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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猬与虎-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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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说着话,听贺新春跟他东拉西扯的心情好了不少,挂电话时还说:“小同学马上考试?”
“嗯,司法考试。”
“我知道……考完当律师对吧?”
“对,大律师呢。”
“什么意思?”
“……腿伤没有什么大碍,但是我们在患者这里发现了一些……”医生拿出片子给他看,指着一处说,“可能是食道癌,我们需要进一步判定。”
杨棠捏着手腕,说:“需要多长时间?”
“呃……至少两天。”
“好。”
杨棠出门后,医生才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对旁边的值班医生说:“我以为他下一秒就要抬手揍我……”
姥姥跟旁边的人聊着,见到杨棠进门,说:“棠棠啊,什么时候出院啊?”
“姥姥,难得来一次医院,我想着给你全身检查一下,再过个几天的吧。”
“那不行呢,家里鸡鸭谁喂啊,还有醋栗我之前还说腌了给你寄过去,这耽搁几天都该坏了。”
“姥姥……您安心待一阵吧,有我陪着呢。家里那些我叫邻居帮你照料着,你看行吗?”
“好吧,可跟他说清楚,别偷吃我醋栗啊。”
第76章
杨棠笑着出了病房,合上门才觉得疲惫。脑仁一抽一抽的疼。
他在兜里掏了半天,只找到糖果。
色彩鲜明的糖纸包裹着水果糖,杨棠随手扔进垃圾桶里,下楼买了包烟。
医护人员推着病人在楼下绕着湖泊走,这个季节外头还冻,那人坐在轮椅上笑,指着树上的风筝说了些什么。
平时从不停顿下来的杨棠,突然觉得周围静得可怕。
耳朵里都是风声。
灌到他身子里头,快要将他击垮。
杨棠算是他姥姥带大的,他妈和他爸一直在外头打工挣钱,他爸也不知道从哪儿听到的消息,说是要恢复高考,硬是要去考大学。他妈一个女人也没办法,只能一边工作一边供他读书。
少了一份工作,开支又加大。他妈寄回来的钱越来越少,要不是姥姥打小给他喂玉米糊糊,估计杨棠都活不过十岁。
等杨棠再见到他爸,他妈已经死在工地上了。
杨棠被他爸接到城里,在老弄堂里认识了楚枫他们。他像是一个刺头,逮谁刺谁。
而后他爸娶了个高官的女儿,平步青云。
他还记得工地把他妈尸体运回老家的时候,姥姥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他妈因为太过劳累出的事,楼顶掉下来的砖把她脑袋砸了个正着。入葬前一天,杨棠看到她姥姥拿着白帕子擦着他妈脸上的血污,一下,又一下。。。。。。
“哥哥!哥哥。。。。。。”小孩子喊了一声。
杨棠伸手把掉到自己脚边的玩具捡起来,递给了他。
小孩子谢谢都没说一声,接过球跑到他妈妈旁边,说:“妈妈,那个哥哥。。。。。。”
他妈妈拉了他的手,说:“嘘——”
病房里面,杨棠整理了一下花束,听姥姥和隔壁床的叔叔唠嗑,说着以前的故事,话题又转到孙子外孙。
“呃……杨先生。”医生在门口喊到。
杨棠叹气,摸摸姥姥的手背,把那输液机器调慢了些,压低声音说:“又催我要钱了。”
姥姥笑骂他,说:“赶紧去,臭小子。”
杨棠立马起身,像是生怕他姥姥说他一般,合上门后脸色一寒,对医生说:“我们去办公室聊。”
医生跟在杨棠身后,倒像他被判处死刑似的。
“我们确定了,是食道癌晚期,治疗手段不外乎两种。化疗和手术。病人的身体……”
“手术做了存活几率是不是大一些?”
“呃……也不一定。”
杨棠有些不耐烦,揉了揉太阳穴说:“您告诉我怎么才能让我姥姥好好活下去就行。”
“好,你看看这个。这是我做了两个方案,第一个是化疗,如果疗效好的话,患者可以多存活大概两三个月的时间,期间也不会有太大痛苦。第二个方案就是手术,患者年纪太大,手术风险也很高,我们并不建议进行手术。”
“手术之后是不是我姥姥就跟平常人一样了?”
