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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怨-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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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不到,烧得太厉害了。”梅尧这才开口,“火在这方面的毁灭性很强,通常情况下,稍微一烧,就什么痕迹都没了。”
“你的意思是,要是本来有什么,放火的人是故意的,那这人就很懂了?”
“是这个意思。”梅尧趁势又将火灾前的情况及张小云当时说的话告诉了蒋颖。
“不要看他眼睛?——那是什么意思?”
梅尧摇摇头,这个“他”是男是女还是什么其他东西,这句话是警告还是关于凶手的线索,他都一点不知道。但无疑算是这个案子里非常重要的一条讯息了。
一时想不通,蒋颖转而总结:“也就是说,古志伟关她过去的时候是一点半,火灾发生的时候是两点四十,那么无论是纵火还是意外,都是这一个小时之内发生的了。”她沿着屋子走了一圈,看窗门已经烧坏了,探出头去,“这是什么玩意儿?”蒋颖指着地上一块银色反光的布罩子,问技术组的同事。这布罩子有点像太阳能板,垃圾一样丢在窗外的地上,被人踩得乱七八糟。
“是车用防晒隔热布。”
另一个同事过来补充说:“蒋队,我刚问了第一个发现着火的人,说是这块布本来挡在窗上。她路过这里,看那布一动一动的,这个窗户上之前也没有,觉得奇怪,走近了发现布是四面用胶布封死在窗上的。她凑拢了又闻见呛鼻子的焦味,察觉到不对劲,把胶布撕开一点,然后就见有浓烟冒出来了,这才发现里面着火了。喏,人来了,就是她。”
梅尧见了人,瘦长黄脸,眼睛很大。“死者叫张小云。这位女士之前曾把张小云关到阁楼上,很有点过节。”
那人过来正巧听见梅尧这几句话,忙尖着嗓子大喊:“冤枉啊梅大师!张小云的死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不知道她烧死在里面了!火真不是我放的!”
“别吵,没人说你放了火。你什么时候发现着火的?”
“大概、大概两点二十。我听说、听说这贱……张小云被关到这里就过来了。”
“你又说你是路过看见的?”
“我、我……”长脸佣人脸色一变,支支吾吾还是招了,“我是跟张小云有过节,听说她被关这里就想来吓吓她……这屋子以前也有佣人被关进去过,出来就疯了,说是特别恐怖。听说还真死过人。结果来了之后发现这里封了隔热布,觉得奇怪,后面的就跟之前说的一样了……”
蒋颖又走了一圈,“有了这张隔热布,这个案子的确不会是意外了。凶手是不想让人太早发现……烧久点又能掩藏什么?”蒋颖笑着对那个佣人说:“多亏你及早发现了,否则就让凶手如愿了。当然,你也别高兴太早,我不是说你没嫌疑。现场应该还有痕迹留下。梅尧,我们去看看尸体。”
尸体身上的衣物已经烧毁了,皮肤一块块地发黑绽裂,里面露出新鲜的肉。她平躺在地,肢体还柔软。
“怎么样?”蒋颖问。
法医轻按张小云的肚子,说:“有点奇怪,她的内脏好像被掏空了,但身体上除了烧伤,暂时没发现明显的外伤。喉咙里有烧灼损伤和烟灰,火燃起来的时候她应该还活着。具体致死原因需要进一步解剖。”
蒋颖看向梅尧。梅尧会意地蹲下去,愣是把邵明的手甩开,扭头就见他鼓着眼磨着牙狠狠地盯着自己。梅尧不去管他,埋头细细看过尸体,又皱着鼻子闻了一下,摇摇头,说:“内脏被挖空听起来是很像某些东西干的,但物理手段你们也知道一些,所以我判断不了。如果可以,尸体解剖时我想去看看。”
蒋颖点点头。“那我们就把重点放在可能放火的人身上。来吧,咱们去问问古家人的不在场证明。火是两点二十发现燃起来的,这边的监控没开,根据现场烧毁情况,再算上放隔热布之类的时间,至少也得是两点之后放的火。小王,你去查查那块隔热布的来历。我去问问古家的人,两点到两点二十之间都在干什么。”
蒋颖再次召集古家的人问询。
把人关进去后,古志伟就一直和梅尧在一起,邵明后来也到了,三个人暂时没嫌疑。刚等古家几个人到齐,马玲玲嚷着要找梅尧,硬是插到几个主人前面,率先坐到梅尧跟前。对于一脸严肃的蒋颖,却是一眼都不愿去看。
“你急什么?说吧说吧。”蒋颖有点无奈,“两点到两点二十之间,你都在哪,干什么?”
