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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不知身是客-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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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除了赵太子奉命寻找“神医”,六国也对这个从未露过面的所谓“神医”好奇不已。上面的人起了心思,下面的人自然得立马照办。当初传唱竹简的乞丐从此摇身一变,隔三差五的被各路人马请茶吃酒,一个个养的油光满面,腰身都胖了几圈。只可惜,将整个咸宁城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到“神医”的一根毫毛。最后,还是一个小乞丐说漏了嘴,所谓“神医”只是他们杜撰出来的,因为事实远比传言更加荒诞不羁。不管众人是否相信药方真的是乞丐小五梦所得,“赵王受命于天”的言论确是已经流传开了。就连小五也得了赵王的赏,赐国姓,另有良田金银财宝无数。赵国又一次成了赢家,各国这时才回过神来,他们这是上赶着给人做了一回垫脚石啊,呸,赵人果真是阴险。
咸宁城再一次平静下来已是九月深秋。一叶落而知秋,像落叶归根一样,城外的流民也在官兵的护送下踏上了回乡的旅途。没有了来时的仓惶逃窜,经历了数月的灾厄,百姓们蜡黄的脸上满是坚毅,还有即将归家的兴奋。启程时,落泪者不知凡几。将来会驶向何方,无人知晓,可只有历过生死劫难的人才明白,活着是多么幸福。
九月初二,流民离开的那一日,正是方思文的生辰。三个毛头小孩,目送着浩浩荡荡的人群走上官道,他们的步子很快,却很稳。这是回家的脚步,迫不及待得让人忍不住潸然泪下。他们又遇到了树林里的那对夫妻,男子抱着男孩,女子牵着女孩一脸温柔的伸手为他们擦汗,在看到祁元夜身后的尹子枫时,女子的目光微微停顿,须臾又转向了他处,风中传来她破碎的感谢。
后来的日子十分平静,平静的像是夏日的午后,没有蝉鸣,没有清风,温暖安适的令人沉醉欲睡——如果没有惊雷和暴雨的话。
在王都第一次落雪之时,祁元夜终于完成了送给父亲和师父的礼物——一把□□,一个木雕。
此时□□已经出现,只是每发均需换箭,故而除了发射时较为省力外,与普通弓箭无异。为此,祁元夜与城西的王木匠忙活了整整一年,才做出了这把可以七连击的连弩。
铁质的□□长约八寸,七只箭并放在一个弩槽里。铜制的弩机郭内有望山来瞄准,悬刀做扳机,还有钩心和两个将各部件组合在一起的牙。张弦装箭时,手拉望山,牙上升,钩心被带起,其下齿卡住悬刀刻口,如此,就可以用牙扣住弓弦,弩槽内的箭随之落下,使箭栝顶在两牙之间的弦上,通过望山瞄准目标往后扳动悬刀,牙下缩,箭即随弦的回弹而射出。由于可以凭借机关借力,射程较一般的□□更远,且能够连发七次,威力巨大。
祁元夜始终都记得阿爹第一次看到连弩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摸着弩身,像抚摸自己媳妇似的,若不是还有祁元夜在书房,都恨不得要抱住亲两口了。兴奋过后,祁威严肃的叮嘱祁元夜此事不可再对第三人言说。后来,祁元夜再没见过那把弩,也再未见过王木匠。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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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木雕
