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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趾-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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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平日里都待在青龙寺讲经的,怎么今日有空入宫来?真是稀客!”裴太后见了他,高兴道,“肃霜,给四郎上一杯甘露饮。”
  贺僖苦笑道:“母后先不忙,我就是入宫来问问,母后可知如今外头的传言?”
  裴太后奇道:“天下未定,总有人伺机生事,外面现在传言可多了,你说哪一个?”
  贺僖叹气:“便是与五郎有关的,外头都说五郎与李宽勾结,所以才按兵不动,我是不信的!”
  裴太后含笑;“你都不信,三郎与五郎自幼亲近,又岂能轻信?”
  “可是……”贺僖欲言又止。
  裴太后见状,替他将心里话说出来:“你怕三郎当了皇帝,与五郎一君一臣,帝王心术深不可测,往日情谊也成过眼云烟?”
  贺僖叹息一声,没有说话。
  他虽然已经出家,不肯沾染世俗权势,但过往并不是说抛开就能抛开的,旁人依旧“四郎”、“四殿下”地叫,贺僖一直觉得只要心中有佛,就不必过分计较身外虚名,所以也没有纠正过别人的称呼,还时不时入宫探望从前的亲人们,师弟明尘也说他这样很有“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的修为了。
  裴太后道:“我是信三郎的,但你既然有此疑虑,说明朝中这样想的人不在少数,拖得越久,对皇帝和五郎都没好处,我这就去问问。”
  她去问,怎么也比贺僖去问要来得名正言顺,贺僖大喜:“多谢母后!”
  却说裴皇后与贺僖前往宣政殿的路上,贺融与薛潭,谭今二人,也正在谈论传言之事。
  薛潭语出惊人:“陛下,臣怀疑谣言背后,有朝中之人在兴风作浪!”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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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谭今大吃一惊; 他不是没有过怀疑; 却还不敢肯定,不敢像薛潭这样敢斩钉截铁说出来。
  “何以见得?”贺融不动声色,令人完全无从揣测他的态度。
  每当这个时候; 谭今就会觉得; 这位陛下真是天生当皇帝的料,连他这种知道兴王与陛下情谊深厚的,也忍不住会想陛下是否对兴王起了疑心。
  兄弟阋墙; 反目成仇; 固然有人可以从中获取利益; 但对于这帮跟着皇帝从地方走向中央的臣子来说; 他们却不希望这种场面上演。
  可古往今来; 这种事又何曾少了?不说旁的,先前太子不就因为与纪王相争; 急于立功; 才会不顾劝阻跑到云州去,结果连命都丢在那里?
  薛潭道:“这些日子我受他们宴请; 也曾赴了几回宴,大多数人都是想要通过我; 来探知陛下的喜好性情,以免日后冲撞惹怒陛下; 但也有少数人,如户部陈筹,大理寺欧阳简等; 对兴王按兵不动颇为不满,认为兴王是收了李宽的贿赂,或者两人达成什么条件,才会如此纵容李宽。”
  谭今跟随兴王在岭南几年,彼此相处得还不错,如今周翊也还在岭南,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为兴王说两句话,便拱手道:“陛下,兴王……”
  贺融抬起手,制止他想要说下去的话。
  谭今一阵不安,却听贺融道:“先说说要如何处理此事。”
  薛潭与谭今对视一眼,前者道:“以毒攻毒,一味打压并非良策,不如散布更多流言出去,如此一来,百姓不知相信哪个才好,最开始的那个流言,自然也就无人注意了。”
  贺融颔首:“不错,与我想到一块去了,这件事就交由你去办吧,至于那些煽风点火的人,暂且按兵不动,等新的流言起来,看他们作何反应,若是偃旗息鼓,便可说明他们是人云亦云,无甚主见,若是蹿得更高,那就有问题了,正可一网打尽。”
  他虽已登基,在私下并不常自称朕,对待薛潭他们的态度,也与以往无异。
  薛谭二人恭声应是。
  “珍时,我有件事要你去做。”
  谭今忙道:“陛下请吩咐!”
  贺融道:“自前朝起,以策取士已成定例,只因世族势大,惯走举荐与荫封二道,使得取士无法一枝独秀,如今百废待兴,世家势弱,正是大力推行取士之时,你先将具体章程拟上来,三月时便可先在各州府实行,待地方考试告一段落,发布结果,九月就正好让他们上京来考试。”
  谭今心头一凛,知道这是头等大事,也顾不上伤春悲秋了,忙应下来。
  待两人从宣政殿出来,谭今忍不住道:“陛下这盘棋,下得可真够大的!”
  薛潭笑道:“你看出来了?”
