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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刀万里行-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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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三个月过去,他答应郑愿的事情连一桩也没做好。
最让他痛心的是,铁红旗一口拒绝了他的建议。无论他怎么恳求、怎么讲道理,铁红旗就是不答应。
铁红旗也有自己的理由,而且理由似乎还很充分。
铁红旗说;“眼下我按兵不劝,野王旗摸不清我虚实底细,就不敢贸然动我。一旦我决定兵发瀚海,那么野王旗肯定会在半道上将我打垮。……宋大侠,我是个直性子人,我不愿说些大话来诓你,如果我答应了你,无异是害了你,也害了我自己。”
铁红旗说得非常诚恳,诚恳得让宋捉鬼寒透了心。
其后,宋捉鬼又去找曼苏尔老爷。
找曼苏尔老爷倒没费他什么劲儿。从铁红旗那里被“扫地出门”后的第七天,宋捉鬼就在毫州见到了这位传奇式的大人物。
曼苏尔老爷已病得很重,连吃喝拉撒都得由人服待,而且口不能言。手不能写。
宋捉鬼不仅无法开口清曼苏尔老爷帮忙,反倒要帮曼苏尔老爷完成毕生的心愿——回西域去。
宋捉鬼安排了护送晏苏尔老爷的人手车马,同时也名正言顺地接管了曼苏尔老爷散布在天下各州府的产业。
现在宋捉鬼已是富甲天下的大富翁了,可这又有什么用呢?他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他现在急需的是一队武功不凡的精兵,可以为他冲锋陷阵、出生人死,可以为他杀进瀚海,荡平安宁镇和旭日谷。
如果仅仅只发生了上面讲过的那些事情,宋捉鬼的心情还不会糟到现在的地步。
最糟糕的事情发生在金陵。
宋捉鬼现在还记得他三月十三日在紫雪轩中目睹的那一战,他一想起来仍觉得胆寒。
三月十三。金陵紫雪轩。
孟扬终于站在了朱争面前,五十年的老对头终于又碰头了。
他们谁也没说话。他们之间早已无话可说,见了面只可能有一件事——决斗。
他们曾决斗过不知多少次,谁也没能胜谁,他们始终是平手,每一次决斗都以两败俱伤告终。
他们静静地凝视着双方,他们的目光里有的并不仅仅是敌意。
他们都发现对方已老态龙钟,衰朽不堪。他们都有许多的感慨、悲凉和无奈。
甚至还有几分亲切。
刁昆仑和若若远远站在一旁。他们面上虽显得很平静,甚至还带着淡淡的微笑,但谁又知道他们内心的波澜呢?
朱争真的已老朽了,要真有个三长两短,多不值啊!
刁昆仑忽然笑道:“小孟,就算这么多年没见面了,你就好意思装作不认识我?
孟扬挑了一下眉毛,淡淡道:“你放心,我杀了朱争之后,会轮到你送死的。”
刁昆仑笑道:“我倒挺乐意,怕只怕你捱不到那时候啊!…··对了,站在你后面的两个小伙子,是你收的徒弟吧?资质不错啊!”
孟扬身后一左一右肃立着的两名少年忍不住骄傲地挺了挺胸,下颌也扬得更高了。
孟扬脸一沉,冷笑道;“刁昆仑,你别打哈哈。你关了我三十年,这笔账,我会跟你算的。现在请你住口,这是我和朱争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朱争笑道:“刁大哥,别泄自己的气。还没开打呢!
谁敢说我朱争一定就不是他孟扬的对手?”
