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记年-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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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球场上，要不怎么说五班与七班是宿敌，初赛抽签一抽就抽到对方。两个实力差不多的队伍打得精彩，不多时球场边就围了很多人，两边拉拉队喊加油喊得一声高过一声。
　　萧溯挤在人群中，稍感不适，便悄然退了几步。
　　〃加油啊加油啊，萧溯！到面前去！〃身后有人激动地拍他的肩。
　　手劲有点大。萧溯想，回头，见班长大人激动的脸。
　　〃班长……〃
　　萧溯还没说话，只见班长的脸突然由兴奋转向惊恐，〃躲……〃
　　一个球狠狠砸到萧溯后脑勺上。
　　萧溯眼前一暗，瞬间，球场上的声音恍如潮水一般褪去，他看见班长惊恐的表情和渐渐围过来的人，身子发软，下一秒，猛然倒地。
　　球场上一片哗然。
　　凌靖扬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拨开人群抱起人事不醒的萧溯，急得面色发白。
　　虽然球速略快，虽然这人一直羸弱，但是怎么会一砸就晕呢？班长被吓得不轻，抖着声音道：〃快快，送医院！〃
　　成非扶着萧溯扒到凌靖扬背上，田江白背起萧溯的书包一边掏手机。
　　一群人向校门方向冲去。
　　夜色昏沉，萧溯从昏迷中幽幽醒来，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和白色的墙壁，床边架着挂药瓶的架子，床头发着红光的指示灯表示传呼护士的器械运行正常……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帘，他不经微微苦笑。这才离开医院多久，又进来了。
　　病房里空荡荡的，不知道父母来过没有。萧溯摸摸被球砸的后脑勺，还略微有些顿痛，不过应该是没事了。
　　手机不知道被收在哪里，萧溯四下看了看，没见着，正打算起身找找，病房门突然被轻轻打开了。
　　室内光线微弱，萧溯看了半晌才出声：〃靖扬？〃
　　凌靖扬端着水杯，睡眼惺忪，听见他这声轻唤，瞬间就清醒了，连忙走过来：〃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了。你怎么在这？〃
　　〃叔叔阿姨都回去了，我不放心，就留下看着你。〃
　　萧溯从小住院都住成习惯了，父母虽然每天都会来看他，但是很少晚上在医院陪他，他们工作忙，萧溯也不愿意看到他们二人辛苦，况且他多数时候都在睡觉，根本不需要人怎么看着。
　　这么多年，他都习惯了，这一次突然有人说不放心他所以看了一晚上，萧溯心中既惊又暖。
　　〃其实不用，我一直都这样。一晚上没睡吧？你要不要现在休息一下？〃说着就要起身。
　　凌靖扬连忙拦下他，〃不用，我睡那边椅子上，休息够了。〃
　　萧溯看了眼排在一起的三个椅子和上面不知道哪来的枕头，又看凌靖扬眼下的灰青，有点心疼，把身子往边上移了一下，〃上来上来，这床够宽，你休息一会。〃
　　凌靖扬想了想，爬上床。
　　对于两个一米八的大男生来说，病床果然还是小了。二人平躺着，身体的一侧不得不紧紧挨在一起。
　　〃能睡吗？〃萧溯问。
　　〃凑合。〃凌靖扬道，半晌，补了一句：〃比椅子舒服多了。〃
　　二人迷迷瞪瞪，睡着了。
