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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不知身是客-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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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静一些,你这样鲁莽能成什么大事。”

甩开祁威,祁老侯爷有些头痛,低头看着自己花白的须发,顿感无力,“如今赵国的形势你应该知道,南有韩晋联盟,中有楚国窥伺。晋成公暂且不提,就说五年前突然出现的楚国摄政王楚九麟就绝非贪恋美色的楚昭王可比。楚昭王死后,他能够兵不血刃的解决掉名正言顺的楚太子——还有深受楚昭王偏爱的三王子,并被群臣拥立为摄政王,可见此前满朝文武都已尽在他的笼络之中,其心计之深、手段之高,何其可怕?几年来楚国在他的治理之下,早已不是中看不中用的礼仪之邦了。谁不知道楚国摄政王以摄政之名,掌君王之权。至于当今楚王,恐怕是早夭的命。”

祁老侯爷缓口气,继续道,“如此强敌环伺,赵王恐怕是最不愿看到将相不和、朝政不稳的人了。当年赵王病重,太子又年幼,才想出这么一个昏招,试图分化将来的几位辅政大臣,让我们彼此制衡,为太子赢得喘息成长的时间。可是赵王也没想到他居然挺过来了,后来更是有神医献灵药助他续命延寿,这样一来他更是要将此事捂得严严实实,恨不得没发生过,岂会自寻死路。只能说天意如此啊。”若是韩日照没能递出血书,若是没有流云山庄相助,若是白氏没有胡言乱语,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只能嗟叹一声造化弄人。

祁老侯爷继续道,“如今赵王和我们都是骑虎难下,只要不撕破脸,这场戏就不得不演下去。可赵王在暗,我们在明,若是祁家不想背上忘恩负义、投敌叛国的恶名,只能牺牲元夜了。否则势必会引起赵王的忌惮猜疑,到时候不是我们死就是他亡,可无论如何,祁家的名声都将毁于一旦,累的后世子孙抬不起头来。”

“可这样就要舍弃夜儿吗,他也是祁家子孙啊。”祁威脸色青白,话已至此,尽管还是有许多想不通的地方,可该明白的他都明白了,为了铺就太子的帝王之路,他的孩子就要受尽委屈,为了打消君王的猜忌,他的孩子就要命丧黄泉,这是狗屁的君王之道。

“就因为他是祁家的子孙,享了祁家的福就要承担祁家的祸。”祁老侯爷闭目叹息。

“……”祁威为父亲无情的话惊了一瞬,半晌讽刺道,“享福?夜儿在祁家可有享什么福吗?是爹娘的不待见,还是兄弟姐妹的排挤刁难,是数年的漠视,还是五年的幽禁。儿子怎么不记得他享过祁家的福。”

“你——”祁老侯爷羞怒,扬起手掌,可看到祁威绝望苍白的面色,只冷声道,“无论如何,祁元夜都要死。”

“不——父亲”祁威摇头,只觉得周围一切都陌生至极,寒冷至极,父亲已经下定决心要置夜儿于死地,他只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韩相并非不讲理之人,何况他刚才不是说不再追究了,就当我们祁家欠他一个人情。只要留夜儿一命,哪怕是幽禁终身孩儿也认了。”祁威抓住祁老侯爷的衣襟,恳求道。

“你还记得祁家的家训吗?为父不能朝令夕改。”祁老侯爷沉默,任由祁威拽住他的衣襟,半晌后轻吐出一句话,却压弯了祁威的脊背。

作者有话要说:
求评论啊,臭鸡蛋不要大意的砸过来吧,作者一个人简直是寂寞如雪啊!!!





第58章 无题
怎会不记得?

投敌叛国者,杀。
贪污受贿者,杀。
以权谋私者,杀。
欺压良善者,杀。
不孝亲长者,杀。
不睦兄弟者,杀。

祁威一直以为所谓家法只是摆设,却没想到第一个试刑的居然是自己的孩子。“不睦兄弟者,杀”,他的孩子何曾不睦兄弟。可现在所有人都这样认为,甚至连夜儿的母亲都亲口承认了。祁威从未像这一刻厌恶白氏,朝夕相处多年,他岂能不明白她的想法。当年白氏压下事端也许是为了元夜,可更多的是怕人怪罪她教子无方,至于今日说出“真相”——也不过是先下手为强,想要脱身罢了。白氏自以为将自己的癫狂凉薄隐藏的很好,可别人不知,祁威又怎么可能不知晓,只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她也未曾做出格的事,他便也装作不知晓。可恨她今日居然为了撇清关系装疯卖傻,既然疯了,便一直疯下去吧。

