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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趾-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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菰隆�
  在房州刺史府,则是另外一番景象。
  门口早早挂上新糊好的灯笼,里头特意用了儿臂粗的蜡烛,烛光透过纱绢发出盈盈之光,柔丽温腻,又因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而显得越发热闹。
  房州虽非富庶之地,却不乏士族富贾,使君于府中设中秋宴,房州但凡有些名气的人,都被邀请过来了。
  古来宴会,无非借花赏景,借山水寄情,唯独元宵赏灯,中秋赏月,须得天黑了之后才能进行,里里外外,人声鼎沸,没有半分秋夜寂寞。
  刺史府的仆役站在门口接名帖,几乎笑僵了脸。
  停在刺史府门口的马车络绎不绝,来者非富即贵,这些马车用的自然都是上好木料,车辕窗沿,稍有讲究的人家,甚至雕上细腻纹理,生动异常。
  唯独眼前这一辆,貌不惊人,朴素得近乎简陋,就连挂在车窗内的布帘,都是粗麻所制,整辆马车摇摇晃晃,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看到这辆马车,仆役立马笑不出来了,他疑心马车停错了位置。
  正想着要不要找人过来将其驱赶,车夫从前边跳下来,绕到后部,掀起车帘子,里面下来两个人,一老一少,那少年人随即又将手伸向车厢里头,又有一名少年搭着他的手出来,只不过他的动作要迟缓许多,仔细一看,对方手里拿着竹杖,明显是腿脚有问题的。
  左右前后,也有许多被这老少三人吸引了注意力的人,俱都往这边看过来。
  仆役面色一沉,上前道:“来者何人,你们可知此地是刺史府?”
  今日府中本就派了不少仆役在大门内外招呼客人,眼见这一行人衣着比刺史府下人还要简陋,仆役们都面色不善围上来,随时准备将他们赶走。
  车夫伸手往怀里一摸,居然摸出一张名刺:“你们刺史亲手所书,邀我家主人前来赴宴。”
  仆役将信将疑,接过一看,不由瞪大眼,又上下打量贺泰父子三人。
  贺家来历,整个房州,不知道的人太少,刺史府仆役自然也听说过,但他只是一个仆役,不会有上位者那么多的考虑,单看眼前贺氏一家的穿着打扮,心想皇帝儿子不过如此,一旦落难,谁也没比谁高贵。
  换作从前,堂堂鲁王何曾受过这等目光,只怕早就让人拖下去杖打了,但十余年的苦难磨平了贺泰所有的棱角,他甚至已经习惯了。
  贺穆心中有气,见父亲与三弟都面色如常,还是忍了下来。
  仆役慢吞吞道:“原来是贺郎君,既然是使君有邀,还请里边走。”
  “贺郎君”三个字一出,周围人瞬间都知道贺泰他们的身份,打量目光越发灼灼,各种各样的眼神集中过来,或有同情的,也不乏带着看好戏的恶意。
  贺泰被看得不舒服,忙低下头,随着引路的刺史府仆人往里走,贺穆却不由自主挺直胸膛,跟在父亲后面,昂首进去。
  刺史府内并不因夜幕降临而暗沉,反是各式各样的灯笼挂满目光所及之处,屋内、廊下、园林,乃至园林中的假山凉亭,灯火通明,竟如白昼,哪怕京城豪富之家,也不过如此。
