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土匪-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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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皇帝就得到消息，说现在满城风雨的，纪大人心情苦闷要外出去散散心。白小生早有闯荡江湖之意，不晓得怎么就跟纪霖说好了要一同上路，于是皇帝坐不住了。
　　
　　【88】
　　纪霖和楚越的处境白小生不是不知，他听着那些攻击他们的话心里也很难过。什么两个大男人在一起好恶熏啦~什么这样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啦，他就忍不住要自我代入一下，心想如果他们知道了自己和皇帝哥哥的事，也会这样骂他吗？
　　皇帝让他不要听，也不要参与：“情况总会明朗起来的，锦儿乖乖待在我身边就好。来，张嘴。”白小生乖乖张嘴，被喂了一个甜甜的小点心。他自己发着呆，皇帝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再张嘴。”被一掰烤过的小橘子。“乖，张嘴。”“唔……”这回竟然是被偷亲，他还配合地张嘴了。嗨呀。
　　只是他心里一点都不轻松。白小生也会想如果皇帝哥哥出来表个态，是不是楚越和纪霖就会容易一点，可是皇帝什么也不做，应该有他的道理。如果他给皇帝吹枕边风，嗨呀，好害羞呀，现在跟皇帝哥哥说话都要用上枕边风这个词了。皇帝戳戳他的小脸：“这几天都心不在焉，你在担心纪霖和楚越么？”
　　“是的呀。”
　　皇帝逼近了看他，温热的呼吸略过他的脸，带着分明的压迫感和引诱的意味：“那为什么不来找我？你想让我帮他们吗？”
　　白小生纠结地玩了一会儿自己的手，小声开口：“不可以呀，这样我就是妖妃啦。”
　　皇帝邪魅的表情僵在脸上，过会儿没忍住，笑出了声。
　　
　　【89】
　　皇帝也想了想，是时候出来表态了。他问大家这段时间讨论出什么结果，众臣摸不准皇帝的意思，说得都不温不火。眼看事情朝着大事化小的方向去，有楚相的zheng敌坐不住，把纲常伦理的大帽子哐哐扣过来。这时便有楚相的门生出来发言，说纪霖和楚越都是难得的青年才俊，取向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皇上挨个听了，扶着龙椅环顾一圈众人，表情高深莫测。
　　“朕原本以为众位爱卿能辩得明白，现在看来是没有。想来大家都愿意说更安全的话，做更安全的事。郭成，你刚刚说纲常伦理，朕问你，纲常伦理是为什么存在？你答不上来朕自己说，是为了让一个家庭，一个家族运转得更有序。但倘若这家主爱上的是一个男人，你偏要他娶一个女子，这秩序从一开始就被你打乱了。王奔，你说的是纪楚二人都是才俊，这小情小爱可算是白璧微瑕。朕不答应，这不是瑕，是天道自然，是每个人都能选择自己爱上的那个。那些不优秀不出挑的人，他们喜欢谁就不重要了吗？”
　　皇帝又说：“你们是父母官，一直要你们爱民如子，看来都是空话。你们爱的是死的纲常伦理，眼里都看不见活生生的人。”
　　堂下一时陷入沉默，各个都开始惶恐。皇帝袖子一挥，公公出来传旨了，允纪霖楚越下个月择吉日大婚。
　　
　　【90】
　　楚越很高兴，跑到快超速的马能感觉到他的高兴，被他快要踏碎的青石板路也能感觉到他的高兴。
　　他迫不及待要回府上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在家称病的纪霖。
　　楚相看着一骑绝尘的儿子，让侍从赶着马车慢慢往府上去。他还能说啥，有了媳妇儿忘了娘。哦不对……他怎么也泥塑上他自己了。
　　纪霖这几天在家躺得有些懒，正在院中察看如果他搬来该在什么地方种花。被人猝不及防从身后抱住，他再一转头，就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差点被楚越亲到窒息。纪霖艰难地跟他稍稍拉开一点距离：“小狗吗你是，怎么了今天？”
