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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业十五年-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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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洞的箭楼,冷风在箭楼之间穿梭着,耳边回荡阵阵尖细的呜咽。
  天际月深云厚,蜷川爬累了,在城墙上坐了一会儿,眯着眼睛看月亮。
  几年前的一个满月之夜,李郁送给他一枚戒指,作为两个人的定情信物,蜷川动了动手指,中指上传来一丝凉意。
  他取下那枚戒指,一扬手扔了,银光在眼前翻滚着一闪而过,急速坠落,掉进路边的草丛里。
  大概是因为城墙太高,蜷川等了很久都没有等来戒指落地的轻响,他抽抽鼻子,心想算了吧,就到此为止了。
  一回生二回熟,蜷川已经很了解重生的规则,死去时身上携带的物品也会跟着主人到另一个时空,这次他什么都不想带了,就像一个故地重游太多次的旅人,再也没有风景能留住他的目光。
  远处放着一个及腰高的线盘,缠在上面的缆绳足有手臂的一半粗细。蜷川不敢保证自己见到李郁后还有勇气下手,为了堵死最后一条后路,他将线盘搬到自己面前,打算用水果刀将绳子割断一半。
  缆绳坚固,表面还包着一层厚厚的透明橡胶,蜷川没用对力气,水果刀抵在橡胶上,“刺啦”一声卷了刃。
  他提起刀,对着月光看了看,觉得还能用,埋下头继续干活,眼中只剩这把刀光黯淡的凶器。
  蜷川就这样锯了许久,一个念头慢慢在脑海浮现, 这时,水果刀在橡胶上打滑,骤然偏离了方向,卷开的刃口划过蜷川裸露的手臂,从手腕到虎口,拉出一道深长的伤口来。
  “痛!”
  他停了下来,疑惑地感到这一幕似曾相识。
  那天在机场,他提醒过李郁的,不要在《北洋南风》的片场拍高空戏。
  原来就是因为他自己吗?
  当时自己为什么又会说出这番话呢?
  心念电转,蜷川控制不住大叫一声,甩脱了手里的水果刀。
  前世的李郁因为事故死亡,如果威亚没有失灵,他到现在为止应该还好好地活在那个时空,蜷川曾经想过,剧组内一般设有道具部门,十几个人重重把关,就算不是每个人都忠于职守,也不至于犯如此愚蠢的错误。
  尼龙绳在蜷川的不懈努力下终于断了一半,灰色的橡皮屑在空中飞舞。
  最后一个缺口闭合,所有匪夷所思的奇遇结成牢不可破的环形。
  原来如此。
  蜷川看着地上的刀。
  原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他自己。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直冲上天灵盖,仿佛有一只手攥着胃肠,伸进去拼命搅动,蜷川弯下腰干呕,口涎和泪水一齐冲出来,脸上顿时变得湿漉漉的,他躲在最黑的角落里,一边哭一边想要止住呕吐的冲动。
  困顿之际,身边突然伸出一双温暖的手。
  李郁刚接到展枫玥的电话,她近乎愤怒地命令他到城楼上去,如若不然就把他先/奸/后/杀,为了不触这只母老虎的霉头,李郁去了,比约定开机时间早了整整三十分钟,结果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捡到了看上去非常不适的小情人。
  李郁搭着他的肩膀,轻轻揉了两下。
  左思右想,最终面无表情地问出一句废话:“你怎么在这里?”


第69章 命悬一线
  天边已经出现了若隐若现的鱼肚白。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薛行怎么也联系不上李郁,和陆湛两人被堵在酒店大堂,一筹莫展之际,竟然迎面遇上抱着李慕枝出来遛弯的展枫玥,陆湛太过激动,没看清楚她怀里抱着什么就冲了过去,差点没把孩子撞飞。
  幸亏展枫玥躲得快,李慕枝毫发无伤,就是受了惊吓,哭丧着脸哼哼唧唧。
  展枫玥心疼得不行,对来人柳眉一竖,盛气凌人:“走路不长眼的吗?!”
  “玥姐!”,陆湛后退了一大步,“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们来找蜷川,人命关天,您有没有见过他?”
  展枫玥认出了他们俩,然而还是一头雾水:“找小川干什么?”
  陆湛现在真叫有口难言,只好低声下气地求她:“一言难尽,几句话也说不完,如果将来有机会,我一定向您解释。”
  “在明城墙上,和李郁在一起。。。”,展枫玥见他神情焦急不似作伪,于是将蜷川的行踪和盘托出,“他几个小时前来找过我,然后你们就来了,怎么?商量好的吗?”
