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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科医院-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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兆拥模 �
“少他妈废话,要不是看在你妈那么大岁数还来求我的份上,我管你死活!”蒋骁跑船多年,虽已年逾六十但仍旧身强力壮,一把给人高马大的丛海推出门外,“蒋靖和孩子出院我接走,你不是输了两千万么,我告诉你,不赚出下一个两千万,你他妈甭想见老婆孩子!”
“爸——”蒋靖上前握住父亲的手,因步子急牵动了剖腹的伤口,立刻皱眉按住伤口的位置抽气。
蒋骁看儿子这样,心疼得眼神一滞,开口却仍是责备:“我当初怎么跟你说来着?跟了他有你苦吃!现在怎么样?啊?非要弄到家破人亡,你才肯给我打个电话承认错误!?”
“不是……爸……我怕……我怕您生气……”蒋靖眼泪直往下滚,“对不起,爸,让您操心了……”
“别哭别哭,这才生完几天啊,再把眼睛哭坏了!”蒋骁又气又心疼,转脸把气撒到丛海身上,“还他妈愣在这儿干嘛!?交钱去啊!”
丛海站在门口远远望了眼孩子和媳妇儿,转身往电梯走去。郑志卿不便多留,向蒋家父子告辞后轻轻带上房门。
站在走廊上,郑志卿望着办公区的方向,目光久久停留在镶嵌于磨砂玻璃门的“三区主任何权”的名牌之上。
何权从手术台上下来都快凌晨两点了,浑身上下没一个地方不酸。手术室的自动门打开后,他看到郑志卿坐在等待区,手里握着个保温袋正在打瞌睡。
“诶,醒醒,怎么睡这儿了?”何权戳戳他的肩膀,把人弄醒。
郑志卿抬手按按眼皮,起身将保温袋举到何权眼前:“想着你可能饿了,给你送点宵夜。”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何权撇着嘴接过保温袋。
他还真饿了。
“这怎么叫无事献殷勤啊,疼媳妇儿有错么?”郑志卿微微一笑,“哦对,我去看过齐老了,没大碍,再观察两天就能转回普通病房。”
“祸害遗千年。”何权拎着保温袋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按下电梯,转脸看着郑志卿问:“谁是你媳妇儿?有证书证明么?”
郑志卿抬腕看了眼表:“再过七个小时民政局开门,要不等你吃完饭咱俩就去门口等着,赶头一对儿。”
“能不能要点脸?你求婚了?戒指呢?哦,裸婚啊?我可告诉你郑大白,甭跟我谈什么有情饮水饱,我这人现实着呢!”
郑志卿抽出插在裤袋里的手抵住嘴唇低头笑笑,然后在电梯门开启的刹那,推着何权倒退了两步进去。何权刚要叫,嘴唇突然被对方整个含住,然后有个硬硬的东西被郑志卿的舌头推到他嘴里。
一把推开郑志卿,何权将嘴里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枚素雅的戒指。在电梯的灯光下,铂金色的戒圈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我本来想放在饭里的,可又怕你不小心给吃下去。”郑志卿抬手将他圈在电梯内壁和自己的身体之间,弓身靠近他的脸侧,“阿权,你说过,身边什么人都没有就只有我……可你知道么,这枚戒指在我出国之前就已经订好了。”
他垂眼看向何权手里的戒指。
“嫁给我,让我永远做你的大白。”
第60章
晨曦微露; 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卧室; 在起伏的被单上洒出凌乱的痕迹。请了半天假的何权没能睡到自然醒——压在身上的人实在是太讨厌了。
“几点了……”何权迷迷糊糊地问。
“不到七点。”扰他清梦的人还在他身上卖力; 几个小时之前透支掉的体力显然已经恢复; “阿权; 你夜里又说梦话了。”
何权“嗯嗯啊啊”了一阵,脑袋陷在绵软的枕头里身体也犹如漂浮在云端; 已无暇分心去和郑志卿对话。七点半,郑志卿起身去冲澡; 何权趴在床上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大脑里一片混乱。
难道……就这么答应了?
从浴室里出来,郑志卿腰间裹着浴巾坐到床边,伸手拢了把何权额前散落的发丝:“饿么?给你弄点吃的。”
“不饿。”何权翻了他一眼; 心说老子现在肚子里是满的!