　　楚越黏黏糊糊抱上来，兴许是心中担心的事终于有了着落，纪霖罕见地从他身上看到了当初那个小镇里对他全然信赖的小土匪。小土匪相信书生爱自己，他从不担心自己喜欢的人会随时走掉。
　　“下个月！皇上答应了，我们可以成亲了！”
　　纪霖一点不意外这个消息，他兴奋之余从楚越的激动里读出了一点心酸。“你怎么了，你不高兴吗？”楚越敏感地察觉他情绪变化。
　　纪霖搂住他脖子，不叫他看到泛红的眼睛，他紧拥住楚越，真心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爱是会叫人疼的。他说出的话依然漫不经心：“高兴。但想到我们能不合法【】的日子越来越少，有些遗憾。”
　　楚越耳朵热热的：“你怎么就想这个？”
　　纪霖的脸贴着他的脸，察觉到他这变化，便一口轻轻咬在他耳朵上：“敢说你不想？”楚越红着脸假装严肃沉稳，纪霖用气音道：“在成为老夫老妻之前，我还要夜夜【】个够。”

　　　　　【91】
　　白小生下了朝之后一直都是捧着心的状态，整个人看起来迷迷瞪瞪的。
　　皇帝逗他：“纪霖和楚越要成亲，高兴了？”
　　白小生傻乎乎地笑：“真好呀。”
　　皇帝觉得他这样子才有意思，戳着他的脸玩了一会儿，又趁他迷糊把人拉到怀里来。他心想着皇帝也有皇帝的难处，他可以一锤定音成全了纪霖和楚越，可是他呢？他等不到别人来成全自己。
　　他哄着白小生说了一会儿话，把人都说困了，便把软乎乎的人抱到床榻上去休息。外面听到有脚步声来，皇帝只盯着白小生的脸，恍若未觉。他早知道太后要来，心中明镜似的。可眼中痴迷贪恋毫不掩饰，轻轻在白小生嘴唇上落下一吻。
　　太后也惊了。
　　皇帝一抬头，眼中柔情还未来得及收起，又带着突然被撞破之后的仓促惊惧。面对震惊的太后，皇帝很快收敛自己情绪，朝她深深行了一个礼：“母后，儿臣……便跟您直说了吧。”
　　他临走前还不忘把白小生的被子掖好，换了一处跟太后全盘托出这份隐秘情思。说他一手将白小生带大，可他不能做个彻底的好哥哥，他发现自己爱上了白小生，还有难言的占有欲，除他之外，再容不下任何人。太后也是个聪明人，不驳斥他这份感情的正当性，只说这样会害了白小生。他们和纪楚二人不同，皇帝岂是说不选妃就能不选妃的。于是当着太后的面，皇帝露出一个苦涩又伤情的笑容来：“儿臣知道，只是……舍不得。”
　　太后劝道：“皇帝，当断则断呐。”
　　“儿臣明白了。过些时日我便放他出京，不在眼前了，兴许多些时日，就可不再惦念他。”
　　太后叹气：“苦了你了，可你是皇帝呀。”
　　
　　【92】
　　白小生醒来没见皇帝，心里空落落的，他刚刚做了不好的梦，情绪低落。
　　衣服没穿齐整就奔出去找他，问公公皇帝哥哥在哪里，公公眼神一瞟，还没来得及阻止，白小生已经看到皇帝身影，朝他扑了过去。
　　他习惯性圈住皇帝的腰跟他撒娇，糯糯地说：“今天怎么不守着我醒呀？刚刚做坏梦了，吓死我啦。”
　　说完才发现太后也在，白小生有点不好意思，对她露出甜甜一个笑。
　　太后心里当然喜欢他爱护他，可一时也接受不了他和皇帝的感情。眼下局势她算是看明白，分明是皇帝情根深种不可自拔，白小生对他则是依赖、有爱意而不自知。但不分开，又能如何呢？
　　太后看得心里酸酸的，再看皇帝反应——他替白小生捋了捋睡得乱蓬蓬的头发，克制着难过温柔道：“这么大人做了噩梦还怕，以后皇帝哥哥不在你身边可怎么办？”
　　太后心口一痛，再看看对即将到来的分别毫无察觉的白小生，差点当场为这对苦命鸳鸯落下眼泪来。
　　
　　【93】
　　白小生倒是一直想出去游山玩水，不过以前皇帝没给他这个机会。
　　眼下机会终于来了，皇帝给了他一个看似重要实则清闲的差事，说去建工修缮一个什么宗庙，等纪楚二人大婚之后就可离京，顺带让他出去撒欢。白小生自己却不想走了，冬天来了，他哪儿也不想去，只想抱着皇帝哥哥困觉。可是差事不好推拒，不去不合适，眼看着一去至少三个月朝上，临走之前他可劲儿跟皇帝腻乎。困觉当然是在一起，皇帝看折子的时候他就坐皇帝腿上，别的也不干，纯粹是粘人，要抱着贴着不放。
　　“你会想我吗？”皇帝问。
　　白小生坦坦荡荡看他：“那是当然呀，我们在热恋嘛。不过我可以偷偷回来看你吗？”
　　“不可以，”皇帝语气里带着笑，眼神又是真的严肃：“锦儿去了那里就好好出去玩，没有我的消息都不可以提前回来。”
　　白小生歪头：“为什么？那岂不是要分开很久……我还以为，我们可以那个……暗度陈仓捏。”
