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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城变-荒城篇-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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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故事讲的什么内容,他一点都记不清了。
睡不着的时候,云谲常常坐在窗边发呆。扑簌的雪花如一只只飞蛾,向着窗冲撞而来,壮烈得可以说是奋不顾身、前赴后继,结局却很惨淡,总是无疾而终,就像他自己。
翟星辰曾经一本正经地问过他:“哥,你的梦想是什么?”
而他也表现得一如既往的不耐烦:“无聊,脑子长草的人才看问这种问题。”
“不是,你怎么一点正能量都没有啊。”翟星辰嚷嚷道:“没有梦想的话,活着有什么意思?”
“……活着,本来就没什么意思。”
梦想,他也有过那种东西,只不过他的梦想很小,根本不足道。不是说蝴蝶飞不过沧海么,他就要做那只飞得过沧海的蝴蝶,一点点地努力着,闻着海风,听着雨声,困了就阖上羽翼,累了就躲在船家的帆上栖息。
只要,享受活着的时候。
可是到了后来,这些梦都碎了,仿佛翅膀被生生折断——他出不了门,见不了阳光,做不了人。
为了活着,他不得不杀很多人,砍伤很多人的脖子,喝他们的血,看着他们挣扎着死去,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自己,用最憎恶的眼神看着自己。
一切都只是为了活着,而已。
原本还以为,能够在那孩子身上找到些许活着的意义。现在看来,活成怎么样,好像也无所谓了。
——「因为活着,本来就没什么意思。」
屋里有好多天没扫过,到处都是飞扬的灰尘,挤压着人的肺腑,让云谲恨不得把最后一点氧气都咳出来,趁早把命了结。
云谲蒙在被窝里,他很疲惫,却睡不着,总是做梦,脑海里闪过无数缺编的片段——那天晚上,自己打中了周鸣的腹部,或者是大腿,他不记得了,星辰很愤怒,对着自己开枪的手臂扣动扳机。他当时疼得走不动路,拖着一身血,却忘记往周鸣身上看一眼,也不知道那个人死了没有,如果没死,应该也是重伤。
翟星辰低垂着眉眼,一直在站在原地,看着他艰难地拖着苏池航,一句话没说,云谲本想回头看一眼,可他不敢,他知道星辰的眼神会让他一步都动不了。
生活总爱往狗血的方向发展。这样一来,星辰估计要恨死自己了吧。两人的账上又浓墨重彩地记下一笔,没有复盘的余地。
他现在只怕翟星辰遭到什么不测。仗是打完了,如果后来星辰没死,短时间内白凌不会对他怎么样。
可是,如果翟星辰死了呢——
云谲头疼地捂住脑袋,最后自暴自弃地想,死了又能怎么样,谁能逃过死一劫。他把头闷在枕头底下,发出一阵苦笑,星辰前脚走,他也可以后脚去了。反正自己前半生多是被孤立的,被追杀和迫害的日子。多活几天少活几,天又有多大意思呢。
“我不会让你死的。”
熟悉的声音如在雾海里被敲响的钟鼓,清亮却旷远。云谲骇然地张开眼睛,黑暗中月光明亮,少年驮着背,安静坐在他的床头,如一头蛰伏不动的归狼。
他听见他说,你不配这么轻易地死去。
☆、重遇
屋里有人!
云谲迅速弹坐起来,一手抓枪,一手捞起身边的枕头,用力朝不速之客扔去,在那一瞬间迅速给枪上膛。多年的实战经验让他能够迅速将警觉性提到极点,动作并没有因为病痛迟缓半分,却在看清对方样貌时,硬生生停住。
“哥,是我。”
对方的声音冷漠得像结了冰,和以往的晴朗对比起来,简直算得上低沉得可怕。虽然还用着往时亲昵的称呼,听到云谲耳朵里,却像一颗炸雷,冷不丁地炸得他心脏一跳。他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发生过那些事之后,少年竟然还愿意一如以往地喊他,但这一声哥,却好像包裹着一层摸不着的讽刺,早已失去了原先的情分。
“我刚来时你睡着了,所以我一个人坐了很久。”
“……!”
云谲条件反射往回一看,明明睡前还锁了门,现在却大咧咧地敞着,那把钥匙,正躺在翟星辰手心里。
他居然还留着!