“那你接着睡; 我十一点打电话叫你。”郑志卿拎起扔在地上的裤子; 把车钥匙掏出来放在床头柜上,“车给你留下; 我打车走。”
说完他起身要去吹头发,却没能站起来——何权拽住了浴巾的一角。
“舍不得放我走?”郑志卿笑笑,弓身在对方的额头上落下记轻吻,“一会就能见着了。”
何权腻起人来有多夸张郑志卿早在十多年前就知道了,一般人真比不了。虽然他属兔何权属龙,可事实上何权才像只披了刺猬皮的兔子; 一旦被剥去伪装满身都是弱点; 极大的激发了他的保护欲。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何权的语气略显羞愤; 尽管他的潜意识里确实有些贪恋对方在身边的感觉,“我没答应你啊,别得意的太早。”
虽然何权没比十年前胖多少,可戒指就是戴不下去,电梯里的场面一度十分尴尬。何权说这是天意,郑志卿则认为是人祸。
“等我把戒圈改好再求一次婚,换个浪漫点的地方,不在电梯里了。”
郑志卿确实很得意。这下真是惹恼了何权,他猛然支起身,但马上又被腰上传来的酸痛所击败,噗通一下栽回枕头里。
眼泪都飚出来了,但何权仍不忘维护自己的尊严:“我没胖!是你戒指订小了!”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郑志卿帮他揉腰讨好。
舒服得直哼哼,何权享受了几分钟贴心的按摩服务后突然侧过脸,眨巴着大眼睛问:“郑大白,你这次……不会又突然离开吧?”
“我能去哪?我的家在这。”郑志卿收手点了点何权的鼻尖,“最重要的是,你在这。”
“那谁知道……”何权小声嘟囔着,眼眶微微发红,“我是被困在手术台前了,哪也去不了,除了当医生,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干嘛。”
感受到何权的不安,郑志卿的胸口微微抽痛——这是他给对方留下的伤,不知还需要多久才能彻底抚平。修长而有力的手指插入卷曲的发丝,郑志卿柔声安慰道:“以前,我没有实力对你许下任何承诺,但是现在,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我会尽我所能地支持你。”
何权不屑地翻翻眼:“说的你好像很有钱一样。”
“嗯……买完这套房子现金是没剩多少,大正和药厂的股份倒是值几个亿。”
想起自己是在郑志卿的家里,何权又猛然支起身体——不能继续睡,得回家换身衣服去!
哎呦呦,腰要断了。
按说中国人不过洋节,圣诞节是由于商家为了促销大肆宣传而深入民心。大正里有外籍患者,临近圣诞必然是要搞点节日氛围。眼下离圣诞节还好几天,护士们已经开始戴鹿角发卡或者小红圣诞帽。
一进病区瞧见钱越脑袋上顶着个被姑娘们用卡子别上去的三角小红帽,何权非常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别笑,一会儿就轮到你。”钱越这两天脾气有点躁,说话也没以前那么柔声细气。
秦枫被派去广州学习了,在何权看来钱越这纯粹是憋的。打从秦枫吃错药开始,钱越这脸就像催熟了的苹果,整天红扑扑的,要多滋润有多滋润。以前赶上外派学习秦枫从来不吱声,这回要多积极有多积极,何权估计他是躲出去回回血。
“留点神啊,别回头揣上了。”何权边在病历板上签字边调侃自家护士长。
钱越挪挪眼珠,说:“我没有亲人,要是能有个血脉相连的孩子,我会很开心。”
“现在说的那么大义凛然,等真生了,天天都想给他揣回去。”乔巧路过,听到钱越的话插了句嘴,“我们家那小祖宗昨儿搬了把凳子爬到鱼缸上去,把老陶花好几千买的一条银龙捞出来给扔地上了。我回家一看,都成鱼干了。我问他要干嘛,他说鱼要淹死了他得抢救。这也就是亲生的崽子,要不早扔了。”
“子承母业,你该感到欣慰。”何权笑着说,“姐,我看小威这孩子有前途,好好培养,将来必成一代神医。”
“打死都不让他学医。”乔巧使劲摇头,“当医生有什么好,每天脖子上架着两把手术刀——患者的命和自己的命。有多少医生是被活活累死的?我眼看着师傅死在手术台边上,可根本无能为力。”
拍拍表姐的肩膀,何权安慰道:“行了,姐,别想了,开心点儿……钱越,给我姐找个鹿角发卡,她这么美,戴上得成妖精。”
钱越弯腰从放节日饰品的箱子里拿出个鹿角发卡和一顶小红圣诞帽,冲何权笑眯了眼。