雕刻是祁元夜特地向魏老三学来的。按理说祖传的手艺是不会外传的,只是祁元夜算是他们老魏家的救命恩人,自然不能一概而论。而且,在治学论道上无往而不利的魏宇却没开木工雕刻这一窍,魏老三又不想手艺失传,于是在教导祁元夜时越发用心了。
祁元夜手巧,又肯下功夫,学得自然很快。不过三月,他已经能将人物雕的栩栩如生,花鸟虫鱼、飞禽走兽,在他的刻刀下都自有一番□□。刀工虽然稚嫩,难得的却是那份灵气。用魏老三的话来说,有人刻了一辈子都只是个匠,他们手下的万物精致绝伦,却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情感,最后也只能做个好看的摆件儿。就是他魏老三这一辈子也不过雕出过几件珍品,可惜都腐烂在了洪水里。即便他记得每一步刻法,如今却也失了到当时的心境,也许美好就珍贵在无法重现吧。
可是祁元夜却不同,他生来就是吃这碗饭的,这话对于一个侯府公子来说着实有些可笑,可事实就是如此。他第一次雕出的猴子虽然没有纤毫毕现,却将宝儿调皮捣蛋的一面刻画的活灵活现。一只卷毛小猴子将抢来的桃子紧紧搂在怀里,一双眼睛警惕的望着四周,眼中的狡黠之色掩都掩不住,看到它的第一眼,只会说“这只猴子好可爱啊”,而不是“这只猴子雕得真好啊”,这时魏老三才明白雕刻的最高境界不是“惟妙惟肖”,而是“有血有肉”。届时,它不再是一块木头,而是承载着创作者情感的生命。
若说祁元夜雕刻的猴子令魏老三惊叹的话,那他雕琢的小狗就让人失神了。
话说回来,这只小奶狗还是当时祁元夜让尹子枫在青雀街的街边套回来的。也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就是乡下人家养来看门的那种土狗,还是土黄色的。染了一小撮白的肚子吃的圆滚滚的,整日里摇着尾巴向祁元夜撒娇卖萌。若是犯了错,一双耳朵耷拉下来折在眼前,讨好地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着祁元夜的手心,还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发出细细的呜咽声,好不可怜。
祁元夜瞬间什么气都消了,只能点着它的鼻子“严厉”地教训一顿,也不知它能不能听懂。不过,对于它一只小狗学着小猫折耳朵的行为,祁元夜是十分无语的,索性给它起了个小名儿,就叫“折耳”了。折耳倒是接受的很快,一听到这两个字,就屁颠颠的跑过来了,立起身子挂在祁元夜身上磨蹭。
折耳的脾气不是一般的大,除了祁元夜,谁的账都不买,也不吃别人喂的食物。祁元乾、方思文在经历了无数次挫折之后终于放弃了,一心一意改投了小猴子的怀抱。
祁元夜雕刻的是折耳追着自己的尾巴嬉闹时却栽了跟头的场景。小狗儿扑蝶似的捉着身后的小尾巴,尾巴一摇一晃从它眼前飘过。折耳起初玩得兴致勃勃,两刻钟之后,累得直吐舌头,却还是没能逮到尾巴,小家伙气的尾巴都乍了起来,毛茸茸的,竖着耳朵一口咬了下去,最后尾巴是咬住了,折耳浑身一抖栽了跟头,像个肉丸子一样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祁元夜几人先是一愣,半晌后哄堂大笑。折耳委屈地跳进祁元夜怀里,一下一下的舔着受伤的尾巴,喉咙里还发着“咕噜噜”的声音,冲着翰儿和方思文呲牙,祁元夜哭笑不得的查看它的尾巴,还好没破皮流血。安抚地挠着它竖起的脖颈,真不知是养狗还是养猫。