  贺泰心中赞叹,隐约想起当年在鲁王府的生活,越发唏嘘。
  宴会就设在府中园林,刺史府原本没有这么大,是前任刺史上任之后扩建的,现任刺史沾了光,得以享受这片胜境。
  假山池水旁边空出了一大块空地,又有花木环盛为景,用来设宴再适合不过,但因今日客人委实太多,不得不由一人一案,改成两三人一案。自然而然的,贺氏父子被分到了一起。
  三人衣着过于简朴,与在场宾客格格不入,但又被分到一个比较显眼靠前的位置,是以人人注目,知道贺氏父子身份的,也无一人上前招呼——无它,大家都知道贺泰是因罪被流放而来的,跟他亲近没什么好处,反倒有可能惹上祸患。
  现任房州刺史司马匀到任之后,与前任处处打压刁难贺泰不同,他似乎压根忘了这个人的存在,逢年过节,筵席座上宾也不会有他,但今天不知刮的什么风,贺氏居然出现在宾客中,这实在不能不令人称奇。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刺史司马匀姗姗来迟,大家忙起身行礼,司马匀抬手压了压,又笑道:“今日乃团圆之夜,本该团坐赏月,无尊卑上下之分,诸位不必多礼,还请畅饮,不醉不归。”
  众人纷纷谦逊,重新落座,有些机灵的,便单独起身感谢司马匀,称赞他这一年政绩斐然,治下太平云云,司马匀显然心情不错,同样一一回应,语气和蔼。
  贺泰拿捏不准自己是否也要起身寒暄,他多年鲜与外人打交道,此时禁不住忐忑,又不能转身走人,心里微微焦虑,不由看向旁边的贺穆贺融二子。
  贺穆正也望着司马匀那处,见状不悦道:“司马匀既然不将父亲放在眼里,为何又宴请我们?我不喜此人。”
  贺融:“既来之,则安之,就当过来吃一顿饭吧,等回去之后,二哥必然要追问我们吃了什么。”
  贺穆笑道:“二郎素来好吃,这次没有带他出来,他必定在家里抓心挠肝。”
  贺泰想想也释然一笑,紧张焦虑的心情随之缓解不少。
  就在这时,侍女呈上一道菜,盘中肉片金黄流溢,中有糯米,似肉而非肉,香味奇特,却又令人食指大动。
  众人看得大奇,却又说不出名头,不由议论纷纷,有人尝试之后随即赞叹:“肉肥而不腻,似鹅肉却又有羊肉之鲜!敢问使君,此菜何名?”
  司马匀见大家都猜不出来,大感得意,他环顾一周,忽然问贺泰:“贺郎君可知,此菜何名?”
  贺泰一愣,迟疑道:“莫不是浑羊殁忽?”
  司马匀含笑:“我就知道贺郎君定会晓得,这道菜的做法极为繁琐,得先将鹅的内脏洗净掏空,塞入糯米花菇及各色香料,再取一头羊羔,如法炮制,最后将鹅放入羊羔腹中进行炙烤。如此一来,羊肉内部烤出来的羊油与鲜味,俱都渗透鹅身,所以吃起来既是鹅肉,又如羊肉,最妙的是,没了羊肉那股膻味,鲜嫩无比,回味无穷。想当年,这可是名噪一时的京城名菜呢!”
  贺泰点头:“的确如此,使君渊博。”
  众人恍然,纷纷恭维使君博闻强识。
  其实京城很多公侯之家的厨子都会做这道菜,只是制法麻烦,吃多了觉得味道也就那样,久而久之反倒没多少人吃,贺泰早年也早就吃得腻了,但如今时隔多年,难得尝到一点荤腥美味,竟多了几分怀旧的味道,不由五味杂陈。
  有客人高声道:“使君仁厚,无以回报,今夜有月岂可无香,小人特地寻来一盒马牙香,呈赠使君!”
  司马匀出了名的爱香,听说这话,立马喜动颜色:“此言当真?快快拿来我一观!”
  贺穆低声问:“这马牙香有何稀奇,怎么司马匀就高兴成那样?”
