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双重人格-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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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烨只问她了一个问题。
　　“他和我是同一个人吗？”
　　颜临一直冷冷淡淡的面容上带出一个有些无奈的浅笑，有些安抚的意味。
　　“请不用对另一个人格抱有敌意，他始终是你内心的一种映射，换句话说，始终是你。更何况你和通常的案例并不相同——他们的人格往往是不同的性格、身份乃至性别，而几乎不会出现像你这样的——两个人格是不同时期的同一个人　”
　　“他说没什么事，不需要再去医院了。你不用担心，”陆烨压下回忆，安慰地对江放晓笑笑，转移了话题，“听说我这两天都只有咱俩刚分开那会儿的记忆？”
　　颜临当时还提出希望可以见到与陆烨在另一个人格出现的时候朝夕相处的人见面，以便获得更多信息来确诊。但他拒绝了。
　　江放晓点头。陆烨又问道：“你觉得他……那时的我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江放晓看了看不再动不动就脸红娇羞的陆烨，有些暗暗地惋惜，“挺可爱的呗。又乖又萌，特好逗。你说我怎么高中那会儿没发现你这么好玩呢……”
　　陆烨笑了笑，却没有到达眼底。他仿佛不经意地问：“我们昨天晚上是……上床了吗？”
　　江放晓并不知道他没有这些天的记忆，只以为他“恢复”后还从小学弟的身份中出不来，便有几分调笑道：“你说呢？‘第一次’感觉怎么样？”
　　“嗯。”陆烨没有正面回答，复杂的情绪从眼中一闪而过。想到颜临关于人格分裂的讲述，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
　　那个人格是他……是曾经的他。
　　陆烨想了一会儿，还是道：“以后我如果……再失忆，离那个我尽量远一点。”
　　“想什么呢，你还想失忆啊？”江放晓锤了他一拳，又有点奇怪他的后一句话，“远一点？为什么？”
　　“……我那时候什么也不懂，万一伤到你怎么办？”
　　江放晓以为他说的是做爱的时候，想起昨晚陆烨鲁莽青涩却又小心翼翼的样子便止不住笑了。
　　陆烨也跟着笑了笑，却不由地陷入了回忆——那段只能藏在黑暗中，却总是在他和江放晓分开的那段时间里忍不住拿出来细细回想，引起万般情绪的回忆。
　　为什么离他远一点？自然是因为他的学长不知道，可陆烨却明白所谓“乖巧羞涩的学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不是羞涩，而是克制。
　　陆烨从有记忆时就生活在T市一家规模不大的孤儿院。那里条件不差，但也绝对算不上好。虽然能吃饱饭，但是冷待和欺凌也是家常便饭。
　　他没有经历过别样的生活，也从不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好，直到有一次他在街角撞到了一个男孩——那个男孩看上去比他大一些，浑身是泥显得狼狈兮兮，眼神却亮得惊人。
　　陆烨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充满了活力的、希望的、像是容纳了整个世界的眼神。
　　在以前的几年里他从未想过去寻找自己的父母或是离开这个地方，但这一刻他晦暗无趣的世界仿佛一下子被这个眼神点亮了。后来的每天陆烨都跑来这个街角和去附近体育馆打球的男孩见面。他告诉陆烨他叫江放晓，告诉陆烨怎么打球，告诉陆烨许许多多他从没有听过的事。
　　那个外面的世界，几乎是江放晓为他创造的。
　　有一天江放晓告诉他自己要搬家去B市，陆烨感到自己骤然亮起的世界仿佛又突然暗了下去，却隐隐约约有着一点微光。
　　那时他还不是很明白，以往他都没有方向，但从那时起，江放晓就是他的方向。
　　重遇江放晓时陆烨虽然浑身狼狈，内心却充满了异样的惊喜。江放晓离他很远，远到他费尽精力想方设法才终于来到他所在的城市；江放晓却又离他很近，近到在一个毫不特别的街角都能相遇。
