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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不知身是客-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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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若是还有剩余许多的话,她就劝公子为老侯爷准备一份生辰礼,公子那么聪明,一定能讨他老人家的欢心,说不定——等等,生辰,二夫人刚刚说了什么,“生辰快乐”,今日是公子的生辰——四年来公子都没提过他的生辰,她也忘了这回事儿。就是乡下人命贱,她阿爹阿娘也会在年景好时给她煮一桌子菜,年景不好时也记得给她煮一碗长寿面。倒是她,自来了祁府就不再想这些了。可是祁家大大小小这么些主子,竟无一人惦记着主子。真是令人心寒齿冷。
“公子——”玉珠也没心情再想银子采买的事了,看着祁元夜讷讷无言,眼眶却不自觉红了。
“去睡吧。”祁元夜看见丫鬟眼中的同情,心中再也翻不起半点波澜。少年瘦削的身影消失在灯火里,长长的狐裘后摆拖在青石板上,莫名沉重。
“……”
—————
“你说这是什么?”何氏抚着打开的铁盒子,形状均匀地竹节整齐地排列在盒中。灯火下,失了翠色的竹筒干枯苍白,黑色的生铁泛着幽冷的光。五年了,她无数次想要开口,可是她不敢也不能,她是罪有应得,可二爷和乐儿是无辜的。
“奴婢不知。”宝荷宝香齐齐摇头。这东西看起来既不能吃也不能用,静心院里那位的心思还真不好猜。
想当年二公子对四公子那么好,四公子更是整日跟在他身后“二哥哥”的叫着,可自四公子走丢后,那位不还是照样吃吃喝喝。只可怜了四公子,如今不知道在哪里受苦。不过这话,她们也没脸说,当年的事即便她们是无意的,可阴差阳错,结果弄得一发不可收拾,几年来她们就没睡过个安稳觉,生怕被人发现了。她们早就劝夫人将盒子处理掉,可她屡屡不听,今晚居然还冒着夜色去看了那位。
宝荷看着愧疚不安的何氏,打定主意今日一定要劝夫人将这祸害人的玩意儿烧掉,当年撞人的少年已经处理干净了,至于挟持人的大汉——想必他们也不敢露面,即便是找上门来,王都的女子何其多,怎么也落不到她们头上。
“夫人,宝荷知道您心善,对当年的事不能忘怀,可这一切都不是您的错,怪只怪那些歹人太过贪得无厌。况且四公子吉人天相,定能平安归来。”宝荷话里听不出一丝心虚,惹得宝香抬头瞄了她一眼,心里默默竖拇指。
“是啊。”
她不过是吩咐宝荷、宝香找几个人演一场戏,只要能刺激的白氏犯病就算大功告成。而且她想着扰乱了老爷子的五十大寿,即便白氏挺了下来也逃不开一个教子不严、为母不慈、办事不利的罪名。到时候她再添一把火,不怕整不倒她。
天知道她等那一日等了多久。想当年,她的安儿浑身疱疹,整整烧了两天两夜。她跪下来求她,给她磕头,却仍求不得一名太医,讨不来一味良药。她恨,恨不得整个祁府都为她的孩子陪葬。她的乐儿生下来多健壮啊,却因满月吃错东西如今落得病痛缠身,一个月大的奶娃会吃错什么东西,那女人惯会睁着眼说瞎话。
她不是看不起庶出么,可就是这个庶出子守住了白首一人的誓言,想当年老大带张氏回来时那女人一脸的惊愕伤痛,她心里就一阵痛快。若非她娘家底子太薄,白氏的肚皮又争气,她岂会容那贱妇逍遥这么久。不过那女人到底不简单,儿子丢了,哭哭啼啼两年,将大哥那傻子哄得团团转,还又生了小七,至于祁元夜恐怕早被她扔到哪个犄角旮旯了。不过,是债,终究要还的。这祁府看着光鲜,内里一片腌臜,总有一天一把火烧了才好。何氏转着无名指上发黑的银戒,情人草在烛光下飞舞旋转。
“去处理了吧。”何氏啪的一声将盒子掩上,叹息一声,往事已矣。往后,她尽力护着祁元夜几分也就罢了。
“是,奴婢这就去。”宝荷怕何氏反悔,连忙接过盒子,“保准连灰烬都不留。”说着撩起厚重的棉帘子出了门。
“奴婢告退。”宝香手脚利落的为何氏铺好了被褥,又添了两个暖炉进去,轻声告退。