就在这时候,宋捉鬼到了紫雪轩门口,听见了朱争的声音。
不待通报,宋捉鬼就往里冲。他奔到后院的时候,两个老人的决战已经开始了。
宋捉鬼并不认识朱争。他也不认识益扬。
他分不情激战中的两个老人谁是谁。他看见那个一身黑袍的老人在空中飞腾,而另一个身着灰袍的高大老人稳立在地上,向空中的黑袍老人发掌。
低沉的掌风声带着逼人的气浪,在四周鼓荡。院中的那树梨花一齐被吹到了空中,又被汹涌的气浪撕得粉碎。
宋捉鬼的呼吸似都快被这气浪窒息了。在他的记忆中,他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决斗。若非亲见,他实在不相信两个年逾古稀的老人仍有如此浑厚的内力、如此矫健的身手。
呼啸声中,一截梨花残技被气浪推到了宋捉鬼面前。
宋捉鬼微了一侧身,让过了残枝,他的眼睛也因禁受不住气浪的刺激而闭上了。
只闭了很短很短的时间。
他再睁开眼睛时,决斗已结束。
黑袍老人的身子像只断线的纸管从空中摔落下来,而灰袍老人也正踉踉跄跄往地上倒。
仍然是两败俱伤。
他们还是没分出胜负。
孟扬伤得很重,朱争伤得也不轻。
这是命中注定的结局。
孟扬被他的徒弟抬走了,不知去了哪里。朱争的一条命算是保住了,可也就仅仅是保住了命而已。
在风烛残年之际遭此巨创,能保住性命已经是了不起的奇迹了。可对宋捉鬼来说,气若游丝的朱争无论如何也是帮不了什么忙了。
宋捉鬼悄然离开了金陵。他看完那场决斗就退出了紫雪轩,没有和刁昆仑、若若打招呼,当然也没有把郑愿还活着的消息告诉任何人。
宋捉鬼的希望已完全破灭了。
宋捉鬼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不知道自己是留在中原继续那种徒劳的努力,还是干脆到瀚海去陪郑愿拚命。
这一天,他晃晃悠悠的不知怎么就晃到了徐州。
宋捉鬼在徐州城内最繁华的一条大街上的一家最有名的首饰店里,看见了一个太熟的熟人。
他只见过这人一面,而且彼此之间没讲过一句话,可他还记得这人是谁。
他看见的这个人,是孟扬的两个徒弟中的一个,穿白袍的那个。
他看见白饱少年的时候,白袍少年正从首饰店里往外走,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宋捉鬼左右也没什么事。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就一路尾随着白袍少年出了城。
他觉得很有点奇怪。孟扬受了重伤,徒弟应该去药店才对,怎么会去首饰店呢?
宋捉鬼想不通,师父受了伤,徒弟有什么好高兴的。
宋捉鬼远远看见白袍少年进了一片树林,一抹屋角远远从林梢露了出来。
看来孟扬是躲在那里养伤。
想想也是,“鹰王”孟家一直就住在徐州,孟扬不回徐州养伤,还会去哪里呢?
宋捉鬼施展他的潜行术,悄悄溜进了树林。
林子很深,好像已很久没人出入了,野草茂盛、藤蔓丛生,的确是隐身的好地方。
林中的那几间屋也已破败,看起来久已无人居住,很该修修了。
宋捉鬼看见白袍少年吹着口哨走近了其中的一间屋,屋里有人说话了:
“老大,怎么样?”
白袍少年道:“都好了,今晚就动手。”
绿袍少年从那间屋子里走出来,四下看了看,道:
“没人跟踪吧?”
白袍少年笑道:“你别忘了,这是徐州。中原道上,谁认得咱们哪?”
绿袍少年也笑了:“倒也是。”
白袍少年道:“老家伙怎么样?还是不肯说出来?”
绿袍少年恨声道:“只剩一口气了,还是那么死硬。
咱们也没法逼太紧,真他妈的讨厌!”
白袍少年沉吟道:“现在他的伤势怎么样?是在好转吗?”
“好转个屁,我看他快不行了。再不想出个好办法来,我看《太清秘笈》咱们哥俩是没指望得了。”
宋捉鬼心中一惊,他从小就听说武林中有一本《太清秘笈,上面记载着渊博深奥的武学,谁得了那本秘笈,谁就可以练成绝世神功,就可以纵横天下,号令群雄。
难道孟扬知道太清秘笈的下落?
白袍少年说话了:“秘笈的事不忙。老家伙要肯说出来,迟早秘笈都是咱们的;老家伙要不肯说,咱就是活刮了他也没用。我看咱们当务之急是弄钱。”
绿袍少年的怒气平息了许多:“对了,老大,你看祥泰钱庄的守卫怎么样?”
“不太看得清。我借选首饰为名上了二楼,从窗户里向外膘了几眼,祥泰的后院离库房不远,没什么东西可隐蔽的。我没看见有什么太多的护卫。”
“就算有个百儿八十护卫,也不在咱们话下。只不过我听说,钱庄的库房里一般都设有许多机关埋伏,那可不太好对付。”
“嗯、···要不这样吧,我再去打听一下钱庄里有没有机关,如果有,机关是谁设计的。咱们只要找到设计机关的人,逼他画出图样来,不就万无一失了吗?”
“我也去吧!”
“合适吗?老家伙不会跑掉吧?”
“就他伤成那样,动都动不了,还能跑到哪里去?
