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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知偏差-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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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动静而走过来的李域行的手臂,快速地说道:“楼上、楼上那间书房还有备用钥匙吗?”
  李域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把时荀淼扶起,不解道:“为什么要备用钥匙,久琢呢?你怎么脸上全是水,又吵架了?”
  时荀淼脸上斑驳的泪痕确实有些耍丫懿涣苏饷炊嗔恕K罚劬χ敝钡囟⒆爬钣蛐小�
  “已经全部知道了。一切的一切,你们要瞒的一切。方久琢的妈妈全都写在信里,那封信是写给方久琢的。”话说到这里,李域行也应该懂得他要表达的意思。
  果然,在他话音一落,李域行整个人都呆愣住,一副难以相信的神情。时荀淼看他嘴唇颤动,扶着他的手臂也僵硬起来,心想不能再等李域行缓冲了,现在必须马上打开书房的门,方久琢不能一个人待在里面。抽开臂膀,时荀淼转身又上楼,他一刻也不能等。预感不好、特别不好。
  李域行回过神,眉头紧皱,跟着时荀淼上楼。边小跑,边拿出手机打电话给方邺青。
  “姐夫,一件事。你听了不要急,我还在这,”李域行指了指卧室门,和时荀淼比了比手势让他到书房的门边尝试和方久琢说说话,他自己继续和方邺青说道:“久琢知道姐姐的死因了……对,是意外发现的。你现在快把那间书房的备用钥匙在哪告诉我,他把自己关在里面了……好知道了,你现在赶回来,我在这、别急……”
  知道了具体位置,李域行直奔三楼,掀开因种花而垫在地板上的瓦楞片,在下面找到了被氧化得锈迹斑斑的备用钥匙。他从楼上又一路跑到卧室书房里,汗水已经布满额头,甚至都要滚落进眼里。李域行没时间擦拭自己的汗,他着急地用衣角擦了擦钥匙上的锈,开始尝试把门打开。
  边开,李域行边用眼神询问时荀淼情况如何。时荀淼一张脸从刚才奔下楼,到现在就一直是惨白且惶恐的,惴惴不安极了。他摇了摇头,没什么力气,几乎是在用气音回答道:“不行,我一直叫他,他都没理我。”
  “妈的!”李域行艰难地扭着钥匙,尽量让自己不要过于慌张,可还是忍不住爆粗口,“快开啊!。”
  在门锁被打开的那一刻,书房里传来类似于玻璃摔碎的清脆声。李域行连钥匙都没来得及拔出来,就按下门把手,冲了进去。
  玻璃罩的落地灯被摔碎在地板上,方久琢伫立在一旁,玻璃渣子在他脚边碎了一地。他本在低头看着即使摔碎了依旧很漂亮的琉璃玻璃,然后才慢慢抬头看向走过来的李域行。像是才听到动静,才发现有人在呼叫他。方久琢想朝李域行笑,发现自己连平日扯起嘴角的动作都极其难办到,勉勉强强勾了勾嘴角。
  “舅舅,”他的声音平静内敛,收起了往日的娇纵,“原来爸爸说的杀人凶手,真的是我……”
  他一步一步,踩着玻璃渣子走向李域行。李域行看着他,心里庆幸方久琢至少没有光着脚,上前想要拉方久琢,被躲开。
  方久琢已经能与他平视,甚至高出他几公分。纯黑的瞳孔望来,里面一看便是触目惊心的悲戚与绝望,以及宛若山洪倾泄、雪峰崩塌的疮痍潦倒。李域行一直以来都觉得能瞒一天是一天,此刻他看着方久琢,开始怀疑自己的做法到底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不是的,”李域行仓惶摇头,声音接近嘶哑,“你妈妈她是自杀,这不是一直都知道的事情吗?”
  “是、是,一直知道的事情都是你们在骗我!如果不是我把药片放进水里,再递给她,她也不会死……”方久琢攥起李域行的衣领,眼眶煞红,“舅舅你告诉我,这是自杀,还是他杀!”