  陆湛指指一脸懵逼的李慕枝:“他就是李郁的儿子?”
  “你想干什么?!”,展枫玥抱着李慕枝,身体警觉地往一边侧了几分。
  李慕枝从她怀里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薛行。
  这就是我侄子?怎么看起来和我哥不太像啊。。。薛行现在觉得有点乱。
  陆湛:“能不能借他用用?”
  展枫玥一口拒绝:“胡闹,孩子才多大?”
  “玥姐,我知道这样太唐突了,我真的有难言之隐。。。”,陆湛的语速越来越慢,他往后退去,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鸷鸟将击,卑飞敛翼。陆湛不一定听过这句话,但他的确这么做了。
  “我知道,您是好人,一定不会为难我们的。。。”
  时机已经成熟,话音未落,陆湛一个助跑扑了上去,瞄准李慕枝小小的身体,一把从展枫玥手里抢过孩子,转身塞给薛行。
  展枫玥想起反抗时,孩子已经到了人家手上,两条影子在面前一闪,瞬间就跑得没影了。
  “喂!”
  展枫玥刚刚追出去两步,被高跟鞋崴了脚,瞬间失去战斗力,结结实实摔在大堂冰冷的地砖上。
  她试了好几次都站不起来,眼看追不上了,一巴掌拍在地上,破口大骂:“他妈的!”
  薛行抱着孩子,觉得背后似乎有点凉。
  陆湛借着刚才那股冲劲,长腿一甩越过路边的栏杆,正要横穿马路,被薛行一把抓回来。
  “你不要命了啊?!”,他在栏杆另一头大喊。
  陆湛一个急刹车,后腰撞到栏杆,随着一声痛呼,险些往后仰倒,薛行用肩膀顶住才没让他头朝下摔在马路上。
  心脏悬到嗓子眼,又一落千丈掉回去的感觉实在太刺激了,陆湛捂着胸口直喘粗气:“谢了,好险。。。”
  李慕枝在薛行怀里,睁着黑亮的大眼睛,来回打量这两个陌生人。
  陆湛伸手刮小朋友的鼻尖:“他还挺乖的啊,跑了一路。。。咳咳,都不出声的。”
  “你救人就救人,抢孩子干什么?”,薛行捏捏李慕枝的脸,“不过他是挺乖的。”
  两人你一下我一下,逗孩子逗得不亦乐乎,李慕枝好像也知道他们在寻他开心,低下头把脸埋进鸽子玩偶里。
  薛行“哈”的笑了一声:“我侄子不喜欢你。”
  “不喜欢就不喜欢吧,他喜欢老三就行。”,陆湛叉着腰,指指马路对面的一段城墙,“我们先过去,边走边说。”
  “出道舞台那天,老三在候机室里睡了很久,怎么叫都不醒,我们都紧张得要死,他像个没事人一样,而且你没发现吗?他的反应一直特别快,刚拿到《LOOP》那首歌的时候,我们还没去公司,他就开始对着镜子练舞步。”,陆湛气喘吁吁地走在薛行身前,“我有理由怀疑,老三因为某些原因,从未来回到了过去。”
  薛行听得一愣一愣的:“你还是去起点写网文吧,当艺人屈才了。”
  “正经点。”,陆湛作势要打他,手都伸出来了,看在李慕枝的面子上才收回去。
  “沈兰茵人设崩成那样,要不是有个孩子做挡箭牌,现在早就被雪藏起来了,我不知道蜷川到底在计划什么,但是很明显,计划失败了,就他那个犟驴脾气,被李郁一激,说不定狠狠心,想要再通过某种方式,把李郁带回过去,重来一遍。”
  薛行搂住李慕枝软绵绵的后背:“所以你抢孩子是为了?”
  陆湛示意薛行和自己拐进一座箭楼内,透过箭楼上的小窗,往上窥探,确定蜷川的位置。
  “知不知道有个成语,叫覆水难收?”,陆湛摸摸李慕枝的小脑袋:“他就是那个覆水,不管是谁生的,都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老三自己就是孤儿,忍心再让他没爹吗?”
  陆湛说完,从薛行怀里接过李慕枝,把他放到地上,拿走他手上的鸽子玩偶。
  薛行一把护住侄子:“陆湛,你要干什么?”
  “牵着他,我们一起过去。”,陆湛整理神色,最后望了一眼高耸巍峨的城楼。
  高处不胜寒,晨风又急又冷,蜷川肚子痛得想撞墙,想到一切都是拜他所赐,恨恨瞪了李郁一眼:“我不能来吗?”