云谲震惊,没想到自己竟然糊涂到门开了都没有察觉。
不,如果是别人,他一定会察觉的,但对方是翟星辰,和他像家人一样,同进同出了五年,自然连身体都习惯了这个人的存在,说不定正因为太熟悉,多年养成的警觉性才会不奏效。“为什么还留着……钥匙?”
“啊,为了方便回来找你。”翟星辰转过头,侧脸在夜色中阴晴不定,“你还打算睡么?如果不睡,咱就聊聊天。”
“聊什么……”云谲冷汗都快流下来,少年颀长的身材被修身的黑色风衣罩住,很陌生,早看不到小屁孩的半点影子。
“聊什么都可以,就聊最近发生的事。”
翟星辰把云谲扔在地上的枕头捡起来,扔回床头,突然站起身,影子被月光衬得极为高大,铺天盖地的,让躺在床上的云谲显得很被动。云谲看见他鼓鼓囊囊的口袋里,露出□□的枪柄。
他要杀我吗……
云谲不发一言,紧盯着星辰不紧不慢的动作,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眼前这个沉郁的少年让他感到非常陌生,以至于都猜不出翟星辰的来意。
星辰背对着他,把掉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捡起来,像往常一样,把它们叠成漂亮的豆腐块,摞在衣柜里:“哥……好久不见,这段时间,你有没有想我?”
“……”
云谲蠕动着唇,不知该说什么。突然间,衣柜里蹦出来一个篮球,刚好滚到翟星辰脚边:“我好想你。”
云谲浑身一颤,感觉到床的一角重重地下陷,星辰挨着他坐着,把球拿捏在手上,手指不耐地抠着橘黄色皮革上那些粗糙的颗粒,嗑嗒、嗑嗒,速度很快,好像在隐忍着什么。
云谲听力很敏锐,又有些神经衰弱,一听到噪音就容易坐不住。翟星辰分明是知道的,以前只要他睡觉,家里总能保持一丝噪音都没有。今天像偏要折磨他似的,那些噪音,像刀子一下一下划过瓷盘,又尖锐又细腻,密密麻麻地碾磨过他的耳朵,让他非常难受。
星辰看他不适的样子,便停下动作,轻轻地抚摸着篮球:“我加入猎人公会了,哥你知道的吧,就是专门逮捕吸血鬼的地方……我在里面培训了两个月,什么都学,练格斗,还有射击。很奇怪,他们夸我是这方面的天才,可以无师自通,好像天生就该做杀手这一行,但我其实一点都不习惯见血,无论如何,都练不会杀人,周鸣还骂了我好久……”
云谲的疑惑多过惊讶,他不明白为什么星辰要特意告诉自己这些。
“可是那个晚上,实验室里死了好多好多人。后来我有去看,尸体被卡车运出来,堆得这么高,用裹尸布罩住,尸体的形状都勾勒出来,那还算幸运的,至少还认得出。有的更惨,被火烧成灰,缺胳膊少腿的,分不清谁是谁的,军队的人干脆把那些焦黑的碳化物堆成一堆,让家属们来公会认领,她们分不出,就一人拿一个塑料袋,装一把土回去……”
星辰抿着唇角,古怪地笑了笑:“如果我也在里面,烧得骨头都成黑沫,你能认出我吗?”
云谲手脚冰凉,心想对方果真要来找他对质,那把枪原来真是有备而来。
翟星辰按了按他冰冷的手,拿到唇边,亲了一下,忽然很深情地看着他:“如果是哥在里面,说不定我能第一个认出来。”
孩子的侧脸突然撞进云谲眼里,让他的心猛地疼起来。翟星辰简直和小时候的他一模一样!那种第一次接触死亡的迷茫,被长此以往的内疚和指责纠缠,却又一直无法摆脱的情绪,通通明了地写在脸上,逼迫着他一夜之间成熟长大。
这样的翟星辰,真的很让他心疼。
“别露出怜悯的表情啊,这样一点都不适合你。杀手云谲——”
星辰把最后二字咬得极重,黑亮的双眸露出一丝阴戾,却很亲昵地缠绕着云谲的手指:“你知道吗,离家出走的这些天,我努力逼着自己不去想你,甚至安慰自己,也许是档案搞错了,也许是你杀错了人。又或者,你有可能是遭到苏池航的逼迫,不得已才下手的。可是——如果连我亲眼所见的都是假的,那现在躺在ICU的人是谁?哥,你为什么要攻击实验室,为什么要先挑起战争?如果不是你,周鸣现在为什么还没有醒来?”
