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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舞蹈,恋爱-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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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人说过,你的气质和美,是超越性别的?”
片刻,他看完了,站在那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慢慢走过去,他放下手机望着我,回答:“没有。你说,怎么个超越法?”
我和他对视着,怔忡出神。
他现在比起刚来海宝的时候,打扮粗糙多了。那时候他衣着简单而注重细节,身上总有一处戴着饰品,头发也总有发胶的作用。
而此刻他身上除了最普通那套运动装,再没有别的装饰,头发褪出了天然发色,柔软温顺。
他这样朴素,甚至有些向我的不修边幅靠近,却让我感觉美丽不可方物,惊心动魄。
我几乎想说什么了,可又有什么擒住了我喉咙里的话,令我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郑子煦,你是不是想……”
“煦哥,早啊!”郑家宝拎着水桶走过。
谷羽:“……”
我:“……”
我回过神来,垂下眼神看向地面,心脏像忽然从某种麻痹中苏醒过来,活跃得过分。我疑心它的动静都要被谷羽听去了,浑身不自在。
“就是说,你当个糙老爷们儿,也美得像神仙。打扮得像个姑娘,也比钢铁直男简单粗暴……不是,是硬气。”我哑着嗓子,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沉默两秒,道:“滚吧你,回去做你的芒果糯米饭,给!”
说着,往我怀里塞了两个黄澄澄的大香芒。
第十章 芒果糯米饭
我抱着两个芒果回去,下了糯米泡水。做芒果糯米饭的糯米要先泡上几个小时,这样做出来的饭,才会足够粘糯可口。
下了米之后,给他做三鲜粉当早餐。
油锅翻炒过的猪肉,伙同猪肝、猪肠,加上香菇,一起熬粉汤。熬出香味后放入清水烫过的米粉,煮上片刻。再用姜片、葱花、胡椒粉、麻油提味,最后卧入一枚煎鸡蛋。
完成。
他正好把郑玥的水果摊摆好,百无聊赖地趴在小桌上玩手机。我端粉出去,他被香味吸引,回头看着我,视线一直跟着我动作。
我放下粉,他拉出一张塑料凳,说:“一块儿出来吃吧。”
我知道他有话想说,也知道既然回来了,就不应该再躲下去。一时躲是人之常情,时时躲就是孬了。于是答应,回去端出了自己的份儿,两人露天同桌而食。
“你知道吗,”他垂着眼睫,视线落在桌上,说,“你做的北京菜,有我小时候一个老师做的味道。”
闻言,我心头蓦地一跳,不知该说这话直接好,还是委婉好。偷偷看他神情,也辨不清他想说的到底是哪一个话题——是在旁敲侧击我的秘密,还是单纯怀旧?
只好含糊回道:“是吗?北京菜做得地道,不都是那个味道吗?”
“哦。”他把猪肝与猪肠挑出来,放在碗边,眼神平淡地望了我一眼,“原来那就是正宗的味道。”
其实不是。我暗想着,哪里有什么正宗的味道,只是一批人的味蕾在留恋旧时记忆罢了——如果是网聊,这句话我应该已经打出来了,可相对而坐,却说不出来。
好在他也不纠缠这点,又说:“从我五岁开始,我妈就开始给我制定健康饮食计划,不会让我缺营养,但也绝不会让我多吃,更没有什么特别好吃的东西。所以,我从小就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吃饱过,看什么都想吃,又不敢吃。就算肚子不饿,也总感觉胃里空虚。”
这些事情,他已经和我说过了,眼下又当面再说一遍,我有点拿不准他的用意。他的方向,好像超过了我方才所想的两个可能。
“我小时候印象最深的一次吃饱饭,就是我老师第一次给我们班里带自己做的饭菜时。后来,我每天都很期盼她带自己做的菜过来。她不但做得好吃,还会鼓励我吃。”