祁威抬头深深看了一眼祁老侯爷,半晌后苍凉的笑了起来,“您当初开祠堂定家法时,可曾料想到今日,果然是盛名累人啊。儿子会睁大眼睛看着,踩着夜儿的尸体,祁家这忠臣良将的帽子又能戴多久。”说罢站起身就要向外走去。

“站住。”祁老侯爷颤抖着手指着背对着他的祁威。

“怎么,您是否要治儿子一个不孝之罪,与夜儿一并打杀了?”祁威转身讽刺一笑。

“放肆,只要祁元夜一日是祁家的子孙,就一日要受祁家的家法,怪只怪他生错了人家认错了亲,你好自为之。”祁老侯爷嗫嚅着嘴唇,终究只是长叹了口气。

祁威眼睛一亮,“若他不是祁家子孙呢?”

祁老侯爷未接他的话,只是皱眉道,“事情必须有一个交代,祁元夜必须死,你可明白?”
“儿子——”祁威似有所悟,正欲开口,就被院中的吵闹声打断了。

“大爷,求求您救救公子——大爷。”

“发生了何事?”祁威一眼认出跪在台阶下啼哭的女子正是祁元夜院中的丫鬟玉珠,挥退了欲上前的祁安祁平二人,询问道。

“公子……奴婢……”玉珠奉祁元夜之命来请祁威相助,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焦急地比划着。祁老侯爷出门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拍着祁威的肩膀让他以大局为重。

“罢了,边走边说。”祁威不知祁老侯爷的深意,唤起丫鬟,抬脚往外走去。

“公子与奴婢……”玉珠一边跟着祁威的脚步朝静心院走去,一边细细地述说着原委。

————————
半个时辰前,静心院。

“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玉珠推开半掩的院门,正纳闷自己是否上了锁,就看到几个小厮鬼鬼祟祟地出现在院中。

几个小厮互相观看推攘,最后一个拎着斧头的小厮站了出来,朝祁元夜恭敬地行了一礼,才拘谨道“奴等奉命来砍树。”

祁元夜看了眼他们腰间的木牌,又看了几眼他们手中的斧锯砍刀,顿生不妙之感,却仍只是皱眉问道,“奉谁的命,砍什么树?”

拎着斧头的小厮看二公子没传闻中的那么可怕,提起的心放下了一半,伶俐道,“是管家让小的们来砍那棵老桃树。”

祁元夜顺着小厮的手指看见了那颗即将被伐倒的老桃树,眉心跳了一跳。按压下心口的不适,祁元夜点头,“哦,那管家可说是为了什么?”

拎着斧头的小厮用冻得通红的左手挠了挠头,不安道,“好像是与大夫人的病情有关,具体的奴也不知道。”

“母亲又发病了么?”祁元夜突然想起了五年前道士的话,“二公子属虎,小公子属龙,龙虎相争,必有一伤。贫道夜观天象,白虎移位,青龙式微……”

“二公子若是无事,小的们就开工了,待会还要向管家复命。”小厮挥了挥手中的斧子,打断祁元夜的思绪。见祁元夜半天没反应,便当他答应了,领着余下的人朝老树走去,在雪地上留下凌乱的脚印,嘎吱作响。

“慢着。”

就在小厮们抡起手中的工具,祁元夜从茫然中回神,出声喝止,他走到树下,抚摸着干枯粗糙的树皮,来年也许它能再一次焕发生机,到时候翰儿也该回来了吧。

“此事先放一放,等我将事情弄明白再说。”祁元夜扯了扯被撕开的棉被,抚着已经失了绿色的树叶说道。

“可是祁管家那里……”被祁元夜拦下的小厮们具是一脸为难。

“那就让祁管家来找我。”

“……”

————————————
“就是这样,他们去找祁管家了,公子让我来找大爷。”玉珠紧跟着祁威的脚步,有些焦急,“公子最是宝贝那棵树了,甚至连过冬的棉衣棉被都披在了树上,若是被砍了,指不定怎么伤心呢。而且那棵树可不是一般的树,前几天它还开花了呢,大爷您千万要拦住他们。”

