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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辰-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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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两父子挤在丁博文的床上聊天。其实丁博文从上高中住校起两口子就已分房而居,丁老师也很有远见地把丁博文屋里的小床换成了一米五的大床,只不过每年孩子假期回来时,两人会很默契地搬到一起。
四十多天的相处让两父子没了隔阂,丁博文难得地问起他们的从前,丁老师现在只怕刚刚焐热的儿子再寒心,也顾不得丢脸,一一说出。
两人是同事,年龄相貌相当,于是被同事介绍撮合:都上进,工作都不错,同行能相互理解体谅,两家人也都是普通的能过日子的老实人家等等。这是那个年代很常态的婚姻。
他们没有恋爱就结婚了,当然即使有恋爱的过程,丁老师也不会发现胡老师性格的种种缺陷——胡老师对外一直另有面貌。
太年轻了。为结婚而结婚的婚姻。
等他发现不对想离婚了,不名誉,外人对胡老师的评价很好,他的性格不合的理由别说同事,就是家人也不认可——过日子嘛哪有那么多说道。。。。。。
后来,就是有了孩子。为了孩子有个健全的家庭他终于放弃了自己的抽离。。。。。。为了儿子,可是儿子得到了什么?
丁博文很认真地劝,“爸,不行就离婚吧,我妈不是坏人,可她这种病态的性格相处太难受了。我也大了,我能理解,你们不用考虑我。”
丁老师,“算了吧,她这样的性格谁受得了?除了在家耍耍威风,谁吃她这套?”
丁博文?
丁老师,“可笑她还看不明白,也不想想这么多年无论是评职称,还是升职她哪次不是最后那批?真离了婚她又觉得丢了面子别再气出个好歹,你也大了,只要她不祸祸你,我就忍着吧。”
丁博文,所以,从来没有他以为的因为爱而包容,相反是因为怜悯才容忍。
不知道他那虚容自大的母亲,觉得完全是因为她的付出他们家才有今天的母亲听到这些会怎么想?
丁博文还是提前走了。
他觉得即使他可怜妈妈的不自知,也还是无法相处了。只是临行前再一次劝自己的爸爸,如果妈妈还是拒绝沟通,拒绝改变就算了吧,谁的人生不是人生呢。
第42章 伤逝
42、伤逝
慕辰没有和丁博文一起走,而且他也不打算读研了,因为这次回来他得知慕爷爷不久前确诊了肺癌。
家里的事慕文是不太瞒孩子的,这次也是,而看到病历,好几年没掉过眼泪的慕辰一下子就不行了。
发现的有点晚,慕爷爷一直是支气管炎,到了冬天也常咳嗽。这里的老人大多如此,老工业区空气质量差,大部分人又是老烟枪,所以还是大意了。
而对此最自责的莫过于慕文和姜城,他们都觉得老爷子生活规律,身体也还不错,虽然有时候也会提议让老人做个体检,但被无视后也不再坚持。
相反慕爷爷倒很看得开,看过各项检查结果和拍的片子后,他拒绝了手术,甚至放化疗。因为还没什么痛感,他几乎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只是在发低烧时输些药。
但他不再接待新来的病人,而是全部转给姜城负责。这些年来姜城一直在他身边,他的那些医术也早就倾囊相授,只不过在他的盛名之下姜城还不出彩罢了。几个配方也一直是姜城和慕文在调配,姜城还做得更多些。
这几年医院的发展越来越好,相对于大医院为了一些不会公开的指标而导致的治疗费用节节攀升,慕爷爷这里看病的费用要少很多。
这里的大夫开出的处方中,新药贵药用得少,就是用也会给病人专门说明一下。并且一般是只要可以肌注的情况都不会选择挂水,除非病人自己要求。
这是慕爷爷一直坚持的原则,外聘的医生只拿固定工资和年底红包,没有奖金,也没有创收要求,都能很好地遵守这个规定。医院的收入更多的在药房和对胃病的中药治疗上。
这么多年口口相传,慕爷爷已经是这一带很有名气的专治胃病的老中医了,他的病人还有很多是从外省慕名而来的。
现在他把姜城一一介绍给了这些原本只固执地认定他的病人,如果病人实在有疑义,他也如实相告自已不会再接诊。
他的镇定和坦然很大程度地影响了慕文和姜城,让这两个内疚慌乱的大夫平静了下来。他们还试图劝说让慕爷爷先做一些化放疗,至少缩小病灶缓解症状,但被慕爷爷很坚定地拒绝了。