大正所在的地级市被划分为特区,虽然面积与直辖市没法比,但人口密度超大。又因为港口众多,自古便是海上丝绸之路的起航点之一,开放之后便吸引了大量外资进入。目前常驻的外籍人士占到总人口的3%,这些老外看病都爱来私立,口碑良好的大正自然是生孩子时的首选。
一区二区有十多个外籍,三区有俩。其中一个叫安东尼的前面有三个孩子,他丈夫是船长一出海好几个月,孩子就跟着他住在家庭房病房。客厅快变成游戏室了,何权每次进去都得留神别给孩子们的小汽车小飞机之类的玩具踩坏。
三个男孩,安静不了十分钟就能翻天覆地。
“我真的很想要一个女儿。”
安东尼到中国十多年了,普通话说得比很多本地人还溜索。自从得知肚子里的双胞胎也都是男孩后,他显得有些沮丧。
“按中国话来说,多子多福。”何权边触诊边冲他笑笑,“现在是放开了,以前只能生一个,用超声波识别胎儿性别在我们这是违法的。”
据统计表明,平均每年的人工流产手术为1800万例,其中超过半数是因为胎儿性别原因。这还是系统内部的数据,小诊所和自行处理的并没算在内。何权曾跟钱越方默开玩笑,说倒退一百年,像他们这样的生出来怕是要被淹死在水缸里。
老旧的观念和陋习,恐怕还要几代人的努力才能彻底消除。
“女儿好,安静,乖巧。”安东尼说着,用自己的母语——西班牙语——冲客厅里吵闹的儿子们吼了一声,外头顿时安静下来。
“要我说都一样,全是上辈子欠的债。”何权直起身拍拍手,“下周二剖吧,正好圣诞节,多喜庆。”
安东尼想了想,说:“我得问下马修的想法,明天给你答复?”
“没问题,需要用电脑的话,去我办公室。”
何权知道他都是用skype和丈夫联系。海上没基站,只能用卫星电话通讯,但那是船长用来联络紧急情况时使用的,不能随意占用。
晚上何权值班,安东尼过来借电脑。为确保人家的隐私,何权把办公室留给对方,自己去护士站蹭水果。下午有家属往护士站送果篮,他瞧见了。
桑婷婷把洗好的提子分给何权,俩人坐护士站里边聊八卦边在PAD上看新闻。临近年底,生育高峰期暂时告一段落,病区里的病床空了近一半,下一次高峰期是在春节之后。
为啥?清明和五一假期闹的呗。平时倒头就睡,一放假都有空滚床单了。
“诶,婷婷,桑涛跟韩主任,算定了?”何权突然想起这事儿。
“别提了。”桑婷婷翻了个白眼,“韩骏带桑涛回了趟家,桑涛被老虎吓着了,给我打了一宿电话寻求安慰。”
何权俩眼瞪得贼圆:“韩骏他们家养老虎了?”
“母老虎。”
“……”何权转转眼珠,“你说韩骏他妈?不能吧,王阿姨多好一人啊。”
“那是对你,何主任。”摇摇头,桑婷婷撇撇嘴叹了口气,“这天底下的婆婆没有善恶之分,看冲谁,你要是合她心意呢,就是好婆婆,否则就是电视剧里的婆婆喽。”
何权不看电视剧,完全想象不出王欣刁难起桑涛会是啥样。不过转念一想,大概和许媛刁难他的时候差不多?然而他更想象不出该如何跟许媛融洽相处——外激素不和,根本过不到一块儿去。
不过也无所谓,他跟郑志卿都有自己的房子,没必要跟长辈住一起。就是如果将来有了孩子的话,没人搭把手带比较纠结。方默说的没错,不能把孩子单独丢给陌生人,万一碰上个心理阴暗的哭都来不及。
等等。何权艰难地咽下嘴里的提子——孩子什么的,想的有点儿远吧?缓释避孕药药效还有大半年呢,要不也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滚床单。要说郑大白同学的实力可是有目共睹,之前都没弄里面还有了,比中大□□的概率还低呢。
正所谓,世事难料。
第61章
周末休息; 可以一整天不下床。何权正被郑志卿裹在被窝里纠缠; 突然接到欧阳打来的电话,说齐家信想要见他。挂上电话; 何权完全失了兴致; 攥着手机靠在床头; 脚蹬在郑志卿的肩膀上阻止对方继续。
郑志卿一听是齐家信召唤何权; 立刻收敛起欲念。看见何权烦躁地点起了烟,郑志卿想了想; 没阻止。
“去吧。”他劝道,“齐老刚经历了生死一劫; 他肯定是想对你表示感谢。”
“没兴趣听。”
何权抽抽鼻子——救人是他的本分; 所以他并不稀罕齐家信的谢意。一想起齐家信诋毁他父亲人格的那些话,胸口就觉得憋屈。
郑志卿亲亲他的额角; 柔声道:“我陪你去; 阿权,齐老岁数大了; 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别让他带着遗憾走。”
“哦,他将来抱憾而终是我的错?”
