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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地主之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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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唐楷的资料。
  孙自南随手一翻,先被证件照惊艳了一下。唐楷虽然是个讨厌鬼,但长的是真没话说。他的家庭情况不复杂,双亲俱在,父母都是政府官员,唐楷本人从小优秀到大,底下履历列得一清二楚,甚至连他小时候得过机器人比赛的一等奖也包括在内。
  履历和人一样,干净得正大堂皇,一看就是没受过什么挫折,顺风顺水长大的天才少年。
  孙自南将那一沓资料丢在桌上,心中暗道:“无趣。”
  约会地点在一家花园餐厅,民国时期的老建筑和中式庭院,晚上掌灯后气氛很安静,适合私密的交谈。
  孙自南到的稍早些,看菜单时唐楷才由服务生引入座位。两人已见过一面,无须介绍,只以目光轻轻相碰,随即收回。
  唐楷说:“下课时被学生堵住问问题,来晚了,不好意思。”
  “不会。”孙自南笑着将菜单递给他,道,“是我来早了。”
  唐楷虽然是下课之后匆匆赶来,不过仍是全套西装一丝不乱。男模似的高大身材和成熟严谨的学者气质,不开口时俨然是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然而孙自南一想到他那尖锐刻薄的“玉米秸秆和螺旋藻”言论就心有余悸。狼牙棒上盛放的一朵玫瑰花,开得再好他也没兴趣采摘。
  “开车来的?”孙自南客气地问他,唐楷点点头,他便对扭头对服务生说:“不要红酒。”
  片刻后菜上齐,服务生为他们倒水,摆餐具,安静地退下。
  “我没想到唐教授会来。”孙自南说,“多谢赏光。”
  唐楷说:“只是应我父亲的要求。”
  孙自南眼角唇角一起弯出小小弧度,四平八稳地说:“我倒是一直很想再见唐教授一面。不管是出于家里的安排,还是工作上的考虑。”
  唐楷:“重要的事情一定要说三遍吗?专利不卖。”
  孙自南失笑,唐楷神色淡淡地注视着他,那目光既不浓烈,也没有侵略性,却专注得让人感到很舒服。
  孙自南带着些许未收的笑意说:“我的意思是,以后或许还有合作的机会,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
  夜幕低垂,晚风习习,送来春夜温暖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幽然木香。昏黄灯光如酒般沉郁醇厚,每一句低语都似乎有了点别样意味。
  唐楷的视线从窗边的红玫瑰移至玻璃杯里的小蜡烛,最后才落在孙自南身上。他身上有种难以描绘的练达气质,看似平易近人,却又时刻保持着彬彬有礼的距离,成熟却不油滑,时刻给人以举重若轻的可靠感。那是阅历赋予他的独特赠品,使他在即将步入而立之年的时刻,既有举止稳重的风度,又不乏青年的活泼与生机。
  大龄未婚男青年唐教授气鼓鼓地心想:拿哄小姑娘那一套忽悠我,一看就是卖保健品练出来的。
  他问:“孙先生,你是什么星座?”
  “处女座,”孙自南说,“怎么?”
  唐楷露出了“果然如此”的为难神情:“真遗憾,我不太习惯和处女座当朋友。”
  孙自南:“为什么?”
  唐楷:“因为处女座事太多,要求太高,是洁癖和强迫症的高发人群,不大容易和谐相处。”
  孙自南:“……”
  他快要被气笑了:“唐教授,看样子你们学校的唯物主义教育工作做的不太到位啊。你都这么大个教授了,怎么还搞封建迷信呢?”
  唐楷:“事实就是如此。”
  “您这思想觉悟都不如高中生,西方的封建迷信思想就不是封建迷信了?”孙自南反问,“唐教授,你衬衫袖子底下该不会还戴了个防水逆的转运手链吧?”
  紧接着他不等唐楷否认,又补了一刀:“再说,要论强迫症,我怎么感觉你病得好像还比我严重一点呢?”