同色的两个木雕上,小狗一脸骄矜的侧头戏弄着自己的尾巴,一只前爪还努力的往后探挠,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不服输。下一个却是它抱着尾巴向一旁栽去,小脑袋藏在肚皮里,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黑豆似的小眼睛,委屈茫然、不解疑惑,让人忍不住失笑又很是心疼。
这才是真正的木雕,魏老三还是从他爷爷那里见过如此神乎其技的雕工,与之相比,他做的充其量是木工罢了。士农工商,工者卑贱,他一直不理解祖宗们为何会守着一门技艺传了数代,有些甚至为此穷尽毕生之力,原来工到深处便是师啊。祁元夜若是能再潜心磨练几年技巧,恐怕能超越他先祖,成为一代宗师啊。这也不过是想想罢了,堂堂侯府公子,怎会操持这等贱业,想来也只是一时兴致罢了。只可惜了他那天资,魏老三心下唏嘘。
魏老三有此感叹,却是因为他未曾见过祁元夜送给刘其琛的礼物,否则他就不会如此落寞了。
送给师父的拜师礼,祁元夜自是慎之又慎。
木料是他从一个倒卖香料的货商手中买下的白檀。白檀皮洁色白而有奇香,质地坚硬温润如玉,手感细腻光滑似水,十分适合雕刻人物。祁元夜原本是打算用它来做药材的,檀香辛温、归经,行心温中,开胃止痛,外敷可消热去肿,熏烧可驱瘟辟疫,是不可多得的良药。此时用来雕刻,也算是一物二用了。
一座木雕,一笔一划,祁元夜都在心里揣摩了数千遍,一刀一痕,都是他用布满血泡的手用心雕琢出来的。明月皎皎,那是他们一生中心最贴近的时候,没有利用伤害,没有谎言欺骗,以至于再回首时居然恍如隔世。
五寸见方的白檀木雕,刘其琛将祁元夜搂在怀里,俯身在祁元夜耳侧,好像在细说些什么。刘其琛面带微笑、眼神轻柔,右手抚着祁元夜的额头,左手自祁元夜腋下穿过,揽着他的腰。祁元夜的头枕在刘其琛手臂上,眼睛微闭,睫毛轻薄如雨,仰着头似是在认真听刘其琛耳语。他的手抓着刘其琛胸口,将衣衫扯出了道道褶皱。他们身下的被褥上刻着交颈而卧的鸳鸯,微缩镂空的拔步床左右立着烛台,火焰好似在随风而动。
他们仿佛是浑然一体,再容不得第三人插足。
祁元夜送出拜师礼的那一天是他的生辰,十一月初五,比祁威的生辰早了半月。白氏抱恙,祁元夜八岁的生辰宴,自然是不了了之。大房的众人照着往年的惯例送了礼物。祁威的金子,白氏的银子,祁元辰的笔墨,祁蔷的荷包。翰儿偷偷去银楼打了长命锁,当场就要祁元夜戴上,真是个记仇的小家伙。静心院里的人也表了心意,祁陆、祁柒的书简,吴妈妈、侍琴、香草的针线活儿,还有尹子枫的秋千,寒冬腊月,也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仿佛一夜之间突然就冒出来了。张氏到底没来,连丫鬟也未曾出现,祁元夜摸着手中厚实宽大的衣物抿紧了嘴。
冬日的第一场大雪。祁元夜穿着厚厚的狐皮大氅深一脚浅一脚的向纯熙院走去,尹子枫沉默的跟在他身边,两人身后留下了两双大小不一的脚印,不一会儿便被纷扬的落雪掩去了痕迹,仿佛从未走过。墙角的一株红梅凌寒盛开,在银白苍茫的天地中独占枝头。那时,人们都以为这是奇迹,却未看到冻僵在枝丫间的南飞候鸟,太早盛开注定会过早的衰败。
师父煮的长寿面仍旧是盐多汤少面焦糊,祁元夜却一口不拉的全吞进了肚里。果然,大雪天吃上一碗热汤面的感觉,简直是暖到了心坎里。祁元夜摸着肚子来回翻看师父送他的玉佩,麒麟青玉腰佩上用楚文刻着“其琛”二字,通透的玉质清澈如水,光洁如月,一看就不是凡品。祁元夜本想推辞,却听刘其琛说这才是真正的入门礼,只好战战兢兢的挂在腰间,心想着回去一定要找个地方供起来。
