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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长安-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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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长生吞咽了一口唾沫,他的呼吸开始发颤,不敢妄动,也不想皇帝过来。他大脑一片茫然,喃喃道:“脑袋有点晕,我先上去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发现不妙。他的衣服在安逢渊那边,他这里根本没有衣服。如果要取过来衣物,需要越过安逢渊。水面虽然不是清澈见底,但也隐隐约约能到水面下的风光,他不能保证安逢渊不会看见刀伤。
  沈长生用祈求的眼神盯着皇帝:“你能帮我拿下衣服吗?”
  皇上端详着他,觉得今天的他实在是奇怪,纳罕道:“你是不是生病了?”
  “大概是。”沈长生像是在烙铁上行走,每一瞬间都逼得他发狂。
  皇帝忧心忡忡,取了衣物靠近他,沈长生终于松了口气,接过来衣服,谁料皇帝伸手过来,想触碰下他的额头。沈长生的心一阵紧缩,他瞬间吼出来:“别动!”
  他已经顾不上皇帝的想法了,在水中披上衣服,他翻身上岸,再将外袍拾起披上,连头发都没擦下,快步走出去。皇帝“喂!”了一声,愣愣地看着将军走远。
  “他怎么了?”安逢渊不解。


第8章 江山抵酒
  承平元年冬,天子下令修建运河,这条运河长达两千里,自长安一路到东到大同、宣化,再南下南京、扬州,贯穿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五大水系'1'。
  这项工程无比浩大,堪比昔日始皇修建的长城。安逢渊转着酒杯,笑道:“朕当然知道劳民伤财,但功在当下,利在千秋。百岁之后,无人不会佩服朕的深谋远虑。”
  此时沈长生征战蛮族凯旋归来,他持着酒杯,说道:“百姓恐是撑不住……”
  这几年,他和皇帝逐渐产生分歧,安逢渊是马上打天下的帝王,他即使登基,仍怀着开疆拓土的野心,想挥鞭策马,继续征战。沈长生却逐渐累了,他厌倦不停的杀人,不停地带兵。
  “你当朕不知晓吗?但是朕死后,几代后的皇帝长于深宫妇人之手,只能当守成之君,如果朕现在不征战,他们更不会征战。好了,这话文臣不知道车轱辘说过多少次了,你难得回来,我们不醉不归!”
  沈长生将酒一饮而尽,皇帝似是想起来什么,唤来一个小太监,不一会儿,太监引来一位长相绝美的少年。
  皇帝笑道:“这是幽姬。”
  沈长生甫一见到那个少年,眼神不受控制地盯住他,幽姬掩唇微微笑起来,恍如明珠美玉,光彩夺目。
  皇帝揽着幽姬的腰肢,让少年坐在自己腿上。皇帝望着幽姬,眼神里的情意让沈长生悚然,沈长生缓缓道:“他是……”
  “是姒族人。”
  沈长生神色难辨:“臣在外征战时,听闻陛下独宠幽姬,世人皆以为是女子。未料……”
  “有什么区别吗?”皇帝不以为意。
  “陛下未曾有子嗣,为了江山社稷,还请陛下慎重。”
  皇帝哈哈大笑:“你啊,真是跟那些文臣越来越像了,好了好了,你还记数年前的被你杀的姒族少年吗?”
  沈长生漠然道:“不记得了。”
  皇帝摇了摇头,将杯子中的酒饮了一半,一半喂给幽姬,“我本以为是一夜鱼水之欢,但没有料到后来无时无刻不想着他,说来也奇怪,我拥有全天下的美人,却对一个死人念念不忘。”
  沈长生冷冷道:“陛下是不是还要感谢微臣,如果他留下来,陛下只当他是个寻常玩物,很快就厌倦了。”
  皇帝想了片刻,叹息一声,“兴许是这样,但世上本就没有如果,他死了,就是朕一辈子得不到的东西,朕此生难以忘怀的憾事。”
  沈长生微微笑起来,他出言不逊道:“陛下这不就是……犯贱吗?”
  皇帝大笑:“也只有你敢这么说了,是人就会犯贱,难道你没有过?”