  唐楷一低头,顺着孙自南的视线看向自己面前没来得及收走的餐盘。只见所有被他挑出来的配菜分门别类、从大到小整整齐齐地排在盘子右侧,连进垃圾桶都要排着队。他要是再否认,这世界上就没强迫症了。
  唐楷:“……”
  唐楷被孙自南的嘴炮怼得哑口无言。孙自南喝着水,心满意足地欣赏他皱眉生闷气的样子,感觉自己把人欺负得差不多了,才悠哉悠哉地道:“唐教授,挑食可不是个好习惯。
  唐楷七窍生烟,险些像偶像剧女主角一样脱口而出“要你管”。
  孙自南却紧接着说:“不过口是心非倒是很可爱。”
  “……”
  唐楷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自己被撩了,气闷之余,反而生出了一点莫名的异样滋味。对面的男人年轻俊朗,那双形状漂亮的眼睛里笑意俨然,比灯光的倒影更明亮,被他注视着,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温柔轻盈。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对这个人有偏见,同时不得不承认,哪怕他先入为主地抱着挑剔的心态,孙自南还是让他讨厌不起来。
  唐楷垂下眼帘,终于缓和了颜色,微微翘起唇角。
  “谢谢。”他顺口道,“你也很可爱。”
  孙自南牙疼似地倒吸一口凉气。
  两个大男人在相亲桌上拼命夸对方可爱,这场面也太社会了。
  他本来只是出于不冷场的心态,才对唐楷和颜悦色,没想到小伙子居然这么吃软不吃硬,说他可爱立马就冰释前嫌,挂了一晚上的脸立刻由阴转晴,未免也太好哄了一点。
  难道之前的尖酸刻薄都是他的保护色,狼牙棒的内心是个纯情羞涩的大龄男青年?
  孙自南对狼牙棒没有意见,不过比起互相放嘴炮,他当然更喜欢顺毛的唐楷——他又不是抖M。
  狼牙棒收起了尖刺,只剩可人的玫瑰花,于是这顿晚饭的后半场进行的异常和谐,皆大欢喜。待两人用餐完毕,准备离席时,孙自南主动开口道:“我还没有你的微信,不如先加个好友?方便以后联系。”
  唐楷点点头,爽快地摸出了手机,打开二维码给他扫,孙自南顺手发送好友请求,正要改备注时,无意间瞥见唐楷的微信名,眼神霎时凝固了。
  一个熟悉的双螺旋结构头像,一个熟悉的ID——
  DONKI。
  唐楷的手机嗡地震动一声,他点开“新的好友”,看见对方的名字是“North”。
  唐教授是个过目不忘的科学家,而孙自南虽然记忆力一般,但他是个特别记仇的人。
  电光石火之间,两人不约而同地回想起某段记忆,唐楷讶异地一扬眉梢,立刻抬眼,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对面的孙自南。
  孙自南脸上的笑容消失无踪。
  他啪地将手机扣在桌面上:“不好意思,我收回刚才的话。”
  唐楷:“嗯?”
  孙自南:“我看咱们还是别从朋友做起了。”
  唐楷:“为什么?”
  孙自南郑重诚恳地说:“我才不要跟幼稚鬼做朋友。”


第6章 
  “后来呢?”
  又一个周末,谢卓与孙自南闲坐在小吧台外,一人面前放一杯枸杞茶,懒洋洋地在春风里闲聊。
  “没有后来,要什么后来。”孙自南说,“唐楷那种假正经,一旦暴露本质,他怎么还有脸再主动招我。”
  谢卓怀疑地看着他:“真的?我怎么觉得你脸上写满了春风得意,看来你还挺喜欢这个假正经。”
  孙自南矢口否认:“我不是,我没有。”
  谢卓作为多年损友,十分了解孙自南的脾性。这人从小就老成持重,长大了更是规行矩步,几乎不做出格的事,他似乎对“离经叛道”格外宽容,但更喜欢成熟理智、又能保持住骨子里的自由纯粹的人。
  听孙自南话里话外的意思,他那天没少逗唐楷玩,要不是觉得对方可爱,怎么会有这种亲近的举动?只不过他自己意识不到罢了。
  “你们在那之后还有联系吗?”谢卓很不矜持地一口干掉半杯枸杞水,“不是加微信了?”
  微信倒是加了,不过孙自南不爱发朋友圈,唐楷的朋友圈里全是些学术文章和会议通知,孙自南也没那个耐心一一翻看。
  谢卓真是服了他了:“没有朋友圈,难道平时也不聊天?”