　　第二天是周末，病房里很热闹。萧父萧母在病房里照顾了一早上，中午赶着去上班，前脚刚走，后脚一大堆同学又来了。
　　成非一脸着急：〃萧溯，你没事了吧？昨天可把我吓死了。〃
　　〃没事没事，〃萧溯坐在床上，脸色苍白，面上却挂着笑：〃医生说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对了，昨天球赛我们班赢了吗？〃
　　〃你还有空关心这个啊，〃田江白好气又好笑，身子一侧，将他身后的人往前推来：〃先关心一下这个吧。〃
　　〃萧溯。〃言睿走上前，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完全没有了平时霸道总裁的样子，道歉态度非常好：〃昨天是我传的球，没控制好，抱歉。〃
　　看见站靠后面的成非憋笑憋得浑身发抖，萧溯忙摆手：〃没事没事，意外难免。〃
　　萧溯在医院躺了三天，这期间，凌靖扬和成非来得最多，李桦也来过，被萧溯用借口挡在门外了。
　　成非透过门缝看女孩黯然离开的背影，直感叹：“你这样多不好，人家一片好意来看你。”
　　“为了让她死心，免得以后伤心，我只能出此下策了。”萧溯掀开蒙住脑袋的被子，懒洋洋地解释。
　　凌靖扬坐在一旁削水果，不置一词，嘴角的弧度却在不知不觉中愈发明显。
　　回到学校上课时，球赛已经结束了，七班赢了五班，不过也没拿冠军，众人虽意犹未尽，却不得不就此罢休。
　　下午放学，萧溯成非几人往车棚走去。他们平时总比其他同学晚一些才走，所以每每车棚那里基本上只剩下他们的车了。
　　今天却不同，车棚那里，言睿掌着自行车，站得直直的。
　　成非本来就不待见他，撇嘴道：〃你干嘛？〃
　　言睿对萧溯道：〃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萧溯住院这两天，他几乎每天都会来，两人现在已经可以算朋友了。
　　萧溯还没出声，一直默然的凌靖扬突然道：〃不用，我和他一起回去。〃看言睿目光还停留在萧溯脸上，心中莫名一沉，寒声道：〃我载他回去。〃
　　萧溯看着气压突然底下来的凌靖扬，有点莫名其妙，摸摸鼻子，道：〃不用了。〃
　　他这话本是拒绝言睿的，在凌靖扬听来，却是在拒绝他，当下重复道：〃我载你回去。〃
　　萧溯：〃……好。〃
　　言睿仿佛没看到凌靖扬阴郁的面色，点点头，淡然道：〃那好，我就先回去了。〃走了两步，想起来什么似的，又回头，对成非道：〃田江白呢？〃
　　〃有点事，先回去了。〃
　　〃那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这话说得，他又不是不跟人一起走就回不了家。成非气笑了，脚一抬一蹬，骑着车〃刷——〃一声冲出去老远，回头冲还在车棚里站着的三人吼：〃明天见，萧溯。〃
　　夕阳西下，萧溯和凌靖扬推着车，慢慢往回走。
　　夏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远去了，晚风起，丝丝寒意拢上来，街边的树叶随风飘下。
　　一叶知秋。
　　天很快就暗了下来，两人默默走了一段路，凌靖扬看萧溯的校服单薄，问道：〃冷不冷？〃
　　萧溯把手缩进衣袖里，老实道：〃有一点。〃
　　凌靖扬把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校服外套递过去，萧溯接过来披上，也不知道是谁走得慢了，两人都在配合对方的速度，越走越慢，两人却无知无觉。
　　〃嘟——嘟——〃一大早，萧溯被手机震动吵醒。