　　即使江放晓并没认出他是当年那个每天在街角跟他见面、叫他“放晓哥哥”的孩子陆烨也不在意。他知道江放晓的生活中有很多人，父母妹妹、朋友兄弟，他可能早就忘记小时候的一段偶遇了。
　　他只是江放晓生命中的一个偶遇，江放晓却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转机。
　　模糊又热烈的感情在一天天的相处中逐渐发酵，在陆烨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爬满了他的心脏。本来他并不介意江放晓没认出他，认为只要自己留存有这段记忆就够了。然而和江放晓的相处却让他越来越贪心，他逐渐开始想要每天都见到江放晓，想要每天都只见到江放晓。
　　……想要江放晓每天都只见他。
　　他只有江放晓，他也希望江放晓只有他。
　　而江放晓有父母妹妹，有朋友兄弟，他是是天之骄子，是人群永远的焦点，怎么可能只和他在一起？
　　如果有一天，学长身边的人都消失了……
　　如果他哪儿也去不了，就只能来找自己了吧？毕竟自己是永远也不会主动离开他的。到时候他一定会用自己的全部精力伺候好学长的。
　　他知道江放晓做事情有些三分钟热度，如果他和自己在一起呆腻了……
　　那就把他关在自己的家里，让他哪里也去不了，只能和自己在一起就就好了吧？
　　江放晓的皮肤很白，在微弱的暖黄灯光下会显得更加好看。他的双手被拉高拷在床头——手铐的里面还特意加了一层绒毛，不会弄伤他，反而衬得他更像是某种妖精一样诱惑非常。他的目光虽然带着怒意，却因为情欲而不自觉地泛着水光，比起愠怒更像是调情般的挑衅。就连他挣扎的姿态也因为身下皱褶的床单而近乎一种无言邀请。
　　在不知道第几次从这样的梦中醒来后，陆烨终于下定决心，将江放晓邀请来了自己的家里。
　　他沉浸在只有自己和学长的幻想中的无法自拔。在他想象的未来中，江放晓会每天待在家里乖乖等他回来，吃他做的饭，然后吻他——但这实在不像是江放晓能做出来的事。如果他不愿意，也许可以用绳子把他捆起来，用锁链把他锁起来，直到——
　　直到有一天，他也像自己爱他一样爱自己。
　　江放晓跟着自己进门的那一刹那，陆烨的呼吸都快要停了。他一时间为自己租住的房子的简陋感到自卑，又莫名地激动到口渴。他不由看了看桌下上锁的第三个抽屉，只感觉心脏忽上忽下，一念之间就要掉下悬崖。
　　那里面放着各式各样的手铐、用来蒙住双眼的黑色纱带、扣在身体各个部位的环扣和许多药物。
　　他幻想过无数次，江放晓进了他的家，喝了他给的水，然后……再也迈不出这个房间。
　　江放晓对他的意图毫无所觉，在他端出饭菜时还十分惊喜地感叹：“你还会做饭？这么贤惠！”
　　学长说过，他喜欢“温柔贤惠”的人。
　　江放晓又说：“这么好吃！以后我经常来你家蹭饭怎么样？”
　　学长夸他很“贤惠”，他也会对学长很温柔的……
　　“不行。”
　　江放晓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到嘴的打趣便咽了下去，刚想说些什么圆场，就听陆烨道继续道：“不行，学长，你以后不要再来我家了。”
　　江放晓有些愣。陆烨快手快脚地收完了碗筷，视线放在他的身上却又很快移开，生硬地道：“学长……你还有什么事吗？”
　　这是陆烨第一次对江放晓冷脸。
　　那之后的半个月里他都没再找过江放晓。他想要江放晓，却更不想伤害他。
　　他再次见到江放晓并不是因为已经沉淀了这份感情，而是江放晓来告诉他自己毕业后要去国外读经济——和那时一模一样，明明刚刚相遇不久却又要离开。江放晓交代给陆烨许多事情，比如按时吃饭注意身体打工兼职也不要太累之类的。最终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可说的了，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把气氛弄得太僵。
　　陆烨张了张嘴，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双手握紧却又放松，最终却只道：“这几天我家人来找我了，他们要接我回家。”