  “是自杀。”
  后进屋,一直没有说话的时荀淼忽然回答了方久琢的话。他看着方久琢那张俊美的脸挤出难看的表情,似笑非笑,他仅仅是通过一个表情所接收到这样的一点点情绪都已经感到痛苦不已,何况方久琢现在承受的是比这超出千万倍的痛苦与折磨。
  “淼淼……”方久琢似乎才看到时荀淼,脸上的表情松懈下来,愣愣地盯着他,松开了揪着李域行衣领的手。他看见时荀淼想要靠近他,往后退了几步,与时荀淼拉开距离,拒绝时荀淼的靠近。
  “方——”时荀淼还想要往前,被李域行拦了下来。
  “淼淼不要靠近我。”方久琢在李域行面前盛气凌人的样子,在时荀淼开口说话之后便变得颓败下去。他不停地摇着头,似乎在否认时荀淼刚刚的话,嘴里不断地在恳求道:“我手上有血,你不要过来了,好不好?”


第四十章 
  我的久琢:
  不知道你何时会找到妈妈写给你的这封信,或许在几月之后,或许在几年之后,又或许永远也没发现,但是妈妈总想着至少写了要好过什么都没留下。
  当墨水在纸上染开,我坐在这间书房里,已经很久没出去晒过太阳。不知道多久没和你一起玩了,自从我的病越来越严重,理智的时间越来越少,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我都珍藏在记忆里,怀着它入睡。妈妈真的很对不起、很对不起你,曾经以为城瑾会是我们一家三口的家,没想到变成了无形的牢笼。
  我爱你的父亲,尽管他与我结婚并不是因为爱我。我情愿付出感情,想要换他的真心,但是换来的是一片冰凉没有温度的山庄。你是我和他唯一的结晶,我期望你能做一个愿意爱别人的人。抱着你,我常常会和你说,人的一生都会在寻找一个你会爱到愿意付出生命的人,你当那个人的救世主,将他拯救进你的世界。不知道你还会不会记得?
  于我而言,生已无望。主却不允许杀戮,可只有死亡才是我的救赎。我的儿子,我会告诉你,把那杯可以走向解脱的水递给我,那是你给妈妈的救赎。你要永远天真、永远快乐,接下来的人生不要无望,因为你还要去寻找像钻石般耀眼的那个人,也许钻石落入泥潭里、陷在岩石中,但你一定会找到、爱他,拯救他。
  久琢,我的宝贝。这是我第二次对你满有无比深刻的歉意。第一次,我第一回 发病把小小的你从秋千上摔下,现在是第二次,我要拜托你把通往天堂的楼梯替我寻来。宝贝你是妈妈在这五年的黑暗里唯一的光,现在我要借着光走向我的救赎了。
  妈妈爱你,永远都爱你。
  他在六岁那场大病,身体机制里的潜意识为了自保,把他这段回忆封闭至今。以至于过往回想起妈妈的离开,悲伤的众人、扬起的窗帘、素色的床单和苍白的手腕,却始终想不起母亲离开时的脸庞。明明他一直陪伴在母亲的身边。
  信里的一半内容,他一直在做。要找的心爱的人,那个人是模糊的、是一团黑影,方久琢没有任何概念。在他无数次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对生活失去兴趣的时候,他会按照自己的喜好买入衣服,如果到了二十岁还是没有找到,那就一把火通通下地狱好了。
  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居然真的找到了。一所无聊至极的学校,一群幼稚蠢笨的学生,里面居然真的藏有他的宝贝。时荀淼、时荀淼,怎么会这么倔,被人按在脏兮兮的地上,卑微到极点,又顽强得让人无法无视。看着他差一点点就要被人捉弄坏的时候,旁观的他动了心思。抱着试一试的想法,他误打误撞地发现淼淼拼尽全力想要藏住的畸形秘密、发现淼淼居然能合适地穿上自己早已准备的衣服,好像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
  他越来越喜欢淼淼,他的每一话、每一个表情仿佛都是为了他的喜好做定义。他把淼淼圈在身边,不想让他离开半步,甚至不惜任何代价,他信誓旦旦地守护他的秘密,告诉他,自己能拯救他。方久琢满心欢喜地发现,所谓心爱的人,概念就是时荀淼。
  一切都是好的。
  可现在,不对了。
  当把信纸余下半页的内容看完,记忆闸门打开。他构建起的框架通通都被宣告是错误的。什么狗屁救赎,什么狗屁拯救,建立在谎言之上,以救赎之名行杀人之罪。难怪方邺青会因为他伤害了淼淼而暴跳如雷,难怪李域行会担忧他的精神状况,原来他是凶手,他是罪人,每个知情的人都在害怕他会失常。他做的那个噩梦并不是无根无据,是潜意识里的记忆在呐喊,是内心深处深深掩埋的负罪感在破土而发。
