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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尖压麦芒-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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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开完记者会,队里给我庆祝,一直到午夜四点我都没睡觉,手机上电话信息没断过,天快亮的时候才完全安静下来,我将信息翻了又翻,并没有等来凌霄的只言片语。
其实从他离开基地的那天起,我就再没联系上他,他这样的人,能说得出“好好考虑,从长计议”八个字,想必是真的有很多事要梳理。我只要拿下金牌就好了,因为他那么闷骚的性格,一定会全程关注我,看到我拿金牌的瞬间,再给我闷骚地发来一条“祝贺你”的消息。然后我就可以很臭屁地回他:“我是不是特别帅?奥运金牌说拿就拿,一看就和你天生一对,你还是不要这么闷骚了,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颗麦了~~”
然而这次他似乎光闷不骚了。
***
奥运的热浪持续了一段时间,生活又回复了平静,我乔麦带着这枚金牌,和团体赛与大家一起夺得的银牌,衣锦还乡,荣归故里~~
回国的头天晚上,大伙儿还把老胡举到天上,老胡开心得就像个熊孩子,连连告饶,哪晓得回国的飞机上老胡好像找回了失去的人格,见我听音乐刷微博嚼口香糖,又开始训我,说瞧你这得意样,奥运金牌那是被你捡了个漏,世锦赛金牌你就别想了,等凌霄回来,你就只吃——吃瘪的份!
我忙扯了耳机,问他:“他还能回来吗?”凌霄打地下比赛这件事始终是一个坎。老胡叹了口气,说不管怎样我都要试试,是我没有当好领队,我欠他一个奖牌。
其实我知道如果有可能,老胡也会像当年梁忠辉指导一样力保下凌霄,奈何举报人是自己队里的队员,他也无可奈何。
荣归故里后我收养了凌霄儿和大黄猫,每天在家伺候这俩。这天我提着大黄猫正称体重,老妈从菜市场回来,说有我一封信。
我扔了大黄猫,这家伙火速钻进了床下,接过那封信我就愣住了,信封是最普通的牛皮纸信封,然而上面赫然是凌霄的笔迹!
老妈去做饭了,在激昂的炒菜声中,我激动地拆开了信。
家属,
见信好。
科尼尔赢得很漂亮,作为家属我深感骄傲,本该当面祝贺你,但是眼下我还有一些事要处理。
那天你对我说,只要有我在,哪里都是最高的赛场,对不起,一直没有给你明确的答复,因为只有我的赛场对你来说还远远不够,我想看见你站在真正的最高赛场上,像你已经做到的这样。
乔麦,你属于这样的赛场,不要说有我就够了,别为我委曲求全,任何人都不值得你这样妥协。在来见你之前,我会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但这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可能我会无法和你联系,如果我很久都没有音讯,也要对我有信心。
这是第一件想告诉你的事,第二件要告诉你的事,是我可能根本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我不只是个性孤僻,不只是惧怕爱情,我身上的缺点和阴暗面多不胜数,恐怕没有最糟,只有更糟。回来的那一天,我会向你坦白我所有的秘密,到那时请你重新考虑,还要不要我这个家属,如果答案是YES,我们就在一起,一天也不再耽搁了,如果答案是NO,那这次换我来追你。
希望你理解我做的这一切,因为到了那一天,你就可以想怎样就怎样,想拿世界冠军就拿世界冠军,想出柜我陪你出柜,想结婚我们就去荷兰,想叫我老公我就叫你老婆,我们可以用一辈子时间恋爱,一辈子时间击剑,再也不用做出选择。
乖乖等我。
信有点短,已经尽最大的努力写得肉麻一点了,不准嫌弃。
最后,Seal with a kiss。(我记得你喜欢他们的歌,改天一起去听吧。)
凌霄
20XX年X月X日
我把这封信翻来覆去读了好多遍,最后都会背了,我都不知道凌霄居然这么会写情书,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请了代笔!