　　皇帝本来沉浸在离情别绪里还没多想，被他这么一整反而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你想暗度什么陈仓？”
　　白小生想了想，凑到他耳朵边上软软亲一口，又羞又娇：“我还没有都学会呢，等下次见了再告诉你。”
　　皇帝忽然不是很想放他走了，可他心里也清楚，分别早晚要来，他必须要把白小生送出去一次。
　　
　　【94】
　　白小生离宫那日皇帝说不去送他，事情都扎做一堆了，他过不多久就会回来没必要搞得离情别绪。白小生虽理解，心里到底有些失落，最后是太后送他走的，瞧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这番模样，太后一颗心像被浸了柠檬水，她替白小生拢了拢衣裳。“锦儿乖，出去照顾好自己，咱们小王爷可不能在外头受任何委屈。”
　　回去一看皇帝还闷在书房里，太监宫女都站在外头，太后问他们怎么不在跟前伺候，公公小声说主子不让。说皇帝从早上就水米未进，也没挪过地方。太后一听心里慌了，这还得了？立马让人跟自己进去，刚抬起一只脚想起来什么似的，把下人给喊停了，自己推了门进屋。
　　她叫了一声皇帝，皇帝没应。再走近一步叫一声，皇帝抬起头来，眼里都是红的。
　　太后立马问他这是怎么了，皇帝只低声问她：“母后，他……已经走了吗？”
　　太后说是：“你不是想好要放他走了吗，何苦这样不放过自己？”
　　皇帝听了这话像是魂被抽走，愣愣出神许久，才露出一个苦涩笑容来：“是啊，我都想好了，我要放掉他，我是皇帝……怎么配任性喜欢什么人。”
　　几句话说得太后内心更加酸楚，可她又必须心硬。太后急急宣了下人传膳进来，劝说皇帝好歹吃一口：“你也说你是皇帝，把人放走就不要后悔了，朝堂需要你，百姓也需要你。”
　　“是，母后说得对。”皇帝接过勺子，沉默地开始喝粥，一口接着一口。太后看着他动作慢慢缓了下来：“怎么了？”皇帝抬头，竟是不可抑制地滚落一颗眼泪：“母后，儿臣……心口好疼啊。”
　　
　　【95】
　　宫人都发现皇帝最近魂不守舍，他们不敢问也不敢说，只有太后晓得，他这是害了相思。
　　原本只以为是年轻人那种热烈却无法长久的喜欢，分开时间长了就会淡下去。白小生长得玉雪可爱，就连太后也喜欢他，晓得他会招人疼。城里没有哪个大家闺秀是这种娇娇样子，皇帝又整日跟他在一起，不喜欢怎么可能呢？
　　太后只是没想到皇帝用情那么深，白小生走了之后皇帝再也没吃过一顿完整的饭，她逼急了会强迫皇帝吃一些好消化的东西，得到的消息也是皇帝吃了就吐出来。不过六七日，整个人肉眼可见消瘦了下去，最终昏倒在批阅奏折的时候。
　　皇帝虚弱睁开眼，见太后正无声抹着眼泪。
　　皇帝对她笑了一笑，太后问：“是不是母后太过分了？”
　　皇帝摇头，笑得安静又苦涩：“母后是为儿臣好。”
　　皇帝懂事得叫她心疼，太后被他这话噎了一噎。皇帝又开口：“母后，朕这样，算对得起天下人了吗？”太后心口被扎了一刀。
　　她连忙撇开眼，着急忙慌去拿给皇帝准备的点心：“御医说没有大事，你要心宽一些，起来喝口水吃点东西吧。”太后也是没有办法才让人做了从前白小生最喜欢的点心，皇帝自然是一眼就看出了，他盯着那块奶糕出了好一会儿神，然后沉默地一口接一口，连指尖碎渣都吃了个干净。
　　太后终于忍不住：“明儿……我让人接锦儿回来。”
　　皇帝把手擦干净，低头敛着眉：“不必了。不该得到的就彻底戒掉吧，谢谢母后纵容儿臣这一回，奶糕很好吃，但以后不要让他们再做了。”
　　
　　【96】
　　太后想让皇帝断了对白小生的感情，不要为了喜欢就去对抗天下人。皇帝如了她的愿，让她半分恨不起来，可她眼看着皇帝消沉露出病态，不由开始想是自己做错。
　　她甚至松了口让皇帝重新把人接回来，竟被一口回绝。
　　如果真是不喜欢了，那皇帝现在这番相思入骨的样子又是为了什么？
　　太后想静观其效，索性等等看是不是时间久了皇帝就能把他忘掉。
　　但没有，皇帝除了奶糕能吃得进去，其他是吃什么吐什么，连御医也没办法，只说是心病，寻常药物医不得。
　　他终于颓然病倒，连着罢了好几日的朝。太后劝也没用，哭也没用，也被逼出了气性。“你是不是想气死母后？你想接他回来，我不是不允，你们偷偷在我眼皮子底下做点什么我当做没看到便是。你这样折磨自己是故意要诛我的心吗？”