  方久琢迟缓地蹲下身,手撑在脸前,挡住视线。他畏惧看到时荀淼,当所有自信满满的言论与行为都后知后觉是错误至极时,他现在算什么?是罪人终于幡然醒悟了吗?他好像终于明白了时荀淼一直固执不肯与他相爱的理由,明白了不是所有爱都是正确的。他不是什么救世主,也不是什么神,他把时荀淼拉到自己的世界,做着一厢情愿的事情。他是彻头彻尾的自私、无耻和病态,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而所有人都在瞒着他。
  时荀淼见方久琢蜷缩着蹲在地上,想要上前。李域行还是把他拦下,朝他摇了摇头。这时候,谁都不敢再说话,不敢贸然行动。因为预料不出方久琢会再做什么。他明显抗拒时荀淼接近的行为,还是让时荀淼心里分外不好受。作为唯二读过信上内容的人,时荀淼知道方久琢的不安,知道他的崩溃。他想过去,告诉他杀与被杀都是一句话的欺骗,握着他的手,跟他说他的手上没有鲜血。但是方久琢拒绝他的靠近,把他拒在门外。
  有很多话想说,但是犹豫再三,时荀淼还是听着李域行的话,先出房间。他几乎是三步一回头,期望方久琢能够抬头看一看他。不过方久琢始终把自己埋在臂弯里,不肯抬头。
  芸芸众生在世间苟活,谁都不是谁的救世主,不过都是各自狼狈,互相拽扯,才从泥泞之中艰难爬出。时荀淼最后望向方久琢一眼,事已至此,方久琢眼眶煞红,却一滴泪都没流。如果一定要说方久琢的手上有鲜血,那是他自己滴落的血吧。


第四十一章 
  “她是重度躁郁症。”李域行倒了杯温水,递给时荀淼,“是我们太自信,想着她不会违背信仰的要求选择自杀。而且那段时间,她的病情在药物作用下是有好转的。”
  方邺青那日匆匆赶来,带着殷医生和其他几位医生,到了城瑾也已经中午。瞥过一眼坐在大厅的时荀淼,他们就上楼去了。再之后,时荀淼就被送到李域行的市区房子,住了好几天,都没人来告诉他事情到底怎么样。直到今天,李域行终于抽空过来。他一脸疲态,甚至连胡子都没理干净,还留着些胡茬。
  时荀淼不动声色地打量他,默默拿起水杯抿了一口,“你们曾经是想瞒方久琢一辈子吗?”
  “不知道。想过会暴露,但是还是希望他大一点再知道。”李域行搓了搓脸,叹口气,继续说道:“那封信被久琢撕了,只有你和他看过。想必里面的内容差不多也是和救赎、解放有关吧,我姐当初骗久琢把差不多半瓶的药全倒进水里给她喝,就是和久琢说这是妈妈治病要喝的。”
  “我到现在都不想去回想那个画面。女佣第二天打电话说我姐死了,我赶过去,看到久琢站在床头,也不哭也不闹就安安静静地看着我姐已经僵硬的脸。然后当晚他就发了高烧,把那段恐怖到足够留下深刻阴影的记忆忘记了。”
  “他从那个时候,行为举止才变得乖张无常吗?”时荀淼皱着眉,问道。
  “小时候,他和我姐姐在城瑾,我姐时常发病,我当时在国外读书,方邺青就更不用想了。他怪异的性格应该早就埋下种子了。因为这件事,我没少和方邺青吵架,怪来怪去,谁都有责任。我担心躁郁症会遗传,每年都有带久琢去看心理医生。唯一能庆幸的就是他没患病。”
  “现在呢?他现在怎么样?”时荀淼挺直了腰,声音高了些,有些激动地问道。他不能去见方久琢,也无法知道他的近况,说不心急是不可能的。
  李域行看着他,无奈地摇摇头:“在做心理治疗。他不想见你,医生也让我们遵从他的想法,不要再刺激他。”
  时荀淼半垂下眼,神色落寞。
  “原来你当初会这么生气……如果孩子真的因为那一次没了,方久琢要崩溃到什么程度……”他不敢去想象,他差点让方久琢真的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你不需要自责太多,你也是不知情。”李域行低头看了看腕表,拍拍时荀淼的肩膀,道:“你照顾好自己,对久琢已经是最好的了。你要是不好了,他会觉得一切都是他的错。”
  时荀淼轻轻地点了点头。
  李域行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时荀淼面前。
  “医院的体检单。因为你体质特殊,所以这是做手术之前必须检查的。我最近不能全程陪同,不过已经和医院说好了。明后天,司机会接送你去。我看过你的开学时间,差不多这个时候做完,恢复一阵子就能回去上学了。不用担心,私密性和安全性都是竭尽全力做到最好的。”
  时荀淼拿起单子看了看,和李域行道了声谢。
  “那我就先走了。定好了手术时间,我前一晚会去看你。”
  送走李域行,时荀淼虚浮着坐在沙发上。慢慢的,他蜷缩起身体,头埋进双臂里,心脏开始抽痛。
  “今天是怀孕七周,”医生拿着时荀淼的彩超报告,用手指在图片上比划了几下,“小孩子在这个时段长得很快,都已经有大概的轮廓了,还能听到胎心——”
  医生说着说着,抬眼看到时荀淼呆滞走神的眼,突然止住了话。过了一下,才说道:“抱歉,我说太多了。我建议呢就是在这星期可以安排手术,现在只是初期,手术不会太困难。你觉得怎么样?”