慕爷爷认为,这种西医的治疗是把身体内好的坏的细胞一起杀死,而他已年过七十,身体修复能力是远不及癌细胞的发展速度,这种治疗等于是先一步把他困死在病床上了。与其这样还不如顺其自然,安静地等待最后那天的来临。
只是现在慕辰完全无法接受这种现实,他不能面对他的爷爷已经只有几个月生命这件事,他搬出了很多的理论,试图劝说爷爷采取一些治疗手段。
慕爷爷都只笑笑,“爷老了,这一辈子该受的苦都受完了,这是到走的时候了。”
最终还是慕文把明显被吓坏的儿子拉走。他讲着慕爷爷的详细情况以及老人的想法,一遍遍地说服着儿子,也说服着自己。
“辰辰,你爷虽然只上过个高小,但他是有大智大勇的人,他对待生死的态度值得我们尊重。一个人应该可以选择怎么生,选择怎么体面的走。”
几天后慕辰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但他也提出了他要一直在家陪着爷爷,他的研究生先不打算上了。
慕文也不反对,他和姜城都忙,并不能一直守着老人。于是慕辰联系了学校,但因为不是他本人得病,学校在保留学籍方面还没有过这样的先例,说要先上报才能答复。慕辰又联系了顾宁,在顾宁的周旋下顺利保留了两年的学籍。
顾宁当年就是本校的硕博连读生,但医学系要读六年,其间他还去法国学习了一年,到2001年的时候恰好和慕辰一起毕业。现在已经考入了N市一院,也就是省第一医院,进入的门槛非常高。
顾宁在学校的人脉很广,给慕辰保留下学籍并没有费什么劲,办好这些事情后又和同事调了休,凑了几天假专程到石城看望慕爷爷。
看着大包小包的顾宁,慕辰非常感激。而他对慕辰几年的关照慕家人早有耳闻,这一次见面家里人都非常客气,只有余勇很审视地对他看了又看。
余勇今年该升初三了,已经是一个一米七三的帅小伙儿了。他知道慕辰放假的时间,在家属院没见到人就找到了村里。
一听说慕爷爷的病情也吓了一跳。这么多年他来村里慕家的时候可不少,慕爷爷对他也一直很慈爱很怜惜,只要见面都会温言问问他的情况,还一定要给他塞些零钱,让他一度都不好意思过来玩。
现在看到老人依旧慈祥的脸非常心酸,再看到慕辰恨不得时刻粘在老人身边,连晚上都要睡在爷爷炕上时,他也回家拿了书包过来说要和他哥一起陪爷爷。
好在农村的土炕面积都不小,三个人睡绰绰有余,只是让大家在欣慰之余都更难过了。
这是余勇第一次见顾宁,对于这个对哥哥关照良多的顾师兄他是闻名许久,看到人时还是忍不住发酸。
这个人看上去就很有才学,和哥哥很谈得来,还出国留学过,家庭条件又很好,上大学的时候就开着小车,最主要的,他对哥哥帮助很多,哥哥现在的导师就是他曾经的导师陈教授,这一次哥哥的学籍得以保留也是他的功劳。。。。。。
而他,只是个邻居家的穷孩子,只有接受哥哥一家的好,还从来没有能力回报一二。
这几年随着年龄浙长,余勇开始沉稳。除了不再像从前那样频繁打架,他的学习成绩也不错,每年寒暑假都在慕文的工厂打工——到了假期慕辰就把他拉去自家工厂。他虽然在医院实习,不能像高考结束的假期那样陪他一起,却也不放心小孩真的去了外面的小店小厂找活。
除了按时价交给林兰的那部分,在他手里那张慕辰名下的卡里已经存了近六千块钱,这么一大笔钱也让他自信有底气——他比他那些还只会伸手问父母要钱的同学们,可是能干太多了。
就是在家里,现在不管是不回家住,还是去哪里,他只要报备一声就可以,林兰都不太管他了,这也让他有一种自己已经变得强大的感觉。
可现在,看到顾宁,心中许久不曾抬头的自卑又冒了出来,有了一种哥哥要被人抢走的危机感。
顾宁没有留下,当天下午就返回了。
他刚刚入职,尽管履历不错,也还是菜鸟一枚,工作忙碌且不便多请假,最主要的,他就是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整个假期余勇都待在了慕家。和慕辰一起给慕爷爷按摩,搬搬抬抬,每天早上下午的都会让老人晒太阳。
其实除了做饭,其他的家务活都是他在做。拖地擦灰清理院子,尤其是慕爷爷穿的衣服都是很旧的纯棉质地——他已经极度瘦削,新衣服,非棉品的都会磨伤皮肤,而这些旧衣服是经不住洗衣机的了,只能手洗。
每天余勇都会抢在别人之前洗掉,包括老人的内衣裤,慕辰看得心疼,却也欣慰。