谁知马玲玲并不理他,只一脸焦虑地对梅尧说:“梅,梅大师,我害怕。”
梅尧看了一眼蒋颖,示意交给他,而后平静道:“你说。”
“是这样的,我们四个人不是一直住在一个套间吗,周颖书死了过后,我们就常做噩梦。张小云不信鬼神,你知道的,我以前也不信,可现在太信了!因为就在前几天,张小云就梦见自己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醒来过后,脖子上还真有划伤,虽然不深,但明显就是刀口啊!连着好几天,都好几道了,她非要说是梦游闹上的。这会儿终于……梅大师!我也做了噩梦,和我们一间房的张清也做了噩梦!我梦见的是我开车撞死了,起来身上就好多淤青;而张清梦见的是她被吊死了,脖子上真的有勒痕!我们觉得套间有问题,就跟三少爷说想换房间,可三少爷不管,我们就去找老太爷,老太爷还严厉训斥了我们。梅大师、梅大师,你说着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我……我不想我的梦想就这么完蛋了,可我更不想死啊!”
第50章
李昙生了孩子过后还没减下体重,微微有点胖,但平日里就算不爱出门,也要穿戴得齐整,贵重的衣物首饰一点不落地往身上挂,光鲜亮丽。可自打知道古志强的死讯,儿子又被强制换了房后,整个人都崩溃一般,卷卷的头发绵羊一样乱糟糟地堆在头上,披件皱巴巴的睡衣就下了楼来,一双眸子溜溜地转,仿佛整间屋子全是她的敌人。
听了马玲玲焦躁的倾诉,她陡然爆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笑,嘻嘻地说:“我告诉你们,该死的都得死。古志明不会就这么罢休的。你们四个,死了一个死二个,这才刚刚开始,凡是和他有牵扯的人,沾了他的鬼气,全部都得死!”
古志伟看不过去,叫了人来,说:“把她关房里去,别让再出来丢人现眼了。”
“关我?你凭什么关我!我的好三弟,你是被古志明下降头了吧!古志明整日在屋里养小鬼,养得房间里蜘蛛都没一个你不管,这会儿害死我先生又畏罪潜逃,逃了还不罢休,重山重水地隔着,支使小鬼杀这个杀那个你还不管。现在却来管我?证据?那个畸形的古天然不就是证据!要不是他养小鬼出了意外,那个孩子怎么会是那个样子?”
古志伟要发作,梅尧却问:“这些你之前从没提过,你是哪儿听来的?”他不认为李昙单凭想象就能把这么多细节圆上,尤其是养小鬼的房间里没蜘蛛这条。“家有小鬼,五虫死咗;鬼童启饭,婴孩死咗。*”这是广西民间的童谣,稍有了解,多少会有些联想,但这种底层的东西,李昙不可能接触得到。
李昙让他这么一问,反倒怔住了,嘀嘀咕咕地说:“姚立晗的陪嫁丫头自个儿说的,还能有假吗?”
但整个宅子的人都到齐了,却没见姚立晗,找人一问,说她一大早就出了门,这会儿还没回来。同梅尧交换个眼神,蒋颖对古家二老说:“等这边问话结束,我们想看看古志明先生的房间。”
古海清本想反对,让古孟银霜拉住手,还是把话噎回肚子里。那古孟银霜看梅尧的眼神,总有些畏惧,生怕拂逆了他。
*
这边蒋颖继续问着话,梅尧则将马玲玲带到一边,劝她辞职,说这事是人是鬼尚说不清,但危险却是显而易见的。马玲玲犹豫再三,却说:“我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床读书,待到七点,大家都醒了,开始给古家的人干活儿,到了晚上九点,该歇的都歇了,我又回房看书,直到一点半才会睡觉。上半年我考了托福和GRE,正在申请大学,已经有好几所学校给了回信。到明年就能攒够几年读书在国外的生活费,我不想读书的时候还去打工,打扰了读书的时间……梅大师,古家给的工钱比外面操着心的白领都高,我不想在这个时候放弃。如果您能帮我,那自然最好不过,但如果不能,我也不怪您。我知道您在这行很有名,您的报酬我是付不起的。”
比起先前的紧张激动,提到这个,马玲玲这会儿倒冷静下来了。梅尧心知多劝无益,便掏出一张符纸给她,说:“如果是鬼,那这张符可以替你拦上一两次。但如果不是,我就真帮不了你了。你最好静下心来想想,你们四个是不是有知道什么特别的东西、遇到特别的事情。”
马玲玲答应着,感激涕零地捧着符纸离开,这接连死了这么些人,房里的其他佣人倒也有点坐不住了,古志伟又是威胁带叱责地将人稳住了。
问话一直进行到傍晚,蒋颖看看表,七点半。“二夫人怎么还没回来?手机也不带,就差她一个了。该不会她也出事了吧。”
话音刚落,姚立晗就轻轻推开大门。看大厅里围坐着这么多人,也是吃了一惊。
蒋颖忙将她招呼过来,说:“二夫人,您请过来吧。下午你也没在,你们家又出了事。现在是例行查问,就差你一个了。”
姚立晗神色有点沮丧,甚至带点慌乱。“什么事?”
