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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趾-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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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笑,但在裴王妃看来,皇帝这副脸色,分明是不正常的潮红,而非正常健康的颜色,说白了,就是回光返照。
  裴王妃甚至担心皇帝能不能撑到正月里贺泰正式册封太子的时候,但这话只能放在心里想想,也许在场与她一般想法的也不在少数,只不过谁也不敢说出来。
  给皇帝拜了年,鲁王府的人分作两拨,贺秀贺僖等男丁先打道回府,裴王妃则带着宋氏等女眷继续去后宫,给殷贵妃拜年。
  这也许是一年中贵妃宫里最热闹的时候了,大家既是差不多时间入宫,也是前后脚到达,裴王妃她们过去时,齐王府的女眷和临安公主都已经到了,安淑妃等后宫数得上名号的嫔妃也在。
  卫王生母宋昭仪,去年刚刚晋位德妃,如今该改称宋德妃了。
  原本安淑妃掌凤印多年,其子齐王又深得帝望,众人都以为淑妃是最后可能往上再走一步,甚至封后的,谁知陈无量案一出,情势急转直下,安淑妃非但没能封皇后,反倒连掌宫的权力都失去了,如今贵妃虽有凤印在手,大多数时候依旧很少过问具体宫务,许多事情由宋德妃来决定拍板,盖德妃私印,遇到大事时,才由两宫共同做决定。
  失去权力的安淑妃看上去一如既往,娴雅安然,并未因此沮丧颓唐,相比之下,齐王似乎反倒比他母亲更承受不住打击了。
  裴王妃等人一到,立时成为全场瞩目,众人尤其将目光放在即将出嫁的贺嘉身上,纷纷打趣她。
  临安公主就笑道:“瞧,即将出嫁的人来了,快过来给我们沾沾喜气!”
  贺嘉红了脸:“姑母莫要取笑我!”
  临安公主掩口笑道:“这还害起羞来了?出嫁有什么好害羞的,我们天家女子素来大大方方,再不避讳的!”
  “好啦,临安,你明知她脸皮薄,还非要说,你瞧她的脸,红得都快滴出血来了。”贵妃笑着插话,作为主人,她绝不会因为某家即将得势,就冷落另一家,于是又问齐王妃,“齐王的身体如何,我听陛下说,太医看过之后,说近些日子多有起色。”
  齐王妃:“多谢贵妃挂念,殿下就是头风犯了,总闹头疼,一头疼就没胃口,所以其它毛病也就跟着来了,近来有太医调理,又有嫂嫂特地送来的昆州天麻,如今已经好很多了。”
  裴王妃微微一笑:“我也是因为家中长辈曾有人患此病,所以才有些经验,若是不够用就与我说,我再托人去昆州带来。”
  齐王妃感激道:“多谢嫂嫂。”
  裴王妃:“一家人,再不必客气的。”
  她年纪轻轻,却很有长嫂气度,贵妃点点头,对齐王妃道:“陛下也有头风病,此病最惧受寒受风,疼起来恨不能以头撞墙,齐王还年轻,你须得让他好生保养,别不当回事。”
  齐王妃忙应下来。
  说话间,又有一拨外命妇进来给贵妃拜年,其中就包括大将军季嵯的夫人和女儿,还有镇远侯李宽的夫人和两名女儿。
  镇远侯夫人向众人行礼,又对殷贵妃道:“长公主原也是要入宫的,谁知昨夜守岁,一高兴多喝了两杯,方才去给陛下请安之后有些头晕,为免失礼就先回了,让妾过来代为向贵妃拜年,顺道陪个不是。”
  镇远侯夫人的公公去世几年了,婆婆义阳长公主自己有公主府,平日里不常回侯府,婆媳二人的感情谈不上亲密,但也彼此客气,当年镇远侯夫人嫁入李家时,还生怕有个公主婆婆不好相处,后来发现义阳长公主压根就不怎么管侯府里,连丈夫起居都很少过问,自己在公主府里过得快活潇洒,时常行宴饮乐,跟别家里时常看儿媳妇不顺眼的婆婆截然不同。