期间林兰也过来探望了慕爷爷一次,也交待余勇帮着干活,要听大人的话,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这一个假期余勇虽然不能打工赚钱,但她们一家承慕家太多关照,现在余勇陪慕爷爷这最后一程她也是理解支持的。
慕爷爷是11月29号凌晨走的,除了陷入沉睡的时候,醒着的他神智一直清楚,面对故作平静的孩子们即使口腔溃烂的说不出话来,也常常是微笑的。
进入十一月中旬,除了止痛的药品,他连营养针也拒绝了。因为太痛苦了,每一天。
慕辰是时刻都要在爷爷身边的,一开始是陪着爷爷吃饭活动,后来是给爷爷喂水喂饭。最后老人什么也吃不下去,在开始失禁的时候甚至都不肯喝水,往往急得慕辰都要哭出来才妥协。
即使昏睡的时候越来越多,慕辰也固执地坐在炕沿上给爷爷按摩枯瘦的手脚。
慕文表面上镇定平静,时常安慰着被吓坏的儿子,但其实随着老人的病情恶化,他的失眠越来越严重,身体也迅速地消瘦,最后几天他甚至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瘦的脱了形,几尽油尽灯枯。
而这段时间最忙碌的就是姜城了,医院里门诊药房完全都顾不上,幸好现在的人手几乎都是他们手把手带出来的,按部就班地也能维持正常运转。
他只接诊预约过的病人,余出的时间也没空悲伤,还要处理厂子里的林林总总。还拉着慕文去买了棺椁,看了墓地,找专门的店家做了五领三腰的寿衣,还预约了两位阴阳先生,生怕只联系一个人临时不能到位。。。。。。
但无论多忙只要不出差,他每晚都会赶回来。看到慕文每天还在做饭,和慕辰父子轮班看护他才能稍稍放下心来。
最后三天慕爷爷彻底陷入沉睡。慕文知道人就在这几天了,担心吓到孩子,他坚持晚上自己陪护。
慕辰拗不过,加上这段时间的煎熬让他身心俱疲,也就不再推辞,也就不知道慕文几乎没有合眼地看着慕爷爷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当慕辰被叫醒时才知道爷爷去了,爸爸和城叔已经把老人打理好穿上寿衣,停放在早就准备好的灵床上了。
第43章 痛失
43、痛失
也许是这几个月来一直在做的心理准备,也许是亲眼目睹了老人被病痛折磨的全过程,慕辰虽然痛苦却也有种这样也好,爷爷总算不再受罪的想法。
看到两个失神的大人,他还能这样开口安慰他们。
葬礼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因为慕奶奶是土葬,所以慕爷爷也选择的土葬。这一次还要先启开慕奶奶的坟,重新装裹,再让两个老人合葬。
来送慕爷爷的人很多。慕文通知的不多,很多人是听到信陆续赶来的,包括一些已经移居外地的人。不过慕爷爷生前说过丧事从简,人还是在下午就入殓了,并且在第三天早上出了殡。
这几天里姜城总揽了所有的事务,慕文只是见见来的亲朋,慕辰则一直在堂屋里守着棺椁,焚香,烧纸,发呆。
余勇开学后就回去住了,但他还是坚持每周五晚上放学了过来,周一起大早去上学。并且因为慕爷爷已经开始用尿布了——慕文他们在试过纸尿裤后都认为不透气,于是撕了七八条旧床单、被套作成尿布,余勇每次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抢着洗这些。
其实慕辰他们一有空都会去洗,但这个用量很大,天又冷不易干,盆里时刻都有脏的。
29号是周四,慕辰没有专门给余勇打电话,但林兰下午时在厂里听到了消息告诉了余勇,让他明天早上去上课时顺便请假,下午他们一起过去。
余勇却只撂下一句,“妈你明天去给我请个假,我先过去”就跑了出去。
冬日天短,出门时天就全黑了,林兰连声喊着他也没管。
一路骑的飞快,远远地就听见了唢呐大开大阖的调子。
慕家的门是大敞的,人影绰绰,但余勇还是一眼就看见了蹲在火盆边烧纸的慕辰。
他停好车子,进了堂屋,先给慕爷爷鞠躬上香,然后在屋角一堆纸活香烛里翻出了白布。没有整件的衣服了,他只得拿了根白布条系在头上,又在腰间系上麻绳,然后蹲在慕辰旁边开始烧纸,神情专注。
一拨纸烧完,慕辰把他拉了起来,“你怎么这会过来了,还没吃饭吧,外面有流水席,先出去把饭吃了。”
余勇紧张地盯着慕辰的眼睛,“辰哥,你,别太难过了。”
慕辰苦笑,“没事的,小勇,我都明白,爷爷这样也好,他太痛苦了。”
余勇。。。。。。“嗯,辰哥,慕叔和城叔还好吧,我还没见着他们呢。”
慕辰,“我爸,不太好,这次多亏有城叔在忙,快去吃饭吧,他们可能都在那招待人。”
余勇,“辰哥,你吃了没,我去给你端一碗?”