　　难得的周六清晨，天色未明，萧溯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睡眼朦胧地找手机，好半天，才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是成非带着崩溃的声音：〃萧溯，溯溯！对不起一大早把你吵醒了！出大事了！〃
　　萧溯迷迷瞪瞪：〃你别着急，发生什么事了？〃
　　〃我……我把言睿的书给弄坏了。〃
　　〃嗯？言睿的书怎么会在你那里？〃
　　〃昨天借了他的书来看，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今天早上醒了就发现昨晚没喝的牛奶全撒在上面了！怎么办？〃
　　〃……〃
　　〃萧溯，萧溯？萧溯，你说话啊！怎么办？〃
　　萧溯艰难地睁开眼，〃唔……先去道歉，然后去买一本还他吧。〃
　　〃道歉啊……我怕他揍我。〃
　　〃不会的，他人还不错，不会欺负弱小的。〃
　　〃……〃成非忽略〃弱小〃两个字，可怜巴巴道：〃你陪我去行不行，看在你的面子上，估计他能控制住自己。〃
　　〃好，中午过来找我。〃
　　还没等到中午，成非已经急吼吼跑来了，虽是秋天，他却是满头大汗，看样子挺着急。
　　萧溯穿着家居服在厨房里煮粥，对着客厅里坐立不安的少年道：〃你去洗把脸吧，吃午饭没有？咱们吃完再去。〃
　　〃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不知道言睿那家伙有多恐怖，上次非要跟我一起回家，到我家门口还不走，和我姐聊了几句，然后他就……他就……〃成非一副痛苦万分的样子，一张娃娃脸绉成包子。
　　〃他就怎么了？〃
　　〃不知道他和我姐聊了什么，我姐居然让他每天来和我一起做题，辅导我！谁特么需要他辅导啊！〃
　　〃我怎么记得他是全年级前50名？〃
　　〃那我也不要他辅导，哼！〃
　　萧溯眼含笑意地看了他一眼，耸耸肩，慢慢搅动锅里的粥。
　　二人吃过午饭，顶着太阳出门。所幸是秋天，太阳没那么毒，稍微忍忍也就过去了。
　　成非哭丧着脸：〃先买书还是先道歉？〃
　　萧溯拍拍他的肩膀：〃买了书，道歉，然后把新书给他。〃
　　萧溯计划得不错，可是万万没想到，二人一进书店，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书架前忙活。
　　〃卧槽言睿？！〃成非大惊失色，转身就走。
　　猪队友啊！要跑也不用先这么大喊一声好吗？萧溯满心无奈，一手伸手他一手和看过来的言睿打招呼。
　　言睿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道：〃买书？〃
　　〃嗯，你在这做兼职？〃
　　言睿点点头，还没说话，书架后面又出来一个人，身上还穿着工作服。
　　萧溯见他，吃惊道：〃凌靖扬？〃
　　凌靖扬：〃买书吗？我帮你找吧。〃
　　成非扯扯萧溯的衣服以做提醒，萧溯当然知道他在提醒他什么，想了想便说了一个和那书同类型的书。
　　言睿没怀疑什么，道：〃正好，靖扬在整理那边的书，〃转头看向成非，〃你呢？〃
　　矛头突然转过来，成非措手不及，吞吞吐吐道：〃我……我来买……买画册。〃
　　言睿听了这话，鲜有表情的脸上突然勾起一抹笑，〃买回去给成适姐撕掉吗？〃一把揽住成非的肩，将他往一侧带去，〃你缺几本‘王后雄’。〃
　　成非欲哭无泪。
　　萧溯在书架前来来回回找，就是不见那本书，有点着急。凌靖扬看他一脸焦虑，停下手中的工作道：〃找不到？你到底在找什么书？〃
　　萧溯报了一遍书名。
　　凌靖扬想了想，道：〃好像卖光了，今天早上有一个客人买走了最后一本。这本书言睿有，你要看可以找他借。〃
　　〃不用不用，我也没多想看。〃萧溯连忙摆手。