周鸣周鸣周鸣,为什么又是他?!
云谲原以为星辰会对他说些别的什么,如果是指责自己杀人,他可以跟他道歉,和他解释,尽自己一切所能来弥补。如果星辰是为打在他手腕上的那一枪赔罪,云谲也一定会原谅他。没想到,没想到竟又是为了周鸣而来!为一个该死的人讨公道而来!
云谲像被人从头到尾泼了一盆凉水,顿时心如死灰,他缓缓抬起头,倨傲得像一只困兽:“那又怎样?他没有醒来又如何?”
翟星辰吃惊,像看着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什么……”
云谲嘲讽地笑了笑:“你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横冲直撞跑家里来?为什么不去调录像,去问他自己,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我还好好地躺在这里,所以就应该受到指责吗?如果说,我冒着危险去救你是错的,那还有什么是对的。”
是,云谲自认没有资格来评判对错,他不是个纯粹的坏人,周鸣当然也不是什么好人。可翟星辰凭什么就可以说周鸣是无辜的,而他就是有罪的?这么多年,自己辛辛苦苦养了他,给他吃给他穿,供他去上学,到头来却换来了这样的对待。
真是讽刺啊。
云谲的双拳在被窝里攥紧,表情却依然漠然,“那晚你也在场,苏池航身上的鞭痕是谁留下的,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如果不是周鸣折磨他,起了杀意,我怎么可能会开枪。翟星辰,你不明真相就给人定罪,压根不是善良,而是没用!”
星辰不容置疑地摇头:“天哪,你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错?”
云谲一想起苏池航生死未卜,躺在地面喘息的画面,就满腔恨意:“周鸣本来就该死,我何错之有?我只觉得可惜,可惜那颗子弹射偏了,留他留到现在!”
“你!”
星辰被云谲的冷漠气得浑身发抖,两指捏住他的下巴,恨不得把他高傲的下巴捏碎。那副高傲的表情太让人不爽了,一直一直,都像一位尊贵的王子,哪怕是面对诋毁和怪罪,都未曾流露出一丝的焦虑,真让人恨不得把他毁掉啊!
星辰气急反笑,“医生说他伤得很重,以后都不能从事高危险的工作,将来做不成猎人了。你居然连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
怜悯之心?那家伙杀的人难道比他少吗,所有的吸血鬼曾经都是人啊,他们也是有父母有家人的,难道就不应该被怜悯被原谅吗?!
可是,即使再多的理由,他也不想和星辰辨清楚。云谲心里明白,说再多又如何,不过是将自己的罪孽洗清了一层而已。他确确实实是杀害翟启明的凶手,就凭这一点,自己已经输得一塌糊涂。
云谲拂开星辰的手,仍由自己看起来刀枪不入,“如你所见,我一直都是这种不明事理又没有怜悯之心的人。”
星辰气得双唇颤抖,重重地把床柜的玻璃杯砸得四分五裂。“你简直无药可救!哥,你太骄傲,太自以为是了!你根本不给机会我原谅你!”
“不需要。”
云谲低下头,嘴角露出苦笑,“翟启明一事是我的错。我只恨千不该万不该,因为一时心软把你牵扯进来。但是——”
即使被声嘶力竭地声讨,云谲依然半点不肯退步,“猎人和我们积怨已久,功过是非,不是你一个小孩子能说得清的。公会有政府背景,它所做的,当然会扣上「正义」的帽子,我们这群病人,就活该被打压。告诉你,既然周鸣敢站在战场上,就意味着随时会死。不是我杀他,自然会有人杀他。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不需要你多余的同情,我更不需要为了他感到抱歉。”
“放屁!”
少年胸膛上下剧烈地起伏,眼神凌厉得恨不得把对方吃了下去。“看来周鸣说得没错,我彻底看错人了,你们这群吸血鬼,根本就是杀戮成性的怪物,连一点点最起码的羞耻心没有!”
“闭嘴!别一口一个怪物,翟星辰,你他妈就是怪物养大的!”
云谲彻底被星辰的话激怒,抡起拳头,朝他的下巴砸去,“周鸣算什么东西?他就是该死!小子……你到底有没有想过,这个城市为什么和别的地方不一样?为什么连年来市民的死亡率比其他城市高出一大截?政府做了什么,白凌做了什么,猎人除了像猫抓老鼠一样把多余的吸血鬼杀掉,他们又做了什么?”