　　“真的吗？那太……那挺好的。”江放晓一时拿不准陆烨的态度。陆烨似乎并没有多激动，说起家人的态度和随口提起一个陌生人没有区别。
　　陆烨轻声问：“你希望我回去吗？”
　　“嗯？”江放晓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但想到陆烨总是孤单一人，还是道，“当然，有家是最好的吧，凡事也有个依靠。”
　　陆烨点点头。
　　后来陆烨果然回去了陆家。他不在意所谓父亲的身份，更不在意对方认他回去的目的，甚至当发现这个家中充满了权力的斗争和残忍的角逐时，陆烨反而更加庆幸自己抓住了机会。他变得愈发冷漠，也愈发狠辣，推倒威胁的手段就连他那个父亲也自叹弗如。
　　越是无情的方式，越是能够宣泄他壅塞的感情。
　　知道陆烨的人都当他贪权又冷血。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踩着所有人的尸骨走向最高处，只是为了更靠近他的黎明。


第八章　
　　江放晓决定回家一趟。
　　几天前陆烨突然提出“很久没去看过爸妈还有小晚了”，他一想果然如此，要是等到余女士来电话催，自己多半又没什么好果子吃。正好今天他助理约了他在江宅附近见面，他顺便可以回去看看。
　　他进门的时候自家爹江卫诚正在给客厅一盆蝴蝶兰浇水，回头看了看他，又掂着水壶走到了发财树旁。自家妈余兆兰坐在沙发上看剧，见他进门道：“哟，可想起回来一趟了。”然后朝他身后左看右看，问：“小烨呢？”
　　江放晓放下手里提的东西，老老实实回答：“他有事忙，晚上回来吃饭。”
　　“嗨，你怎么不腾个时间和他一块儿来，”余兆兰翻了个白眼，又转过头去看电视，“专门给小烨的烤鱼，你一会儿一顿吃完，小烨吃什么去？”
　　江放晓：……到底谁是亲儿子？
　　还好还有个贴心的妹，见他回来扔了手机跑过来又是接东西又是倒水的，还特别狗腿地问：“哥，前天我同学寄给我的巧克力，吃不？”
　　“别看了，你陆哥这回没给你买东西。”江放晓和这妮子斗智斗勇十来年，还能不了解她。
　　“哎呀，人家是关心你嘛。”妹妹抿了抿唇，“哥你跟我来房间一趟。”
　　她连推带搡地把江放晓拽进楼上自己的房间，难得地带了点害羞道：“哥，我跟你说个事儿……”
　　“这月零花钱又败光了？”
　　妹妹嗔他一眼：“不是~”
　　“偷看18R漫画本被老师收了？”
　　妹妹跺脚：“不是！”
　　江放晓皱眉：“又把隔壁班撩你那小子揍进医院了？”
　　妹妹怒，气愤地扔开矜持：“江放晓！你能不能盼我点好啊？”
　　江放晓抱臂笑了：“江含晚，说话讲点良心，你哪次求我是好事了？”
　　江含晚：……
　　本想把这人打出房间，但想到自己有事求人她又憋住了。她挤出一个真诚的笑脸，绞了半天手指，讷讷开口：“哥……能不能把，就是，你助理介绍给我认识啊？”
　　“助理？”
　　“对，”江含晚的声音恨不得低到地底下，“就是上次陪你去建博会的那个混血帅哥……哎呀其实也没有很帅了，肯定没有哥你帅！嗯，叫韦恩的那个……”
　　韦恩·里斯特？
　　江放晓有点想笑。他也知道哪个少女不怀春，自家妹妹野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个现实中想拉近关系的对象，没想到眼光这么惊天动地。
　　韦恩身材高挑，长相俊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确实是个吸引人的对象。要不是江放晓是他大学同学对他知根知底，把他摸得一清二楚，没准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对象。
　　韦恩倒也不是不喜欢女人，但他有一个谈过的所有女友都没办法接受的小爱好。
　　江放晓也不明说：“这次真没戏，他……应该不是你喜欢的型。”
　　“哥！”江含晚跺跺脚，“我真的挺喜欢他的！看见他的第一眼我的心就那么一跳——就是他了！我能感觉得出来——”
　　”你上次在长江路遇见那个你最喜欢的演员街拍的时候不也是这么说的？”
　　“可是这次不一样嘛！”
　　江放晓刚打算再劝几句电话就响了，来电的正是他们此时讨论的对象。