  时荀淼一直盯着报告上那黑乎乎的一团,猛然回神,朝医生点了下头,“我都行。”
  “好。”医生扯了张单子,低头在上面写,“那我就安排你后天早上的手术吧。你可以今晚就来住院,或者明天晚上来也行。”
  时荀淼不喜欢在医院待在,想了一下,对医生说道:“那我明晚过来吧。”
  回到房子,时荀淼从包里拿出那张报告单,静静地看了快十分钟。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垃圾桶旁,准备撕碎了扔进去时,才撕了一个小裂痕,时荀淼便动不了了。他看着那张纸上根本看不出医生所说的轮廓的胎儿图片,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
  对折起的单子,最后被时荀淼锁进抽屉深处。
  明天一早,他往台子上一躺,打开双腿,然后一条生命就这样消失。天主教里不许杀生,人道主义谴责夺取生命,他一直一来笃定的决心,越临到头时越开始摇摆不定。没有信仰,也不坚持主义,但他看到方久琢痛苦地抱着头,说自己手上有鲜血时,时荀淼便没办法有这么强的决心。
  但要是生而不养,那这与时珍淑、与方家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只不过把悲哀继续延续下去。时荀淼不想让一个新生的生命和他还有方久琢一样的命运。如果这个时候,方久琢要是在他身边,就会要他抱着他,然后头蹭着他的肚子,娇气地说淼淼来决定。
  时荀淼想,自己也决定不了啊,既然无法担得起责任,那就不要让悲剧继续发生吧。
  他躺在医院的床上,边看书边打瞌睡的时候,李域行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时荀淼才想起李域行之前说过手术前一晚会来看看他,见他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精神比之前要好一些,时荀淼想是不是方久琢情况没那么糟糕了。
  “紧张吗?”李域行看着倚靠在床头的时荀淼,询问道。
  时荀淼摇摇头,“还好。你们没让方久琢知道吧?”
  “嗯。虽然我心里不想又把事情瞒着他,但是医生还有姐夫都觉得现在不要说的好。”@柚/子/整/理
  “……”时荀淼咬住唇,没接话。
  李域行看着他单薄的肩膀,张了张嘴,还是决定把思考了一路到底要不要说的事情给说出来。毕竟那是时荀淼的母亲。
  “我要和你说一件事,可能你一时接受不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李域行见时荀淼一直低着的头突然抬起,面色紧张的盯着他,“不是久琢的。”
  肉眼可见的,时荀淼紧绷的神情慢慢松懈下来。李域行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你的母亲,今天凌晨的时候和她丈夫在家里开煤气自杀,抢救了一整天,还是没能救回来。”
  李域行生怕时荀淼会接受不了,眼睛都不敢眨地盯着他。却见时荀淼面色平静,甚至都没有刚才来得紧张。
  时荀淼嗓音都没有任何的波动,平静地问道:“我不是听说她丈夫的公司已经有好转了,为什么会自杀?”虽然开口很冷静,但在看不见的地方,时荀淼的指甲已经陷进手心里。
  李域行换了个坐姿,严肃了起来,“我这样说可能有推卸责任的嫌疑,但我必须要说一下。实际上,你被设计到城瑾的事情不是方家做的,久琢想让你待在他的身边,但你知道他还没有那个能力做到这种地步。于是一位旁系表亲和久琢有了协议,他先让你母亲的那个小公司陷入资金危机,然后又用资金协助来要挟你母亲替他做事。”
  时荀淼想起了那天半夜时珍淑的电话,如果不是那通电话的内容,他也不会发现那封信。他望着李域行,着急地说道:“你说的那个旁系亲戚,就是他让时珍淑来告诉我,那封信夹在圣经里的提示。他为什么要怎么做,他难道知道那封信的存在?”