  这让镇远侯夫人松一口气之余,也感到些许遗憾,因为女儿李遂安从小就养在义阳长公主身边,被长公主百般宠溺,以致于女儿家的半点贤良淑德都没有学到,反倒一身骄纵火爆的脾气。
  贵妃笑道:“长公主太客气了,若非出宫不便,本该我去登门拜访才是,上回她来我这儿,说想喝我亲手所制的梅花茶,我都做好了,却迟迟不见她来拿,正好你今日来了,回头便帮我带给她吧。”
  镇远侯夫人谢恩应下。
  贵妃又望向立于镇远侯夫人左右的两名少女:“这是安安吧,一阵时日未见,好似又漂亮了。”
  李遂安大大方方地行礼问安,在座的贵妇人无不听过李遂安被义阳长公主宠坏了,虽然李家家世清贵,但家中有适龄儿郎的人,都不大愿意考虑李遂安,因为谁也不想自己儿子娶个悍妇,成日夫妻打架,家宅不宁。
  但不能不承认,李遂安样貌身段家世,没有一样不好,唯独性情,令人不得不多掂量一二。
  李遂安笑若春花,甜甜道:“安安去年中秋曾随祖母过来拜见娘娘,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可能变漂亮了,是娘娘喜欢我,才夸我的。”
  这样的李遂安,与刁难贺融时判若两人,若贺融在此地,定是要以为她被鬼上身了。
  但殷贵妃却挺喜欢李遂安这种性格,高门女子,脾气大些也没所谓,李遂安这样的,总比那些两面三刀的人好太多。
  贵妃笑道:“我是喜欢你,可我也没说谎,不信你问在座的夫人们。”
  众人自然都凑趣夸好。
  在镇远侯夫人身旁的另一名少女,生得也妩媚动人,小小年纪就显出几分风情,殷贵妃看着眼生,就问:“这是你的娘家侄女?”
  镇远侯夫人笑容淡淡:“回娘娘,这是我的另一个女儿,先前未曾入宫,今日正旦,便带着她一道来沾沾喜气。”
  众人一听就知道了,这肯定是庶出的。
  李清罗非但跟李遂安不是一个妈,连名字上都毫无关联,她头一回入宫,却并不怯场,见众人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便朝殷贵妃行了一礼:“李氏清罗拜见娘娘,各位夫人。”
  贵妃颔首,又问起季家的女眷。
  京城有个季家,也就是工部侍郎季凌的本家,但大将军季嵯跟那个季家毫无关联,只是刚好同样姓了季。季嵯出身寒门,当年在军中表现优异,被文德帝一手提拔上来,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他发迹之后,也并未休妻再娶,更不纳妾,而依旧与发妻恩爱如初,一时传为佳话。
  季夫人家世平平,面容打扮也甚是普通,女儿季璎珞却出落得亭亭玉立,与李遂安站在一处,竟丝毫不被比下去,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声出水芙蓉。
  许多人不免暗暗觉得季夫人真是好福气,嫁了个丈夫加官进爵不说,还对她专情,儿女双全不说,女儿还如此漂亮,季夫人过的,真个是这个时代人人称羡的神仙日子了。
  宫里头没太后皇后,以贵妃位分最尊,贵妃重掌凤印之后,难以避免门庭就热闹起来,她再想清静也清静不到哪里去。李家、季家之后,又陆陆续续有人上门拜年请安,女人一多,话题就多,论过礼教尊卑,众人随意聊着妆容吃食,倒也兴高采烈。
  宋氏自己是寒门小户走出来的,看见季夫人就分外有亲切感,正好对方坐在自己旁边,忍不住就多聊了几句。
  裴王妃和齐王妃等人在与贵妃闲聊,贺嘉被临安公主拉去指点,小陆氏则拉着自己娘家母亲说家常,偌大的拾翠殿内,一反平日安静,顿时热闹不已。
  眼看时辰将近晌午,外命妇们纷纷起身告退,安淑妃就笑道:“今日难得人齐,不如到我那里去赏梅吃锅子如何?”
  宋德妃扑哧一笑:“淑妃姐姐,这天儿冷得很,去你那宣徽殿,起码要绕过大半个宫城,倒还不如留下来,蹭贵妃一顿饭吃!”
  贵妃指着宋德妃笑骂:“你倒会占我便宜!”
  见她并不反感,宋德妃笑眯眯:“贵妃姐姐一年到头也没能让我们蹭上几回饭,好容易今日来了这么多人,可得让你也肉疼一回!”