我现在就想告诉他,我知道你想和我说的是什么,我知道你糟得不能再糟,答案是YES!YES!YES!重要的话说三遍!我把网络签名全部改成了“YES!”还嫌不够似的,又在窗户上刷了个YES,好像这样他就能看见似的。
唉,幸好我长得帅,要不做这些傻逼事,迟早要沦为姨太太二号。
可是平静下来,我又不得不想,他到底在哪里,为什么只能用一封平邮和我联系,信上连个地址都没留?联想到他那个位高权重冷酷专^制的父亲,我心里闪过各种毛骨悚然的猜测,想他可能真的向家里出了柜,然后被软禁在家,甚至可能被他父亲送去南沙群岛守卫边疆了……
我问老胡凌霄的住址,老胡说身份证上的地址还是他毕业的大学。老七劝我:“别查了,查不到的,就算知道了,那肯定都是军^区干部住的地方,你以为是紫山基地你想翻墙进去就进去啊?”
确实没办法,我只能相信队草帅破天际无往不胜,掰着手指过日子。
不知不觉小半年过去了,凌霄还是音讯全无,我每天起床都去看邮箱,里面塞满了广告传单,再也没有等来凌霄的字帖。
一晃到了年底,田阿姨从美国回来了,这么长时间,除了奥运会那会儿给我来了一通祝贺的电话,其余时候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在机场看见她身边的洋鬼子帅哥,我心说呵,果然见色忘甥!田阿姨骗我说男友叫安科·戴普,让我平时直接叫安科就可以了,我就这么傻逼地喊了好几天“叔叔”……戴普这人和田阿姨一样腹黑,而且宠田阿姨宠得要命,居然就由着我把他喊老一辈!
平安夜这天田阿姨约我出来单独叙旧,找了一间颇有情调的小酒吧,我问怎么不叫上戴普叔叔,田阿姨说他是冲着酒吧的驻唱歌手来的,戴普叔叔看了会不高兴。驻唱歌手有点小帅,正唱着一首英文歌,大家说话声都不大,整间酒吧里就我一个人喝着橙汁。
田阿姨和我聊了一会儿戴普叔叔追她的浪漫事,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去年我在纽约的击剑俱乐部遇见凌霄了。”
我惊讶:“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都没告诉我?”
“好早了,你那时候还在封训。”田阿姨抚着胸口说,“他居然还主动请我喝茶,吓得我以为他要追我!结果好像就是找我聊聊,他问了我很多你小时候的事哦,看来很想了解你的样子~”
我心里有不详的预感:“你都说了些什么?”
“当然是什么都说了,说你第一次在少年宫学击剑,被我抽得鼻青脸肿,我骗你说我和你一样是入门班的,把你打击得消沉了好几天,后来你决定男子汉能屈能伸,跑来拜我为师,我就是那时起让你叫我田阿姨的哈哈哈……”田阿姨撑着下巴,满脸怀恋,“没想到现在你都是奥运冠军了,不过不妨事,我还是你阿姨~”
我郁闷:“你都不晓得说点好听的!”
“我说了啊,我说我那天来紫山看你,就知道你喜欢他了,我说你以前是个浑浑噩噩的基佬,因为都是和直男直女玩,一直没开窍,第一次喜欢一个人,肯定闹了不少笑话,我让他多理解你,毕竟你就是那种为达目的,脸都可以不要人嘛!”
田爱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我还说,你以前是个特别懒散的人,上学天天迟到,教室的清洁都是你包了的,学剑那会儿也是,教练让练动作,一不看着你你就松掉,不过和凌霄认识以后你居然会晨跑了,还会给自己加练了,我替你感谢了凌霄,挽救了一个失足少年。”
我听不下去了,我的那些优点呢!你哪怕说一个呢?!
“优点?你们小学班主任夸你从不浪费粮食,碗都吃得干干净净算吗?”