  沈长生一眨不眨地盯着安逢渊,真心实意说道:“微臣犯贱的时候太多了。”
  幽姬在一旁痴痴地笑,如花美人,确实赏心悦目,沈长生道:“陛下可曾记得以前说过的话?陛下说等登基后,会如何处置姒族人。”
  这话压在沈长生心里多年,他不敢问,然而到今天,他不得不问,同族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以这样一种让他厌恶嫉妒的方式,直白地戳穿他虚伪的面容。
  安逢渊却记不太起来了,等到沈长生把他曾经的话重复一遍,安逢渊才有些隐隐的记忆,他叹口气:“以前是我想得简单了,我以为我执掌四海,就能号令天下。但姒族是至宝,只有极有权势的人才能拥有他们,我无法为了少部分人去得罪那些世家大族。”
  “陛下是不想,还是不能?”沈长生握紧酒杯,神色依旧从容。
  “两者皆有,到了我的位置上,才明白很多以前不懂的道理。那些帝王没有仁德之心,不想改革吗?但他若要动手,一大堆固有势力会死死地抵挡,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朕是皇帝,但朕并不能一言命天下。”
  沈长生垂下眉眼,他眼里的情感几乎要扭曲起来,语气仍是淡然悠闲:“陛下说得对。”
  三月的桃花落在杯中,沈长生仰头饮下那杯酒。
  **
  沈长生与安逢渊再次饮酒,是他又一次大破蛮族之后。时值春末夜晚,御花园里的棠棣花红白相间,灼灼迷人眼。
  他军功鼎盛,甚至到功高震主的程度。但安逢渊对他从没有嫌隙,两人仍如同很多年前一样,对杯饮酒。
  沈长生伸手握紧那壶热酒,灼热的酒壶贴在皮肤上,烫到他甚至出现一丝快意的痛感。
  他的眉毛极黑极浓,剑眉下是星辰一样的眼眸,不说话时带着阴郁和杀气,每当他用这种神情看人,被看的人只觉一股摄人之气袭来,不由自主地浑身战栗——那是多年的战场征伐骨血浇灌出的。
  但他面前没有敌人,只有自己的义父。
  沈长生已经很多年没有叫过安逢渊义父了,他总是称呼陛下,安逢渊多次纠正,他也不肯叫他义父。
  这回他凯旋而归,满身疲惫,见到安逢渊的瞬间,冷掉的骨血不由自主地沸腾起来。
  他笑道:“这是微臣从蛮族首领骨阿尔的地窖中带回来的酒,一路当心磕了碰了,每天都胆战心惊,陛下却一次全都喝光了,拿什么来补偿臣?”
  安逢渊笑道:“拿这江山补偿你好了!”
  沈长生知道这是玩笑话,他不以为意,那双凛冽的眼睛望着安逢渊,他轻轻道:“其实臣有一个要求。”
  “嗯?”安逢渊来了兴趣,沈长生从来不要什么封赏,日子过得近乎清苦,尽管他赐给他大批的金玉珠宝,沈长生一概收下,却从没用过。这回他提出要求,安逢渊想,不管他说什么,自己都会答应他。
  沈长生深深凝视安逢渊,他的眼神近乎嗜血,他很难控制住自己的目光,他知道自己的目光一定充满欲望,像是干涸的胡杨见到雨水,像是饿了整冬的豺狼见到野兔。他想收回,可那目光如同他的野心一样,他已经无法控制了。
  那道剑就这样刺了出来,剑光如雪,天上冷冷的月色照耀在剑上,泛出一阵刺眼的白芒。
  剑上的血一滴滴的滴落,发出滴答滴答的悦耳声音。
  一阵风吹过,粉色的花落在沈长生的佩剑上,被剑锋斩成两瓣。
  沈长生声音低哑,他极慢极缓地面对睁大眼睛的人说道:“我不要一人之下,我要在所有人之上。”
  **
  大魏承平三年,高祖安逢渊暴毙,武帝安长生继位。
  沈长生早在安逢渊登基时被赐予国姓,安逢渊没留下子嗣,沈长生握着兵权,上位的路顺利得难以想象。
  他坐在九五之尊的位置上,望着高呼万岁的臣子,望着远处的大殿,直到视野最尽头,他看到的,看不到的,尽皆属于他。
  他终于实现少年时的梦想,再也没有人敢对他质疑一个字,再也不会有人嘲讽他,天下所有人的荣辱,都被他一手掌控。
  这种滋味,何其美妙。
  他停止连绵不断的征战,轻徭薄赋,下令姒族去除奴籍娼籍。一样样的政令下去,曾经肆意猖狂的少年将军,渐渐成为保守持重的君主。
  但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得要死。


第9章 岁岁长安
  黄昏下雨,春雨连绵不断,长安的钟声敲响三下,年轻的帝王穿过层层走廊,进入到一个被严加看管的院子中。
  这个院子是绝对的禁地,侍奉这里的宫女,都选择盲且聋的人,无人知道这里关了谁。
  除了登基一年的新帝。
  沈长生推开门,男人神色平静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复垂首,去读手中的书。
  他的双手双脚都被极粗的铁链拷住,他也曾反抗过,怒斥过,沈长生一概接受,像是一汪冰冷的水,投入什么也不会有丝毫的波动。
  被困得久了,那些不甘恨意也渐渐疲倦了。
  沈长生手中捧了一束花,是他刚刚摘下的桃花,他将桃花放到安逢渊身边的花瓶内,轻声道:“陛下,好闻吗?”