“张小云,就是你先生的那位佣人,下午被古三少爷关到后面老宅。然后老宅失火,张小云被关在里面,我们发现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现在我们怀疑是有人纵火,所以想请问你下午两点到两点二十都在哪里?”
姚立晗捂着嘴,难以置信地问:“她、她是怎么死的?”而后又补上一句,“她是挺好的一姑娘,我先生还常常资助她。竟然就这么去了……”
蒋颖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死因还在调查。二夫人,您下午两点到两点二十都在哪里呢?”
“志明失踪了……我帮不上忙,就想着到处走走,或许能遇到他……我就一个人,把他平日里散步时爱去的玉潭公园那一带都逛遍了。到下午觉得有点饿,就找了家便利店买了点吃的。然后又继续找……还是没见到他,我真不知道他究竟在哪里……”说着说着,她终于忍不住,捂着眼睛哭起来。
蒋颖看这样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哭得梨花带雨,心里也是不忍,忙拍她肩膀劝慰:“你也别难过,人没找到,现在看来并不是坏消息……你出去有什么人看到,或者有什么证据吗?”
姚立晗哭了好一阵,直摇头。后来眼前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从皮包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收银条,上面印着东门街便利店的标识以及酸奶、三明治等字样,时间是两点零八分。“这个算吗?”
蒋颖一看,叹了口气。“算。”
对着笔记本梳理一番过后,蒋颖嘴上直嘀咕:“这下可好,除了古家两个老人在卧房彼此作证算不得准,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不在场证明。张小云、周颖书,包括古志强的死又毫无联系,更别说动机了。这案子还不如鬼怪作祟来得简单粗暴啊!”
一番思索下来,还是把疑点放到失踪的古志明身上。从一开始古志强的死,到后面两个佣人,都和古志明有某种联系。这样想着,蒋颖便领着人来到古志明的卧室。古海清极不情愿地交出钥匙。门一推开,梅尧就皱起眉头。
“怎么?”蒋颖问。
“阴气太重了。普通人呆在这种地方,消耗胎光病死累死都是小事,要伤了三魂的根本,根本就投不了胎。”这话一出,后面跟着的一串儿人齐梭梭地往后退,探出个头来朝里看着。“另外就是,这间房子……有点奇怪。”这种奇怪令他觉得背心发凉,说不上究竟是什么。
梅尧四下走了一圈,郑重地说:“这间房的陈设,就是个聚艮阵。艮为阴山,八个房位放置绿植、水池、四方镜等聚阴的物件,阵眼放死玉做漏斗压阵,再配合屋外的安排,这个地方比天然的阴煞地都厉害。上次在隔壁我还只是怀疑,但现在来看,我可以很确定地说,就是有人要置古志明于死地。这不是民间邪术瞎胡闹的水准,而是真正的邪术。”
古志伟听了,急急地说:“危言耸听也好、确有其事也好,你非得这个人给我揪出来不可!我二哥但凡出了一点差错,你们都别想好过。”
梅尧本来也不怕古志伟,自然不去理他。相处几天下来,蒋颖也习惯了他那目中无人的口气,定定地干自己的事,仔细搜查起房间来。
古志明这间房在他死后除了打扫,就一直由古家老人掌着钥匙锁着,轻易不让人进来。陈设整齐有致,但别说什么病气,连人气都没有。她兜了一圈,没有特别的发现,最后在床边蹲下。“咦?”床上铺着羽绒被,她愣是从羽绒被里抽出一根鲜红的羽毛来。“白鹅绒会有这么红的羽毛吗?”正要转头问梅尧,却没见着人,一问之下,说是和邵明出去了。于是将羽毛拿袋子装上给了技术组。
“你干什么?”古海清突然大喝,一根拐杖挥舞起来,敲在古志伟手上,“放下!”这颤巍巍的动作太大,把柜子上的花瓶掀翻在地,“哗”一声碎了个稀巴烂。
古志伟正站在五屉柜前,柜子上放了几张照片,其中一张上面是一个俊秀的少年抱着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两人五官轮廓都很相似,一个带了几分女性气质,微微笑着,一个吊着眼睛,一副谁都看不上的样子。古志伟先是出神地看这张照片,正要将它收起来带走,就被古海清敲了手。
“病人的东西你也敢动!你两个兄长都不在了,就剩你一个人,有点自觉!”