“……”
适时小帅的男歌手唱完一首歌,低头看了看递上来的点歌单,朝钢琴师点了点头,抱起了木吉他。
吉他的和弦一下一下拨着,那熟悉的前奏猛然拨动我扑通扑通的心跳。
夜空中最亮的星
能否听清
那仰望的人
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夜空中最亮的星
能否记起
曾与我同行
消失在风里的身影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
和会流泪的眼睛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
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夜空中最亮的星
请指引我靠近你
夜空中最亮的星
是否知道
曾与我同行的身影
如今在哪里
夜空中最亮的星
是否在意
是等太阳升起
还是意外先来临
我宁愿所有痛苦都留在心里
也不愿忘记你的眼睛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
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夜空中最亮的星
请照亮我前行
现在再听这首歌,恍如隔世,仿佛又回到了紫山基地的后山,那个时候我也像现在一样,满怀期待,等着不知道何时会来见我的那个人。
“这歌点得好。”我说,“有品位。”
田阿姨喝着鸡尾酒,说:“你阿姨我点的啊。那天凌霄请我喝茶,有个华人男孩抱着一把吉他过来,问要不要点歌,凌霄就点了这首。你男神点的,我也点给你听哟…………喂,外甥……”
我把脸别进阴影里:“没事我呛了一下。”
“是哦,”田阿姨温柔地说,“橙汁呛人。”
☆、第 57 章
翻过这一年,春天到了,又到了要为世锦赛做准备的时候,我已经从混吃等死每天撸猫的日子中恢复过来,开始了日常的锻炼,随时等候国家队的召唤。
老胡的电话打来时我正在浴室里给凌霄儿和大黄猫洗澡,我前脚刚出浴室,大黄猫后脚就准备从门缝溜出来,我回头喊:“凌霄儿!它要是出来了你今天晚上也跟着没饭吃!”
黑猫一脸高冷地从满浴缸的泡泡里冒出头来,一个猛虎出栏,两秒后,大黄猫十分服气地被削趴在地上。
老胡通知了我第一期集训的时间,我问他:“那队长呢?他能参加吗?”
老胡唉声叹气,说恐怕不容易。
我不懂:“不就是个地下比赛吗?他已经没打了啊,而且是主动解约的,上面的人到底怎么想的啊?吃禁药都还只禁赛一年呢,这是要把人一直封——”
话没说完我自己先反应过来,岂不就是这样吗?我是对他那个老爹还抱有什么幻想?!
老胡也没多说什么:“总之我还会再争取的,剑协和总局那边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这两年干事们也在换血。”
想想老胡也真是不容易,一个和我一样傻白甜的运动员,如今却要混迹那么多不熟悉的领域,要应酬,还要“活动”。那天看见他在照镜子,努力想把那一点点啤酒肚憋回去,我居然还偷笑他……真不是个东西,我悄悄给了自己一耳刮子,挂电话前我喊住老胡,腆着脸说:“谢谢你啊,胡指导”。
“我的责任就是保护你们,没什么好谢的。”
老胡酷酷地挂了电话。领队就是这样,天塌下来也有他顶着,可能因为老胡是运动员出身,不管未来他的啤酒肚变得有多大,他也永远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剑协和体育总局呢,我突然想,他们当中或许也不全是官僚,也有运动员出身的人呢?
凌霄的老爹可能是很有一手,但凌霄不仅是他的儿子,还是一名运动员,击剑这个领域和田径、游泳一样,一直是我们的弱项,如今我们已经看见了可以和欧洲强国对抗的曙光,而像凌霄这样有天赋的运动员,如果我是上面的人,会不惜一切去保护他。
不行我不能坐着什么都不做,我不认识上面的人,但我想到一个很有影响力的人,现在正是该行动的时候,以前未必有人愿意听我说话,可如今不同了,如今我是乔·奥运冠军·麦!
***
在广河市的一座少年击剑中心我见到了年过半百的梁忠辉指导,隔得老远就给鞠了一躬。梁指导笑着走过来,说看样子世界冠军是有求于我来了。
“不过我已经不在国家队了,也没在剑协任职务,你们教练没告诉你吗?”梁指导问我。
我点头:“我知道,但是……”
“但是你还是有求于我对吧,”梁指导笑道,“奇怪我怎么看出来的?我看人很准的,你第一次代表省里打青少年比赛时我就我见过你,那时候咋咋呼呼的,差点撞到我,跟我说了声‘抱歉啊大爷’就跑没影了,我那个时候也还没到要被人喊大爷的年纪吧。”
我完全不记得这一出,不禁额头冷汗直冒,心说要完,这就是年少轻狂付的代价啊……
我陪着梁指导在击剑馆外散步,也把凌霄的事一五一十和他说了。
梁指导听完神色有些不解:“凌霄应该是你在国家队最强的对手吧,他要是参加世锦赛,你可能就拿不到金牌了,你为什么想帮他?”