  贺泰:“此香是前朝皇室供香,早已失落多年,香方中有益母、宜男等材料,所以又被称为吉祥香,兆头甚好。”
  说话间,一方香盒放在司马匀案头,他打开之后,拿出一方香牌,细细嗅闻,却不置可否,只道:“还请贺郎君共赏。”
  他让人将香盒捧到贺泰面前,贺泰推却不过,只好拿起来,闻了闻:“的确香味奇特,但我从未见过马牙香,也不知真假与否。”
  司马匀有点失望,没说什么。
  送香的宾客却很不痛快,什么叫“不知真假与否”,主人家又没让你鉴别真假,你的意思是我送赝品糊弄刺史了?
  此人微微冷笑:“敢问贺郎君,又给刺史送了什么好香?想必以贺郎君身份眼界,当不与我等同流。”
  贺泰愕然片刻,不知如何作答。
  上门不能空手,这是基本礼数,贺家也准备了礼物,但这礼物说出来却有点难以启齿,因为那只是几罐野茶,还是贺秀贺湛他们上山采摘来的,根本不值钱。
  对方明明知道贺泰身份,却还这样问,明显是要他难堪的。
  此时宴会刚刚开始,歌舞还未上,对方这一声诘问实在惹眼,立时引来旁人瞩目。
  司马匀高踞座席,竟也未出声解围。
  贺泰只觉一股怒火涌上心头,脑子嗡嗡作响,一时想起自己被逐出京城的情景,一时又想起自己当年还是鲁王的威风,心中呐喊:陛下,你看见了吗?你的儿子虎落平阳,现在竟被一介商贾欺压到头上来了!
  他脸色涨红,诸般怒骂到了嘴边,又悉数化作悲哀和自暴自弃。
  贺穆不知父亲心思,见他迟迟没有应答,便冷笑道:“我们是使君客人,你也是使君客人,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们?”
  对方笑道:“在下刘兴,区区贱名,不足挂齿,礼物轻重,无非心意而已,难不成阁下的心意见不得光?”
  贺融微微皱眉,他想起此人的身份了,还是杨钧给他说的。
  “此人为房州粮商,其女在齐王府为妾,据说颇得齐王宠爱。”
  听到弟弟的话,贺穆总算明白刘兴的底气来自哪里了,却又觉得憋屈:父亲还是齐王的兄长,如今落难,竟连齐王一个小妾的父亲都能爬到自家头上来撒野了!
  再看周围众人,议论纷纷,交头接耳,却无一人出面干涉,就连刺史司马匀,也低头喝酒,对贺泰父子的难堪视而不见。
  这个刘兴,身份虽然不高,但大家看的是他背后之人,为了几句话跟对方闹翻,就怕以后被穿小鞋,可不反驳,又显得自家窝囊。
  贺穆正思忖要如何应对才合适,就听贺融道:“贺家家徒四壁,别无长物,唯亲手采摘茶叶,聊作薄礼罢了。”
  这话只怕会让对方抓住把柄,贺穆想道,弟弟还是太年轻了。
  果不其然,刘兴哈了一声,拖长语调,极尽傲慢轻蔑:“还真是薄、礼、啊!”
  却见贺融忽然拿起案上酒杯,往地上狠狠一摔,酒水洒落出来,刘兴闪避不及,还被溅上衣袍,不由大怒:“使君举宴,尔敢撒泼?!”