他已经吃完了,放下筷子,看着我:“而我长大以后,印象最深的一次吃饱饭,就是在你这里。”
“嗯。”我轻声应道,心中无措,面无表情。
“你看过《Leon》吧?”他提着下一句话停顿,判断我是否把这这个片名和它大名鼎鼎的中文译名对应上了。
“看过。”我点点头。
我不仅看过,还一下子知道他要提哪一个片段——电影里,娜塔丽。波特曼说“我想我爱上你了,我的胃现在很暖和”。此刻,这个电影片段在我脑中反复浮现。也许,也在他脑中浮现。
我等着他说什么,可他提着的那句话始终没有吐露出来。
我们对视着,沉默着,过了好半晌。他微微侧过身去,目光望向外面的大海。并没有一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我却仿佛听到一句“算了”。
他的眼角眉梢都写着这两个字,我读得一清二楚。因为我那么了解他。
“郑子煦,要不……你教我做几道菜吧。我把你的手艺带走,这样,以后我身边没有你,也能吃饱饭了。”他平淡地说。
这算不算一报还一报?我先前躲过,他现在临阵撤退。我们扯平了。
“好。”我回答,收拾好碗筷,回去了。
这天的芒果糯米饭,我后来没做成。
他真的开始跟我学做菜,每天一道,抽我上午不忙的时间。
他做菜不用端上桌卖给客人,所以我的教并不拘于某个菜品,更多的是告诉他如何利用每一种食材。他还跟我一起去进货,也就是买菜,像个小学生那样,认真记下我关于食材的每句话。甚至,连郑玥的水果摊他也没有放过——自从知道很多果可以入菜之后。
这么像模像样地学了一个多星期,有时候居然也能给我帮上一点忙了。
很多艺术家爱说自己喜欢烹饪,在访谈中把烹饪说得很美,其实事实没有那么浪漫美好。这种事,一个月一次是情趣,一个星期一次也还算乐趣,一天数次,就难说是什么了。
他连续三天在朋友圈发了自己在厨房给我帮工的视频之后,他的经纪人打来电话咆哮,隔着听筒我都能听见她吼:“你现在都变成一个已婚二十年的黄脸婆了,不许再跟着野男人做饭!”
野男人我:“……”
他看了我一眼,略有尴尬,捂着手机跑到院子里去了。
我所站的角度,可以看到院子。一抬头,便见他的背影,不由得打量他,看看哪里有“已婚二十年黄脸婆”的迹象。结果是,并没有。
他的电话打了五分钟,起初还能听到他哄着经纪人,有不少小动作。渐渐的,小动作都没有了,话也少了,背影立在那儿,挺拔而优美,像个静止画面。
最后挂了电话,他在独自站了一会儿,才走回来,靠在厨房门边,说:“徐然不让我在油烟环境呆太久,我以后就不帮你打下手了。”
我点点头:“嗯。”
他到水池边洗了个手,同我道别,便回民宿去了。
之后两天,他没有过来。是完全没有过来,连吃饭也是我送过去的。
每次看到他,他不是在看自己专业的视频,就是在练舞。认真练舞的他话很少,我把餐送过去,他有时对我简单示意,有时根本不理我,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我猜测这一切都和他经纪人的电话有关,可他不告诉我,我也不好去问。没有立场问。私下,我悄悄用追星女孩那一套,去挖他接下来的行程安排,然而毫无所获。
于是我无法控制地被失落笼罩,想见他,又不想见,非常难熬。几乎不堪忍受这种明明触手可及,又好像相距千里的感觉。
第三天,我家里的两个小屁孩儿旅游回来了。
郑好给她的谷老师带了礼物,兴冲冲跑去送礼物。十分钟后,愁眉苦脸地回来了。一进家门,就朝我铺来,说:“哥哥,谷老师好像要走了。”
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个可能,我不是没想到过。他休假来旅游,是为了散心。而散心总会有结束的,他已经在海宝呆了快两个月,这么长的假期,打他正式做dancer起还是头一次。
可想到了,也没能让我在知道的时候舒服一点。
我感到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我也不清楚。
是没有把他摁上床?是没有讲出欲言又止的话?还是没有“相认”?也许都有。
我抱着郑好呆了一会儿,忽然想起那天没有给谷羽做成的芒果糯米饭,视线落在今天早上泡来做糍粑的糯米上,心中一热。
“去外面姑姑那儿拿两个芒果进来。”我拍拍郑好。
郑好仰着脸看我:“你要给谷老师做好吃的吗?”