“爸爸,您既然卸了任,麻烦收回您这只长过头的手。这屋子里的事,我说了算。”古志伟顺手抓住拐杖,朝老头子那边一推,老头子朝后跌了几步,“咚”一声摔倒在地。老头子骨头脆,一着地,立刻“哎哟连天”地叫起来,仔细一瞧,却是让碎花瓶的玻璃片划伤了腿,鲜红的血涓涓地流。
整间屋子瞬间炸锅,乱糟糟的一片。家庭医生很快赶来,简单看了下,说是老先生这一摔,不仅留了道五厘米长的口子,还给摔得骨折了。
古志伟将照片单手握着,说:“都别吵了,该治病的治病,该打扫的打扫,全给我收拾干净了。谁再吵一句,就关到老宅去。”
*
梅尧刚在房间里四下打量着,心道这摆阵的人也是狠毒了,要人命不说,还要人世世不得超生。
邵明一直跟着他,拉着他,手轻轻地抖着,大约是受了那房间内阴郁气氛的影响,再忍不住,扯着梅尧衣袖要出去。梅尧愣了一愣,看邵明一双眼睛水波荡漾,心里一沉,随他一道出去。两人避开众人回到梅尧的房间,这会儿正面对面在沙发上坐着,任外面吵得翻天覆地,两人中间仿佛摆了潭水,谁开口都能掀起波澜把房间淹了。
梅尧咳嗽了一声,邵明终于开口:“你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他眼睛鼓得快要凸出来,咬牙切齿的,又气又恨。
梅尧低着头,说:“如果是你妈妈的事,我很抱歉。”
“我是怪你不来。我最难过的时候你不在,我妈妈对你那么好,她去世你也不来,我是怪你,我还要一直怪你。可是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
梅尧在他眼里见着一丝从未见过的东西,坚定的,痛苦的,甚至含带一点沧桑。非常陌生。他心里泛起恻隐,只觉得一颗护得好好的蛋有了裂缝。
“如果是说古志伟……这个单子是蒋颖求来的。我没料到是他。那天的情形你也看见了,我没有其他意思。”梅尧沉默半晌,说,“邵明,你以前说我只有你一个人,我们各自结了婚有了家庭,我还得拿你当最好的朋友甚至是亲人。你说的,大部分我都认同,但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我不会结婚,也不会有家庭。知道我的事的只有你。再多一个就不行了。没人能接受这样一个我。我也没办法和任何人更亲近了。陈棣锋或许还曾有过其他朋友,但梅尧只有你一个。所以,你放心,杨书奇也好,古志伟也好,在我眼里,和路旁行人没有区别。你妈妈的事,我真的非常抱歉,对你,也对她。但是我既然被重新赐予再活一次的机会,就必须用我所有的能力,做我该做的事。本来我也不该和你有牵连的,但是……”梅尧垂下眼眸,略微笑着慢慢地说:“我放不下你。”
邵明那薄薄的眼皮快要关不住汹涌的眼泪。梅尧从来没这样对他说过话。可这都不是他要听的。他硬是咬牙憋住,哽着嗓子说:“所以呢!你、你不觉得你有什么事,瞒着了我吗?你你——”他突然站起来,恶狠狠地扑向梅尧,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硬是手忙脚乱起来。
梅尧的长长的睫毛微微一抖,而后把嘴一闭,要说的话全部藏进肚子里,认认真真地回看邵明。
邵明抓着他的肩膀,头垂下去,抵着他额头,大口喘气,像是突然间生了七八只手,七八张嘴,这些手这些嘴却统统不归他管束,让他一个字也问不出来。最后他掉下眼泪,像只被扎破的皮球,自暴自弃地把自己扔到梅尧怀里。埋进对方单薄瘦削的肩窝,呜呜地哭起来。
梅尧犹豫了下,还是拍着他的背,说:“你要问什么,想好了再问吧。我又不会消失,不用着这个急。”可他一颗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第51章