慕辰,“我吃过了,你别管我了,快去吧。”
余勇点点头出了堂屋,一会又端着个托盘进来了,里面是两大碗面条。“城叔给我装的,他说你晚上吃得少,让你再吃点,今天夜里还要守灵。”
慕辰,“我不想吃。”
余勇没有动,眼巴巴地看着慕辰。一会儿慕辰就败下阵来,“可我也吃不了这么多。”
余勇立刻把托盘放到屋角的小桌上,又把慕辰拉到凳子上坐下,“你吃多少算多少,剩下我吃。”
慕辰,“我再去找个碗挑出来点。”
余勇一把拉住他,“你快吃吧,再磨蹭面都坨住了,我不也老在你碗里抢吃的?这会别讲究了,厨房那忙着呢。”
慕辰坐下,没再说话大口吃了起来。
真的吃了一口才感到了饥饿,十一月的石城已经在零下七八度了,他虽然穿得多又守着火盆,也还是发冷的,这时一碗热乎乎的素面条就是最熨帖的美味。
余勇一直陪在慕辰身边,像是慕家另一个小辈。除了祭拜,他还负责看着他哥吃饭喝水穿厚衣服。
这是姜城交给他的任务,慕文则由他亲自照看。
当林兰周六随着厂里的人一起过来送行时,看到带着孝的余勇既吃惊又生气。在她看来,这是十分不吉的,但她生性软弱,终究还是没有当着人面说什么。
而另一边的慕家人则完全没有关注她,他们对一些风俗上的讲究并不太懂,一切都是听阴阳先生的安排调遣。而且在心里面,多年来早已把余勇也当作了家里的另一个孩子,所以并没有想到这些。
整个葬礼慕文没有收礼,这是慕爷爷的意思,老人一辈子怕给别人添麻烦。
这几天姜城在家里一直有请人做流水席,今天中午还在街上的餐厅订了酒席做最后的答谢,毕竟很多人是冒着天寒地冻来送别的,他们心里都很感激。
林兰心里不满,送了人也就没有去吃席面。本来想叫着余勇一起回家的,可余勇却说让她再给老师请两天假,他等着给慕爷爷圆了坟再回去。
一边的慕辰看林兰神色难看连忙打断,“小勇别胡说,你都初三了,不要总请假。这几天已经够好了,爷爷都知道的。”
又转向林兰,“林姨,你就留下吃了饭再走吧,我爸租的大车也来了,你一会坐车回去,小勇吃了饭也回去。”
没等林兰说话,余勇开口反驳,“我不回去,今天才周六,我不请假了,后天一早去上课也来得及。家里乱哄哄的,我要帮城叔收拾呢。”
林兰。。。。。。最终她还是没有留下来,但也没有对余勇的决定说什么。
余勇完全没当回事,慕辰感觉到了林兰的不高兴,他没深想,但还是在午餐后坚持让余勇回了家。周一要上课,他还有几天的作业要补呢。
中午吃过饭,送走了一批批的客人,姜城结过账把慕文父子拉回家里。
家里有他提前安排好的厂里的两个大姐,在他们送人时已经把屋子收拾过了,还用这几天做席面余下的肉、菜给做了晚饭,就罩在灶台上,见车进了院子才离开。
关上大门,家里一片安静,三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是掩不住的灰败与疲惫。还是慕文先开的口,“你俩中午吃好了吗?这阵饿不饿,我去热饭。”
慕辰摇头,“爸我一点都不饿,这会就想洗个澡睡觉。”
慕文转向姜城,看他也摇头,“那行,我们都先睡一会,辰辰你先洗,刚说水是烧好的。”
看慕辰走向浴室又对姜城说,“这几天累坏了,你和辰辰一起去洗吧,然后好好睡一觉。”
姜城深深地看着他,“我还好,阿文,你先洗了睡吧,你看你眼窝都抠下去了。你,我还是那句话,你就是看着辰辰也得打起精神来。”