“也是,咱们就一块逛逛去吧!两个人办事,总比一个人来得方便。”
他们果真一齐往宋捉鬼藏身的方向走过来了。白袍少年走在前面,绿袍少年走在后面,相距不过三尺。
是下手,还是让他们过去?
宋捉鬼很快做出了决定,他决定不下手,让他们进城去。
他没有把握同时制伏白袍少年和绿袍少年,他看得出他们的武功都相当不错。
一直等到他听不见他们的脚步声了,宋捉鬼才从隐身的草丛里站了起来,他还没抬脚往那间屋子走,就看见一个衰朽苍老的黑袍老人扶着门框慢腾腾迈出了屋门。
黑施老人面上虽说满是病容,神情倒很冷厉。
宋捉鬼听见黑袍老人低沉暗哑的嗓音在说话:
“年轻人,你是谁?”
宋捉鬼走了几步,拱手道:“在下南阳宋捉鬼,见过鹰王老前辈。”
黑袍老人冷冷道;“你知道我?”
宋捉鬼恭声道:“仰慕已久。”
黑袍老人道:“我也听说过你。年轻一辈中,你的名头算是很响亮的。”
宋捉鬼咧开大嘴憨笑。
黑袍老人叹了口气,哺哺道:“我那两个逆徒的德性,你也都看到听到了吧?”
宋捉鬼点点头。
黑袍老人苦笑道:“他们本是孤苦无依的流浪儿,是我收养了他们。教会他们武功,现在呢?唉——寒心!”
宋捉鬼也只好陪着叹息:“这世上恩将仇报的人,实在不能算少。
黑袍老人孟扬忽然问道:“你来做什么?”
宋捉鬼苦笑:“好奇而已。”
孟扬紧盯着他,缓缓道:“我在紫雪轩见过你,对不对?”
宋捉鬼道:“对。”
“你认识朱争?”
“不认识。”
“那你怎么会在紫雪轩出现?”
“受人之托。”
“受谁之托?”
“朋友。”
“谁?”
“这个恕难奉告。”
孟扬忽然又笑了,笑得很开朗:“我看得出,你很诚实。你现在准备去哪里?”
宋捉鬼叹道:“我也不知道。”
“你最想去哪里?”
宋捉鬼脱口道:“瀚海。”
孟扬愕然:“潮海?你去瀚海做什么?”
宋捉鬼道:“我一个朋友。”
“找到那个朋友之后呢?”
“陪他拚命。”
“和谁拚命?”
“一个组织。”
“狐狸窝?”
“不是。”
“那么,一定是安宁镇了,对不对?”
“……不错”
孟杨笑得更慈祥了:“安宁镇的人怎么得罪你了?”
宋捉鬼道:“他们并没有得罪我,但我却一定要得罪他们!”
他顿了顿,缓缓道:“我和他们之间,势不两立。”
孟扬眯起眼睛,慢吞吞地道:“你在瀚海的那个朋友,是不是郑愿?”
“郑愿?”宋捉鬼作出很吃惊的样子:“郑愿不是已经死了吗?”
孟扬眨了眨眼睛,道:“是吗?”
宋捉鬼道:“我听说他死于一场可怕的沙暴,他被龙卷风卷上了天空,连尸骨都无法找到。”
孟扬摇摇头,微笑道:“我和郑愿虽没有直接交手,但我看得出,一阵龙卷风还不足以要他的性命。”
宋捉鬼不说话了。
他知道他骗不了孟扬。
像孟扬这样的老人,是很少有什么事能瞒过他的。
孟扬悠然道:“郑愿虽然是朱争的徒弟,但我还是很喜欢他。”
他叹了口气,面上的神情又阴沉下来了:“至少,他总比我那两个逆徒要好得多。’”
宋捉鬼道:“不知老前辈想怎样发落那两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孟扬叹道:“他们的武功是我教的,我本该废了他们的武功。可惜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若非他们还有些非分的念头,我早就被他们杀死了。”
宋捉鬼沉声道:“如果前辈尤可,在下愿意代劳。”
孟扬点头:“有劳了。”
他大约是说了许多话的缘故,显得有些累了,宋捉鬼连忙上前扶住他,柔声道:“前辈,进屋歇息会儿吧。”
孟扬咳嗽起来,咳了许久才止住,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了。
他扶着宋捉鬼的肩头,吃力地微笑着,喃喃道:”你真想对付安宁镇?”
宋捉鬼道:“不错。”
孟扬道:“或许我这个老头子,还可以帮帮你的忙。”
宋捉鬼的眼睛顿时亮了:“哦?”