“恢复好没有不良反应的话……”
杨棠带着一身烟味回病房,被他姥姥数落一阵。
借口回酒店拿东西,杨棠才逃脱。
他依然坐在上次那个位置,护士来来回回走动,偶尔有人扶着病人进医院,也有带着新生儿离开医院的。
生与死。
交缠得这么和谐。
手机响了一下,杨棠打开看。
【刺猬:坐我对面复习的小哥竟然带着女朋友,复习效率太低了。不过要是你在我旁边,我肯定连书都看不进去。图片。jpg。】
附上一张贺新春皱着眉的照片,旁边p上一行字。
如果我秃了,你还爱我吗。
杨棠笑着给他打电话,那边隔了一会儿才接。
压低声音回他说:“怎么样?你男朋友是不是很帅?”
“新春啊……”
“干嘛呀男朋友?”
“姥姥得了食道癌。”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了一阵,随之而来的就是乒乒乓乓的声音,伴随着图书馆周围不满的声音和贺新春的道歉声。
杨棠挂了电话,上次那个让他捡球的小孩子坐到他旁边。
两人也不说什么,小孩子时不时歪头看他一眼,听到他妈妈唤他吃饭才乖乖地走过去。
第77章
贺新春到临市的时候,已经过了医院的探望时间。他买最近的一班车,站了三四个小时才到,直接去杨棠住的酒店里。
房间满是烟味,贺新春皱着眉把窗户打开,说:“你是想和蚊子同归于尽吗。”
杨棠手里的烟也被他掐了,歪在沙发上任他收拾。
“多久没睡了?”
“不知道。”
“吃东西没?”
“不知道。”
“我去给你买点吃的,暖暖胃,好不好?”
“不好。”
贺新春无奈,坐到他旁边,把他小心翼翼的揽在怀里,随后含着糖渡到他嘴里去。
杨棠闻着贺新春身上的味道,嘴里还含着糖果,就这么迷迷糊糊的睡着。
好像嘴里甜一点,心里就没那么苦了。
天还没亮,杨棠从噩梦中惊醒。他被人紧紧的抱在怀里头,压制住呼吸,有点喘不上气。
稍微动动,那人就迷迷糊糊的亲了他一口,说:“再睡会儿。”
说完似乎也察觉到跟平时不一样,于是揉了揉眼睛,说:“几点了?”
“四点二十。”
“嗯,医生怎么说?”
杨棠把医生说的全部告诉了他,他说:“我想让姥姥做手术,虽然手术有风险,但是后期治愈成功几率比较大。”
贺新春不同意的看着他摇头,说:“哥,这不对。这是姥姥的生命,你不该替她做决定。”
“姥姥今年82了,她连化疗是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解释给她听啊?你跟她说,化疗一种治疗手段,是通过……”
“那是我姥姥贺新春!我亲姥姥!”杨棠打断他说的话,“你懂不懂?”
杨棠赶着最早一班车去医院了。
他还真的是不懂。
他姥姥啥样都不清楚,只知道他妈是从另外那座山嫁过来的,姥姥家里没什么钱,嫁妆给得少,为此他奶奶还好长一段时间捡着这话荼毒贺新春耳朵。
贺新春在房间坐到尾椎骨发疼,想站起来洗漱,发现自己竟然手在抖。
酒店房间没有一点人气,这段时间有些冷,窗户雾气凝结到了一起。
洗漱完毕后他揉了揉自己空落落的胃,随后打车去了医院。
医院底下很吵闹,各种检查的人都聚集在一起。挂号拿药,楼上病房反而安静不少。
贺新春找到病房,探出头乖巧地喊了一声:“姥姥。”
“呀!小同学!”姥姥坐在病床上招手,等人过来就拉着他手晃,忍不住又唠叨说,“你怎么来了?不是准备考试吗?”
贺新春笑笑,把她因为输液而水肿的手捏了又捏,说:“我脑瓜子聪明呢,司考什么的,随便看看书就过了。”
“骄傲使人落后!”
“这是自信啊姥姥。”
旁边病床的人说:“哎哟你好福气啊,这么两个乖孙,俊得很哩。”
那人也是差不多的年纪,病恹恹的,周围还没什么人照顾。贺新春给他倒了一杯水,说:“您喝着。晚上没人守床,姥姥有什么事儿还劳烦您知会一声。”
姥姥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拍拍他手说:“小同学,刚见着人就知道给他安排活儿,以后肯定当大官!”