酒足饭饱,祁元夜自袖筒中掏出红木方盒,扭扭捏捏地呈给刘其琛。若说拜师礼在刘其琛的预料之中,那么师徒温情的木雕就令他不知所措了。就连刘其琛自己都不记得他未蓄胡须是什么模样了,祁元夜的木雕却刻的一分不差。
刘其琛细细抚摸着木雕上的每一道刻痕,当日的情景不自觉地浮现在眼前,那是他半生中度过的最温暖难忘的中秋节。刘其琛握着祁元夜还残留着青紫的指尖,看着他安稳的睡颜,眼角滑下一滴泪珠,打在祁元夜瘦弱的手背上划出长长的水迹。
漫天飞雪,天色昏沉。
屋内两人,一躺一卧,寂静中只有那块青色的玉佩明明灭灭,麒麟舞动,流光溢彩。
第47章 无题
雪融成了水,水又结成了冰。及至房檐上倒挂的冰柱长到了一尺长的时候,新年来了。
楚国昭王病入膏肓,太子和三王子斗得你死我活;晋成公求取了韩国的公主;赵国的太子亲迎了晋国的使节;秦国遭受了雪灾;魏国失窃了宝马;吴国又出了美人……百姓们不懂大人物的想法,只将其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唏嘘几句,或感叹,或艳羡,或无动于衷。一觉醒来,全都忘诸脑后,继续为菜米油盐奔波劳碌。
正月初一,访亲走友。
一大早,祁元夜先给祁威夫妇叩头请安,又跟着大房去松鹤院磕头拜年,压岁钱收了满怀。最后才推开了纯熙院的大门。
九月已经离开了数日,院中的白雪积压了厚厚一层,在和煦的冬日下反射出点点银光。祁元夜笨拙的脚步在雪上发出“咯吱”声,狐皮大氅在身后拖出了长长的痕迹。
“师父。”祁元夜掸去身上的落雪,叫醒了侧躺在软榻上的刘其琛。窗户半开着,冷风吹在祁元夜脸上带来了几分凉意。祁元夜将滑落在地上的被衾拾起盖在刘其琛身上,他皱着眉头、手脚蜷缩,却还是没有醒来。
祁元夜搅落碳盆中的死灰,添上生碳。将要燃尽的炭火只剩下稀疏的火星,被压得愈发黯淡。顷刻,有青烟冒出,盘旋上升,晕出了恍恍惚惚的梦境。
“师父,去床上睡吧。”祁元夜紧了紧身上的棉衣,再次出声。雪越下越大,墙角的雾凇宛如玉树琼花,倒衬得红梅白雪失色了不少。
“噼啪”作响的炭火映红了一室凄清,暖了身子,暖了人心。刘其琛转着眼珠自梦中醒来——湿汗淋漓,祁元夜盘腿坐在他身旁,怔怔地看着窗外。
“夜儿来多久了?”刘其琛将棉被裹在祁元夜身上,握着他冰凉的手轻问,“怎的不叫醒为师。”
“刚进门不久师父就醒了。”祁元夜搂着刘其琛的脖子,任他抱着走向床铺。
“朝食吃过了么?”两人窝在床上,厚厚的被衾挡住了湿冷,暖呼呼的让人心生倦怠。
“吃过了,今儿是初一,夜儿是来给师父拜年的。”祁元夜把玩着刘其琛腰间的环佩。
“已经过年了吗。”刘其琛有些感叹,伸手打开床头的木盒,里面有零零总总的银子约莫三百余两,“这些是师父攒下的零钱,今日送与夜儿作年礼。”
祁元夜捧着掉了漆的木盒,满脸疑惑,“师父——”祁府西席每月的份例是十两纹银,一年也不过一百二十两,三百两就是刘其琛三年的进项。
“收下吧。”刘其琛打断了他拒绝的话。
“那让母亲派几个人来侍候您吧。”祁元夜咽下了口中的话,抬眼看到桌上凉了的饭菜,心中一动。师父喜静,九月离开后,纯熙院就只有他一人了。若是再添几人照料他也不至于太过冷清,大不了等九月叔叔回来时再撤掉就好了。
刘其琛无视了祁元夜话中的试探,直截了当道,“不必了。”
祁元夜心下一沉,有些不安。
不知何时,他们师徒之间已经是无话可说了。师父像阿爹和祖父一样越来越忙,对他也越来越宠溺放纵,像是要将这辈子的好一次给完,好得令人心惊肉跳,惶惶不安。他宁愿师父像从前那样有过必罚,苛责相待。果然是贱骨头么,祁元夜苦笑。
“师父,你会一直陪着夜儿么?”