孟扬道:“你去没去过安宁镇?”
“没有。”
“你当然也不会知道,安宁镇里有一家倒也酒楼?”
“不知道。”
孟扬叹道:“我也是三十年前去过一回安宁镇,只呆了三天就离开了。那三天时间,我在安宁镇认识了不少人。我还记得倒也酒楼里,有个很风骚的女人。”
他微闭上眼睛,苍白的脸上也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她的眼睛总是笑成月牙儿似的,她说话的时候,像是黄鹂在林间啼鸣。她的举止轻柔得仿佛沾着露珠的花儿。”他叹了口气,苦笑道:“她的武功,诡异得让人不敢相信。我在安宁镇一共和九个人动过手,我胜了八场。我输的那一场,就是栽在她手里。”
宋捉鬼本以为他是在怀念老情人,没想到他说的却是一场决斗。
“她想杀死我,终于还是被我逃脱了。如果她还活着,我一定要再和她决斗一场。”
宋捉鬼凝视着孟扬苍老憔悴的脸和他脸上那种决绝的神情,不禁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除了决斗,世上还有什么能令孟扬这样的人如此神往呢?
第二十七章 逼宫
倒也酒楼的大掌柜早已不是宫本。宫本死了,死于那场可怕的沙暴。
满窗花现在已是名符其实的东家兼大掌柜,跑堂站柜台的事,自然要另找人来做。
满窗花没有另找人,她‘’拣”了个人。
说起“拣”人这件事,也怪,偏偏就叫她撞上了。
那天夜里,她刚从孔老夫子被窝里钻出来,穿上衣服回家。刚出学校的门,就听见了远处彼起此伏的狼嗥声。
狼嗥声中,还夹杂着凄厉的马嘶和人的嘶叫。
声音很远,隐隐约约的听不大真切。
满窗花迟疑不决。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过去看看。
将军的使者这几天也该到了。倘若处在狼群之中的是将军的使者,那可就糟了。
满窗花最后还是决定去看个究竟。倘若她真搭救了将军使者,那倒真是大功一件。就算那人是个不相干的人,也没关系;她可以安然脱身,用不着惧怕狼群。
她是一名出色的忍者,也许比雄藏、宫本、筱原他们还要出色。
她虽然年轻,但她是天才。
天才和一般的聪明人之间,差距已很大,若和庸人相比,这差距不啻云泥。
她要想摆脱狼群,实在很容易。
于是她就循着声音飞快地奔了过去,一直跑了十几里路,她才看见了狠群。
大大小小的野狼足足有三百多条,现在居然已全都毙命。
满窗花愕然。
人呢?马呢?
她已看不见马,她只看见一副乱七八糟的马鞍。
皿腥气重得要命。
满窗花屏着呼吸,开始在尸体间找人。
依她想,能找个像样的人尸就不错了。
可她居然找到了一具几乎完好无损的人尸。
满窗花其实也不能肯定这具人尸是不是真的完好无损。她看不清尸体的面目,她只能从形状上看出来,这人虽已浸满了鲜血,肢体倒还没什么太多的损伤。
满窗花伸手去尸体怀里摸索,希望能找到点什么东西以证实尸体的身体。
她什么也没找到。
尸体身上已无寸缕,衣裳看来已被群狼们撕裂成碎片了。
她虽没有找到任何东西,却发现了一件令她十分吃惊的事——这人居然还活着。
他的心跳虽慢虽弱,但的确还在跳动。
满窗花决定救活他——不管怎么说,这人在徒手格杀这么多狼以后还能活着,就说明老天不让他死。
这就是天道。
满窗花背起这个人,飞一般回到镇里,直接进了倒也酒楼。
她用了整整三坛烧酒为他擦洗浑身的血迹和伤口。
他浑身都绽着口子,连睑上也被抓得皮开肉绽。
满窗花却很满意。
在她的救护下,他总算活过来了,这是她的功劳。
她满意的还有一点,那就是他还是个大丈夫,他的那个地方奇迹般地没遭受任何伤害。
至少,她救活的这个男人将不会因为无法重振雄风而自卑,这就让她很高兴了。
如果她救了个不想再活下去的、没有生趣的男人,那还不如不救呢!
至于相貌被毁,又算得了什么呢?