“去吧。”何氏掩嘴打了个哈欠,她被噩梦折腾了许久,今晚放下了心事,也许能睡一个好觉。
——————
“宝荷姐姐,不可。”宝香回了自己屋里,见宝荷吹着了火折子正欲往铁匣子里丢,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忙喝止,“也不知这是什么,贸贸然点着也许会有危险,不如埋了吧。”
“你太小心了吧。”宝荷虽觉得她说的有理,可埋在地下终究不保险。
“万事还是要小心些好,二公子出手的东西必定没那么简单,若是出了事 ,恐怕会给夫人招来麻烦。”
宝荷对何氏自是十二分的忠心,一听这话,拿着火折子,半天没有主意。心里其实已经偏向宝香了,只是还抹不开面子。
“要是姐姐信得过,这事儿就交给妹妹,保管办的妥妥的。姐姐也忙了一天,早些休息吧。”宝香看出宝荷脸上的尴尬,上前揽过盒子,笑道。
“那就拜托妹妹了,姐姐正好有些困了。”既然有人愿意揽事,她又何必做坏人,反正出了事也怪不到她头上。
“好。”
“……”
第51章 桃树
苍穹明净如洗,暖阳和煦,洁白的云朵一团一团,像是记忆中蓬松的棉花糖,一丝一缕都冒着香甜的气息。群山耸立,流水潺潺,漫山的野花在清风中摇曳,百鸟和鸣,云雾缭绕,恍如仙境。
祁元夜走得有些累,靠在突然出现的桃树下,日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投射下来,斑驳成影,暖洋洋的让他生了睡意。
“二哥哥,二哥哥……”
软糯干净的声音由远及近,熟悉的令人心痛,祁元夜“嚯”的一下睁开了眼睛,眼前却无一人。原来还是错觉啊,祁元夜满目失望地跌坐在地上。
“二哥哥——”
“二哥哥——”
一声叠着一声,如同水波一样层层荡开,缠绕在祁元夜的耳边心头。他猛地站起来,举目环顾四方,远山沉默,近水悲鸣,千红灿烈,独独没有他心心念念的那一人。
“翰儿,是翰儿回来了对不对?”回应他的是一片惊起的飞鸟。
“翰儿,你在哪里,再不出来二哥哥要生气了。”踩在脚下的落花淌出了鲜红的汁水,染红了祁元夜莹白的衣摆,散落了一地花瓣。风中送来清香鸟鸣,却唯独少了那一声。
“翰儿,不要再躲着二哥哥了好不好,二哥哥找不到你,找不到你,我该怎么办,怎么办……”祁元夜发疯似的撕扯着眼前的苍茫碧绿,仿佛祁元乾就躲在这一望无际的花海中。交错呲互的青草在他手上留下一道道伤痕,血丝浸出,红绿交融,他却毫无所觉。找不到,还是找不到,清风吹落了指尖的血滴,滴答一声,有水痕在眼角滑落。祁元夜呆呆的跪坐在满地狼藉之上,凌乱的散发,垮下的脊背,颓然的神情,绝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翰儿,二哥哥找不到你,求求你快出来。你还没有看过二哥哥给你准备的礼物,还有二哥哥给你画了小人儿的花灯。你不是说要保护二哥哥的么,二哥哥好难过,你现在就回来,求求你。”祁元夜瘫坐在地上,苍白的日光刺在他身上遍体发寒,浮云流动,祁元乾的音容笑貌浮现在天际,待他伸手握去,又如烟消散,终究是一片虚无。
“啊——”绝望自他口中溢出,声嘶力竭。一阵阵回荡在空旷的天地间,孤雁凄鸣,山猿哀啼。
“二哥哥,我在这里呀。”
“谁?”祁元夜绷紧身子,已经不敢再抱有一丝期望了。
“我是翰儿啊,二哥哥怎么忘了。”绵软的童音带着一点点哀怨,就像吃不到点心时的可怜巴巴。祁元夜都在能脑海中描绘出那张白胖的包子脸上皱起一道道褶子,墨点的眼睛水灵灵的看着他,一双小手绞着。
“翰儿,是翰儿。你在哪里,二哥哥好想你,你出来见见二哥哥好不好。”祁元夜着了魔般对着一片空气喃喃自语,脸上的神情似哭非笑,嗓音轻柔,生怕惊着了谁。
“我就在你身后啊。”清脆笑声自身后传来,祁元夜回头,空旷的四野只有一颗不知年轮的古树伫立在中央,枝桠蔓延,一条桃枝垂落在祁元夜胸前,抖了抖嫩叶,宛如撒娇。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这棵树好像是挪动了几丈。
“翰儿?”祁元夜似有所感,却又不敢肯定。
“是我啊。”桃树欢快的抖着身躯,桃红扬洒,亲昵的蹭了蹭祁元夜的脸颊。