“我是不懂……那又如何,这个城市变成什么样根本无所谓,我只相信我亲眼看见的东西。”
星辰撩开黑皮风衣,从枪套中掏出□□:“你不仅仅杀了我的父亲,我的朋友。你还抹杀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云谲……这一次,我不会原谅你!”
☆、纠缠
那双永远清亮有神的眼睛迸射出恨意,翟星辰居高临下地举着枪,黑洞洞的枪口抵着云谲的额头:“这一次,我不会原谅你!”
云谲看着那双眼睛,缓缓露出苦笑,心底一片悲凉。是啊,早在收留你的那天起,我就给预见到有这么一天,你也会用同样憎恶的眼神看着我,像许许多多被我杀死的人一样。
报应这种东西,还真是一点预告都没有啊。
“……你要杀了我吗。”云谲坦然地面对着枪口,光线时明时暗地照着他的腮边:“如果一死,可以稍微减少你对我的厌恶,早些离开这个龌蹉的城市,对我来说,也未尝不可。”
“不。”翟星辰沉痛地摇头,“我说了我不想杀人,但是法律可以制裁你。像你这种罪犯,理应通过最公正的程序,得到应有的裁决。”
“什么意思,用法律制裁我?这里哪里有公正的程序可言?猎人公会吗?”
云谲隐隐发觉不对劲,听星辰的意思,该不会想把自己丢给猎人公会处理吧。他立刻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你打算把我交给猎人公会审判?不——我不去!星辰,猎人公会比你想象中更龌蹉更激进,你还年轻,你被洗脑了!”
“我他妈就只给你一个人洗过脑!”
翟星辰一把抓住云谲的脚踝,不料云谲像条活泥鳅似的,噌的一声滑到一边,挣扎着:“我宁愿被你一枪打死,也不要去那种地方……他们会把我关进人体实验室,不行,我不要去!”
星辰不知道什么人体实验室,也不懂公会和政府有什么瓜葛。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如果不给云谲一些惩罚,他过不了良心这个关:“那就由不得你了。”
云谲身手再怎么好,如今手无寸铁,对身材更加强壮的翟星辰,仍然没有胜算。云谲知道自己很可能逃不掉,但一想到那个骇人听闻的实验室,他的恐惧立刻战胜了理性,他要逃,他一定不能让星辰逮到自己!
“星辰!”
云谲虚弱地喊了对方的名字,翟星辰心里一疼,注意力明显有所松散,云谲捕捉到那一瞬间,即可从床上跃起,连人带枕头朝星辰扑过去。星辰没反应过来,视野被枕头挡住,被云谲猛地一冲撞,反而被惯性甩得踉跄了好几米。
等站起来时,云谲已经准备夺门而去,星辰气得举起□□,对准那人的背影猛开,原本他心软,根本没有想到要到开枪的份上,没想到那人竟然一点悔意都没有:“混蛋!以前道貌岸然地教育我,现在自己摊上事,只知道乱窜!妈的,好歹为自己的错负责啊!”
也许因为对方是云谲,是他多年来最爱的人,星辰的枪失去了往日的准头,子弹全部招呼到门框上。
云谲拖着受伤的腿,翻滚到客厅,绑带一直在渗血,他疼得牙齿在打架,完好的另一只手臂把沙发竖起来,巧妙地作为屏障,一系列弹痕也随着他的脚步结实地打在沙发里。
“嘶!”
云谲费力地甩开千疮百孔的沙发,一面利用星辰的视觉死角躲避子弹,一面跌跌撞撞地朝大门走去,他只注意星辰的一举一动,却没有看见被打中的玻璃渣子撒在身后,前脚踩上去,后脚又被餐桌脚绊住,随着一声骨头碎裂的咔哒声,云谲整个人陡然地一软,顺着惯性往地板摔了出去。嘭的一声超级大声,可见摔得有多重。
“你别再……”星辰头回体会到什么叫锥心刺骨,云谲每抽一口冷气,他的心就跟着猛烈地疼一下,但表情却没有一点松动:“别逃了!再逃我开枪了!”
“不……我不要去公会……”
云谲只哆嗦了一下,便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他不要去实验室,那里要被迫打针,要杀人,还有可能被□□和□□,他死都不要去!
星辰不明所以,干脆把□□丢开,赤膊上阵去捞人。云谲一看星辰过来,连忙一个翻滚,险险躲过了他的手,慌乱地一拳砸向星辰的面门。
“啊!”