祁元夜突然想起了昨夜守岁时,翰儿歪着头向他问道,“二哥哥,你会一直陪着夜儿么?”
当时他的回答斩钉截铁,那师父呢?
“为师,我——”对着祁元夜明亮期盼的眸子,刘其琛以为可以信手拈来的假话堵在嗓子眼儿,实在说不出口。这是他此生第一次被人问的哑口无言,不是因为不能,而是因为不忍。
“夜儿知道了。”祁元夜扭回头,瓮声道,“师父,你离开时一定要告诉夜儿,夜儿——为你送行。”除了须臾停顿外,祁元夜的声音十分平静。
“好。”
刘其琛看不清背对着他的祁元夜的表情,只是本该欣慰的心里不自主的涌上一股失落惆怅。直到——有滚烫的液体打湿了他的手背,火辣辣的烫的他心口疼。他见过歇斯底里的哭喊,见过梨花带雨的抽噎,却未见过无声的落泪,眼泪一颗颗自眼眶划出,像是未有断绝一般,流到了他的心坎里。苦涩、咸腥。他们的命运纠缠在一起,再也剪不断。
爆竹声响,这个以泪为始的年,就这样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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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拜亲访友,初二女子归宁,初三赤狗闭门,初四喜迎财神,初五赶穷破五,初六开门迎客,初七初八人谷日,初九祭天初十祀祖。除了祁忠、祁威时常入宫觐见,这个年与往常并无二致。
十一过后,祁府更加热闹了。
战乱频发,灾病肆虐,七十古稀。是以,祁老侯爷的五十寿辰也算得上是大寿了,自然要比五年前祁元乾出生时更为隆重热闹。
筹划采买,宴请宾客,排座回礼。白氏已经几日没合眼了,这是她首次筹办如此大的筵席,一桩一件都出不得丝毫差错。不过她还是婉拒了祁老夫人的好意,李氏、何氏会好心帮她,笑话,不给她使绊子就阿弥陀佛了。白氏冷笑。
主子下人们忙得不可开交,祁元夜、祁元乾几个小娃娃倒是闲的心里长草。不用去夫子那里上课,也不用去白氏那里请安。院子里的雪消了大半,连打雪仗都找不到地方,好不容易堆起的雪人也摇摇欲坠。祁元乾托着下巴,盯着天上的蓝天白云长叹口气,一张脸皱成了包子褶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其实,祁元乾只是在好奇二哥哥究竟给他准备了什么礼物,居然要拖到他生辰那天,若是不合他心意,哼~就罚二哥哥和他一起睡。
“孙儿——孙儿——祝祖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一句祝词祁元康磕磕绊绊了半晌才说下来,一张小脸儿粉红白皙,乖巧的窝在奶娘怀里,软糯的嗓音像是抹了蜜的糖酥,甜的祁老侯爷顿时抖起了胡子。他不重视嫡庶,对三房的孩子也一视同仁。不过,祁元康自出生便养在他们身边,心里自然更亲近些。何况三儿子和他媳妇都是不着调的,康儿他姨娘更是个蠢货,不好好养孩子,整日里和大妇针锋相对,也不知图什么。
他和夫人都老了,膝下养个孩子虽然麻烦却很热闹。祁老侯爷将祁元康递给奶娘,招呼众人用菜吃酒,继献礼后场面再一次热闹了起来。
祁元乾混在一堆小孩中间,无聊的戳着碗中的米粒,眼睛不住地望向门口。突然他眼睛一亮,拉着宁诚贞顺着墙根悄悄溜了出去,屋里的众人一无所觉。
“二哥哥,你果然在这里。”祁元乾一口果然如我所料的语气,得意洋洋的抬头看着正要上马车的祁元夜。
“翰儿?”祁元夜停下了撩起帘子的手,转身满是疑问,“你怎么在这儿?”