  安淑妃也道:“那这回我们可有口福又有眼福了,拾翠殿后的白梅可是宫里最好看的,我眼馋许久了。”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们,既是如此,今日大伙儿也都高兴,就都留下来用了饭再走吧,陛下龙体不适,我们也不可大肆铺张,歌舞是没有了,梅树倒是管够的。”贵妃含笑道。
  这是一个跟众位嫔妃们拉近距离的好机会,外命妇们自然不会拒绝,就都纷纷领命。
  ……
  洛阳城的过年氛围,并不比长安逊色分毫。
  这里作为王朝陪都,少了长安城的威严肃穆,却因牡丹而多了雍容绮丽。
  “现在不是牡丹花开的时节,若是四五月时,花开全城,遍布白茸,姹紫嫣红,不分男女老幼,人人头上皆簪花,那才是真正的繁花盛景。”贺湛可惜道。
  但现在也不差,上个月几场大雪,似乎扫尽了去年以来的秽气,瑞雪兆丰年,人人都盼着来年有个好光景。
  似乎听见了百姓的期盼,从昨日起,天色放晴,抬眼便可看见明晃晃的蓝,让人心里也跟着亮堂起来,街上一派欢喜热闹,小童们拿着纸糊的彩色风车嬉笑着跑过,鞭炮声随处可闻,有些铺子特地赶在今天开张,东家站在门口恭迎顾客,每逢路过的人就塞上两个铜板,拿到铜板的人说上两句吉祥话,就当结个善缘,双方虽萍水相逢,却都喜气洋洋。
  贺融与贺湛两人路过绸缎庄子,也各自被塞了两个铜板,贺湛对东家道:“恭贺新禧,开张大吉!”
  “大吉大吉,彼此彼此!”东家拱手弯腰,笑盈盈地道谢。
  听说这里有新铺子开张,喜欢凑热闹的小童们与乞丐们都闻风而来,很快围了个水泄不通,贺湛与贺融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出来,转眼又差点被大街上川流不息的游人淹没。
  两人偷得浮人生半日闲,好不容易出来逛一逛,原是准备去庙会的,眼看这人山人海,贺融不由道:“要不还是去白马寺吧。”
  贺湛也怕贺融腿脚不好,容易被人撞倒:“也好,听说白马寺香火盛,门口也都有小庙会,我自来了这里,还未去看过呢。”
  白马寺前面的人也不少,远远就瞧见寺中香烟袅袅而升,朝拜者更是络绎不绝,有人的地方就有商机,许多小摊小贩见香客多,也都跑到寺院门口来摆摊,出家人本着与人方便自己方便的心,没有加以驱赶,久而久之,这里也自发形成了一个小小市集,每逢初一十五,人流涌动,今日是新年头一天,越发热闹。
  不过有城中庙会分散一多半百姓的注意力,这里总算还迈得开腿,两人一边走一边逛,瞧见好吃的好玩的顺手买点,不一会儿两手就大都满了——当然,基本都是贺湛在拿。
  “三哥,我说你别买了,我快提不动了!”贺湛在后头苦着脸道。
  贺融在前边优哉游哉地走,头也不回,喃喃自语:“连校场上的沙袋都不在话下的人说这种话,会有人信?”
  一股香味飘然而来,贺融举目四顾,瞧见不远处有个铺子在卖烧鸡,估计是做出名堂了,前边等着买的都已经排成长队。
  人一多,难免接踵摩肩,其中也有富家小姐出来玩的,身边有家丁婢女相护,难免还会偶有碰撞,不过时下对女子并不苛刻,没有谁被碰了手腕就得将手腕剁掉的。
  贺融迈步走过去,与不少同样过来上香逛街的游人错身而过,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烧鸡铺子,也没留意旁边路过的都有谁,冷不防一阵香气入鼻,他脸色一变,下意识伸手抓住身旁散发香气的来源。
  只听得一声女子惊呼,贺融这才发现他抓住的是个少女,旁边陪伴的家人,个个如临大敌,面露敌意,显然将他当成了登徒子。
  “你想作甚!”
  “你这厮,敢对我们家小娘子无礼!”
  贺融被推开几步,那少女随即被家中下人护在身后,这一番动静立时引起周围民众的注意。
  “唐突了小娘子,某万分抱歉,非是有意轻薄,实乃事出有因,能否借一步说话?”贺融道。
  也许是他的神色过于严肃,少女惊疑未定,怒色略略缓解,但她身边的家丁却明显将贺融当成巧言令色的无礼之徒,冷笑道:“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下回换个好些的借口,再敢无礼,就拉你去见官!”
  贺融有点头疼:“我真不是登徒子,你们要是不放心,那我们先去见官吧。”
  家丁正要说话,被少女阻止了,她柔声道:“你有何事?”