“就因为这个,”我说,“他是最强的对手,有他在的比赛我的金牌才实至名归。”
梁指导了然地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你来找我的事你们教练不知道吧?”
我只得老实承认:“他要是知道,可能就不会许我来找您了……”
“不怪他,凌霄哥哥的事你应该也有所耳闻,那之后我就辞去了国家队教练,后来剑协来找我我也没有去,我确实心灰意冷过一段时间,所以他也不想来打扰我,在他眼里,我怕是已经在安度晚年了吧。”
梁指导语带笑意,我耳朵却没放过任何一个字:“您说……心灰意冷过,一段时间?”
“是啊,贺鸣那个时候压力是真大,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微笑看着我,骄傲让他整个人都年轻了几岁,“我们有一个奥运冠军了,我也想看到更多的世界冠军。让你们教练不要什么都一个人扛着,虽然我没什么实际的职务在身上,但总还是有人愿意听我说两句的,咱们可以慢慢商量,没道理一个世界冠军的这点诉求都得不到满足吧。”
从没有哪一刻让我比现在更感激手中的那枚金牌:“谢谢您!太感谢了!”
这枚奥运金牌,不仅让国家更重视击剑项目和击剑运动员,也让我直接涨了数百万的微博粉丝,如今我一点都不再避讳在微博里提到凌霄的名字,我就是要提他,将他那些牛‘逼哄哄的比赛视频转出来给大家看,我还要在采访中提到他,对着每一台朝着我的镜头和他约定在世锦赛决赛见。
凌霄与他父亲的冷战我可能是帮不上什么忙,但那位父亲大人如今要面对不只是一支击剑队,还有这个国家那么多人的期待,被那么多人见证的约定。
***
四月,我回紫山基地参加第一期集训,老胡告诉了我好消息,上面的态度越来越松动,已经在考虑让凌霄归队,但还需要他本人去谈个话。
这算是一个好消息,除了凌霄直到现在仍音信杳无。
大家一面等他归队,一面投入到训练当中。训练期间我还是每天早起晨跑,晚上加练,我将晨跑的长度和加练的时间都延长了一倍,连高大胖都抱怨我越来越像队长了,害他都无法像以前那么爱我了。
没想到高大胖一句戏言一语成谶,老胡还真让我当了队长。我义正词严地拒绝了他,我说我们队长还活着,这种背叛他的事我做不出来:“你让别人dan……”
话音未落老胡一脑瓢就给我削了过来:“拿了金牌翅膀硬了?这里有里说话的份?!让你当你就当着!”
“好吧好吧,”我抱着脑袋,“那我就暂时代理一下队长?”
我怎么感觉凌霄当队长的时候充满荣光,到我这儿这个队长就像是人民公仆做牛做马的代名词呢?
不管怎样我这个代理队长还是走马上任了,晚上加练回来我就在墙边尽职地蹲守着,翻墙出去哈皮的老七和高大胖被我逮了个正着,我拍下了这两人骑在墙头罪恶的证据,拔腿就跑,两人跳下来追在我后面骂我白眼狼,追上揍得我满头包,我眼冒金星,差点晕过去,老七和大胖把我扛回了宿舍。
我稍微休息了一下缓了过来,老七骂我:“你也太拼命了,下午训练强度那么大,晚上就休息一下呗,你知道老胡为什么让你当队长吗?他都觉得你太玩命了,想给你找点儿别的事干……”
道理我都懂,可不训练我就觉得空虚啊。
以前周末我还会出去泡个网吧放松放松,现在每到周末我就去游泳馆练体能,因为我知道凌霄也在这儿练过。我越发理解他为什么要去贺鸣打过地下比赛的地方。那是一种动力。
四月,室内泳池的水还有点凉,浅水区比较热闹,有大人有小孩,水花泼得哗哗响,深水区今天就我一个人孤独地来回游着。
潜进水下时忽然听见熟悉的手机铃声,是我放在上面的手机,正要转身回游时,脚踝却突然一阵扭痛,不听使唤。
抽筋了?!