　　〃下次新书到了我通知你。〃
　　〃唔。那个，你一直在这兼职吗？〃
　　〃嗯，周末会过来。〃
　　二人正聊着，那边言睿走过来，语气微带戏谑：〃还在找书？〃
　　萧溯看他的样子，感觉不大对，背后开始冒冷汗，道：〃找不到，不找了。成非呢？〃
　　〃给我买早饭去了，〃说着对萧溯微微一笑，〃赔罪。〃
　　话说到这份上，萧溯就明白了，他早知道成非那家伙瞒不住这事，也不惊讶，松了口气道：〃骗人的感觉真不好。你是用了什么手段让他这么老实就招了？〃
　　〃没用什么手段。今天早上成适姐过来买书，给我说了。〃
　　那边书店老板抱着一摞书过来：〃你们两个小子，赶紧给我干活，干不完不能去吃饭哦！〃
　　萧溯走出书店，成非不知所踪，也不知道上哪里买饭去了，看了看手机，果然有短信，短信里成非道歉的话说了一大堆。
　　谁要道歉啊，这里有两个人需要他带饭，也不知道他那个脑子会不会记得。
　　萧溯慢悠悠往家的方向去，路过超市，进去买了一些食材，然后给凌靖扬发短信。午后阳光正好，秋高气爽，云淡风轻，秋风推着他走，轻轻缓缓。
　　
　　　　
　　　　☆、第　6　章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国庆就到了。在这之前，还有人提议要去哪里玩，听起来安排得很不错，结果国庆前一天的课间，田江白突然“嗷”一声叫出声来，“我擦！明天就放假了？”
　　周围几个人从书中抬起头，目光有些呆滞：“什么？明天？”
　　也有人一直记得时间：“对啊，就是明天。”
　　大家都看书看得有点魔怔了，萧溯叹了口气，抬头看向窗外，北方的空气总是比南方干燥，秋天也来得比较早，南方还在喊热的时节，这里的树叶已经落了一地了。
　　马上就能放假了，不过假期对于萧溯来说意义不大，无非就是不用上课，但是来学校上课对于他来说不是什么痛苦的事情，相反，这里有同学，比起一个人呆在家里强多了。
　　那边的几个人想起来明天就能放假，都快坐不住了，兴奋地说起假期要去哪里玩，明明之前都说过一遍了，再说一遍这群人也还是这样的兴致勃勃，果然，人类对于美好的事物都充满幻想并且津津乐道。
　　成非捅了捅萧溯的胳膊，“你准备干什么去？”
　　萧溯摇摇头，“在家睡觉。”
　　几人闻言，回头道：“有志向！睡觉是头等大事啊！”
　　“假期不就是把一日三餐变成一日一餐嘛。”
　　“对对对，我现在该重新考虑一下该在家睡觉还是去玩。”
　　“……”
　　……
　　众人兴奋，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来这才安静下去，趁着老师还没来的空档，成非又转过头来，“真的在家睡觉？”
　　萧溯掏出书翻开，“不然呢，我不太喜欢出门。”
　　“我和言睿说好了一起去动物园，你要不要一起去？”
　　萧溯诧异道：“言睿居然喜欢去动物园？真没看出来。”
　　“我也觉得奇怪，不过我正好想去看看大象，”成非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我是不是不太成熟？”
　　萧溯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没，成熟死了，你看看镜子就知道自己有多成熟了。”
　　“喂……”
　　下午，放学钟声一响，学校里立马喧闹起来，比平时更加喧闹的喧闹，大家都在讨论着放假的事，脸上的笑容熠熠生辉。
　　看来，留恋学校的只有自己了，居然沦落到留恋学校，无趣至极，无趣至极。
　　暗暗叹了口气，萧溯趴在桌子，将毫无兴奋之意的眼眸藏起来。上班上的人几乎已经走完了，教室里很安静，萧溯趴在桌子上，直到觉得校园里的喧闹声渐渐弱了下去，这才睁开眼，抬头的瞬间却被吓了一跳：“靖扬？你还没走？”