　　皇帝虚弱道：“儿臣的感情……没有见不得人。我若不能正大光明娶他，就连牵绊都不要有。”他说完又闭上眼。
　　太后气得心口起伏。“好，皇帝是铁了心了。你要当好皇帝，母后也成全你。择日给你选个好人家的女儿成了亲吧，也给你冲冲病气。”
　　
　　【97】
　　皇帝知道，他有今天的位置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太后的扶持。太后母家厉害，这才帮他在波云诡谲的形式下坐稳了皇位，但同样的，如今他自己在皇位上，太后的势力就微妙了起来。
　　唯有先逼着太后低头，他才可能顺利跟白小生在一起。
　　皇帝确信自己的苦肉计不可能没打动太后，她一怒之下说要给他选亲就是两人最后的博弈。他要的让步绝不是太后允许他把白小生不明不白养在深宫里，他要和楚越一样光明正大娶自己的心上人。
　　只是太后比他想得还要坚决，第一次做出让步之后再也没有来劝慰过他，反而大张旗鼓操办起了婚事。皇帝骑虎难下，只有称病无声抗拒。太后当天来了一次：“皇帝，该叫人给你更衣了。”
　　皇帝咬牙：“儿臣身体不适，今天只怕难以起身。”
　　太后幽幽道：“皇帝还是起来吧，锦儿也会来观礼，你不能露面岂不是叫人担心？”
　　皇帝从床上弹了起来。
　　
　　【98】
　　皇帝穿上喜服被公公引着走。太后一厢情愿操办一场婚礼，皇帝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他目光环视一圈，想在宾客里找到锦儿的身影，但是都没有。
　　远远隔着灯火，他能瞧见被太监丫鬟扶着送过来的新娘。盖着喜庆的红盖头，身量比一般女子高一些，皇帝在想自己该如何走出这样的困境，是当场翻脸好，还是先过了这一关成亲之后再休掉对方更合适。太后这一回心硬的程度超乎了他想象，皇帝恨自己没有做好万全准备，竟被她逼得骑虎难下。
　　对面的人越走越近，皇帝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搀着“新娘”的宫人一脸喜色把人交到皇帝手里，接下来的路是要他们一起走。对方盖着盖头看不见，皇帝理当扶着一把。可他看也没看，极难得的，想当个连风度都没有的坏人。
　　片刻后，盖头下传来一个熟悉的软糯的声音：“皇帝哥哥，我看不见，你要牵着锦儿的手呀。”
　　
　　【99】
　　皇帝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可手中握着的人是真实的，体温和肌肤细腻的触感都是真实的。直到听见有人祝他和小王爷百年好合他才意识到，除了他自己，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场婚礼的主角是谁。
　　皇帝不由有些迷惑，敬茶的时候太后意味深长对他笑了一下，用只有他们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刁蛮了一辈子，也无妨借母家势力去赌一赌悠悠之口。剩下的，可就要交给你们自己了，别让我后悔今天的决定。”
　　皇帝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母后……”
　　太后摆摆手示意他什么都不必说了：“大好日子，不耽误你们春宵一刻。”
　　这结局比皇帝预想还要圆满，直到被跟锦儿一起送进洞房他还有些晕乎。锦儿凑上来软乎乎在他唇角亲了一口，见皇帝还发愣，便问他：“你怎么不动呀？”
　　皇帝机械地转了一下脑袋，手指颤抖伸出来摸他的脸：“你是真的吗？”白小生也察觉出来他的出神。这段日子他没见到皇帝想得紧，每个人跟他的解释听起来都也牵强，就连回京成婚都透着匆忙的意味。但他并不介意，只要最终能跟他的皇帝哥哥在一起，就都是好的。眼下见到瘦了一圈的皇帝，他猜也猜得出皇帝哥哥肯定是付出了代价才换来太后同意，于是不免心疼。伸手紧紧把皇帝抱住，试图将他圈在自己怀里：“我回来啦，再也不要离开你啦。”
　　……皇帝将他温柔放在床上，吞了吞口水，喑哑道：“锦儿。”
　　白小生紧张又期待地闭上眼，只感觉身上一沉：“皇，皇帝哥哥，轻点……”皇帝没有回答他，皇帝因为多日没有好好吃饭，低血糖昏厥了过去。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