我点点头:“是啊,他要走了,最近都要给他吃最好吃的。”
“那我也要吃。”她一脸期待。
我拍拍她:“那你多拿一个。”
她便跑出去拿了三个芒果来,又帮着我把糯米用纱布包好,放入蒸笼。糯米饭用蒸的方式,其天然的味道会保留得更完整。
蒸饭的时候,我们又分工,我切芒果,她拌椰浆和糖、盐。等饭蒸好,她拌的椰浆糊也好了,倒入糯米饭里搅拌均匀,冷却浸透。
芒果可以用生的点缀,也可以和米饭一同再蒸一会儿。我选择了后者。摆盘完成后放入蒸笼,过五分钟取出,再淋一些剩下的椰浆糊。
然后,我取摆盘最漂亮的一份,亲自往民宿送。出门前,郑好问我:“你能不能让谷老师多留几天啊,他教我的旋转动作,我还没学完呢……”
“胡说什么呢,我们怎么能让他留下来?人家有工作的。”我下意识摆出教导的姿态来,对她的无礼要求皱起眉头。
她忽然急了,挥着胳膊从厨房跑出来,说:“你可以你可以!真的!”
“谁说的!”
“谷老师说的!”
我登时语塞。大好的夏日阳光下,我仿佛遭了雷劈,浑身蹿过一股颤栗感,手臂上随即起了鸡皮疙瘩,心头堵得不行。
没有再和郑好扯孩子话,我转身大步朝民宿走去,迫不及待想见到谷羽。
我轻车熟路地往他的房间走去,还没到门口,就听到他说话的声音——准确地说,是吵架的声音:“你差不多行了吧,管我正经谈恋爱我就当你是为了事业着想了,现在怎么连我想跟谁419都管了?”
我顿住脚步,站在那个门口两米之外。
不用说,这是在和他的经纪人徐然通话,那语气语调就跟叛逆期小男孩儿反对家长束缚似的。我听了一会儿,话都不是好话,却让人忍不住想笑。
我正在想是不是把饭放在外面算了,那房门突然打开了。
他刚挂了电话,满脸怒气走出来。抬眼看见我,怒气仿佛变成了晦气——他恨不得钻条地缝躲起来。
第十一章 栗子蛋糕
“吃饭吗?”我将手里的托盘向他展示了一下,表现淡然,“补充点体力吧。”
他:“……好。”
走廊略窄,他侧过身,让我过去。
我们回到他的房间,床上和椅子上都是他的衣服。他有太多衣服了,出门在外也并没有让他在这方面从简。饰品也不含糊,现在就有几枚耳钉丢在桌上。
他连忙过来把耳钉捡走,又随手扯出两张抽纸擦了擦并不脏的桌面,然后把耳钉丢回首饰盒里。
回头看着我,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说:“谢谢你。”
我放下芒果糯米饭,淡淡地回:“趁热吃吧,上次没给你蒸成,今天补上。”
过来之前,我没有思考太多。只是被郑好说的话戳到了心里,所以想过来看看他。也许会问问他什么时候走,也许会说几句道别的话。
对于感情,我不是个积极热烈人。我极少有把什么人或物变成自己所有的欲望。
用裴鄢雅生前的话说,我这个人感情淡漠。所以,我知道我已经喜欢他,甚至已经爱上他,但并不是非得到他不可。
如果他今天从这里离开,我就可以从明天开始,继续像粉丝追星一样偷偷关注他。
对,我可以。
我捻了捻自己的食指,收走托盘,对他传递出要走的信号。他没有说话,于是我转身出去了。但我只迈了两步,就再也迈不出第三步。
——不,我还有不甘心。
于是我停下脚步转回身,迎着他忽然发亮的目光,问他:“你刚才电话里,指的是我吗?”
他抿了抿唇角:“……嗯。”
我着了魔似的,问出我没有预想过的话:“你只想和我一 夜 情吗?”
他呆在那里,愣愣地看着我。我深吸了一口气,大步上前,靠近他,问:“你想和我谈恋爱吗?”