“二哥哥,你不是去茅房了么?”怎么在这里?祁元乾歪着头,后面的话虽未说出口,却明晃晃的写在了脸上。
“……”
祁元夜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冲着抱他下来的尹子枫笑了笑,向祁元乾走去。
“快随阿贞回去,晚上天冷,小心惹了风寒要吃苦药。”祁元夜抬头望了下天上的明月,清冷的寒风吹得两人鼻头通红。
“不要。”祁元乾摇着头,抱住祁元夜的胳膊,将头埋在他肩窝,“二哥哥是要去西街看灯,对不对?”祁元乾的声音闷闷的,他长这么大还没逛过花灯节呢,每年这天,阿爹、阿娘都要给祖父做寿,又不允许二哥哥带他出来,说什么他太年幼,二哥哥在他这年纪不也带着侍卫出去了么,也没见他们说什么。只可惜明轩院不靠大街,不然他也要像二哥哥那样在墙角开个角门。
“不是。”祁元夜脱下身上的火红裘皮大氅,披在祁元乾身上,为他挽好颈边的玄色系带,戴好锥帽。
“……”祁元乾紧紧地抱着祁元夜的腰,将宽大的衣摆裹在两人身上,一脸不相信。
祁元夜被祁元乾搂得死死的,寸步难行。与工匠约定的时辰马上就要到了,若再耽搁,这礼物今日恐怕送不出去了。
“二哥哥回来给你带糕点。”
“……”小家伙不为所动,美食计完败。
“明日二哥哥带你去庄子里玩,就我们两个,不带方表哥。”
“……”祁元乾抬头撩了他一眼,又默默低下头,手下的力道却是一点也不放松。
“翰儿再不听话二哥哥就不理你了。”祁元夜忍痛威胁道。若不是天太冷西街太乱,他又想给翰儿一个惊喜,也就带祁元乾去了。
祁元乾半天不说话,祁元夜还以为他是想通了,正要将他的手自腰上拉下来,却听到了细微的抽噎声。下一刻,颈上有湿意传来,翰儿,这是——哭了。祁元夜心里一慌,捧起祁元乾的脸,眼睛鼻子通红,嘴发紫,满脸委屈。祁元夜顿时想给自己一巴掌。
“乖,不哭了,是二哥哥的错。”祁元夜不说还好,一说祁元乾哭得更可怜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在呼呼的寒风中一会就冻成了冰凌杈子。祁元夜摸着他冷的发青的脸,不知所措,“二哥哥知道错了,原谅二哥哥这一回。”
“翰儿——翰儿——嗝——要和二哥哥——嗝一起去西街嗝——”祁元乾揉着哭肿的眼睛抬头看着祁元夜,嘴里不住地打着嗝儿,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在红灯笼的照映下晶莹剔透。
祁元夜握着他攥成拳头的小手,心里一阵无力。翰儿的眼泪就是他的克星。
“好。”事已至此,祁元夜也不再多话,上了马车,一字一句的叮嘱翰儿要紧紧的跟着他。所幸还有尹子枫和宁诚贞两人,祁元夜牵着祁元乾的手自我安慰着。但不知为何,他的右眼皮一阵狂跳,直跳的他心慌意乱。
希望是他想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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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变故
街上摩肩接踵,祁元夜攥着祁元乾的手,一刻也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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