对相貌的重视是女人的事,男子汉大丈夫,不必为破相伤心。
两个月后,他的伤好了。他脸上乱七八糟的爪痕裂口,使人不敢多看。
满窗花却偏偏让他站柜台,偏偏让他跑堂。她对他很满意,她给这个口齿不清的蒙古勇士起了个特别响亮的汉人名字——
满霸王。
他是她的骄傲,是她的杰作。
就算酒楼生意差一点,她也不在乎。她就是要向众人展示她的杰作。
她甚至还教他学汉语,教他忍术。他虽然显得有点笨,但特别有毅力。
她对他简直满意极了。
孔老夫子对满霸王却十分反感,可她不在乎。
孔老夫子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孔老夫子在叹气。
他仍旧坐在他那张破藤椅里,可曾经在他面前的那三个矮壮的汉子,却都已不在了。
雄藏死于阴山,是被郑愿杀死的。
宫本和筱原和郑愿一同葬身于那场恐怖的沙暴之中。
现在站在孔老夫人子面前的,只有一个人,一个面目狰狞的蒙古大汉——满霸王。
还有一个人也在孔老夫子对面,不过不是站着,而是坐着,像孔老夫子那样坐着。
满窗花坐在一只绣墩上,而这只绣墩,是满霸王一路捧着从倒也酒楼搬来的。
满窗花的气派,已比几个月前大多了。
孔老夫子道:“我知道我老了,我该退步抽身了,该让地方给你们年轻人。人老了很糊涂,做事往往莫名其妙。还是你们年轻。年轻好哇,年轻有为。唉!年轻有为,年轻有为。”
他好像有发不完的牢骚。
满窗花也淡淡道:“将军也知道,夫子为我们做出了巨大的不可估量的贡献,安宁镇和旭日谷的领导权,除夫于外无人可以代领。但将军也考虑到夫子年岁不饶人,筱原君他们又都已殉职,因此才选派我协助夫子。”
孔老夫子喃喃道:”我老了,我让路,还是我协助你吧!”
满窗花道:“夫子何必意气用事?现在也不是争权的时候。我听说狐狸窝的水无声借着有野王旗撑腰,已图谋着要收拾我们了。夫子还是该以大局为重,不要再斤斤计较了。”
孔老夫子道:“你担心我什么?你放手干就是了。你是将军新任命的一方大员,这里是你说了算。”
满窗花冷冷道:“夫子何苦掩耳盗铃?这些年来,夫子一直是在培植自己的亲信,安宁镇、旭日谷已成为夫子的‘禁军’,像宫本君、筱原君这样的异己力量,都已被夫子借他人之手铲除了。在安宁镇和旭日谷,大家只知道有夫子,谁知道有将军?”
孔老夫子嘿嘿笑了起来:“你也知道离了我你玩不转?”
满窗花道:“我倒是正想请夫子离开。”
孔老夫子蛮有趣地望着她,好像在听小孩讲故事。
满窗花森然道:“正因为有夫子在这里,我才处处受到牵制。为了大计,我不得不清夫子离开。”
孔老夫于从腰带上解下钥匙串,找到耳挖子,开始掏耳朵,“离开?”
“不错。”
“你要我去哪里?”孔老夫子小心地挖出一勺耳屎,弹在桌子上,接着又挖第二次。
“去你该去的地方。”
“哦?我该去的地方?那是什么地方呀?”
“江南”
“江南?”
“不错。”
“我去江南做什么?”
“那里是你的故乡。落叶归根,你该回去了。”
“我是要回去,但并非此时啊!”
“哦?”
“现在我若走了,是被你们逼走的。无论如何,总有鸟尽弓藏的味道。”
“是吗?”
“我为你们辛辛苦苦卖了四十年命,到头来反倒被一脚踢开,你说我会甘心吗?我不甘心。”
孔老夫子已挖出了十一勺耳屎,好像很痛快,很惬意。
满窗花冷笑道:“夫子想怎样?”
孔老夫子笑眯眯地道:“我不想怎样,就这么呆着挺好。”
“夫子是在开玩笑吧?”
“开玩笑又有何不可?我记得你以前趴在我身上又套又墩又扭又摇的时候,我们不也常开玩笑吗?”
满窗花脸已血一般红。
她已经忍不住了。
孔老夫于若敢再这么说话,她将不借一切代价杀掉他。
幸好孔老夫子是个非常识时务的人,他马上就转开了话题:
“现在不是我想怎样的时候,而是要看你们想把我怎样。”
“夫子可以提条件。”
满窗花拚命压住翻腾的怒气,不让自己失控。
孔老夫子叹道:“丧家之犬,还有什么脸提条件?”
满窗花咬咬牙,沉声道:“夫子可以带走安宁镇一半的财富。”
孔老夫子摇头。
“六成?”
孔老夫子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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