  贺融:“这里人太多,还请你们借一步说话,就在前面屋檐下便可,此事人命关天,并非玩笑。”
  他越说得严重,那家丁就越觉得贺融在危言耸听,少女却更好说话一些,还真就带着人跟贺融走到寺庙屋檐下一处人群较为稀少的空地。
  贺湛没想到自己一不留神,三哥就跟人家小姑娘跑了,忙提着东西上前,结果就听见贺融对人家问出一句更像登徒子的话:“敢问小娘子身上的香气,是从何而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与正文无关的小剧场:
  贺湛:(痛心疾首)三哥我看错你了!没想到你这么……
  贺融:嗯?
  贺湛:这么牛!随随便便就能勾搭上小姑娘!
  贺融:……


第59章 
  果不其然,那小娘子的脸瞬间就黑了。
  她家的家丁婢女更是怒斥:“还说不是登徒子!娘子,莫要与他多说了,我们走!”
  贺融很头疼; 他还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在三言两语之间将这件事解释清楚:“我非是轻薄; 还请小娘子不吝赐教,只要知道了你用的香到底是什么; 我立马就走,绝不纠缠。”
  贺湛并不笨; 他很快联想到那天他们在益州浣花溪纸上闻到的香味,只不过那股香味十分微弱,他没想到这么多天过去; 三哥还能找到线索。
  只不过人家姑娘现在站在那里; 他又不能凑上前去闻闻,验证一下,否则真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贺湛道:“几位不必惊慌; 我乃洛州都督贺湛……”
  这话一出,面对那几个人惊异的目光,贺湛顿时觉得自己更像骗子了。
  “……”他忽然很想知道当年宋蕴和张泽这两个纨绔子弟在京城四处游荡的时候,是怎么让别人一听名号就知道他们没有在骗人的?
  贺融哭笑不得,只得道:“要不然这样,三位与我一道去洛阳县府,在县令的作证下,将此事弄个明白,可好?小娘子的答案,于我而言十分重要,若得你相助,令难题迎刃而解,我愿请县令为你颁令嘉奖,如何?”
  见他主动提及县府,三人面面相觑,惊疑之色稍有缓解。
  少女道:“既是如此,就请公子带路吧。”
  贺融长揖:“多谢小娘子通情达理!”
  可怜洛阳县令好不容易过年休沐,带着家中儿女出去逛街,却被衙役寻到庙会去,又匆匆忙忙叫回县衙,去给贺湛他们作证。
  “作证?作什么证?”洛阳县令傻眼。
  贺湛也觉得这事很滑稽:“证明我们的身份并未作伪,我们拿出印信也没用,他们不信,他们就认你这张脸。”
  对普通百姓来说,经常与民同乐的洛阳县令,自然比什么公什么侯更有辨识度,贺融与贺湛的身份,越是说得天花乱坠,在老百姓眼里,越是不可信。
  洛阳县令啼笑皆非,对那小姑娘一行三人道:“这二位,一位是安国公,陛下钦定巡查洛州治河,一位是洛州都督,皆为天家皇孙,真得不能再真,本官以项上人头担保,你们该无疑虑了吧?”
  三人大吃一惊,少女向贺融行礼道:“先前不知公子身份,多有得罪,请公子大人大量,勿要放在心上。”
  贺融:“这年头骗子的确不少,你们小心些是对的,不知者无罪,我只想知道,你身上的香气,是从何而来?”
  少女抬袖闻了闻,不好直接将袖子递到贺融面前,就掏出怀中帕子:“公子说的是这个香气吗?”
  贺融接过帕子一嗅,喜道:“不错!”
  少女道:“这是我从我爹那里要来的熏香,我的衣服和帕子,都是用这种香熏过,我爹起初不肯给,我磨了许久,但它的名字我却不知,只知道它另外还有个胡语的名称,叫达里。”
  贺融微微皱眉,咀嚼这个陌生的名字:“这种香料,你们从何处买的?”
  少女:“城东一间香料铺子,东家就是大食人,专门采买来自西域的各种物品,公子若有需要,我可以带你们过去。”
  贺融:“那就有劳了。”
  少女家中乃洛阳城有名的富户,否则寻常百姓人家的女儿,别说熏香了,穿好一些的棉布衣裳,已是了不得。主仆三人都没想到贺融贺湛兄弟俩年纪轻轻,竟还是天家子孙,在他们心目中,皇帝肯定一把胡子,皇帝的儿孙,必然也是一把胡子,满脸威严,却料不到是如此年轻俊俏的郎君。
  贺湛没有留意少女时不时偷眼看自己的目光,他正与贺融在低声交谈。
  “三哥,过了这么多天,你居然还记得那张纸上的香味?”难不成我家三哥真是哮天犬投胎?