“翰儿,真的是翰儿。”祁元夜轻抚着那一缕细枝,他能感受到它的欢喜和悲伤。粗糙的树皮刮擦着他的手心,他却握得更紧,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
“二哥哥,我怕。那里好黑,翰儿不要一个人住在那里,翰儿想和二哥哥一起。”桃树枝蔫蔫的耷拉在祁元夜手心,还淘气的打了个滚,祁元夜却没有一点笑意,他的心神完全被翰儿话里的委屈吸走了,像是被人狠狠的攥了一把,恫痛不已。
“翰儿,不要害怕。你在哪里,二哥哥去找你。”祁元夜一片一片的摩挲着枝丫上的绿叶,像是要将每一根脉络记在心头,尽管内心惶惶急切,他还是放缓了声音,轻声安抚着祁元乾。
“翰儿不知道。”小树丫怏怏地蜷起了枝头,“那夜翰儿和二哥哥分开后,就照着二哥哥指的路往前跑,天好黑,翰儿好怕,又累又饿,最后就晕倒了。翰儿再醒来就是在一个黑房子里,没有一个人,呜呜——翰儿好怕,二哥哥你快来接我,翰儿怕。”小树枝缠着祁元夜的手指,声音里带着哭腔。
一个人不知年月的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祁元乾不懂得寂寞却受够了孤单,失落空虚无孔不入,简直要将人逼疯。最初,祁元乾还会喊叫求救,时刻不停的寻找出路,可是直到他把嗓子喊哑了,脚底磨破了,还是没有人出现。那浓郁的黑色无边无际,怎么样都走不到尽头,他不会饿也不会困,却感到越来越疲惫,渐渐地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此次若不是听到了二哥哥的呼唤,还不知何时能醒来,也许终有一天他再也醒不过来了,祁元乾不无担忧。可是他好想二哥哥,他不想离开,谁来帮帮他。
“翰儿别害怕,你可还见过其他人,那地方可有什么特别之处。”祁元夜稳了稳慌乱的心神,掌心的湿痕烫的他骨髓发疼,他不自觉的握了握,又怕攥疼了它,连忙松开。
“没有,有一日翰儿醒来时全身都是血,恍惚看到一个持剑的男子,可不一会儿又回到了黑屋子里。”祁元乾当时还吓了一跳,倒不是因为全身的血迹,而是他发现自己长大了许多,可惜不过须臾,他又回到了那暗无天日的地方。
祁元夜托着枝叶的手不住颤抖,“全身是血”,翰儿到底经历了什么。祁元夜从没有一刻这样痛恨自己,为何要带翰儿出去,为何要将尹子枫他们打发出去,为何丢掉的不是他自己……无数的悔恨汇聚成一把锋利的刀剑,一寸寸地凌迟着他的血肉,片片成灰。
他果然是个命中带煞的扫把星。
“翰儿不要害怕,二哥哥一定会找到翰儿的,翰儿等着二哥哥。”祁元夜将被沾了水汽的嫩叶贴在脸上,冰凉的触感却让他的心慢慢暖了起来。
“嗯,翰儿相信二哥哥,二哥哥一定要来接翰儿,翰儿等着你。”柔嫩的枝叶灵活摆动,点在祁元夜额头、鼻尖、唇上,明明是一根树枝罢了,祁元夜却感受到了翰儿的温暖,忍不住落下泪来。
“二哥哥,你怎么长这么高了?不过翰儿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你。翰儿变成这样二哥哥害不害怕,其实翰儿也不知道为何会变成一棵树,只听到二哥哥在叫翰儿的名字,就醒来了。二哥哥你不要害怕,翰儿最喜欢你了……”祁元乾得了二哥哥的保证,彻底放下心来,开始不住地讲着,像一只刚被放出笼子的小鸟,乐呵呵的样子却让祁元夜更加心痛。
“不怕,不管翰儿变成什么样子,二哥哥都不会害怕,二哥哥也最喜欢翰儿。”祁元夜用力地眨着眼,带着浓厚的鼻音。
“那就好,翰儿还怕二哥哥忘记翰儿。”嫩叶高兴地弹了两下,朝着祁元夜“吧唧”一下。
“不会,二哥哥一直在找翰儿,一直在等翰儿回来。二哥哥每年都为翰儿准备了礼物,就等翰儿回来拆。二哥哥还学会了做云片糕、七巧点心,等翰儿回来二哥哥做给翰儿吃好不好……大哥有了婚约,三姐刚刚嫁出去,他们前几天还在念翰儿呢,说翰儿最淘气了,这么重要的日子都敢迟到,以后一定要打屁股。”祁元夜絮絮叨叨着几年来的琐事,像是要将所有缺席的都补给他。
“翰儿才不淘气,翰儿最乖了。以后翰儿都要跟二哥哥一起睡……”祁元乾起初还说得愤愤然,连枝丫都翘了起来,渐渐地却困卷了起来,每次他要昏睡过去便会这样疲惫,祁元乾心里着急,缠着祁元夜的脖颈,也不知这回要睡多久,一个人睡太孤单,他好不情愿。