  孙自南于是打开聊天界面给他看,最新记录是昨晚一点半,唐楷发给孙自南的是“起手四个炸,请问怎么输'网页链接'”,孙自南回复的是“对不起,牌好就是可以为所欲为'网页链接'”。
  谢卓:“……”
  血战到天亮,这大概就是男人的友谊吧。
  “骚不过,真是骚不过。”谢卓连连摇头,感叹道,“啥锅配啥盖。我看他就是你的命中注定,不要挣扎了。”
  孙自南不知在想什么,怔怔地出神片刻,才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谢卓明显感觉到他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了,有些莫名,但多年了解让他没有表现出现,而是一转眼珠,说:“反正都是熟人,改天我攒个局,给你俩创造个长时间的相处机会,正好让我替你把关,合不合适到时候就知道了。”
  孙自南眉头一提,还没来得及说话,谢卓抢在他前面一叠声地道:“知道你的规矩,不会搞幺蛾子试探他。再说了那是我老叔,我还能坑他吗?朋友聚会而已,不用担心,你只要准时出现就行。就这么说定了!”
  “行吧,”孙自南摆摆手,没把他的安排打回重做,只说,“唐楷跟咱们不是一个圈的,别带乱七八糟的人去。”
  “说什么呢老婶儿,”谢卓嗲声嗲气地说,“我是那样的人吗?”
  孙自南被大侄女恶心得落荒而逃。
  回程的路上他给唐楷发了条微信:“唐教授,明天有空吗?”
  唐楷回得很快:“有空。”
  问什么答什么,却不问他要干什么。孙自南觉得很有意思,本来输入了一半的话又删掉,改成了“想请你吃饭,愿意赏光吗?不会占用你太长时间。”
  待在书房看论文的唐楷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机,皱眉抿嘴,踌躇了片刻,才干巴巴地回道:“可以。”
  孙自南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过了一会儿回复过来:“好,晚一点我发时间地点给你。不过那边离你家有点远,我顺路过去接你?”
  唐楷脑海中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一晚,在温暖洒落的灯光下,男人用温和又戏谑的口吻说“挑食不是好习惯,但口是心非很可爱”。
  透过屏幕上的字句,他都能脑补出孙自南说话时的语气,细致体贴又礼貌周到。很难想象他会是那种在游戏里跟人对砸烂番茄、每天晚上一定要跟他互发斗地主页面较劲的沙雕男人。
  更难想象,他还会愿意与自己更进一步相处。
  唐楷的父母从小对他实行放养政策,遇到人生中的重大转折点会给出意见,却从来没有强迫过他。这次相亲也是唐振华看他年近三十却仍孤身一人,于是给他提供了这么个机会,至于最后能不能成、唐楷选择结婚成家还是当一辈子单身狗,父母都尊重他的意见。
  唐楷其实自己心里清楚,宽松的家庭氛围、象牙塔中的长期生活令他远离了世间大部分磨砺和挫折,没被社会的熔炉锻炼过,说一句“不知民生疾苦”毫不夸张。这安宁对于科学研究来说是好事,对他的私人生活来说则不然。他的人际关系简单且单纯,朋友都是业内同行,虽然平时要兼顾教学,跟学生也保持着疏离的距离,至于其他交际,几乎等于没有。
  以前不是没有人试着攀摘这朵高岭之花,最后却均以失败告终。跟他谈恋爱不如去跟草履虫谈恋爱。唐教授不会做饭,一天三顿全靠学校食堂;家务交给家政打理——他甚至很少待在家里,有时候干脆就在实验室里将就一宿。这种不过日子的男人,他就是长成天仙有什么用?脸能当饭吃吗?
  说得再扎心一点,假如实验仪器和爱人同时掉进水里,他先救谁都不一定呢。
  孙自南会想要继续跟他约会吃饭,这令唐楷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怎么看,他都不像是孙自南会喜欢的那种类型。可是再仔细一想,他又不太确定,因为他连孙自南本身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都还没有看清。
  他在对话框里回复了一个“好”字。
  第二次见面的气氛显然更好,春天正值热烈灿烂之际,两人一个穿白衬衫,一个穿浅蓝,看起来莫名登对。孙自南戴着墨镜,开车带唐楷去吃一家藏在四合院里的私房菜。
  这家是祖传官府菜,只接待预约客人,且一天只开三桌,私密性比餐厅包厢更胜一筹。外头是古旧的游廊栏杆,花圃里有一大棵西府海棠,花落如胭脂雨,不时有蝴蝶停在窗口,鸟雀啁啾,景色美得令人沉醉。
  孙自南吃得不多,一边喝茶消食,一边慢慢悠悠地跟唐楷聊着天。
  “怎么样,这次的饭菜还合口吗?”