手机还在急促地响着,我却迟迟浮不出水面。
深水区庞大的水体仿佛有引力,我感觉自己就像只被冲进抽水马桶的小强,离水面上的光越来越远。
***
我做了个梦。梦里又回到了巴黎奥运开幕式那个夜晚,我站在我的中国队队友们当中,举起手机拍下绽放的烟火。烟火并不稀奇,但是奥运开幕式上的烟火从体育馆四面八方齐齐冲上夜空,像倒流的瀑布,美不胜收。
穿番茄鸡蛋装的队友们都在合照,游泳队的和跳水队的,乒乓球队的和羽毛球队的,我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没跟你说过吧,我微博上那些粉丝特别烦人,一直吵着要看我俩的合照,不如现在来照一张?”
我兴高采烈地说着,转过头去,凌霄就站在我身边,冷色的烟火映在他身上,他看着我,说:“好。”
我真是……好久没听到这个声音了,原来他在我身边啊,我心想。
我举起手机,拍了一下手机没响,又按了好几下,照相功能仿佛是卡住了,一点声息都没有。
凌霄拿过我的手机:“我来吧。”
我乐得把脸凑过去,比了个LOTUS在演唱会上常做的ROCK手势,凌霄举着手机,这一次终于响了,“咔嚓”一声,在烟火的爆裂声中也听得特别清楚。
“满意吗?”他将手机递给我。
我瞧着屏幕上做着鬼脸依然不减帅气的自己,和旁边玉树临风的男神,不能更满意。
“满意就别睡了。”凌霄说。
他的手忽然盖过来,挡住我的眼睛。
然后我就醒了。醒来四周一片空旷安静,我还在开幕式那座华丽的体育馆里,只是身边没有番茄鸡蛋军团,看台上也空空荡荡,没有一个观众。
我一个人躺在新鲜的草皮上,浑身发冷。
“怎么回事?”我坐起来,喊,“人呢?!”
体育馆的广播声突然响了,一阵很刺耳的噪音后,传来老胡气急败坏的喊话声:“乔麦你给老子搞什么名堂?!还不快点起来?!”
我连忙从草坪上爬起来:“老胡?你可以啊!躲哪儿呢?广播室?”
老胡继续放鞭炮似地骂着我:“我就知道你是个不省心的家伙blablabla……”骂了很久以后才仿佛无奈似地说,“凌霄回来了。”
哈?!“真的?!”老胡不会骗我,我高兴得有点手足无措,在偌大的绿茵场上转圈圈,“他人呢?”
“乔麦。”
广播里传来那道我最熟悉的男低音。
“凌霄!卧槽你在哪儿呢?!广播室?等着我去找你!”
“乔麦,你好好听我说。”
我急急忙忙穿过草坪:“好好好,听着呢!”
“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这件事藏在我心里很久了。”凌霄的声音在寂静辽阔的体育馆里回荡,“那天老七说你被关在了更衣室里,你有幽闭恐惧症,我跑回去给你开门,虽然你只是在开玩笑,但是对我而言,这像是冥冥之中的一种提醒,提醒我小心噩梦成真。”
我跑过红色的跑道,右脚的鞋都跑掉了,又捡回来套上,边蹦边喊:“知道!我都知道!”
“我父亲背叛了我的母亲,继母背叛了她的丈夫,厉睿背叛了哥哥,那之后只要有人靠近我,对我表现出热情和善意,我就无时无刻不活在失去的焦虑中。那天在酒吧外,看见你在安慰别人,完全忘记了和我的约定,那种焦虑感又来了……进队以来,除了你,我没有和谁说过那么多话,一起吃饭,一起散步。我从进队以前就看你的比赛,幻想和你成为对手,我对你似乎是天生就有好感的,而你的所作所为一直在加深这份好感。”
走进运动员通道,还能听见凌霄的声音,我停在明亮无人的通道里,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他说他在进队以前就看我的比赛……
“这份好感越深,我对你的了解越深,这份焦虑就越来越重。你和我完全不同,你活得阳光又恣意,有那么多朋友,不是你朋友的人也很容易被你吸引,成为你的朋友,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其实我一直很嫉妒。
“我很想疏远你,可每次你来找我,我又会妥协,不知为什么就是很难拒绝你,后来我对自己说,就和他做朋友吧,不要再向前跨一步了。可你又不想只做朋友,那时在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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