“你说的可是真的?”祁威的脚步一顿,转身问道。

“什么真的?”玉珠被大爷突然停下的脚步吓了一跳,愣愣地问了一句。

“那桃树前几天开花可是真的?”祁威又重复了一遍,面容严肃。

“自然是真的,奴婢不敢欺瞒大爷。不过桃花只开了一夜,第二日早上便落了,奴婢也只看到了满地的落花,那花瓣都被公子收起来了,公子还折了一枝,那上面的叶子到现在还绿着呢,大爷若是不信,尽可去看看……大爷……”玉珠怕祁威不信,恨不得将当日的情景重现,只盼望大爷能为公子主持公道,一抬头却见祁威已经走远,连忙跟上去。

“二公子,老奴也是奉命办事,还请公子不要让奴才为难。”还未进门,玉珠就听见了管家的声音,公子迟迟不出声,玉珠有些担心,不仅抬头看向在门前站定的祁威,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进去,“大爷——”

“吱呀——”

“儿子见过父亲。”
“老奴见过大爷。”

祁威颔首,“我与二公子有话要谈,你等先在偏房里候着。”说罢不理身后诸人的面面相觑,带着祁元夜进了书房。

“阿爹来吧。”烧过的煤炭只剩下些微火星,祁威几乎是争抢着夺过祁元夜手中的铁钳,将碎碳一块块夹入火炉,闻着下等碳中传出的臭味,暗了暗眸光。

“父亲喝茶。”火炉上茶壶中的水开了又凉,冲出的茶水也错了味道,尚未舒展开的陈年茶叶沉在碗底,入口一股苦涩。

“这就是你这些年喝的茶?”祁威抬头环视一眼年久失修的房子,破损的窗纱被粗糙的麻纸堵上,剥落了红漆的窗柩,还有眼前人身上泛黄结板的棉衣,顿觉这一口茶像黄连水一般苦到了他心里。

“是,若不是父亲到来,儿子还不舍得拿出来呢。”祁元夜又为祁威满上,“只可惜茶盏都被孩儿打碎了,否则红泥小火炉,冬雪品香茗,岂非雅事?”

“这些年……”听着祁元夜轻描淡写的话,祁威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莫名滋味。

“这些年孩儿过得很好,真的很好。”像是怕祁威不相信,祁元夜睁着一如当年水润明亮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

“过的好就好,好就好。”祁威伸出手想像从前那样摸摸他的头,终究是落在了肩膀上,心中涌动的万千情绪终究都化作了一声叹息和微红的眼眶,“以后……”

“没有以后了。”祁元夜不顾祁威的震惊,继续道,“终究是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的,孩儿明白,父亲不必为难。”

“你都知道?”虽是疑问的语气,祁威却已经十分肯定了,但还是忍不住激动道“你早就猜到了是不是。”

“是。”祁元夜语气十分平淡,“五年前孩儿就猜到这是一个局,只是不能肯定布局的人是谁。今日韩相寻上门来,又见了日照,孩儿才最终确定了下来。”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子聪颖过人,祁威却丝毫不感到欣慰,只觉得遗憾万分,心中对赵王的怨恨又多了一分。难道真的是天妒英才,又或是慧极必伤,若是如此,他宁愿夜儿生的愚笨不堪,一辈子活在他的羽翼之下。

“当年的事已经过去,如今再说什么都晚了。”祁元夜有些无奈,若是今日之前,他尚有心力自救,只是见了韩日照,他已经将生死都当做报应了。只是——

“母亲那里,父亲有何打算?”祁元夜搓着手紧了紧衣领,炉火还未燃起,总觉得有冷风从门缝灌入。

“既然病了,就一直病下去吧。”祁威握住祁元夜的手,手心的温度一点点流失,却还是暖不了祁元夜冰凉的手,或许还有凉透的心。

“父亲不要怪罪母亲,这几年她的精神越发不济了。”祁元夜抽出手,为两人满上温茶。

“你不必为她说情,若非她自作聪明,事情也不会到这种地步。”祁威将温茶一口饮尽,再不掩饰他对白氏的厌烦。

“即便母亲没有失态,韩相夫人也不会放过我的。”祁元夜摇头,“父亲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想想七弟他们,还有翰儿。”

“此事阿爹心中有数,你母亲休息一阵也是好事。”祁威也知道不可能将白氏关一辈子,除非他休妻另娶。元辰的婚事需要她来出面,太子妃也不能有一位癫疯的母亲,更何况元祐还小,正是需要娘亲的时候。可是他也不能当一切都未发生过。

“好。往后如何,都是孩儿自己的选择,怨不得旁人。只是那树非砍不可吗?”明知结果如何,可他还是想要再寻问一句,挣扎一下。

“……”祁威不明白儿子为何会看重一颗老树,就如同他不明白父亲为何会非砍一颗老树不可,难道只因为反常即妖吗。可这大千世界,超出他们想象的事情不计其数,难道他们都要一一铲平不成。

想到来时父亲所说的“大局为重”,祁威点了点头,不忍看祁元夜失望的眼神。

“儿子知道了。”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祁元夜脸上一片平静,“父亲,死在家法下的祁家子孙是不能葬进祖坟的,对吗?”