“好——”祁元夜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突然心口一窒。树枝静静地躺在手心,已然失去了生命,“翰儿——翰儿——”他惊慌失措地喊着,可手中的树枝再没有了反应。
“不——翰儿——”
“不要走——”
第52章 尹庄主
“公子,公子——”玉珠焦急地喊着面色狰狞、满头大汗的祁元夜,以为他是魇着了,生怕他再犯了心疾。
“玉珠?”祁元夜眨了眨眼才适应了眼前的光亮,突然不知眼前是真是幻,难道只是个梦吗,可为何那样真实。
“呀——公子,你手里为何会有这个?”祁元夜顺着玉珠的手指看到了静躺在他手中的嫩枝,身形猛地一颤,原来不是梦。祁元夜愣愣地拿起还带着水汽的桃木枝,突然掀被而起,倒是惊了正在喋喋不休的玉珠一跳。
“公子,你到底有没有听啊?”看着祁元夜木木的表情,玉珠就知道自己刚才一番声情并茂的演说并未进到祁元夜耳中。果然——
“啊?”祁元夜正忙着系衣带,可是越忙越出错,怎么也系不上去,不住发抖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不平,“有什么事稍后再说。”说完未在看玉珠一眼拔腿而出,那未系好的带子在他胸前来回晃荡,他却毫不在意。
“……”玉珠从未见过这样的慌乱的公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公子从来没对她这样忽视过,还有“翰儿”是谁?赌气的哼了一声,“我才不会告诉你院里的老桃树昨夜抽芽开花又落叶呢。”转念一想,也许公子已经知道了,否则公子手中嫩绿的桃枝是从何处而来,她原本还想给他一个惊喜呢。说到此处玉珠也十分惊奇,这可是临近寒冬腊月啊,桃树居然开了花,只可惜一夜便落了,她都无缘得以一见。玉珠终究是见识有限,只知道桃花凌寒盛开不合时节,却不知其中机要。而知晓厉害的祁元夜此刻却无甚心思理这些事,也许这就是所谓的阴差阳错。
祁元夜看着挂在门上的木牌出神,盼望着他能早些到来。若是玉珠在此的话,定会惊奇地发现这牌子和百味楼门前的旌旗,还有静轩牌匾上的印鉴别无二致。甚至在整个咸宁城都到处可见。
“汪汪——”祁元夜弯腰抱起了在他脚边打转的折耳,吃不到油水,土黄色的毛皮越发斑驳,两只前爪攀着祁元夜的手臂,翘起的尾巴一摇一晃,安静的窝在他怀里。
“今日我们加餐,给你最爱吃的排骨。”祁元夜摸着手下瘦可见骨的折耳,露出了今早的第一个笑意,惹得折耳汪汪了几声,在冬日的寒风里朦胧不清。
——————
“公子,你今日心情很好啊?”玉珠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打量着正在奋笔疾书的祁元夜,看到他自早上起就未曾落下的轻松笑意,忍不住咂舌,“公子果然反常啊。”
“玉珠,你去看看门外有没有人来。”祁元夜搁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日已西斜,可他要等的人还未来,祁元夜面上淡然,内心却是焦急万分。
“啊?”玉珠结舌,眼中满是疑问,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去后门看看可有人来。”祁元夜对上玉珠不解的眼神,顿时反应过来。透过半开的木窗,一眼就能看到落满灰尘的正门紧闭,昨夜新开的桃树越发苍老了,落叶残红在树下结了厚厚的一层寒霜,却仍旧带着艳丽之色。祁元夜无心多想,只惦念着后门的那块牌子,也不知道他手下的人可又将话传到,低头看着绢纸上密密麻麻的墨迹,忍不住叹了口气。
“哦。”玉珠心下好奇,却也不敢多问。麻利的收拾好饭盘,抬脚走了出去。
“翰儿很快就能回来了,折耳高不高兴。”祁元夜收回目光,俯首摸着在他脚下打呼的折耳,刚啃完骨头的小狗露出圆滚滚的白肚皮,眯着眼看着主人,眼中满是信赖亲昵。祁元夜还记得它小时候只有那么一丁点儿大,却是个霸道性子,除了自己谁也不让近身,呲着一口小白牙,弓起脊背,竖起尾巴,佯作凶狠的样子。明明是一只小狗儿,却像猫儿一样爱炸毛,爱撒娇。