  “他年轻时和我姐是青梅竹马,我猜他也是凭着对我姐的了解赌一把,赌我姐会不会像他了解的一样,即使病了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写东西。因为爱得深,他恨我们对我姐姐的漠视,想要让每个或多或少促成我姐死亡的人都不好受。其实这么多年,谁又真正放下过,谁不是一路煎熬着过来的……”
  李域行顿了顿,缓了缓自己的情绪,继续道:“抱歉,我又扯到其他了。你母亲也是因为得到的是虚假资金,公司漏洞越补越大,挽救不回。我得到的消息是她丈夫给她喂了安眠药,然后把煤气打开自杀的。你也别太难过,好好休息。我明天早上会再过来的。”
  说冷血也好,说无情也罢,时荀淼听到时珍淑的死讯时,第一反应居然是还好不是方久琢的坏消息。而后,才后知后觉到时珍淑是真的死了,是没有呼吸,是再也不会来纠缠他的那种意义。
  指甲陷进手心肉里,他背上顷刻间布满冷汗。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徘徊脑内,直到李域行离开房间,他还是没有实感。那个活在巷尾、没有道德、放浪形骸的女人,那个给他生命、又把他当物品一样换取利益的女人,居然毫无征兆地结束了她的一生,栽在了她引以为傲的自信交易里,栽在了那位肥胖丑陋的丈夫手里。如果不是那把安眠药,时荀淼是不会相信时珍淑会选择自杀,她可是在最脏的街道里出生的蟑螂,怎么可能随便就会选择死亡。
  时荀淼被掐出指甲印的手捂住嘴,憋了好久,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他真是不孝啊,流出的眼泪居然是感到解脱,感到雀跃。好像盘旋在头顶多年的巨大乌云,终于散开,这个女人终于不会再出现在他眼前。
  他为什么要对未来继续恐惧,为什么要不敢去承担责任而选择扼杀一条生命。他会变成时珍淑那样的人,方久琢也不会是方家那样的冷血无情,他们不会再继续活在上一代的阴影下。
  当清晨的阳光从窗台照进病房的床上。时荀淼一夜未睡,却精神奕奕。
  拒绝了护士对于手术事项的提醒,他敲开医生办公室的门。对着医生还有赶来的李域行,他语气很坚定,不容质疑道:“取消手术吧。如果他能在我的身体里长大,我就好好的怀着他。如果不是宝宝主动离开,我也不想放弃他。”
  时荀淼对李域行笑了笑,很温柔的笑。这是李域行认识这个孩子这么久,第一次见到他发自内心的笑容。
  “医生,还有舅舅,拜托了。”
  即使是冬天,天气也真的很好,阳光明媚。方久琢的眼里不应该是乌黑沼泽,而应该是倒映着金色的阳光,即使没有日光本身那样耀眼,他也应该是和夜里的月亮一样,是干净的,是明亮的。


第四十二章 
  从凛冬到烈日,有多长。厚厚的棉服脱下,然后换上轻薄的夏衣。路边茂密的大树里,一只只蝉开始躲在碧绿的树叶里鸣叫。
  上车之后,时荀淼发现方邺青也在。他迟疑地冲方邺青点点头,用眼神询问驾驶座上的李域行。
  “哦,不是送你去机场之后,我们再顺路医院去看昭昭嘛。”李域行透过后视镜看到时荀淼已经坐好,便发动车子。
  “久琢没来,应该让他来的。”李域行念念叨叨道,“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问他他也不肯来。”
  时荀淼没有太大表示,只是很平静地回答道:“没事,不用勉强他。”
  一路都很安静。为了照顾时荀淼刚恢复的身体,李域行没有开空调,而是把车窗稍微降下。时荀淼闭眼吹着自然刮起的风,好几个月没剪而偏长的柔软发丝随着风划过他的脸颊。
  一直没说话的方邺青突然开口,问时荀淼道:“你出国留学是学什么,学化学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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