  贺融厉声道:“我等皇族子弟,纵获罪在身,只因触犯国法,受陛下所惩,毫无怨尤,可我父堂堂高皇帝长孙,陛下长子,血缘身份毋庸置疑,他亲手采摘而来的茶叶,除了陛下,当今世上又有几人吃得?久闻使君爱民如子,我父感怀于心,方才送上此礼,略表心意,却被你这等小人挑三拣四,口出妄言,你嫌弃的究竟是茶叶,还是我父血脉?!”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里宝宝们提问比较多的几个问题,集中解答下:
  1、第2章的作者有话说提到山河日月,于是有宝宝误会我要写肉,不是哒~
  2、《麟趾》是什么意思?古代有麒麟现,明主出的说法,所以文名的意思就是麒麟踪迹,也可以理解为有德君子的踪迹。(木有剧透~)
  3、贺泰现在几个子女里有没有嫡出的?没有,活着的全都庶出,现在没有直接描述,但后面陆续会提到。


第6章 
  鸦雀无声。
  刘兴张了张嘴,一时想不到要说什么。
  渐渐地,他的脸色难看起来,自己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居然被一个乡野少年吓住了,皇族血统又如何,如今还不是废为庶人?他的女儿还是齐王宠妾呢,指不定哪天也能带着刘家一飞冲天。
  “你这……”
  “此礼寓意重逾千金,多谢贺郎君,这份礼物,我收下了。”司马匀打断了刘兴,面色还挺严肃。
  刘兴有些不满:“使君……”
  司马匀拍拍手:“有月有酒,怎可无曲?人来,奏乐。”
  乐声悠扬,舞姬鱼贯入场,刘兴只得悻悻闭嘴,眼睛却望向贺泰父子,捺下心头火气。
  贺穆小声高兴道:“三郎说得好,你看刘氏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贺泰出了这口气,心情也爽快许多,嘴里还是教训儿子的口吻:“以后切不可如此轻狂,传到陛下耳中,终归不美。”
  贺融心中想什么不为人知,面上还是应下了。
  这段波澜过后,众人便都聚精会神欣赏歌舞,间或向刺史敬酒,司马匀养的几名门客,顺道吟诵了不少中秋诗篇,顺道将司马匀也给放进去赞美一番,司马匀满面春风,微微带笑,也不知是酒意上涌,还是听那些颂咏之词听的。
  场中舞姬俱都穿着曲裾,勒出玲珑腰线,却并不妨碍她们步履轻盈的曼妙舞姿,最为奇特的是,这些舞姬将发髻堆高,两边用铜线扎出花样,分别安上两盏小灯笼,灯笼内明光摇曳,映出姣好侧脸,但无论她们如何动作,灯笼内的烛火都没有被摇灭。
  在座宾客俱都啧啧称奇,舞姬容貌反倒成了其次,大家盯着她们鬓发两边的小灯笼,目不转睛,猜测一曲舞罢,那些灯笼里的烛火会不会有熄灭的,最后甚至打赌下了彩头。
  因着这小小的新奇,宴会多了些乐趣,酒过三巡,氛围被彻底调动起来,直到宴毕,时辰已近三更。
  贺泰父子三人从竹山县而来,当然不可能连夜再赶回去,刺史府将人过来的时候早有言明,顺道留他们住一宿,筵席散尽之后,贺泰他们就被安排在旁边的驿馆。
  但入住之前,司马匀身边的仆从过来,说使君想请贺郎君一见。
  贺泰迟疑:“能否让犬子同行?”
  仆从:“使君只请郎君一人。”
  “罢了。”贺泰对贺穆贺融道,“你二人先在此歇下,为父去去就来。”
  贺泰走后,贺穆忧心忡忡:“也不知司马匀会跟父亲说些什么,早知道我们应该跟去的。”
  贺融倒是很淡定:“父亲自来到房州之后,心情郁郁,凡事提不起兴趣,久而久之,就太过依赖我们的意见,将来有朝一日回京,他必然要单独陛见,单独面对外人,不可能将我们时时带在身边,总得慢慢学着恢复从前的应变,大哥放宽心吧。”
  贺穆叹息一声,什么也没说。
  自从在房州落脚,父亲越来越不顶用,底下弟妹们又都还小,他不得不提前撑起这一家子,几乎操碎了心,再这样下去,估计要长出少年白了。
  “还好你们都很懂事!”贺穆拍拍贺融的肩膀,“刚到房州那会儿,你们个个还是小萝卜头,换作别人家的孩子,只怕要闹翻天了。”
  贺融:“大哥的辛苦,我们都看在眼里。”
  这些年,除了老爹有些不着调之外,他们几个兄弟姐妹,都是互相扶持这么走过来的。
  自己的付出能得到回应,贺穆也觉得很欣慰。
  兄弟二人等了片刻,准备洗漱歇息,贺泰却回来了。
  贺穆迎上去:“父亲!”