听着何权反应过度的质疑,郑志卿自知说错话了,只好赔了个笑脸给对方。何权在医院每天都要承受极大的工作压力; 而齐家信是他最不愿提起的人; 必然一点就炸。
“去去去; 不想看见你那张老好人脸。”何权推开郑志卿; 回手将烟头扔到空啤酒罐里。宵夜是烧烤加啤酒,郑志卿吃了半打烤蚝——据说这玩意壮/阳——足足折腾了他半宿。
“我先洗澡,你再考虑考虑。”郑志卿起身离开床铺,线条分明的肌肉随着肢体动作拉伸出性感的弧度,将何权的视线又吸引到自己身上。
何权默默在被单下捏了捏自己身上的软肉,嫉妒地问:“没见你去健身房啊,这一身肌肉哪练出来的?”
“我是最近没时间去而已,好在有老本可吃,打球时练下的基础。”郑志卿说着,微微眯起眼睛,“是不是觉得我特性感,想再来一发?”
何权抄起枕头砸到他身上。真他妈是属兔子的,逮着机会就交/配。再这样下去,缓释避孕药八成要提前失效。
虽然心里一百八十个不乐意,但何权还是去了趟中心医院。他得把话跟齐家信说清楚,家产他一分都不要。自打那天在ICU外的走廊上见识过亲戚们的眼神儿,他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是矫情,更不是故作清高,那么多钱,他拿到也得有命花啊。
欧阳就在病区门口等着,见郑志卿也一起出现,他的表情略显不自在。之前齐家信病危,他没心思顾虑其他事。现在齐老脱离危险期,他想起洛君涵拿前任跟他做比较的事儿,心里不痛快。
洛君涵记得的都是郑志卿的好——体贴又绅士,为人正直善良,对收容所里的阿猫阿狗都能像对待人一样的救治。其实在现任面前提起前任不是什么大事儿,可念叨对方的优点就有点膈应人了。欧阳搞不清洛君涵的小脑袋瓜里想的都是什么。故意气他来获取注意力?可有必要么?他都快把洛君涵当祖宗似的供着了。
本来欧阳计划着圣诞节之前陪洛君涵回趟美国,当着洛凤仪和容瑾的面坦白从宽,早说清楚比拖着强。在此之前他得先跟齐家信报备行程,而且他也没打算隐瞒事实真相,虽然知道对方肯定会生气但没想到能给气出心梗,弄得他自责不已。
老爷子一病他就走不了了,让洛君涵自己回去又没意义,只好将行程延期。这下热闹了,容瑾一听洛君涵圣诞节都不回去,立刻意识到有事发生。他决定过来,下午人就到。
欧阳从不畏惧任何挑战,但这一次他真的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焦虑,所以看见郑志卿就觉得脑仁疼。
和欧阳礼节性的握手时,郑志卿从对方施加在掌骨上的力道感觉出不对劲——恨不得给他攥骨折。他本想问下洛君涵的情况,可看对方的表情,琢磨着自己还是别多嘴为好。
他是来陪何权见外公的,这才要是要紧事。
推开心内病区特护病房的门,何权望着半靠在病床上的老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齐家信平素注重养生,没有任何不良嗜好。虽已年逾八十却耳不聋眼不花,发丝间只有些许白发,就是腿脚稍微欠点需要拄手杖,可走起路来依旧背脊挺得笔直。
但是现在,他倒是真的成了个耄耋老人了。头发在短短几日之内白去大半,脸颊也陷了下去,被宽大的病号服罩着显得单薄而又瘦弱,整个人看上去弱不禁风。
“外公,我来了。”
何权终归是心软。记忆中的外公身材高大,目光如炬声如洪钟,之前在慈善酒会上碰面时也还是精神抖擞,哪是这副气若游丝的样子。听到何权的声音,齐家信微微睁开眼,涣散的目光花了点时间才对起焦距。
他微微抬了下手,示意何权坐到病床旁的椅子上。郑志卿把椅子往病床边搬了搬,向何权投去个鼓励的眼神。等何权坐下后,他就站在旁边,恭敬地喊了声“齐老”。
齐家信闭了闭眼,示意自己收到对方的敬意,尔后语调缓慢地问何权:“阿权啊……我听欧阳说……是你施针救的我?”