第59章 第一卷完
“……”祁威张了张嘴,哑声道,“是,不过阿爹会想办法的,夜儿不会死的。”

“家法不可违,阿爹不必为孩儿冒险,儿子只是不想做孤魂野鬼,就让那桃树与孩儿都付之一炬吧。”祁元夜不想再横生枝节,祁家的生养之恩他以命相报,多活了今生的十多年,他已满足,只是遗憾未能再见翰儿和师父一面。

“不会的,阿爹——”

“阿爹不必再说。”祁元夜不想多谈,扬声喊了玉珠进来。

“玉珠伺候孩儿多年,如今已到了成亲嫁人的年纪,儿子想为她求一个恩典,放她归家。”五年了,瘦黄的小丫头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祁元夜突然想起了侍琴、香翠,也不知她们如今过得可好,有祁修、尹子枫照料着,想必是安稳的吧。

“好。”祁威点头,看着又低头沉默的祁元夜,小心问道,“夜儿可还有什么要说的?”有什么想和阿爹说的,害怕也好,委屈也好,将你的不甘怨恨通通发泄出来,只是不要沉默。

“没——”看着父亲眼中深藏的痛苦和内疚,祁元夜拒绝的话只说了一半便息声了。恨吗,怨吗,起初是有一些的,可日子久了,自己都忘了为何要怨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也许他也曾爱过自己,只是不曾钟爱,所以在舍弃时,才会这么轻易。

“阿爹今天陪夜儿用饭吧。”往事随风散去,今天也许是他们父子最后一次促膝而谈了,他们都该珍惜。

“好好好,玉珠是吧,去大厨房让他们准备酒菜,就说是大爷要的。”祁威握着祁元夜的手连连说好,怕厨房的人使坏,还将腰牌扔给了应声而来的玉珠。

“是,奴婢遵命。”玉珠领命离开,祁威祁元夜父子二人相顾无言。

————————

“大爷,公子,饭菜好了。”玉珠忍着屋内压抑的气氛,轻手轻脚的将酒菜准备好,正要退出,就被祁元夜叫住了。

“你去吩咐他们——砍树吧。”祁元夜咽了几口唾沫才将话说完,面上云淡风轻,可攥紧的手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公子,那树——”玉珠不懂,公子刚刚不是还不同意么,怎么一会就改了主意。

“去吧。”祁元夜不欲多说,挥手让她退下。

“是。”玉珠不情愿的一步三回头,盼望着祁元夜改主意,不要白白浪费了一床被褥,只是走到门口了还是没听到,气呼呼的撩起门帘跑了出去。

祁威看着还在晃动的门帘皱眉,见祁元夜习以为常,不赞同道,“夜儿的性子还是没变。”将下人宠的无法无天,竟敢对主人甩脸子。

祁元夜笑了笑未说话,祁威也未再说什么,只是不住地替他夹菜。一人有心弥补,一人有意配合,一顿饭吃的倒也算温情脉脉。

“阿爹,这第一杯酒,孩儿祝您长寿安康,就算是提前拜寿了。孩儿不孝,往后不能侍奉身侧,还望父亲多多保重。”天下无不散的宴席,祁元夜突然想起这么一句话,今日过后,他们父子阴阳相隔,千言万语,俱都化作杯中淡酒。

“好。”饮尽杯中酒,苦涩堵在嗓间心口,除此一字,祁威再说不出一句话。

“这第二杯酒,孩儿叩谢父亲的养育之恩。”祁元夜俯首行大礼。

“好。”没有将人扶起来,祁威再次一口饮尽烈酒,烧的心口发烫,眼角发酸。

“这最后一杯酒,儿子求您照顾好翰儿。”连同我的疼爱都一并给他。

“好,为父答应你。”这是父亲对孩子的承诺,诺成必践。

“……”