　　凌靖扬正坐在成非的位置上看书，看见他醒来，转过头来，夕阳的余晖打在他脸上，原本有些冷峻的轮廓柔和了很多。凌靖扬道：“等你睡醒。”
　　原本以为自己醒过来教室里应该就空无一人了，却不想居然还有人等他，萧溯莫名心中一暖，“回去吧。”
　　凌靖扬手起书本，道：“明天不上课，不着急回家，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两人一同走出教室，夕阳西下，天边一片火红，出了学校，两人推着自行车顺着街道走，初秋的风还不算太凉，轻轻打在脸上，清清爽爽。
　　街角有家点心店，各色点心做得精致至极，味道也很好。萧溯素来喜爱甜食，两人在店里消灭了一大盘糕点，这才罢休。
　　出店门时，天色已晚，萧溯缓缓撑了个懒腰，“真是太好吃了，下次还要来。”
　　凌靖扬看着他，眉目柔和，“开心吗？”
　　“开心啊，吃饱当然开心了。”萧溯扬起大大的笑脸，“回去？”
　　“嗯。”凌靖扬背好书包，手握在自行车车把上，冲走在自己前方的萧溯道，“明天奶奶就回来，我可能偶尔会去书店兼职，虽然我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时间，但是你没事的时候也可以找我。”
　　“什么？”萧溯回头，只见少年的脸庞在路灯的灯光下影影绰绰，然而眼中的真诚他却看得明确，愣了半晌，点头，眼底满是笑意。　
　　假期第一天，萧溯万万没想到，工作狂的妈妈居然回家了，虽然回来的原因只是给他把药送来，但是这足以让他开心好久了。
　　〃我看凌家那孩子和你关系还不错，前两天你们还凑在一起吃饭了吧？〃杨青婉给萧溯冲药。难得公司的事可以放一放，她换了柔软的家居服，头发散下来，踢啦着拖鞋，一副很闲适的打扮。
　　萧溯跟在她身后，脸上是柔柔的笑意，〃嗯，妈你怎么知道？〃
　　〃邻居说的呗，都说人家挺照顾你。对了，今天他会不会过来？〃
　　〃今天他不来了，凌奶奶回来了。〃
　　〃凌奶奶回来了？那太好了，我去跟凌奶奶请教一下那个糕点怎么做，学会了做给你吃。〃
　　萧溯摇头，笑道：〃难得不上班，你好好休息吧，瞎折腾。〃
　　杨青婉不满道：〃这怎么就瞎折腾了？我愿意。〃
　　说干就干，杨青婉看着萧溯把药喝光，收拾了些东西就出门。萧溯无奈，只好跟着去。
　　凌靖扬开的门，见杨青婉，礼貌地打招呼。
　　凌奶奶知道她的来意，二人乐呵呵的进了厨房。
　　萧溯看着关上的厨房门，冲凌靖扬摆了个无奈的表情，明明对象是他的母亲，他的样子却像一个宠溺孩子的大人。
　　凌靖扬在一旁看着他，微微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这个人，果然和自己猜测的一样，是很需要一个人陪着。
　　〃有时间吗？一起玩游戏？〃他道。
　　萧溯想不到凌靖扬这样总是一本正经看书的人也会玩游戏，惊讶道：〃你玩游戏？〃
　　〃嗯。〃
　　〃……可是我不会玩。〃他从小到大，大部分时间都在病床上，哪里有时间去玩游戏。
　　〃……〃
　　最后两人一起爬上屋顶去吹风。
　　凌家院子里有一颗枫树，秋风扫落叶，被秋意染红的枫叶如同红色的蝴蝶翩然欲飞。凌靖扬带着萧溯爬上屋顶，坐在斑驳树影里。
　　远处高矮不一林立的房子，洋房在树的掩映下若隐若现，天空明净湛蓝，偶有飞鸟掠过，又消失于天际。萧溯看着，长长地吐了口气，仿佛要将压抑在心中的浊气吐出去。
　　凌靖扬看着他，嘴角不知不觉勾起微小的弧度。
　　不知道谁家有人在拉小提琴，萨拉萨蒂的卡门幻想曲时而犹如骤雨暴风；摧枯拉朽；时而委婉曲迂；飘若游丝。萧溯坐下来，挨着凌靖扬，二人不再言语，静静听着。