蒋颖在中午过后过来找梅尧,本盘算着让邵明出去,私底下跟梅尧约谈,但看对方一脸糊了屎的表情,犹豫了下,想着还是别去触这霉头,“咔嚓”一声锁了房门。
“队里最近在抓作风,你的职业要作为顾问,上头不允许,所以没办法让你一块儿去看尸检。但是我知道的资料可以都告诉你。”蒋颖叹了口气,打开电脑翻给梅尧看。
“这里,你看,这是我们昨天晚上在东门街便利店调到的监控。”监控上有个穿着干干净净的运动服,兜帽蒙着头发,戴口罩的人正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垃圾桶旁,戴着手套慌慌张张地拈起被丢弃在里面的收银条,一张又一张翻看。体型上可以分辨是个女人。
梅尧捧着茶杯,刚对进去的开水,青烟腾腾地冒着。“这是什么时候?”邵明不声不响地伸手过来夺了他的杯子,放嘴边撮着嘴嘘嘘地吹。
蒋颖尴尬地瞄了一眼,当做没看见,继续说:“昨天下午三点。我们没在监控上看到姚立晗,这个人极可能是她。”
“如果是她,那她给的收银条就不能作为不在场证据了,是吧蒋警官?”
蒋颖点点头,翻开带来的文件夹推到梅尧面前。A4的纸除了“法医鉴定结果”之类的抬头外,还印了张照片,血淋淋、亮晶晶的一片。看梅尧表情不适,蒋颖指着照片说:“张小云解剖基本已经完成了,血液检查还需要等一阵。你看,她的肾脏、肝脏都被利器撕扯切开,法医据伤口撕裂情况判断,是约七厘米长的爪型利器撕裂。我们一时间也查不到对应的利器该是什么样的。但是,除了马玲玲说的她脖子上的旧伤划痕外,其他地方均没有明显的外伤。这点非常诡异。我们之前猜测的物理手法都办不到。”
梅尧把图凑近了仔细看,而后把文件扣上还给蒋颖,肯定地说:“是人饲养的小鬼。这种小鬼一般都爱吃内脏血腥,闻到血味极容易失控。经过仪式,受人控制放进人体内,可以造成这种创伤。但具体是哪种,我不敢下定言。目前民间饲养的小鬼一般有云贵地区的瘟神、淮北山区的阴将、还有就是广西地区的鸡脚神。”
“广西?”蒋颖眼睛一眯,“姚立晗是广西人。看来我得再去查查那张隔热布,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卧房门“笃笃”地响。梅尧向蒋颖简单问询后,答了声“请进”。片刻后,出现在三人面前的,却是马玲玲,说是古孟银霜邀他到花园里喝茶。梅尧和蒋颖交换了眼神,便跟着马玲玲下去了。邵明自然也不声不响地跟在后面,看两人距离被拉开了,又快步凑到梅尧边上。
蒋颖摸着头自言自语:“才多久不见,这邵明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古孟银霜手挽佛珠,在花园的茶歇处等他们。这个茶歇建在一处宽敞的草坪上,临着一条三米五款的车行道拐弯处。不远处就是车库。
见梅尧和邵明拉开藤椅坐到面前,古孟银霜让马玲玲倒了红茶,而后朝她摆了摆手,厌恶似的让她站远一点。她眼里浑浊,却偏偏不与梅尧对视,只闪烁地看着远方,手里抖抖地抡她的佛珠:“梅大师,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虽然我眼睛不中用了,但我都知道。我们只是一个小小的家族,不该招来您这样的大人物。志伟许了你多少报酬,我都双倍给你!请你……现在就离开吧!”
梅尧不明就里,抬眼看着她。“如果要我走,就让古志伟自己来吧。老夫人您不是家长,我就这么走了,他迟早得找我麻烦。”梅尧好笑地看着这哆哆嗦嗦的、明显不愿与他呆在一块儿的老人,“你为什么要我走?你不想我替你找回古志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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