“那可不,孙子一个开公司一个当大律师,您得多大功劳啊。”
病房里气氛热烈,贺新春向来讨老人喜欢,哄得那两个人直笑。
杨棠站在病房外头,没推开门进去。
裤兜里的烟快被他攥断了。
第78章
快中午的时候,杨棠带了医院的餐食进门。
姥姥看着就直皱眉头,说:“不吃不吃,一点油水都没有。”
“姥姥,你要是不吃晚上就没力气了。没力气棠哥该又送你去检查这个检查那个,到时候家里那些活计怎么办啊?”贺新春按着她水肿的腿,轻声劝慰道。
姥姥这才愿意吃点。
她的胃口越来越小了,刚进医院还能吃些,慢慢地就吃不下去了,她老说喉咙像是什么堵着,让她咽不了。
饭菜下去一半之后,姥姥推脱着,怎么也吃不下了。
贺新春在一旁扒橘子,说:“姥姥,吃点橘子吧。我输液的时候总觉着嘴苦,想含点甜的东西。”
“哟,这橘子真甜。”
“是吧?我挑了好久呢。”贺新春笑得露出了小虎牙,下意识的扭头把橘子递给杨棠说,“棠哥,你尝尝吧,我挑了……”
还没说完他就觉着唐突,刚想把手伸回来,那人已经接过了橘子吃下去。
贺新春想起姥姥高中给他俩寄的李子。
杨棠吃小的,怕他嫌酸还不让他吃。老给他挑又红又大的。那年李子接得不好,漂亮的没几个,剩下那些酸涩的全部进了杨棠的肚子。
如果还是当时就好了,什么都不用想。
好像拥抱接吻,灵魂都能触摸到一样。
“……小同学?小同学?”
“啊?姥姥?您说什么来着?”
“年纪轻轻的怎么老出神呢。”姥姥说,“问你中午吃了没,别胃病又犯了。”
“不急呢姥姥,我陪您一阵儿。”
“怎么还不吃!都在这儿守着我干嘛!棠子,带小同学去吃饭去,胃病该犯了。”
贺新春连忙摆手,说:“不用了姥姥,我一人就行,他在这儿陪你,有个照应。”
姥姥眉头一皱,说:“当你姥姥走不动道了是不?你姥姥生病插秧都比你厉害呢。”
两人去医院附近随便找了家馆子。
杨棠这才发现,两人从相恋到现在,还没怎么正正经经的约会过。
他欠这人欠的是情债。
“胃病怎么回事?”
“啊?啊……就大学刚开学那阵,姥姥家里翻修,我去帮忙,胃痛被抓个正着,姥姥就以为我胃老疼。其实没有很多次,我挺会照顾自己的。”
服务员拿了菜单上来,说:“先生可以点餐了吗?”
杨棠点头,说:“随便上点家常菜,不要辛辣生冷的,再倒点热水。麻烦了。”
“好的,请稍等。”
小餐馆上菜还挺快的。
杨棠拿过贺新春的筷子,在热水里烫了烫,随后才放在他碗碟上。
两人不言一语的吃饭,贺新春好几次想说些什么,吃着饭也把话咽了下去。
现在好像不能说话的样子。
“战友,我去做手术了,等我回来!”
姥姥跟他挥手,说:“行嘞,赶紧回来。家里这俩小崽子走了,可没人陪我唠嗑了。”
护士推着病床离开,病房里就剩下他们仨了。
那人今天约的手术,做的好像是什么切除。姥姥也不太清楚,那些专业名词她记不住。
到晚上后,医院不准陪房,两人只好嘱咐几句后离开。
第79章
杨棠在浴室洗澡,这地方比他们家那边冷得快,这才九月,秋风已经扫得人脸疼了。
热水不断冲刷着他的身体,脑子里钝得很。
他走了两年多。
那人等了他两年多。
杨棠抹了把脸,外头似乎有人进来,踌躇的站了一会儿后从后头抱住了他。
杨棠关了水,听到那人说:“哥……好多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也不会……但是、但是,你教教我……教教我好不好……我会学,我很努力的。你别不理我……”
他家小刺猬啊,不管受了什么委屈,刺都不会对着他。
受了伤也要一次又一次的把柔软的肚子贴上去,即便给的是疼也不管。
杨棠反身搂住他的腰,那人衬衫已经湿透了,贴在胸膛上,可以看到里面漂亮的曲线。
贺新春眼睛红得厉害,却没掉下泪。
杨棠把他按在浴室的墙上,这一来一回他身上已经冷了。浴室总是有地方在漏风,吹得贺新春有些发抖。
手指扯下那脆弱的衬衫。杨棠开了热水,把贺新春的头发冲得湿淋淋的。
像是感受到热源,贺新春紧紧贴着杨棠,带着鼻音说:“棠哥……”
“冲冲出来吧,该感冒了。”
杨棠说着,抹开他脸上的水,拿着浴巾裹到他身上,领着人往外头走。
房间冷得厉害,这也没个供暖。
杨棠开了空调,调到三十多度,随后用吹风机把贺新春那一头乱毛给收拾妥当了。
床上被空调吹得暖乎乎的,贺新春躺下去就犯困了,还坚持等他棠哥洗漱完。
杨棠随手擦了擦头发便缩进被窝里,说:“你想今天聊,还是明天聊?”