  唐楷虽然天天吃食堂,但味觉并不是死了。这桌昂贵而精美的食物当然很好地取悦了他的胃口,但不知为何,周遭的一切、包括孙自南的安排,总给他一种“华而不实”的感觉。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够不过日子了,没想到孙自南比他还夸张。
  玉盘珍馐当然很好,但他更愿意去和孙自南吃顿有烟火气的家常便饭。
  “很好。”唐楷说,“破费了。”
  孙自南笑着摇了摇头,示意无妨,提起茶壶给他续了杯茶。
  唐楷道谢,接过来没喝,单刀直入地问:“孙先生,你特意约我出来,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他在人情世故上虽然不通,却天生有着相当敏感的直觉。孙自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中蓦然生出一个念头——
  这家伙第一次见面时那棒槌样儿果然是装的。
  “嗯,”他坦白地说,“是想跟你确认一下。唐教授,你觉得我们适合作为结婚对象相处下去吗?”
  唐楷会错了意,脱口追问道:“你不满意我?”
  孙自南一愣,随即摆手笑了:“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问你对我还满意吗,愿不愿意跟我领证结婚。”
  唐楷蒙了一蒙,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孙自南在开玩笑。
  就他的常识而言,结婚应该不是这么草率儿戏的事。
  如果唐教授看过他带的博士生的kindle,点开其中一个名叫“先婚后爱”分类,就会发现很多以合法或非法契约为前提展开的爱情故事,那里头的经典对白就是他接下要面对的场景。
  他莫名其妙地问:“你很急着结婚吗?”
  “婚礼领证只是个仪式,这倒是不急,”孙自南说,“不过我想尽快确定关系。”
  唐楷:“为什么?”
  孙自南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点藏不住的讶异,没等唐楷看懂,就听他说:“唐教授,我虽然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来相亲,不过我们最终目的一样,应该都是奔着结婚成家去的,对不对?”
  唐楷点点头。
  “这就对了,”孙自南向后靠在椅背上,淡淡地道,“我父亲要求我必须今年和你结婚,否则他不会给我一分钱的遗产。”
  唐楷:“……”
  “所以,你如果觉得我是个合适的结婚对象,不打算中场换人,我希望能升级一下彼此的身份。”他想了想,说,“至少是准未婚夫级别。”
  唐楷有点难以置信地问:“你……结婚是为了分遗产?”
  孙自南坦荡地反问:“不然呢?”
  他没有错过唐楷那一脸仿佛吃错了耗子药的表情,有点好笑地道:“你想啊,我那小破公司就是卖个保健品的,要不是靠山吃山,咱们今天怎么来这种地方消费呢?我只能带你去吃二十块钱一碗的麻辣烫。”
  唐楷沉默了许久,久到孙自南以为他是对这个提议动心了,却听得唐楷突然说:“无所谓。”
  孙自南:“嗯?”
  “我喜欢谁,哪怕跟他一起吃泡面也无所谓,”唐楷郑重地说,“但我不接受把婚姻当成实现目的的工具,因为人类的感情永远不能被明码标价。”
  得,还跟他谈上“人类”了。
  孙自南脸色慢慢沉了下来,说:“唐教授,我很欣赏你浪漫的理想主义,但我是一个现实的人。”
  果然来了。
  之前那些温柔和体贴如同被朝阳蒸发的露水,倏忽随风消散,仿佛是一场醒得太快的美梦。
  从什么时候开始,全世界都在直面现实,接受现实,继而变成现实的一部分。只有他始终原地踏步,不懂事,也不会妥协。
  快三十岁了还天真的男人,难怪找不到对象。
  “所以你要继承的皇位和万贯家财都跟我没有关系。”唐楷站起身,强忍着失望,冷冷地说,“孙先生,很遗憾,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第7章 
  这场饭局最终不欢而散。
  那天之后孙自南有段时间没碰欢乐斗地主,怕触景生情,唐楷也再没给他发过微信。一直到五月底,谢卓兴致勃勃地组了个户外旅游团,打算去农家乐BBQ,打电话给孙自南,唐楷这个名字才被重新提起。
  “老婶,在吗老婶?”谢卓纳闷道:“我联系了唐楷,他怎么听着好像不太热情?你们俩出什么事了?”