“公子,大爷已经走了,我们回吧。”祁元夜苍白着脸色望着祁威消失的地方,玉珠有些担心,今天的公子怪怪的。

“好。”祁元夜扶住门框,转身看到已经嵌入树心的铁锯,“刺啦刺啦”来回拉动的声音传入耳中,像是拉锯在了他的心上。

“嘭——”树轰然倒下。

“噗——”眼前一片血红,祁元夜听着耳边玉珠焦急的哭喊,却没力气睁开眼睛,满身的疲累让他只愿这一觉睡死过去再不要醒。

“公子,你醒了。”

“我睡了多久?”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这一觉仿佛睡了百年,前世今生倏忽而过,最终只留下翰儿远去的身影,这一次是真的要永别了。

“约莫有一个时辰了。”玉珠有些后怕,公子突然吐血倒下,怎么都叫不醒,若不是还有呼吸,她都以为他……

“才一个时辰啊。”他却感觉像是过了数年,玉珠立在影影绰绰的烛光中,祁元夜突然起了不舍之情,不只是对相伴数年的丫鬟,还有静心院,祁府诸人,甚至是这个朝代,这一次他应该可以真正地安眠地下了吧。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解脱,再年轻的皮囊也掩盖不住内心的苍老,他已经太累了。

“坐。”祁元夜拍了拍床沿,玉珠也不客气的坐了下来,“玉珠姐姐有十六岁了吧。”

“是,公子。”玉珠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答道。

“正是二八年华,也不知谁家的小子有福气能娶到玉珠姐姐为妻,到时聘礼可不能少。”祁元夜看着少女在灯光的掩映下粉红的脸,打趣道。

“公子这是在说什么,奴婢要跟着公子,一辈子不嫁人。”玉珠有些羞恼的嗔怪道,觉得公子愈发的不正常了。不过她说要跟着公子一辈子的话倒是真心实意。公子性子好,即便不受宠,这么多年也没有亏待她,一个人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用伺候公婆相公,不用处理妯娌关系,最主要的是不用为柴米油盐发愁,不用担心吃不饱穿不暖,也不用担心天灾人祸兵连祸结,更不用担心活不下去。

“尽说傻话,男大当娶,女大当嫁,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你笑什么?”祁元夜被玉珠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有些尴尬,回过神来才发现以自己的年龄说这些话确实有些不妥。

“奴婢没笑什么,只是觉得公子的神情严肃,好像在交代遗言一样。”说完觉得这话有些不吉利连忙呸了几声。

祁元夜也不在意,继续道,“倒不是交代遗言,只是公子明天要离开了,所以——”

“公子要去哪里?奴婢也要去。”玉珠惊讶地追问,她从未听说过公子要离开,他瞒的也太严了,不过跟着公子在哪里都一样,她对祁家并无深厚的感情。

“公子也不确定,总之很远,不适合与你同去。”祁元夜摇头拒绝,即便是告诉小姑娘他要去的地方是碧落黄泉,恐怕也没有话本上写得那么凄美传奇。

祁元夜见玉珠皱起眉头,没等他反对,便下了决定,“今晚你收拾收拾东西,明早有人送你离开,身契盘缠你不必担心,这盒子里的东西就算是公子我给你备的嫁妆,没别的事就下去吧,公子我也要去休息了。”

“公子这——”玉珠捧着盒子傻愣愣的站着,眼睁睁的看着祁元夜走了出去,门“哐当”一声在她眼前关上,大晚上震得她一个激灵。半晌后,她才反应过来,提裙追出去,只是正房的灯火已经亮了又息。

“公子,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啊?呜呜……”

缺月寒霜,暗云滚动,又是一夜风雪。

————————————
公元前一八三年。
赵国,文王十年,十一月初八。

大雪。

“二公子,老侯爷他们还在等着呢。”前来请人的小厮苦着一张脸看着拦在他面前的泼辣姑娘,急得都快哭了。

“去吧,公子我也要离开了,将这个交给来人,他会安排你返乡的。”信里的药方是他根据白舅母昨日的脉象连夜开的,也许再过不久他就要有一位小表弟了,只可惜他不能亲眼见到了。祁元夜越过玉珠,跟着跑腿的小厮头也不回的离去。

“公子保重。”玉珠抱紧怀里的木盒信件,望着祁元夜离开的背影咬唇红了眼眶,今日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公子你一定要保重啊。

“姑娘,我们走吧。”

“嗯。”

“二公子,我们快些吧,老侯爷该等急了。”小厮看祁元夜盯着小丫鬟的背影不放,心下暗暗唾弃,祖父传唤都敢敷衍,还色眯眯的盯着人家小姑娘,真是不孝子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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