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到鼻梁骨,是钻心的疼,星辰鼻子都出血了,云谲却还在趁机逃跑,少年更加恼火,刚才的不忍心全抛到九霄云外,一把把人拖回来,把云谲稳稳地压在身下,“居然还想跑……犯罪就要得到惩罚!死了那么多人,你竟然一点都不愧疚……”
云谲双手被压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只能抬起没受伤的脚,朝星辰的后背踢去,速度快得没有半点犹豫,却因为距离问题徒劳无功。星辰看都没看,反手握住他使劲的脚,往反方向一拧,云谲的身体像烧饼一样,被他一百八十度翻过来。
云谲不肯认输,受伤的脚从侧面踢去,可惜少年的动作风驰电掣,一击力道颇重的勾拳后,又是一记训练有素的肘击,很快把云谲制住。
“呼……王八蛋、小白眼狼……”
云谲的身手被打得七零八落,脸贴着地面有气无力地喘着,前所未有的狼狈:“放开我……”
翟星辰怕他又跑,手腕一动,云谲的手臂立即发出清脆的脱臼声,痛得他下意识地喊叫出来:“靠!白养你了,小兔崽子……”
少年的动作看起来云淡风轻,其实用的全是训练过的把式,最伤人的穴位拿捏得稳准狠。咔擦两下,就把云谲的关节卸下来:“都到这份上了,嘴还那么硬!哥,我真的很想把你这张好看的嘴缝起来,看你还能不能继续拽。”
星辰原本就比同龄人高大伟岸,这几个月的密炼,已经足够将他培养成为一部杀人机器。加之他长相俊朗,双眸如星,性格冷落起来更显得骇人。云谲竟然在那一瞬间,真的以为星辰会对他的嘴动手。
少年在他面前蹲了下来,看着他那张冷傲得不可一世的脸,愈发按捺不住,勾住他的下巴,像是困惑一样,抚上云谲发白的嘴唇:“为什么要逃?你是怕了我么,哥哥?只要你听话,我是不会动手的。”
“还是说——”少年露出诡异的笑容,“你要逃去苏池航那里去?觉得他福大命大,可以罩得住你?可是他已经快死了,那惨状,我们可是都亲眼见到的。”
云谲脸上有些挂不住,他无法接受自己被亲手养大的弟弟以侮辱性的眼神盯着,还说那种忘恩负义的话:“星辰,你聪明点儿!池航想去救你,才会落到这种下场,你非但——”
“难道还要我对他感恩戴德吗?”
星辰挤出一个嘲讽的笑:“哥,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苏池航是什么人?一个挑起战争的凶手,一个虐待未成年人的□□犯,还是我哥哥的旧情!你倒是教教我,应该怎么谢他!……哦,我想到了,他最稀罕你了,把你脱光绑好送给他,估计死了也能从棺材里跳出来。”
“混账……”
云谲心里很不舒服,不光自己被欺负,连带生死不明的好友也被侮辱,但那孩子受伤至深的眼神,才是让他最难受的。“星辰,你从来都不是刻薄的人,实在没必要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你放了我,就当是我唯一请求,可以吗?”
“不可以。”
“放了我吧,星辰,帮哥这一次。”
翟星辰斩钉截铁地拒绝:“不可以,你会去找苏池航的。”
云谲眼眶泛红:“我不去……真的,我从来不说谎。”
“不说谎?”
星辰捏住云谲的下巴,把他低下的脑袋强硬地抓起来,四目对视时,他忽然一愣,继而粗鲁地掰开云谲的嘴。果不其然,那张轻薄的唇已然亮出了獠牙:“哈、哈哈哈哈,你果然还是要杀了我啊!亲爱的哥哥,我不是傻子,我也知道发病状态会比平常的力气大,所以你要逃,只能变成发病的状态,对吧——刀呢,你的刀呢?!你不是拿着那把武器杀了很多人吗,那就站起来,砍我啊!”
“咳咳——”
云谲的嘴被捏着变形,猛然吐出一口血沫来,他脱力地摇了摇头:“我怎么可能会杀你……我只是太久没吸血才……星辰,你放开我……我不能去实验室,那里、不是人能呆的地方……”
云谲的手在地上艰难地移动,似乎还在找机会逃跑,翟星辰难过得发疯,表面冷漠地踩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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