  安逢渊皱了皱眉,他不习惯沈长生摸在自己肩上的手,以前当然是不在乎,但是弑君过后,他格外反感身体接触。
  恰恰相反,弑君前,沈长生有意无意地躲着他,弑君后,他从不在意身体触碰。
  沈长生取出一支花,从安逢渊脸颊边划过,他唇角带笑:“陛下闻不到,是不是?”
  安逢渊一愣,旋即怒道:“你做的?”
  关在屋子里久了,嗅觉渐渐失去作用,他本身并没有发现自己失去了嗅觉。直到沈长生这么刻意地说出来,他才猛然惊觉。
  沈长生悠悠道:“对,是我做的。”
  他脸上几乎带着快意的笑,从安逢渊背后俯下身,轻轻蹭着他的耳畔,以一个亲昵逾越的姿势暧昧道:“陛下,微臣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伸手除下安逢渊的衣服,安逢渊大惊:“你做什么?!”
  “你以前对舞姬说,让她半个月下不来床,然后还问我要不要跟你到内室,你都不记得了?”沈长生几乎是带着刻骨恨意说出来。
  安逢渊惊骇到不能言语,直到自己被褪尽最后一件衣服,他犹自不敢置信:“你发什么疯!”
  “我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冷静。”年轻的帝王按下器械,绞着安逢渊双手的铁链忽然缩紧,安逢渊双手被迫紧紧贴到墙上,手上不能动弹分毫,沈长生从怀中取出一条黑色的锦缎,上前蒙住他的双眼。
  几乎是带有报复的快意,沈长生伸手攥住男人,男人经年禁、欲,即使内心不想,被沈长生一撩拨,不由自主地……
  沈长生眼里充血,年轻的帝王撩开下摆,直接坐了上去。
  “你疯了!!”安逢渊怒吼,“你究竟想做什么?”
  沈长生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多少年了!他苦苦等待多少年,终于能够把这人从内而外吞噬殆尽,无论他心里有谁,他从此再也碰不到。他从头到脚都是自己的!他每时每刻都是自己的!
  年轻的帝王像野兽一样强迫对方,安逢渊心中的惊恐羞耻甚至压住了厌恶,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有了反应,最后咬着牙……
  沈长生双腿发软,他站起身,连擦都没有擦一下,带着惬意的笑意离开。
  **
  自从那次强迫的性、事后,帝王常常来到院子里。
  每次都是沉默地做着,完事后仍然衣冠整洁,衣摆连褶皱都没有。安逢渊从一开始的挣扎辱骂,到后来的波澜不惊,似乎已经习惯了沈长生的做法。沈长生到后来,情动时会不由自主地俯下身亲他。当他有次把舌头伸出来时,安逢渊死死咬住。
  沈长生抬手卸下了他的下巴,抽出来后又给他按回去,他轻轻叹息道:“你为什么不乖点?”