“……今天。”
“之前是我态度问题,伤害到你了。哥给你道歉,小刺猬。”杨棠说着,手指尖抚过贺新春泛红的眼角说,“姥姥对我很重要,我可能急切了些,忘了有些话不该那么对你说。”
“棠哥……”
贺新春这才大着胆子窜进杨棠的怀里。
他家大脑斧服软了。
他认识杨棠六年,跟他在一起五年。
第一次听到杨棠说对不起这三个字。
倒不是说他不犯错,这个人总是在一些莫名其妙的点上坚持,让人摸不着头脑。
今天算是开了先例了。
杨棠侧着身子抱他,说:“你呢?胃经常难受?”
“嗯……大一就开始了,不知道怎么的。我也不喝酒不抽烟三餐按时吃,可就是时不时胃疼。”
没了那层隔膜,小刺猬也重新回到了之前的模样,肆意跟他大脑斧撒娇。
“回头检查一下。”
“我知道的。”
杨棠听着怀里那人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堆话,慢慢声音越来越小,直到他熟睡。
贺新春忙里忙外的收拾,姥姥躺在病床上戳戳杨棠,说:“跟他和好了?”
杨棠一愣,点点头,压低声音说:“是我犯浑了。”
“你这个小子……小同学心里头明镜似的,你什么心思人家一眼就瞅得明白。”姥姥拿着水果刀削梨,说,“姥姥这么大岁数了,很多事情看明白了。你可得待人家好些。”
“我知道了,姥姥。”
“姥姥,外头野菊花开了一坡呢,待会儿我找护士姐姐要个轮椅,带您出去溜溜弯去。”贺新春蹦跶着进屋,把热水壶放在床头。
姥姥笑着把梨切了,说:“小同学过来,姥姥给你削了梨。”
贺新春凑过去,说:“姥姥您自个儿吃吧,梨不能分着吃。。。。。。不好。我要吃我自个儿就削了。”
“年纪轻轻的还挺迷信。”
“宁可信其有嘛。”
杨棠伸手揉了揉贺新春的后脑勺。
那人回头看他,说:“怎么了棠哥?”
“……姥姥,一会儿跟你说个事儿,关于你的病。”
“……”
“哎哟这野菊花,开得可真好。”姥姥坐在轮椅上说。
杨棠上前,趁着人没在,摘了一朵夹在他姥姥的绀马甲上头,说:“衬您,艳呢。”
姥姥笑了下,摸摸那野菊花,说:“你妈妈啊,走路走得慢。我又总是风风火火的,经常走到老远了,才发现她还在慢吞吞的逗鸟采花,别人下个围棋她看不懂也要凑头看看。”
“那时候我老说她什么都不上心,嫁出去肯定要被婆婆家嫌。现在倒是感叹。她这样也挺好的。黄泉路上走得慢些,我也好追得上去。”
“姥姥……手术风险大,但是……”
姥姥打断杨棠的话,说:“棠子,姥姥活得够久了。你有人陪,也算了却姥姥心愿。昨天咱们病房旁边那人你记得不?那人手术台上死了。”
“姥姥……”
“姥姥不怕死,姥姥怕的是来不及跟你好好地道别。”
“……”
第80章
姥姥开始吃不下饭。
她说很疼,咽下饭菜就疼。即便是吃了下去,不久也会吐出来。
贺新春总是守在旁边,随时拿着垃圾桶接着。
吃不下身体也会受不了,医院每天给她打营养针,杨棠自己刚买车没什么存款,贺新春便把自己存折小金库全部给了他,满打满算下来有个近十万,想着姥姥能走得舒心一点。
因为化疗带来的疼痛,姥姥头发掉光了。贺新春买了各式各样的帽子给她,变着法夸她好看。
而后吗啡产生依赖性,原本一天打半只,现在一天得打两只多才能睡过去。
贺新春愁得不行,姥姥受罪,他跟棠哥也跟着煎熬。
经常在酒店半夜醒来看到杨棠在外头抽烟,烟灰缸里的烟头越积越多。
“喂棠,你还没回来吗?”