　　“行，那你在门口等下，”江放晓简单道，“我马上出来。”
　　江含晚惊鸿一眼瞥到了他的来显，惊喜道：“是他？他在咱家门口等你是不是？让我跟你出去看看！”
　　江放晓无奈，只好模糊地说：“他这人吧，有个小爱好。估计你不太能接受。”
　　江含晚完全不听：“爱一个人！就要爱他的全部！你看陆哥，他不就爱你爱到包容你的一切缺点嘛。更何况是爱好……”
　　江放晓想一巴掌糊到她头上，但想到她这段迟早要失恋的暗恋，还是忍着没下手。他一路劝这妮子一路跟着，无奈的江放晓只好跟父母打了招呼推门出去。江含晚跟在他身后，一会儿拨拨碎发一会儿拉拉衣摆，恐怕把这个月的淑女都用到今天了。
　　她充满期待地向门外望去，却没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混血帅哥。不远处的马路上停着辆骚粉色的跑车，车旁边倚着一个高挑的性感美人。美人穿着紧身皮裙，凹凸有致的身材火辣非常，虽然大框的墨镜下遮住了近半张脸，但仍能看得出来化着很浓的妆。见江放晓出来，美人激动地把墨镜扣在头上，踩着高跟长靴哒哒哒地跑了过来。
　　“嗨亲爱的，我今天漂亮吗？”
　　嗓音妩媚迷人，却明显不像女声。
　　见他身旁还跟着一个人，美人立刻又问候道：“下午好，这位美丽的小姐。你的项链很适合你。”
　　江含晚有点愣神，问道：“这是谁？”
　　“哦还没自我介绍，原谅我的失礼。”美人扶了扶墨镜，甩开散落在肩上的流金般的长发，道，“我叫韦恩·里斯特。很高兴认识你。”
　　“哥，”妹妹一脸梦幻，“这么巧，你居然认识两个重名的——”
　　江放晓不忍心，想到韦恩并没有避讳，干脆告诉妹妹真相。
　　“不是重名。他就是韦恩，你说的……嗯，我助理。”他摸了摸妹妹的头，想了想又补充道，“自己去吃顿好的。一会儿哥给你打钱……乖。”
　　江放晓眼睁睁看着韦恩龟毛地换了三杯浓度不同咖啡，又对自己点的甜品挑三拣四，并且成功用眼神就把店里的服务生小哥电得晕头转向，只好无奈地翻起对方塞过来的文件。
　　韦恩找对象的男女就像他决定自己今天男装还是女装一样随意，但虽然他流连花丛，却从不跟女性乱搞，每次谈女友都是认认真真的恋爱——尽管如此，他的每一段感情都无疾而终。因为没有女孩都说无法接受一个化了妆比自己还美艳的男友。
　　于是大多数的时候韦恩都在找到新男友——发现对方是渣男——找江放晓揍对方之间循环往复。
　　虽然如此，对方的业务水平还是很可靠的。他是江放晓被自家老爹丢在A国商场历练时的第一个伙伴，也是唯一一个从开始陪他到现在的伙伴。当初对他愿意跟着自己回国的做法江放晓很是感动，后来才知道这人觉得在A国已经找不到好对象了，决定换个国家试试。
　　“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如果不是特别紧急的项目，韦恩不会牺牲周末约会的时间叫他出来工作。而这人一副盛装打扮的模样，明显是打算等他拍了板之后再继续回去享受假期。
　　“大致情况我不是已经发你邮箱了吗，你又没看。”韦恩撇嘴，接着夸张地挑眉，“还再降5％？亏他以为在T市混得不错就也能在B市吃得开。”
　　之前一直谈得投机的一家合作公司在临近签约时突然要求江氏再次让步——这个项目由江放晓手下的一个小组负责，一直以来都很顺利，他也没有投入过多关注——对方开出的这些条件实在有些过分，江放晓哼笑一声：“这是找着了下家，逼我们主动取消签约？”
　　“不像。所以我才赶紧叫你看看啊。”韦恩摇头，把文件翻到合作草案的一页，“陆氏的负责人态度很明确，并且准备了两套全新的方案展示他们的产品。除了新提出的要求……几乎可以说是非常有诚意了。”
　　简直莫名其妙。
　　“陆氏？”江放晓又仔细地看了看韦恩整理的资料，却有些意外地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陆氏制药？”
　　江放晓往后翻了翻，发现果然是T市的陆氏——陆烨本家。他叹口气，虽然对方恐怕也没想到，但既然撞见自家人，账就不能像平常那么算了。回去问问陆烨跟这家公司是亲是疏吧。
　　得知他想先拖着对方，韦恩不可置信地放下手中的咖啡，前倾身子盯着他：“你还是我认识的江放晓吗？”