　　一曲终，凌靖扬转头，发现萧溯已经靠着他睡着了，树影下光点细碎，打在他身上，打在他发上、眉间。
　　这个人，真是漂亮得不像话。凌靖扬想。
　　萧溯醒来时，发现自己枕着凌靖扬的腿，身上盖着凌靖扬的外套。
　　太阳已经西斜，树影移动，此时只罩住了他。凌靖扬半个身体浸在阳光里，他抱着一本书在看，眼眸低垂，沉静如水。
　　萧溯看着，犹如一汪水缓缓淌过心田，心中莫名一软。他坐起来，道：〃谢谢。〃
　　凌靖扬摇摇头，收了书：〃我小时候也常这么枕我爷爷的腿睡觉。〃
　　萧溯：〃……你大爷！〃
　　凌靖扬缓缓动腿，一边抽气一边道，〃我腿麻了，你帮我揉揉。〃
　　萧溯把衣服丢过去，然后帮他揉腿。
　　二人从屋顶下去时，奶奶正端着糕点从厨房出来，见他们，招呼道：〃过来吃糕点。〃
　　杨青婉在装盘，看见他们俩，道：〃你俩上哪去了，怎么找都不见人。〃话里带着责怪，更多的却是宠溺。
　　糕点做了很多，二人一一尝过，赞不绝口。
　　杨青婉笑得开心，〃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凌奶奶对萧溯道：〃你妈妈不能常做给你吃，你想吃就过来找奶奶。〃
　　萧溯乖顺的点头。
　　杨青婉客气道：〃凌姨，我和萧绛太忙，萧溯还要你们多照顾。〃
　　〃哪的话。你不知道前段时间我也不在，还是小溯帮着照顾扬扬呢，这孩子会照顾人。〃
　　“他就是身体不好……”
　　……
　　两个女人就这么聊着，一个是年过半百的妇人，一个是女强人，本无交集，却能在孩子的的事情上聊得很深入。
　　萧溯和杨青婉走出凌家时，天色已晚。
　　凌靖扬看着那母子二人离去，轻轻掩上门。
　　奶奶在他身后，叹了口气，〃扬扬，我去你姑姑那里时，见到你爸爸了，但是他说他不喜欢这里。〃
　　〃奶奶，〃凌靖扬转身，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我知道，我们不要去打扰他们了。有您在我就开心了，其他人我都不在乎。〃
　　〃你懂事奶奶就放心了。〃她转而谈起其他：〃你哥明天过来，你要不要他带点东西？〃
　　凌靖扬头微低，不大愿意，低声道：〃他又要来？〃
　　〃你这什么话？〃好气又好笑：〃他好歹是你哥，小时候天天骑着车绕远路过来，抱着你都不舍得撒手呢，他之前想过来，一直没时间，这不真好放假呢嘛。〃
　　“那今天怎么不来？”凌靖扬低声嘀咕了一句，想起凌宇扬似乎还能感受到腰间已经痊愈的伤隐隐作痛，皱着眉跑去阳台收衣服，一边收拾衣服一边对奶奶道：〃您让他把爷爷放在那边的书都搬过来吧。〃
　　客厅里传来奶奶含笑的声音：〃你爷爷的书一车都装不下，你这不是为难宇扬吗？〃
　　〃他少来为难我，我就不为难他。〃
　　〃你这孩子……〃
　　天边的晚霞烧的火红，霞光透过窗照在屋里的墙上，墙的正中间，一张全家福静静挂着，照片上，两个老人抱着一个小孩坐在中间，一对年轻夫妇拉着一个小男孩站在他们后面，他们脸上是清浅的笑，霞光打上去，又多了几分灿烂。
　　全家福上有六个人的，然而，十多年了，这栋房子里，只有两个人在住。　　　　　　　　　　　　　　　　　　　　　　　　
作者有话要说：　　求评论~
　　　　
　　　　☆、第　7　章

　　凌宇扬是和凌靖扬完全不同的人，二人虽是兄弟，但除了长得有点像，其他的可以说完全在两个极端。凌宇扬很健谈，很温柔，有点小幽默，又彬彬有礼，是个很招人喜欢的年轻人。
　　只有看到他就腰疼的凌靖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