慕文苦笑,“我知道,那我先去了,不管你了。”
姜城,“行,你先去洗,我去看看锅炉。”又看了一眼慕文走了出去。
前几年慕文就给家装了暖气,因为还有医院,锅炉也比一般家用的要大,专门有个小锅炉房。姜城过去添过煤都打理好回到屋里时,两人已经洗好了正在吹头发。
姜城洗完澡,把浴室收拾干净,出来时看到慕文那屋的门是关的。他站在窗边往里看了看,屋里暗,隐约看到两人已经睡下,他也就回了自己屋。
这些天来一直紧绷的神经在躺到床上时慢慢放松了下来,他一下子就睡得什么都不知道了。
三个人都没起来吃晚餐。第二天慕辰在沉睡中被一声凄厉的喊声吵醒,他惊得一下子坐了起来。暎г危皇辈恢碓诤未Α�
还在愣怔时又听到了一迭声惨叫,这一次他终于听清了,是“阿文!阿文!”
仿佛心被一下子攥紧,有一种不能承受的可怕事情出现的强烈预感,他忍住心悸,慢慢转过发晕的头,旁边慕文睡的被窝,是空的。
慕辰觉得他的灵魂一下子抽离出来,升上半空,冷眼看着那个吓呆的自已抖着手去摸那个空被窝,发觉里面还是热的,似乎生出了希望,可半空中的他却明白这个温度缘于整夜未关的电褥子。
他冷冷地看着自己跌跌撞撞地跑到爷爷那屋,屋子里光秃秃的土坑上他的父亲正以一个扭曲的姿式仰躺在姜城怀里,而姜城已经完全崩溃。
他看到那个衣着单薄光着脚的自己也扑到了父亲身上,吓傻了似的一直在抚摸父亲僵硬的身体,眼泪在无意识地汹涌地流着。
可游离在外的灵魂看到父亲脸和手掌的斑却一下子明白了整个过程。
父亲应该是半夜里醒来到了爷爷这屋,心脏病突然发作。他平常吃的药都在固定位置上:上衣兜里,包里,床头柜上、炕头的窗台上。
而此刻他穿着睡衣,兜里没有药,他伸出手想拿窗台上的药瓶,但今天屋子被外人打理过,这个平时他伸手可及的位置也没有药,然后他就这样被定格。
慕辰仿佛被完全分裂成了两部分,那个木呆呆的自己也捂住疼痛的心口蜷缩在了父亲身边,而看到他倒下的姜城则被拉回了现实,开始对他的救治,然后是一系列的忙乱。
在半空中的灵魂只是冷眼看着,不敢回到那具能感受到痛苦的身体里。
第44章 家底
44、家底
慕文就葬在了慕爷爷旁边。
那一片原是土葬的区域,并且都是合葬墓穴,慕辰不知道姜城是什么时候买下的那块地。整个过程他都有一种完全不真实的感觉,好像挣扎在一个醒不过来的噩梦里,心里还期盼着这是梦,天亮了就什么事都会没有。
游离。
等他真的清醒过来,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这段时间他一直住在老家。葬礼结束后姜城不放心,拉他去市里做过一个全面检查,最后的结果还好:他的心脏现在的问题都还轻微,只要用心将养,情绪稳定,不要过累,并不会影响寿命,也不会妨碍正常的生活。
姜城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看他渐渐醒神,才去打理工厂和医院。
余勇在治丧的几天里一直守在慕辰身边,好像慕家的另一个孩子,甚至葬礼结束看到慕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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