　　江放晓生意场上一向雷厉风行，就连耍手段也是明火执仗，按兵不动暗度陈仓什么的几乎没在他身上出现过。
　　“这家公司背后跟陆烨有点关系，”他点点“陆氏制药”的名字，“我先回去问问他。”
　　总不能为了生意得罪岳家吧。
　　韦恩震惊道：“你不会为了他接受这种条件吧？”
　　见江放晓不置可否，他一脸控诉地瞪大眼睛道：“这可是我们累死累活加班赶的项目！你上个月什么都没做就算了，转手就拿去讨好——”
　　正在这时江放晓的手机突然响了几下。他赶紧示意韦恩闭嘴，划开一看，是江含晚发来的微信。
　　妹：哥，你把韦恩的微信给我呗。
　　还没放弃呢？江放晓有些惊讶，江含晚还真能爱一个人就爱他的一切？
　　没等他回复，那边就立刻又发过来一条。
　　妹：他口红的哑光挺特别的，我想问问他是什么色号。


第九章　
　　晚上快七点的时候陆烨终于顶着夜风赶到了江宅。
　　每次和陆烨一起回家看爹妈时，江放晓都觉得其实陆烨是江先生和余女士失散多年的亲儿子，而自己是当年两人从路边捡来凑数的。就连“哥”这个称呼，当陆烨在场时也成了他的专属，江放晓只能沦为江含晚口中的“喂”。
　　饭桌上余兆荷不停地给陆烨夹菜。她一边又往陆烨已经满了的盘子里放了一筷子鱼一边道：“小烨，这个你多吃点，妈特意给你烧的，中午都没舍得给这臭小子吃。”
　　江放晓心想：反正我不爱吃鱼。他知道其实陆烨也不怎么喜欢吃鱼。
　　“谁之前说的我红烧老糊来着？”余兆荷朝江卫诚努努下巴，得意地看着陆烨频频把筷子落在那盘红烧鱼上。江卫诚咳了两声没有附和，表面上老神在在对陆烨道：“吃过饭再坐会儿，陪我下盘棋。”
　　江放晓当然也会下象棋，但江卫诚从来不找他。大概是他不会像陆烨那样跟他爹这个臭棋篓子厮杀半个小时最后还完美惜败罢了。
　　“前阵子有点忙，”陆烨边吃边道，“接下来就不会了，我会经常和放晓一块儿回来的。”
　　“看看小烨！”余兆荷恨铁不成钢地拿筷子点了点江放晓，“就你最忙！见天不着家，连个漂亮话也不知道说。”
　　接着她又给陆烨夹了些芹菜，温声道：“不用着急回来，工作重要。要是和晓儿凑不到一块，你自己回来也一样嘛，不用管他。”
　　江含晚一边扒饭一边点头。她今晚倒是一反常态地没有粘着陆烨，倒是一门心思地盯着手机，不知道跟谁聊得火热。
　　陆烨笑道：“放晓最近太忙了，前几天还睡在公司。今天一放假就想着跑来了。”
　　余兆荷哼笑一声，听了这话明显舒心了点：“这臭小子。”
　　回去自己家的路上江放晓感叹：“幸好小时候你不是我邻居，否则你肯定就是那什么‘别人家的孩子’了。”
　　陆烨听他这么说笑了笑没说话，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这情景让江放晓想起陆烨第一次来他家吃饭——那时面对一切都游刃有余优雅从容的陆烨几乎紧张得说不出话。那天回去时，陆烨在车里坐了很久，然后第一次在他面前哭了。
　　和陆烨在一起前江放晓一直没出柜，主要原因是他一直待在国外，读完书又马不停蹄地被江董发配到本地公司的分部实习，没找到出的机会。再加上他见识过一些出柜的朋友家人的态度——无一不让他们带着身体或精神的伤疤。
　　他爹个子比他矮，肯定是打不过他的，但他出身部队、不久前才光荣退役的妈可就不一定了。
　　为了不被打断腿，江放晓想着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直到他遇上陆烨并开始追求他，满腔柔情化作万丈豪情，深觉自己应该肩负起责任，就跑回家出了柜。他当然也没有冲动到直接宣布自己的情况，又是“我的一个朋友”又是“今天看到新闻”地提前对家里人明示暗示，关于性向的预防针打遍，自觉差不多了，便把全家人连带江含晚养的猫都召集到一起。
　　然后郑重地跪了下来。
　　江放晓没提陆烨的事，只是平静地讲了自己的情况。他打了很久的腹稿，但真正到了父母面前却不由地一片空白。他一边说着，头脑中一边回放着各种各样零碎的片段：有余兆荷打来越洋电话让他加衣服的叮嘱，有刚和陆烨在一起时整天腻在一起的甜蜜，也有他设想中的、江卫诚和余兆荷的怒火与不解。
　　现实和想象交织着把他吞噬，让他忘记了自己都说了些什么。江放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