  李郁冷着脸把他圈进怀里:“你先告诉我,哪里不舒服?”
  蜷川尖锐地放声大笑,笑过后二话不说挥了李郁一个响亮的耳光。
  刚才那个打在李郁的左脸上,蜷川还没过瘾,掌风削向另一边,又是“啪”的一声,打在右脸,力求两边对称。
  李郁一时不知道应该捂哪边,索性先站起来,吐出嘴里的淤血。
  吐掉后擦了擦嘴,神色如常:“没事,应该的。”
  “我恨死你了。”,蜷川说着,不动声色地勾住地上的水果刀,再一点点抽回手,背在身后。
  李郁回想自己的所作所为,不置可否:“那也是应该的。”
  蜷川抱住李郁的脖子,伤口在熹微晨光下汩汩流着血,像一条纤细的涓流。
  他疼得倒抽凉气,还在不断地说:“但我还爱你,我很爱你。。。”
  话音方落,蜷川举起了刀,手上的鲜血改换方向,往下流去,一点点填满缺损的刀口。
  陆湛在箭楼里看到这一切,用力推了一把薛行:“快啊!过去拦住他!”
  蜷川拔刀的时候薛行就吓愣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现实里看到杀人的一幕,大脑还在处理信息,身体动弹不得,所以任凭陆湛扯着嗓子在他耳边大叫,薛行就像一尊蜡像似的,不挪动也不出声。
  “靠,早知道不带你了!”
  薛行这种打个游戏副本都要掉线三次的猪队友,指望他能帮上忙就有鬼了,陆湛心说自己怎么就带了这么个傻/逼,不管三七二十一,掉头往外奔去,两人同时忽略了身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李慕枝。
  陆湛跑出去的时候,李慕枝的鸽子玩偶还被他捏在手里,李慕枝搞不清楚状况,满脑子都是被夺走的玩具,看到一个似乎是陆湛的成年人类,便挣脱薛行的手,稀里糊涂地朝他跑了过去。
  刀锋寒光一闪,将要落下之际,陆湛在后面大喊:“小心!”
  李慕枝抱住了蜷川的腿。
  一片兵荒马乱中,他仰起脸,奶声奶气地开了金口,叫道:“哥哥。”


第70章 明目
  蜷川不确定他是晕过去了,还是干脆掉下城墙死了。
  他记得卷刃的刀、断了一半的缆绳。
  他记得李郁,记得陆湛,还记得一个莫名其妙出现在现场的,蹒跚学步的小孩子。
  这是什么奇怪的组合?蜷川疲惫地撑开眼皮,缓慢地思考,判断他自己多半又死了。
  司徒编好一个香包,中指挑着红绳,放在手心满意地看了看:“嗯,这个做得不错。”
  她转过头,坏坏地挑起半边嘴角:“睡美人终于醒了?给你个提示,你现在在南京的一家医院里,算算日子,已经昏睡大半天了”
  蜷川愣住了:“你。。。”
  “我在这里是因为听说你晕倒了,我们之前见过一面,感觉你是个不错的人,所以就来看看,顺便给你做个心理辅导。”,司徒妍完全不给病号发言的机会,“就这样,还有什么想问的?”
  蜷川怯怯地缩回被子里:“没,没有。。。”
  司徒妍笑容可掬地摸他的头:“乖。”
  “怎么连你也知道了?”,蜷川默默把脑袋偏开。
  司徒妍的手也跟着转了个方向,继续揉他的小卷毛:“‘连’字和‘也’字都用得很传神啊,我是听苏婉佳说的,说实在的,你和他看起来还真不像一对。”
  司徒妍遗憾地摇摇头:“我本来是吃卞云x你的,和我同队的施芮安吃陆湛x你,还都觉得对方是邪教。”
  她长出一口气,沉下肩膀:“行了,这下算是知道了,都是邪教,不用再争了。”
  蜷川弱弱地发表异议:“能让我当一次攻吗?”
  “不能,你是总受。”,司徒妍正直地拒绝了他的请求。
  蜷川深感自己的某处器官算是白长了,泄气地翻了个身:“怎么有空过来看我?”
  “6s快要散伙了,我最近空得很,而且想去哪里都没人拦着,太爽了。”,司徒妍说。
  蜷川伸手摸摸那个挂在床头的香包:“想好以后怎么办了吗?”
  “芮安回去继承家产,即墨留在公司当舞蹈老师,我打算考个中医执照,苏婉佳隐退结婚。”,司徒妍故意略过了一个人没提。
  “结婚?!”,蜷川惊得从床上坐了起来,“和陆湛吗?!”