  当时他们到手只有一块碎片,上面的香味本来就淡薄,稍微再放一放,被其它味道所染,那点子气味早就消散无形了,反正贺湛自己已经忘记那到底是什么味道了。
  贺融:“因为后来,我又在一个人身上闻到了那股味道。”
  贺湛一凛:“谁!”
  贺融:“李遂安。”
  贺湛愣住:“怎么会是她?”
  贺融:“那天王妃在府里举宴,我带鱼深过去见个礼,本来是想让王妃为他物色淑女,谁知被李遂安看见,中途拦下我,又说了好一会儿话,当时我就闻到她身上的香气很是熟悉,像极了在那块碎片上闻见的味道。”
  贺湛惊讶:“那你问她了?”
  贺融横了他一眼:“我刚才尚且差点被当成登徒子,你觉得我问了李遂安会有什么后果?”
  虽是事关重大,贺湛仍觉得有点好笑:“她会以为你在变着法子调戏她。”
  贺融:“我平时不喜欢熏香,所以对香味尤其敏感,闻过之后能记得很久,更何况那股香味的确奇特,足以留下深刻印象。但后来我一直寻找,始终再也找不到一模一样的香味,直到方才那个小娘子出现。”
  说话间,少女已经带着他们来到她说的那间香料铺子门口。
  大食商人向来懂得做生意,过年非但没有停业歇息,反倒还趁机推出一些降低价钱的货物,引得不少百姓前来购买,铺子里人满为患,几个人不得不拨开人群往里走,说明身份来意,让伙计去请东家。
  贺融他们被请到后堂稍坐,东家很快出来,对方是个络腮胡子,碧眼绿须的胡人,却说得一口流利汉话,听说贺湛他们的身份之后,一见面就热情无比。
  “两位郎君喜欢什么香料只管与我说,只要敝店有,就当小人送给两位的新年贺礼,还请不要客气!”
  少女掏出帕子递给东家:“你闻闻这个香,是否是在你们这里买的?”
  那胡人接过帕子嗅了嗅,惊异道:“不错,你是包家的小娘子吧?你爹最爱到我这里来买香了,但这种香殊为难得,我从西域也只不过带了两份回来,一份早已出售,一份想留着私藏,包郎君与我相交多年,几番纠缠,我这才忍痛割爱的,你们若还想要,却没有了。”
  少女道:“我听我爹说,这种香有个胡名,叫达里。”
  胡人:“达里在古大食语里,是宫廷的意思,这种香从白衣大食的宫廷里流传出来,原名叫苏木里达里多,意思是秘密的宝藏,珍贵异常,据说制香的人早已去世,留下来的仅有现成香料,并无制作方法。”
  贺融追问:“这么说,这种达里香,除了你这里,基本上在中原都找不出第三份了?”
  那胡人点点头:“不错,我祖上与那制香人有些渊源,所以才得了两份。”
  贺融:“还有另外一份呢?”
  胡人略有遗憾:“卖了。”
  贺湛挑眉:“你不是说世间仅存两份吗,怎么还舍得卖?”
  胡人狡黠一笑:“天下没有不能成交的买卖,要看对方出不出得起价格。”
  贺融问:“卖给谁了?”
  胡人想了想:“我也不大记得了,是十来年前的事,当时我还在长安开铺子,正好与一位贵人偶遇,当时我夸口我有天下绝无仅有的香料,那贵人就想看一看,结果一见之下十分喜欢,非要让我卖给他。对方并未表明身份,但从他与他的随从部下说话的口吻来看,应该是一位习惯经常发号施令的人。”
  贺湛又问:“他长什么模样,你还记得吗?”
  胡人比划一下:“大概这么高,没有胡子,面容黝黑。”
  贺湛奇怪:“你说你只带回两份香,为何他们时隔十年之久,如今还能在用?”
  包小娘子代为解释:“我看见我爹那儿是一大块香饼,平日他舍不得多用,都是一小块一小块敲下来烧的,上回我从他那儿敲走了好大一块,让他心疼许久。”
  胡人点点头:“非但制香手法本身罕有,香饼上面用模子印出的花纹,也是大食特有的玫瑰。”
  贺湛望向贺融,后者摇摇头,意思是没什么想问的了。
  出了铺子,两人先将少女送回去,又慢慢朝都督府的方向走。
  贺湛:“难道真是李遂安他爹,镇远侯李宽?”
  贺融皱眉道:“那人说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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