“汪——”折耳被摸的舒服,哼唧一声,打了个滚儿,伸出爪子和祁元夜嬉戏打闹。
“哎——”握住折耳不老实的白爪子,祁元夜又是一声轻叹,自己也不知是为了什么。包裹在绸布里的桃枝仍旧带着绿意,枝头的嫩叶也未失了水分,祁元夜轻抚着枝上的纹理,待看到折断的地方,像是突然想起些什么,匆匆推门而出。
“果然如此。”将枝条嵌入老树上新现的断痕处,竟贴合的无一丝缝隙。不管是神魔鬼怪,但求能保佑翰儿平平安安,早日归来。向来对鬼神远而避之的祁元夜,第一次双手合十,虔诚的祈求上天保佑。
一片一片的将绿叶桃花捡拾起来,褐色的冻土又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祁元夜珍重地将之放入白檀木盒。盒盖上两个携手同坐的小孩相视而笑,清幽的木香掩盖了带着凛冽寒意的花香,袅袅如烟。经年的老树在寒风中吱呀作响,干枯开裂的树皮淌出一道道凝固的树泪,晶莹欲滴。
“公子,起风了,快回吧。”玉珠顶着通红的鼻尖,向着在桃树下站了许久的祁元夜轻声劝道。
“还是没有人来?”祁元夜回过神来,看玉珠身后空无一人,呢喃了一句,不知是问是答。
“嗯——公子,你在等谁啊?”玉珠终究还是抵不住心中的好奇,将萦绕在嘴边的话问了出来。
“一个故人。”祁元夜的话顺着寒风吹进了玉珠的耳中。故人啊,她跟着公子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有什么故人,一时之间,心下更加好奇了,挠心抓肺的发痒痒,心想着定要见见公子的这位故人。
“天色晚了,快回去休息吧。”夕阳西坠,晚霞映红了天空,也许明日会是一场大雪啊。
“哦。”祁元夜抱着木盒,一手揽着纤细脆嫩的桃枝,一步一步朝着房门走去,折耳摇着尾巴跟在他身后,玉珠痴痴地望着他离去的身影,亦是无语。
夜间风起,搂着桃枝轻睡的祁元夜打了个寒颤,一梦无痕,怅然若失。炉火奄奄一息,若明若暗的火光拉长了窗边榻上的人影,原来没有月光啊,怪不得屋里这么暗。听着屋里第二个人的呼吸声,祁元夜手下的动作滞了滞,“你来了啊。”几不可察的停顿了一瞬,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轻叹,“尹庄主。”
“公子还是像从前一样,叫我子枫就好。”来人的呼吸在祁元夜吐出“尹庄主”三字时加重了一息,顷刻又恢复如常。
“到底不是从前了。”祁元夜仔细地将桃枝捋顺,小心地用细腻光滑的绸布包起来,月光锦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荧光,照着祁元夜脸上的神情似是感叹似是述说。
“没有公子的栽培就没有今日的子枫。”黑暗中,祁元夜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他又道,“世人皆知流云山庄,却不知道真正的流云公子却不是流云山庄的庄主。”来人轻笑了一声,“在公子面前,子枫只是子枫。”
“哦。”祁元夜虚应了一声,似是未听出他话中的深意。数年不见,尹子枫早已不是那个挡在他面前沉默寡言的小厮了,他也不再是什么公子。果然再怎么深厚的感情都抵不过时光的冲刷。大浪淘沙,不外如是。只是他最关心的却是——“可有消息?”
祁元夜说得没头没尾,尹子枫却听得十分清楚明白,隐在暗处的眸子闪过一缕幽光,“未有,子枫有负公子所托,还请公子责罚。”尹子枫摇首,落地起身,十七岁的少年高大健硕,倒衬得站在他对面的祁元夜矮了两头不止。即便是跪地请罚,他的脊背也依旧挺得笔直,盯着祁元夜的目光毫不闪躲。
祁元夜不禁退后一步,明眸中浮出失望之色,半晌后又回归寂然,“起吧。”
祁元夜绕过尹子枫,揭开炉盖,通去死灰,加入生碳,像做了无数次般行云流水。青烟窜起,呛得祁元夜忍不住咳了几声,感到自背心处传来的暖流,祁元夜解下刚披在他身上的貂裘,递还给身后的人,“你实不必如此,我为你出谋划策,你帮我找寻翰儿,本就是公平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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