“我……”他回过神来,眼神有点无奈,“煦哥,我过几天就走了。”
“几天?”我问。
他说:“两天,三天……具体还说不准,等徐然给我机票信息。”
那你和我谈两三天的恋爱吧,我心里想道。然而这是十五岁小孩儿才会说的话……我动了动唇,退一步,道:“谷老师,我下个星期二生日。”
“真的?”他惊讶地看着我。
我道:“真的。你来给我过生日吗?”
“好。”他点点头,“我去。”
我很多年没有过过生日了。
裴鄢雅去世后的头两年,郑智明还给我买蛋糕。后来我自己不要过了,这一天便逐渐失去意义。于是,每年只有郑智明会给我按北方的习俗下一碗面条。
如今,我竟用这个日子,多留谷羽几天。
我不知道多这几天,有什么用,能改变什么。我无暇思考这些,只能判断这已经是我当时最不冲动的冲动了。
他很高兴,甚至当场给经纪人打了电话,说自己要再呆半个月。
于是,我头一次操心起了要怎么给自己过生日。
郑家宝听说我居然要过生日,立即拍桌表示,他去张罗。我没敢接受这份好意,怕他请来十桌八桌,把大排档门口都摆满。
可我的经验和海宝这个地方,也没办法给我提供什么新颖的方式。最后还是接受了郑家宝的建议,“像别人一样过”,也就是去KTV开个厢,喊些人来热闹一番。
我们商量这些的时候,谷羽正好过来了,听了一耳朵,就拍手称好了。
说来有些“爱情使人盲目”的意思,我本来觉得这个主意土爆了,但他说了好,我竟也真心实意觉得好了起来。
于是,最后就这么定了。
我喊了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订了地方,稀里糊涂地准备给自己过生日。
每天,我都异常盼望生日到来,又不情愿它到来。盼望,是因为那是谷羽特地为我而留的一天。不情愿,是因为它一过,谷羽离开的倒计时就更短了。
分别,或早或晚总会到来。
人犯了痴,才会去推迟它。
在我生日前这几天,谷羽还是一如既往忙碌,一天顶多过来两次。过来的时间中,也多半是在教郑好跳舞,两人还真有师徒的样子。
最早,郑好加入学校的舞蹈队,完全是因为郑智明对裴鄢雅的怀念。后来大概是裴鄢雅的基因作用,郑好很快显露天赋,也激发了兴趣。
谷羽在这里的日子,更是用自己的魅力给了郑好震撼级的影响,她现在练舞的热情就跟这个季节的天气一样,炎炎如火。
我很喜欢坐在门边,看他们在院子里跳舞。
“你很轻盈,记住,要保持这种轻盈。”他对郑好说,带着她张开双臂,纠正角度和力度。
郑好一边主意手上的动作,脚上还小心维持着一个叫“绷”的基本脚形。久了,累得额头渗汗,巴巴地问谷羽:“怎么保持啊?是不是像老师一样,少吃就行了?”
谷羽笑:“轻盈不只是体重轻,轻盈是一种气质,要养的。你的心和你做人做事的态度,都要注意保持一种大气淡然,这样你整个人才会保持轻盈的感觉——好了,脚可以下地了。”
郑好放下脚,腰上的力气也松了松,立即被谷羽拍了一下:“保持体态。”
“哦。”郑好好像不情愿地扁扁嘴,做得却很认真。
我的目光追着他,不由自主在他身上找他这段话的标准。
他刚来这里的时候,大家背地里都叫他“天仙客人”,因为他真的像天仙。可即便是我,也没有细想过他哪里仙。
现在我明白了,是仙在轻盈。他的轻盈,让他散发出一种仿佛不属于人间的超然气质。
“……最重要的是,凡事不要太计较,否则心思就会重了,明白吗?”在我发呆胡思的时候,他们已经结束一段练习,谷羽拉着郑好的手朝我走来。
“休息吧。”到我面前,他放开了她。
我盯着他的手,忽然有种抑制不住的冲动。眼角余光瞥见郑好进屋了,这份冲动更狂躁。
然而,那只手对我的念头毫无所察,完全不迁就我,从竹竿上拿了一条毛巾。
我们有一会儿没说话,我默默看着他擦汗,视线碰了两次,像油里溅入水。
“煦哥,”他终于坐下来,在我对面,“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
我:“……怎么又问这个?”