  孙自南说:“没什么,他可能在慎重考虑。”
  其实他原本大可不必如此急着将内情捅给唐楷,甚至可以一直瞒下去。原因不重要,结果才重要,毕竟俗话说得好,凑合着过呗还能离了咋地。只要他俩最终走到一起,共同享受这份遗产,当初的隐瞒又算的了什么?
  但孙自南习惯把丑话说在前头,哪怕令人不快,也比日后真相暴露、在两人中间狠插一刀强。
  他很清楚唐楷是眼里不揉沙子的性格,从第一次见面就看得出来。比他强迫症还重的完美主义者,怎么可能忍受有瑕疵的婚姻?
  孙英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清楚得很,无非是看中了唐楷的家庭背景,想借着姻亲的助力再往上爬一爬。但反过来想想,老头子现在能用遗产威胁他去和唐楷相亲,将来万一唐家出了什么事,他会不会又用这个理由逼他和唐楷划清界限?
  如果连“喜欢”都要被人随意摆弄,那还不如绝情一点,免得招人算计。
  他自己没得选,还是别拉着唐楷一道跳火坑了。
  “他不愿意去就算了。”孙自南掐了掐鼻梁,“我最近也……”
  借口还没编出来,谢卓在电话那头说:“没有啊,他愿意去啊。你刚说你怎么了?”
  “没怎么。”孙自南难得卡了下壳,迟疑片刻才道,“我知道了,会准时过去。”
  谢卓摩拳擦掌:“很好,我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一定给你一个终生难忘的回忆。”
  孙自南忽然有点不妙的预感。
  这个预感在他站到山下时变成了现实。抱着轻松愉快聊天玩耍预期的孙老板注视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曲折石阶,在心里响亮地骂了声娘。
  徒步登山,谢卓这孙子真干得出来!
  谢卓穿着一身浅灰运动服,白色棒球帽,长发绑在脑后扎成马尾,手里举着个小红旗,活像个带团导游:“大家自行结伴,互相帮助,沿着这条路一直往上爬就行了。目标是山顶,冲啊!”
  众人嘻嘻哈哈,各自翻检包中物品,穿戴好装备,准备登山。
  孙自南咳了一声,举手道:“吃饭的地方在哪,我开车上去行不行?”
  谢卓:“哥,别闹,你以为是来上驾校啊还开车上去?要融入集体,快点,人家唐教授等你呢。”
  孙自南无奈回头一看,发现唐楷穿着白T黑色运动裤,戴墨镜,背着防水登山包,正站在他身后。这身衣服衬得他年轻了许多,平时被衬衫遮住的肌肉线条展露无遗,看着还挺壮。
  只不过他一回头,唐楷提步就走,多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自行上山了。
  搞得孙自南一头雾水,心说这货是单纯路过,还是有话要跟他说呢?
  他心中有一万个零一个不情愿,然而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只好认命地叹了口凉气,认栽了。
  孙自南虽然瘦削,身材不错,但他不是特别爱运动,平常打个网球或者高尔夫就是极限了。这回他事先不知道谢卓做的安排,虽然换上了便于活动的休闲装,但用来登山还是有点勉强,更何况他身体素质摆在那儿,没爬多久就喘得厉害,只好停下来扶着山石休息。
  五月阳光已带上了灼热的气息,一个短发女孩子从后面赶上来,笑着跟他打招呼:“爬累了?”
  孙自南记得她是好像是个画家,还是什么艺术家,反正跟谢卓关系很好,于是淡定悠闲地点了个头,维持着他大尾巴狼的风度,说:“好久没爬山了,需要先适应一会儿。”
  头顶一片阴影忽然笼罩下来,唐楷冷着脸把鸭舌帽扣到他脑袋上,毫不留情地戳穿道:“歇够了吗?这还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
  孙自南:“……”
  那女孩了然地笑起来,说:“那我先上去啦,山顶见。”
  孙自南摆了摆手。唐楷莫名地有点不高兴,语气不善地问:“这就是你新找的下家?”
  孙自南感觉自己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只河豚,他一边抬步向上走一边说:“哪来的下家?又不是打斗地主。”
  唐楷得到了他的否认,却依然不是很开心。孙自南这个人真是有毒,他曾经的温言笑语有多令人晕头转向,此刻的若即若离和避重就轻就有多可恶。
  孙自南强撑着走了一段路,见唐楷还跟在他身边,还没有离开的意思,不由得纳闷:“唐教授你也爬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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