  “不是,是圈外人,名字忘了,颜值泯然众人,身高平平无奇,性格木讷无聊,说句实话,以他的条件,能娶到大美女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司徒恰到好处地翻了个白眼,“可这个大美女偏偏是苏婉佳,我觉得他家祖坟或许埋错了地方。”
  蜷川呆呆地感叹:“怎么会这样。。。”
  司徒妍一脸习以为常的样子,捧过一盘削好的苹果,往嘴里塞了一块:“你是不了解苏婉佳,别说同时和两个男人谈恋爱,和十个我都信,她就这种人,跟李郁差不多。”
  她咔嚓咔嚓的嚼苹果,想了想,煞有其事地补充:“比李郁强,至少不家暴。”
  司徒妍今天没化妆,蜷川清楚地看到她的眼角已经长出细纹。
  他没有死,还活在这个世界里,时间终究在不停地往前走。
  蜷川算了算年份:“你今年是不是三十岁了?”
  司徒妍坦然承认:“对啊,而立之年,再装可爱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公司也不知道我还能走其他什么路线,正好合约到期,大家一拍两散,各生欢喜。”
  她拿出手机,照着自己的眼角:“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能当一辈子合法萝莉呢?我又不是不会老。”
  蜷川嗅着病房里的消毒水味,突然对她道:“我累了。”
  司徒妍的手僵在半空,过了半晌,才笑着说:“是个人都会累的,累了就休息吧。”
  蜷川问:“你今天来看我,也是因为累了,想要休息了吗?”
  对方满意地笑笑:“我就是喜欢你有灵性。”
  她起身为蜷川整理发皱的被角,一刻不停地说:“很多人都不知道,其实我出生在一个中医世家,兄弟姐妹都很听话,听从长辈的意见去当了医生,唯独我叛逆得出圈,刚开始那几年经常被哥哥姐姐羡慕,而且没费什么力气就红了,挣的也多,确实过得很爽,但是到了后来,那种感觉慢慢就变了。”
  她在百忙之中挑起一块苹果,塞到蜷川嘴里:“我的真名是申屠防风,因为听上去不像女孩子,所以被公司撤掉,强行给我安了一个艺名,也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开始觉得不舒服了。我的人气确实高,可是粉丝喜欢我什么呢?喜欢我童颜?喜欢我大胸?喜欢我故意装出来的奶音?我辛辛苦苦练一支舞,结果轮到我的part,满屏弹幕全他妈是不断重复的三十六D三十六D。。。”
  司徒妍拍了一下床单:“日,气死我了。”
  “总有真心喜欢你的人。。。”,蜷川小心地说。
  “我知道,我也很感激他们。”,司徒妍理理头发,坐到蜷川身边,“但我已经做了十年的司徒妍,我想有自己的生活了。”
  她想了想,又道:“我有个亲哥哥,当初他学医我从艺,我很看不起他,现在十年过去了,他看病我唱歌,他装深沉我扮可爱,他处理患者医闹我应付媒体舆论,到头来都是一份工作而已,谁也不比谁高贵。我现在才明白,十年前的我只是想逃跑,但是天地那么大,又能逃到哪里去?与其想着逃,不如想想要怎么面对以后的生活。”
  司徒妍认真地看着蜷川,后者第一次看到这样超然的眼神。
  “防风是一味药材,主镇痛、明目、静心。”,她捏住那个挂在床头,不断打转的香包,“我把防风装在里面送给你,希望从此以后,你能将一切世事看清。”
  她最后笑了一下,眼角的细纹愈发深刻。
  司徒妍前脚刚走,展枫玥后脚就来了,两人约好了过来轮值照看病人,这让蜷川有点不好意思,他想了半天,索性选择盖住脑袋装睡。
  展枫玥不吃这套,刚坐下就去掀他的被子:“不许再睡了,睡多对身体不好。”
  五片鲜红的指甲当头落下,呼呼带风,蜷川不敢掖其锋芒,连忙从被窝里钻出来讨饶:“好好好,我不睡了,我不睡了还不行吗?”
  “这还差不多。”,展枫玥捧起司徒妍没吃完的果盘,喂了一块橘子给蜷川,“吃点东西吧,来,啊。。。”
  蜷川探头去接,刚咬住橘子,脸色忽然一变,吐掉刚刚吃进嘴里的水果,捂住小腹跌在床上。
  “呃!”