“没有,公司那边麻烦你了。”
安洁叹气,说:“上天保佑。我和J给你转了钱,你记得查收一下啊。”
杨棠看了看手机收到的转账记录,说:“你俩合伙抢银行了?”
“滚!!”
“谢了安洁。”
“……不用谢,希望她能走得安详。”
挂了电话后杨棠摸了摸裤兜,烟盒已经瘪掉了。
姥姥进了好几次手术室,病危通知书也下了,拯救回来又是新一轮痛苦,不知道这样应不应该。
杨棠蹲坐在病房门口,胡子拉碴的,也不想打理。
“棠哥,你起来一下。”
杨棠撑着墙面站起来,刚想问怎么了。那人突然把他抱住,烟草的苦涩味袭入鼻腔,让他忍不住闻了又闻,说:“你瘦了好多啊棠哥。”
“嗯,回家之后你给我好好补补。”
“好,给你做酸汤鱼糖醋排骨炝生菜。”
胖子和吴惧中途来过一次,吴惧挺会说话的,把姥姥哄得不行。虽然姥姥现在说不出什么话来,吴惧还是能一连串的往下接,走之前放了果篮在那儿。
贺新春在那一堆苹果底下发现了三万块钱。
吴惧怕他俩不要。
说是孝敬给老人的。
姥姥清醒的时候就让杨棠带她回去,她说想看看她醋栗怎么样了,有没有被邻居家那小皮孩子给偷吃完。
杨棠这会儿难得听他姥姥的话,办了出院手续,带着他姥姥回家。
屋子跟之前一样,半点没变。
贺新春先一步进屋子里收拾,把桌子板凳什么的擦得亮亮堂堂的。收拾好之后,才出来跟他棠哥把姥姥抱到楼上屋子歇息着。
姥姥瘦了很多,就剩骨头架子了。脸上的肉也凹陷下去,颧骨很高,看起来很是弱小。
“淑啊。。。。。。淑啊。。。。。。”
贺新春听到姥姥说话,立马扔下帕子上楼。姥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埋着头说梦话,手指把被子攥得紧紧的。喊着一个叫淑的人。
屋子里有淡淡的雪花膏味道,老旧的床铺已经掉了漆。
“淑啊。。。。。。走慢点啊。。。。。。走慢点啊。。。。。。”
姥姥种的桂花树一直不开花,小的时候还会开一点,后来就只长个子不开花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杨棠说是该剪剪枝叶,怕是开花的养分全部给繁枝茂叶了。
他姥姥不信,非说是他们这棵桂花树与众不同。
今年不知怎么的,桂花树开花了。
还是丹桂,一眼望去,树上红嚷嚷的一大片,像极了火烧云。
贺新春推着轮椅,说:“姥姥,我打点桂花下来,晚上给你做桂花糕吧。”
“恩,打点,香着呢。”
贺新春拿了个竹竿,走到桂花树下对准开花最多的地方一顿狠抽。
掉下的花蕊落了他一身,他躲闪不及,猛地打了一个喷嚏,像只小狗似的,还抖了抖。
抬眼望去,姥姥和杨棠都看着他笑。
他摸摸头,也跟着傻笑起来。
第81章
他俩光说做桂花糕,又不会弄。
姥姥坐在轮椅里告诉他俩怎么做,自己端着紫砂茶壶坐在后头指点。
“糯米饭和糖倒在盆里拌匀,小同学,桂花焯过水没?”
“焯水了姥姥,刚沥干呢。”
“拌进去吧,加水揉团,记得加温水啊。”
两个大男人挤在厨房里也不嫌窄,揉好面团后,杨棠在里头加了一大勺蜂蜜。贺新春瞪他一眼,说:“牙不要了?”
“牙口好着呢。”杨棠说着,又往里面加了一勺。
两人拌嘴,身后的姥姥眯着眼笑得开心。
蒸笼放在灶头上,锅里还烧着水,热腾腾的蒸汽漂到天花板上,吹得人懒洋洋的。
“蒸笼上垫个纱布,别直接放上去了,到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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