  他又笑道:“不过你这样很好,我很喜欢。”
  春去秋来,安逢渊望着窗外的树,一片片落叶飘零,被秋风卷在地上。
  他已经离开人群太久太久了,久到忘了怎么与人交流。沈长生从不曾亏待他,送的东西都是最好的,缺什么,跟他说一声,他当天就会派人送来。
  但是他没有办法跟人说话,除了沈长生。即使是沈长生,也似乎是不太想和他说话,他心里应该是怨恨自己的,但安逢渊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待他不薄,最后被他篡位囚禁,要说怨恨,也该是自己怨恨他。
  那么多年的同袍情谊,父子情谊,到头来,都是他一厢情愿。
  他不敢去回想沈长生曾经的心思,他的篡位是早有预谋的,以此来看,那些他以为亲密无间的时刻,都是沈长生把真实的自己隐藏起来,交付给他一个假的幻象。
  明明沈长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但他却不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真是可笑,难怪会被篡位。
  门吱呀一声响了,年轻的帝王又走进来,他仿佛是喝醉了,眼圈发红,但安逢渊无法判断,他什么也闻不到。
  这回沈长生在床、事上相当放肆,他低头亲他,甚至发出低低的叫、声,安逢渊从来没有听到他叫过。他甚至自己将龙袍脱下来,明黄的衣服揉成一团,被沈长生扔到地上。沈长生亲着亲着,眼睛忽然睁大了。
  他忘了给安逢渊蒙上眼睛。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安逢渊也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腰间划过的那道刀伤,他的手不能动,可眼睛从他的腰间到肩膀上滑过,从露出的一截伤口,能看出沈长生后背是一道完整的贯穿的刀伤。
  这刀伤如此鲜明深入骨,他心里说服自己,这个刀伤并不是独一无二的,天下一模一样的伤势多得很,对,他们肯定不可能是一个人,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但他看到沈长生的眼睛了。
  那是惊恐、害怕、难过、羞耻……种种复杂的情绪,这一刻,沈长生不像是能掌控他生死的人,年轻的帝王呆呆地盯着他,那双带有醉意的眼睛睁得极大。
  而后他从他身上下来,三两下穿好衣服,不发一言落荒而逃了。
  安逢渊无比庆幸他的沉默,他默默地安慰自己,欺骗自己,去找借口让自己否认事实。可那些过往清晰地出现在他面前,一串串现实紧密地联系起来:屋子里缭绕的香气、沈长生嘶哑的声音、少年低头漠然说“杀了”两字时的神情、他从不沾染女色,却在看到自己时的紧张神态……
  越想便越无法逃避真相,他想要长叹一声,却发现连叹也叹不出来了。
  心肺间一阵酸楚悲恸,他忽然低头,呕地一声吐出一大滩暗红的血。
  安逢渊盯着衣上的血迹,忽然大笑起来。
  **
  承平四年的冬日格外的冷,后花园里长青的松柏都被雪压弯了枝条,倒了好几棵,有的甚至是大衍时就在的树木。
  安逢渊望着窗外连绵不断的大雪,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地上,安静的能听到雪化的声音。
  沈长生默然地走到他身后,将一件狐皮大氅披到他的肩上,年轻的皇帝说道:“瑞雪兆丰年。”
  “明年是个好年,百姓有福了。”安逢渊开口,他的嗓音沙哑低沉。
  沈长生与安逢渊一起望着窗外的漫天大雪,轻声问道:“你后悔把我从长安的街上捡回去吗?”
  安逢渊轻轻笑了笑,他问道:“你后悔被我捡到吗?”
  沈长生默然,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安逢渊慢慢说话,他的嗓子不太好,气息也不稳了,他的脸上带有病态的红,“明年的长安城应是花红柳绿,想必很美,我想去看看,可以吗?”
  “好,我带你去。”沈长生笑起来。
  “希望大魏,岁岁长安。”大魏的开国帝王轻叹一声。
  **
  安逢渊死在承平四年的冬尽时,立春的前一天,是为绝日。
  绝日,百般忌讳,却是冬尽春来,新旧交替的时候。
  年轻的帝王无故停止早朝,他眸色狠厉,望着空无一人的院子,你以为你死了就能摆脱我了吗?你以为这样就能两清了吗?我要执掌你留下的权柄,好好整治你留下的万里江山。我要千年以后,臣民回看这段青史,人人都说我做得比你更好!我比你更有资格治理江山!
  我不再是被你当做小孩子的那个义子,我不再是被你嬉笑怒骂的臣子,我要做万万人之上,没有人可以影响我,掌控我!臣民不能,你不能,青史也不能!