  贺泰摆摆手:“你们没料错,司马匀果然问起马宏他们过来的事。”
  贺穆忙问:“父亲没照实说吧?”
  贺泰:“自然没有,不过……”
  他面色古怪,跟儿子说起这种事,还是有点尴尬的:“司马匀想为我做媒。”
  贺穆贺融均是一愣。
  “没听说司马匀有女儿。”贺融思索。
  贺泰不自然:“不是司马匀的女儿,是他座下长史之女。”
  贺穆狐疑:“好端端的,他为何会想出为父亲做媒的事来?”
  贺泰:“你们母亲去世已久,中馈无人主持,刺史做媒有何出奇?”
  贺穆:“那父亲可答应了?”
  贺泰:“当即应下只怕会被人看轻,我说要考虑几日。”
  贺穆还想说什么,被贺融扯了一下袖子,只好闭口不言。
  贺泰:“天色不早了,都早点歇了吧。”
  贺穆与贺融睡一个屋子,两张床分列两头,屋中整洁干净,贺穆却冷笑一声。
  见贺融无动于衷,贺穆气道:“他们用给下人住的屋子来款待咱们,你怎的不生气!”
  贺融挺平静:“生气有用吗?”
  贺穆泄气,一言不发脱鞋上榻。
  贺融:“他们给父亲的是客房,这就够了。至于我们,司马匀也要考虑物议,若对我们过于看重,朝廷那边马上会有人上本弹劾司马匀与失势皇子勾结,意图不轨的。”
  贺穆枕着手臂,仰躺看房梁,苦苦思索:“你说,司马匀到底安了什么心?他会不会也是齐王的人,想要在父亲身边安插一个人?父亲要是动心了,我们该怎么劝呢?”
  贺融:“大哥,我觉得刚才我可能不是看花眼。”
  贺穆:“???”
  贺融:“你成天想这么多,难怪会长白头发,再这样下去,法令纹都要出来了。”
  贺穆没好气:“我这都是为了谁?睡吧睡吧!”
  他赌气翻了个身,不说话了。
  贺融一笑,将被子拉高,遮挡入夜之后的凉意,也合眼入睡。
  ……
  贺泰的元妃姓丁,成婚时两人也算年龄相仿,琴瑟和鸣,三年之后,丁氏染上风寒,病势汹汹,无子而终。之后皇帝又指了陆氏当他的继妃,贺泰并不是很喜欢陆氏,觉得对方性情过于板正,两人说不到一块去,后来陆氏生了嫡子贺虞,他倒也十分疼惜,还准备为贺虞请封世子。
  没想到贺虞三岁时,被贺融带着去骑马,不幸落马受惊夭亡,继妃陆氏也因伤心过度而跟着去了。
  后来全家流放至此,他身边也就剩下一个侧妃袁氏,两人患难携手,感情倒也深厚,贺泰还曾动念,以后若能回京,会上奏皇帝,将袁氏扶正,以慰劳她这些年来的辛苦。
  回竹山县之前,司马匀特地让长史带了女儿过来,与贺泰见上一面,对方谈不上倾国倾城,但自有一番清新秀丽,以及袁氏拍马也追不上的鲜嫩,举止言行娴雅大方,看着就是个贤内助的模样。
  贺泰微微动了心思,但正如他对儿子说的,当场答应只会显得自己太猴急,于是就跟司马匀说要考虑几天,谁知他们回家之后,接连半个多月,刺史府那边都未再见人上门,贺泰不由有点急了。
  京城那边也迟迟未见音讯,贺泰开始怀疑马宏是不是因为自己拒绝了让女儿去和亲,恼羞成怒,在皇帝面前说了自己什么坏话,又或者是皇帝突然对自己这个久未见面的儿子生出深深厌恶。
  这些想象让贺泰感觉十分焦虑,皇帝若是一直像以前那样不闻不问也就罢了,偏偏马宏的到来,让贺泰燃起了一丝希望。
  然而希望破灭之后的感觉,比从来就没有过希望更难受。
  一家之主的心情,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贺穆私下安慰父亲,贺泰便忍不住抱怨:“当日不听你三弟的话,往京城写信就好了,现在也不至于担心被降罪。”
  贺穆有点无语,心说您忘了自己当日收到陛下来信时那份高兴劲儿了吧?