“那你就回答我一次嘛。”他笑嘻嘻的,逗我逗得很开心。
我动了动唇,避开话锋:“不说。”
他轻轻“啧”了一声,卷起毛巾,说“走了,明天见”,就走了。
明天,就是我生日。
给朋友们的通知是晚上八点,我七点半换下厨师服,去民宿叫谷羽。他在民宿一楼的大厅里,背对门口弯身在做着什么。
大厅只有他一个人,我起了点好奇,蹑脚走路不让他察觉。然后发现,他在给一个蛋糕写字。红色果酱不太熟练地在奶油上勾画,写出“生日快乐”。
写到这里,他停住,呼了口气,感觉态度更郑重了。我莫名紧张起来。
“煦。”他忽然小声唤。
我差点以为他知道我在他背后,却听到他接着说:“好难写。”
……
“我来写吧。”我有些憋不住,出了声。
他倏地一下跳开,一副吓一跳的样子瞪着我:“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
我如实回答:“为了不让你发现啊。”
他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哦”一声,直接把手里的电动裱花写字笔给了我。
我有些吃惊,犹豫地接过来:“你怎么这么轻易就给我了,一般不是要坚持自己写的吗?”
“这整个栗子蛋糕都是我做的,你知道有多辛苦吗?少写一个字,不会减少我的诚意。”他理直气壮地说,“而且我不记得你那个字怎么写了,你自己写不更好看吗?”
原来他这几天的忙碌里,包括学做一个给我过生日的栗子蛋糕……我不做声了,弯身在“生日快乐”后面补上自己的名字。
“好了,盒子在这里。你装一下,我去换套衣服。”看字已经大功告成,他把装蛋糕的盒子拎上桌,便急急忙忙回房间去了。
十分钟后,我们从民宿出发,驱车前往定好的KTV。
海宝这个地方,拿得出手的娱乐场所也就那么几个,我选的是朋友们都喜欢的一家。大家都很熟悉那里,用不着我先过去。
我和谷羽到场时,里面已经很多人。
我推门进去,里面先玩起来的都停了下来,注意力放在我身上,笑着打招呼,说生日祝福。
这些场面我熟悉,只是从来没有落到过自己身上,我有些莫名的紧张,然而故作平常,让大家继续玩,我去拿单子点硬货——酒水什么的。
“你有什么想喝的?”我把单子给谷羽看,我们正研究着,门又开了。
我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包厢里就忽然响起一阵起哄声。这种起哄让我一下子有点恍惚,仿佛回到某个遥远的夏日午后——那时候,我的高中同学们也这样起哄过我和一个女孩儿。
于是,我就知道来人是谁了。
她还跟以前一样,对起哄什么的全然不在乎,径直朝我走过来,抬手挥了挥:“嗨,郑子煦。”
我顿了顿,把手上的捏着的笔交给谷羽,延续刚才做出来的平常,站起身,假笑道:“小珏,你怎么来了?”
“不好意思啊,不请自来了。”她这样说着,却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样子,自然地在我身边的位置坐下。
“我一回来,就听刘源说你在这边过生日,所以就来了,你不会赶我出去吧?”
唉。我倒是想。
第十二章 醋
谷羽问了我两次是不是没谈过恋爱,我都没有正面回答。那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有过感情经历,对象就是面前这位,米珏。
我的初中加高中同学,从初三起就开始追我。追得轰轰烈烈人尽皆知,追得我避之不及又欲罢不能,追到我再也没有理由拒绝……却在我决定和她谈恋爱的第二天告诉我,她要出国读书。
于是一切戛然而止,我还没来得及正式谈一场恋爱,就结束了。
在海宝二中,以我们这一届为坐标,前后两届许多人,都对她和我这一段有所耳闻。那四年里,我答没答应她都不重要,在所有人的记忆中,我们都已经是绑定的。
包括在我自己的记忆里。
但她离开之后,我已经逐渐在脑中解绑。所以理论上,我的确不太想见到她。
然而来者都是客,彼此也没有深仇大恨,所以我笑脸相迎,尽力让自己的寒暄看起来不那么敷衍:“刘源自己都没来,倒是帮我喊了不少人来。”
“那还不是怕你朋友少,太冷清吗?”她坐下来,就把包塞在了桌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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