  展枫玥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蜷川把头埋进枕头里,冷汗渐渐爬到背上:“肚子好痛。。。”
  展枫玥起先以为蜷川有胃病,余光瞥见他捂住小腹的手,又觉得那个位置似乎不是胃。
  她思考的间隙,蜷川疼得死去活来,叫也叫不出声音,为了缓解痛苦,一把将被子猛地掀翻在地,在床上难受地来回翻滚。
  展枫玥急忙搂住他,用自己的身体挡风:“胃病怎么会疼成这样?”
  蜷川在她怀中虚弱地抬眼:“我没有胃病。。。”
  血!
  病号服上洇开了一大片血迹,还有不断往床单上蔓延的趋势,蜷川自己也没意识到,只顾捂着小腹不停喊痛。
  展枫玥抱着蜷川瑟瑟发抖的身体,看到那滩鲜血,思绪无端被带回多年以前。
  好像在某个熟悉的情境里,她也看到过这样一大滩鲜血。
  展枫玥回过神来,暂时把蜷川放下,捡起被子盖好:“你先等等,我去联系一个人。”
  她快步走到病房外拨通电话。
  病房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声,蜷川在忍,但他实在忍不住了,肚子里好像被人塞进一只形状不规则的硬块,锋利的棱角不断撕开血肉,在伤口上细细研磨,带来一阵又一阵愈发尖锐的痛楚。
  他痛得都快要看不清了。
  展枫玥求遍了自己知道的神灵,盼望蒋芸能靠谱一次赶紧接电话。
  “喂?”
  忙音戛然而止,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喂?蒋芸!”
  对方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圆珠笔:“你又不舒服了?”
  “不是我。”,展枫玥往病房里看了看,“是一个男孩子,他现在情况不太好,你能来南京吗?现在立刻。”
  蒋芸把圆珠笔随手一丢:“大姐,我是妇产科医生,男孩子生病找我有什么用?”
  “不是,你听我说,我知道他是男的,但是。。。”,展枫玥欲言又止。
  蒋芸:“但是什么?快说,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浪费。”
  “他现在的症状和我当年流产时一模一样。”


第71章 好事
  蒋芸深夜才到南京。
  展枫玥在片场拍完戏,妆都没卸就赶去了医院,彼时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蜷川还在昏睡,蒋芸无精打采地陪床,展枫玥定神一看,发现她把随身带的圆珠笔都捏坏了。
  蒋芸见到她,把床边的位置让了出来,展枫玥不敢碰蜷川,转过身忧心忡忡地问:“到底怎么回事啊?”
  “谢天谢地,你那个电话要是晚打一会儿,他说不定就凉透了。”,蒋芸不停摇头叹气。
  展枫玥:“到底什么病啊?”
  蒋芸想了想,用她认为最简单易懂的语言说:“怀孕十二周之前,男婴和女婴的生殖器官是一样的,十二周之后开始分化,三个月时分化成熟。”
  展枫玥握住蜷川的手:“嗯,你继续。”
  蒋芸:“患者母亲在孕期应该有过药物滥用史,导致胎儿在性别分化的阶段出现了一点问题,虽然外观上没有表现出来,但是患者的确有一套女性生殖器官。”
  展枫玥捏着蜷川的手猛然一紧。
  蒋芸淡淡地说:“然后,他现在怀孕了。”
  “你先别急着跳,我还没说完,”,蒋芸按下展枫玥,瞄了一眼床位的姓名,“这位蜷川莲先生。。。喔,日本人啊?他的女性生殖系统发育情况很差,在幼年时期就停止了。”
  展枫玥抓过那只坏掉的圆珠笔,“啪嗒”一声掰成两半,咬紧牙关问道:“别说这些没用的,到底要怎么治?”
  “患者女性生殖器官的成熟程度和**岁小女孩差不多,我就这样问你吧,**岁的小女孩意外怀孕还能怎么办?”
  蒋芸没有给展枫玥发言的时间:“尽快取出胎儿,摘除体内子宫,这是最好的治疗方案。”
  “那孩子是不是必死无疑?”,展枫玥脸色惨白地问。
  蒋芸奚落地笑:“不然呢?手脚都没长出来,要怎么养大?孩子是肯定保不住的,手术宜早不宜晚,等患者清醒过来,让他签个字就可以做了。”
  刚说到等患者清醒,蜷川的手指动了动。
  展枫玥放开他的手,惊喜地叫了一声:“醒了!”
  “我一直醒着。”,蜷川哑着嗓子说,“就是太累了,累得根本睁不开眼睛。”
  蒋芸板着脸,用公事公办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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