“救您的是心内的大夫,施针不过是防止您再次发生室颤。”何权并非过度谦虚,没有裘主任的治疗方案,针灸也难确保齐家信性命无虞。
“你竟然敢在裘主任的患者身上施针……胆大包天呐。”
何权知道这是外公在夸他。倒是郑志卿不太了解这祖孙俩的沟通方式,听齐家信说话语气不轻不重也分辨不出他是不是在责怪何权,下意识的抬手握住何权的肩膀。
何权拍拍他的手,示意他不用担心。
齐家信看到了两人之间的小动作,眉宇之间隐隐挂上丝质疑,将目光投向郑志卿:“阿权,怎么不给外公介绍一下啊……”
何权心说你不是知道这是郑氏药厂的二公子么?我还介绍啥?
“齐老,我叫郑志卿,家父是郑建平,我们在慈善酒会上见过面。”郑志卿明白对方的意思——正式见家长,得从自报家门开始。
齐家信细细打量了一番郑志卿——人挺精神,个子虽高却不显得粗野,面上带着股子书卷气,说话稳稳重重的,是个好小伙。
“不好意思啊,人老了……记性不好。”
“不用介意,齐老。”郑志卿看齐家信嘴唇干白,端起带着吸管的水杯递到老爷子嘴边,“您闭着眼说话吧,以免消耗精力。”
喝了口水,齐家信缓缓闭上眼。这一幕让何权略感惊讶——齐家信居然会听郑志卿的话?
“阿权,我今天叫你来,是听欧阳说,你要放弃继承权?”
“对,外公,您比我更了解身边的人,钱给了我,他们不会甘心。”何权直言不讳,“您在,您还能镇着他们,您不在了,我可玩不转那帮人。”
“是这么个道理,可是阿权……欧阳虽然有能力,但正如你所说……倘若我不在了,他也镇不住那帮利欲熏心的家伙……”齐家信长长叹息了一声,“我不想穷尽毕生精力、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华医堂……在我身后土崩瓦解……”
何权皱眉,垂眼盯着地面。
“齐老,我插句嘴。”郑志卿说,“有一种做法是由遗嘱订立人委托一家信托公司,将遗产全部交由他们运作,设定好资金使用规则。阿权还是遗产继承人,但是必须满足规则里的条件才能动用资金,这样可以堵住继承权排在他后面的人的嘴。信托公司会成立一个资金管理小组代为行使阿权的股东权益,股权超过百分之五十可以直接任命欧阳为董事长,只要股权不分散,欧阳的位置就是稳的。”
齐家信闻言又睁开眼,浑浊的瞳孔里流露出赞赏的情绪:“郑少爷,你可真是见多识广啊……”
何权也眨巴着大眼睛望向郑志卿,那眼神明明就是在说“可以啊你”。
“不敢当。”郑志卿谦虚地笑笑,“国外经常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家族企业后继无人,值得信赖的职业经理人却受到董事会掣肘,明争暗斗消耗公司内部资源。为确保企业健康地发展,创办人大多会将资金交给有经验的信托公司来运作,要不他们哪来的那么多百年企业。但是国内目前的信托公司多以运作投资基金为主,遗产继承这块尚且不成熟,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为您介绍几家国外的。”
“嗯,倒是有老外经常找我谈建立信托基金的事……可没人跟我说过遗产处理的问题……”
“他们知道中国人忌讳谈论这些。我曾在华尔街的金融律所实习,专门有一块业务是为委托人审核与信托公司的协议,接触的都是专业机构。”
齐家信点点头,伸出干枯的手指摸索着握住何权的手:“阿权,要你回来管理集团不是我的本意……既然你跟欧阳成不了,就不勉强了……你还做你的医生,剩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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