  “三郎也是一心为了父亲着想,再说父亲又没有过错,陛下为何要降罪?马宏在这里时,我们好吃好喝地招待,更无失礼之处。至于和亲一事,那本不是他能作主的,父亲不要想太多了。”
  贺泰轻咳一声,面色有些不自在,也就没再多说。
  ……
  转眼间,重阳即至。
  一大早,贺嘉就带着小侄儿从郊外摘了不少茱萸野菊回来,寻了几个篮子,放作满满一堆,窗边红艳,案上橙黄,颇得几分野趣。
  贺穆与宋氏所出,年方四岁的贺歆顶着满头茱萸在屋子里乱跑,逢人就问自己好不好看,最后被贺秀逮住,直接抱起来转圈,头上茱萸纷纷落下一地,贺歆尖叫起来,大喊“二叔坏人”,惹得众人忍俊不禁。
  仿佛被欢快氛围感染,贺泰也不那么低落了,晚上一家子围坐在一起时,他还让贺穆将上回他们在县城买的酒开封。
  酒色浑浊,比从前喝的佳酿差了不知凡几,但这些年来,贺泰也渐渐习惯了,看着满座儿女双全,言笑晏晏,便觉得其实这样也好。
  虽说日子清苦些,总算太平安生,转念又想起早夭的嫡子,心说他要是活到现在,肯定也是聪明伶俐活泼可爱,不由生出一丝惆怅,冲淡了欢喜之意。
  旁人不知贺泰心中所想,都还高高兴兴喝酒说笑。
  肉是贺秀和贺湛从山上猎来的几只野鸡,将鸡腿鸡翅部分单剔出来,用热水稍稍焯一遍之后再炙烤,撒上些盐,便香气扑鼻了,剩下的骨架用来熬汤,放些野菌一起熬煮,香得小贺歆顾不上烫嘴,连连嚷着要喝,宋氏拿了汤匙,一小勺一小勺喂给他。
  袁氏所出的七郎贺熙身体不好,胆子也不大,此时依偎在母亲身边,也捧着碗小口小口喝汤。
  眼见气氛正好,四郎贺僖就提议大家来玩游戏。
  贺穆起了兴趣:“玩什么?”
  贺僖:“投壶如何?”
  贺秀嘲笑:“投壶那是病怏怏的文人玩的,我都不屑得玩!”
  贺僖撇撇嘴:“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二哥一般勇武,有本事你跟五郎比一场,也给我们瞧瞧!”
  贺秀将拳头按得啪啪响,狞笑道:“你当你二哥是耍把戏的呢!”
  贺僖没等被收拾,直接起身就跑,哇哇大叫:“爹,您看二哥就会欺负我!”
  两人追赶打闹,看得众人都笑了。
  贺湛见贺融一直在盘中的鸡肉里挑骨头,就问:“三哥,你在作甚?”
  贺融:“这些脆骨炙烤之后分外香脆。”
  一边说着,贺融夹起一块鸡软骨送到贺湛嘴边,后者自然而然张嘴吃下,咀嚼片刻之后点点头:“的确很香,上次我去县里的时候,看见街上有专门卖鸡脆骨的食铺,不过当时没在意,你要喜欢,下回再去,我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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