  岁岁长安·完


第10章 番外1
  夏日炎热,知了一声声叫着,随着几声“陛下!”的诚惶诚恐叫声,沈长生迅速走近内室。
  开国元老温斐躺在榻上,他已经八十岁了,是看着沈长生的父亲长大的,看着大魏建立的,如今他病情严重,恐不久于人世,沈长生屡次来探望。
  温斐似是知道命不久矣,拉着沈长生的手说了很多治国方略,殷殷劝谏。
  到了最后,温斐长叹一声,提起先帝,“先帝在时,曾私下跟微臣说过,他战场上屡次受伤,怕盛年而衰。即使他有了太子,幼主年少,恐给大魏带来灾难。不如传位陛下。”
  苍老的语调缓缓说道:“那时我宽慰先帝,先帝却心意已决。万万没料到,还没等到先帝留下信物,托付诸位大臣,先帝就暴毙身亡……微臣这么多年没有说出来。如今将死,终于能说一句,先帝没有选错人,陛下将大魏,治理得很好……如此,微臣九泉之下,也能笑着面对先帝了。”
  那只手松开天子的手,天子似乎是太过于悲痛,茫然地望着已故的臣子。
  回宫的路上,轿子路过霸陵,里面的帝王命令道:“停下。”
  一只修长的手挑开帘子,沈长生看见长安城的垂柳迎风款款摆动。
  是年年、□□长绕,径花宫柳。
  这是安逢渊想见却见不到的。
  天子望着翠色垂柳,忽然失声恸哭起来。
  他坐拥四海,执掌天下,本以为自己将一切掌握在手中。
  他早就得到那人的爱了,但是那人给他的是最柔软最纯净的爱,那人将自己一生功业都寄托在他身上,将自己对江山的期许寄托在他身上。但那人永远不肯垂怜自己,不肯将最炙热最火烈的爱意放在他身上。
  他此生都得不到自己所爱,此生都被困在他身上,此生都在那个人的影子里活着。
  那个人甚至无需刻意去报复,沈长生永远也逃不脱他的影响。
  他哪里是想看垂柳春花,他是想告诉他,我要你年年看到长安城的如画江山,就会提醒自己,那是我的功业。
  他是自己永远及不上的一流人物。
  注:
  '1'半引用京杭大运河,半是作者瞎编,随便看看。


第11章 番外2
  姑苏的雨天缠缠绵绵,淅淅沥沥的雨雾从清晨一直下到半夜,宛如人的愁绪,缭缭绕绕。
  安逢渊并没有愁绪,非但如此,他的心情还相当不错。
  他来姑苏,是为了找沈玉,安平郡公沈玉。
  沈玉与他是从小相识的伙伴,比他大七八岁,小时候的孩子,长一两岁似乎就大许多,何况七八岁。但沈玉和其他人不同,他总是温柔和煦,跟谁都能玩得来。那日安逢渊的姑父生辰,他收了一块玉佩,笑道:“这么美的玉佩,正适合安平郡公!”
  倏忽一道清澈的笑声,还是孩童的安逢渊见帘子后转过一个少年,少年面容俊秀无比,乌黑的长眉尾端,有一粒小小的红点,衬得他如玉如竹,瞬间将满座的宾客都比做了瓦砾杂草。
  他行礼道:“广平侯折煞小子了。”
  安逢渊惊鸿一瞥,就看直了眼,那次之后,他就常常爱去找沈玉玩,他喜欢美人,人尽皆知,周岁抓阄时,缩小的刀枪棍棒等兵器排了一溜,他却探身去抓小丫鬟的手。若不是被部下拦住,老侯爷肯定会把他拎起来猛揍一顿。
  沈府离他家府上并不远,安逢渊一开始还忐忑不安,不知道沈玉愿不愿意跟他玩,但每次沈玉都笑眯眯地带他看戏听曲,有好吃的也会包一包给他,简直是把他当半个弟弟对待。
  他世袭安平郡公,先祖本是因军功受到封赏,到沈玉时,这位公子却偏偏不爱刀剑,喜欢读书习文。安逢渊也奇怪过,沈玉笑道:“马上得天下,安能马上治天下?刀剑是外物,是到万不得已时才采取的东西,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王道。”
  安逢渊觉得他隐隐贬低军功,不由有些不高兴,但若干年后,他不得不承认,沈玉是对的。
  安家世袭长远侯,作为大衍的八柱国之一,炙手可热。皇帝分化打压,把本就破碎的江山弄得更加摇摇欲坠。
  是沈玉与群臣纵横,短暂压住动荡的人世。他后来旅居姑苏,安逢渊路过姑苏时,迫不及待地去找他。
  沈玉在高楼上,像个真正的书香世家公子一般,吹奏一支玉笛。
  安逢渊偏偏不正大光明地走上去,他将手中的刀唰地转了个圈,长笑道:“长安安某,特来姑苏请沈公子赐教。”
  这一句,吓跑了大多楼上的宾客。安逢渊才得意洋洋地上楼,坐到沈玉对面,自己倒茶,一饮而尽。
  两人久别重逢,谈了家国天下,最终还要落脚到个人小小的方寸中。
  安逢渊笑道:“我听说,长安城里的女儿家都急着嫁给你,什么时候沈兄成亲,可别忘了邀我喝杯喜酒?”
  “你这么期盼我成亲?”
  “我可是等着沈兄快点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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