  谭今点点头:“打从陛下封王起,就与世家刻意疏远,身边得用之人,也无一出身世家。”
  薛潭提醒道:“还是有的,如今还在李宽手里的工部尚书季凌,陛下十分看重。”
  谭今笑道:“但寿春季氏,在世族之中不算显赫,听说当初季凌想娶陛下身边的侍女,为此还不惜与家族闹翻了,若这桩好事真能成,势必会成为打破世家与寒门隔阂的开始。”
  薛潭心头一动,想起多年前,季凌因想纳文姜为妾,被当时还是安王的陛下暴揍一顿,后来他听说,那是陛下与季凌私下约定,演给外人看的,为的就是让季家和其它世族知道,他身边的侍女绝不可能委身为妾,季氏若想娶,就得堂堂正正三媒六聘,将人从正门迎进去。
  他将此事与谭今说了一下,谭今有些吃惊,又觉得以陛下走一步看三步的格局,这样做并不让人意外。
  二人离开之后,贺融忍不住捏捏鼻梁,马宏察言观色,忙笑道:“陛下乏了吧,奴婢早备了酪子,不如先用一碗?”
  自打回到长安之后,许多事情千头万绪,一切都要贺融亲力亲为,下面的臣子固然跑断腿,他作为皇帝,其实也没有民间想象的那样天子坐拥万里江山,享无边艳福,因为贺融甚至连去向裴太后请安的工夫都快挤不出来了。只想享乐,不愿承担职责的皇帝自然也有,贺融对的父亲嘉祐帝就是这么一位天子,结局却也是显而易见的,贺融现在面对的处境,并不比开国时的高祖皇帝轻松多少,所要耗费的心血自然也就更多。
  贺融颔首:“端一碗来,多放些糖。”
  他旋即似想起什么,忽然笑了:“五郎最爱在酪子里放盐,我却喜欢放糖,有一回他错拿了我的,当时舀一口吃进嘴时,那表情,我到现在还记得。”
  马宏陪笑:“陛下记性可真好,这是多久前的事?”
  贺融想了想:“大概得有十年了吧,五郎那时候还勉强吞下,转头想骗我将另一碗咸的吃下,却不知道我早就识破了。”
  裴太后与贺僖匆匆来到宣政殿外,正好入耳最后一句话,贺僖不知不觉缓下脚步,脸上流露伤感。
  他也记得这件事,当时他就在旁边,吃完了自己的一碗,还眼巴巴瞧着那碗咸酪子,结果却是后到的二哥大喊天气太热,等不及侍女上茶,就将那碗酪子一饮而尽,气得他与二哥闹起来。
  时移世易,人事已非。
  看见他们来到,贺融有点诧异,起身相迎:“母后怎么来了?”
  裴太后含笑:“这两日都不见你,怕你案牍劳神,过来看看你。”
  贺融歉然:“母后恕罪,都因政务缠身,我没法亲自去请安,只能让人过去向母后告罪,等忙过这一阵,我再好好向您赔罪。”
  裴太后很是深明大义:“你忙你的,不必管我,我只是听说,秦国公家,想向你求封,不知可有此事?”
  秦国公是裴太后娘家,上一任秦国公,也就是裴太后的父亲战死沙场,由于他膝下只有裴太后一人,爵位就由文德帝赐给了裴太后的叔父。但裴太后的叔父并无其兄的能耐,文不成武不就,在嘉祐帝时就不得重用,反倒是因祸得福,因为早早避到乡下去,从而躲过长安动乱的劫难,也没跟着南下,如今重新回到京城,作为裴太后的母族,依照惯例是要给予敕封的。
  贺融点头:“秦国公的确前来求见,想要请封世子。”
  这几天忙着大事,贺融一时没顾得上封赏太后母族,裴氏就等不及地入宫来了。
  但秦国公并非世袭爵位,按理说是不可能有世子的,当年文德帝将爵位赐予裴太后的叔父,是念在秦国公马革裹尸的份上。
  裴太后脸色一沉,露出罕见的严肃:“你不必惦记我的颜面,该驳斥就驳斥,否则一些人自以为鸡犬升天,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贺融笑道:“母后不必着急上火,前两日他们入宫拜见时,我见裴氏族人中有一少年人,叫裴翡的,应答流利,进退有据,倒是个好苗子。”
  裴氏族人随后也去拜见过裴太后,她自然是有印象的,闻言就点点头:“这孩子的祖父,与我祖父乃是亲手足,可惜父亲早逝,母亲又是妾室,在族中不太显眼。陛下提起他,是为了……?”
  贺融道:“我想让他过继到先秦国公名下,母后以为如何?”
  裴太后很意外,随后又明白贺融的意思,心中不由有些感动。
  这样一来,裴翡就成了太后之弟,将来如果没有意外,他自己又争气,肯定会得到天子重用,说不定重新得爵,让爵位回到他们这一房之手,皇帝这个提议,完全是为了裴太后着想。
  裴太后就道:“多谢你的好意,过继之事可行,至于封爵,你自己看着办就好,不必问过我,如果裴家人触犯国法,行差踏错,皇帝也只管发落,我不会为他们求情的。”
  正因有裴太后在,与皇位的纷争才少了许多,否则她若真抬着自己的嫡子想与贺融分庭抗礼,就算贺融有必胜把握,免不了也会被分散心神。她如此通情达理,贺融自然要投桃报李,闻言笑道:“母后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
  他又望向贺僖:“你不在青龙寺,怎么倒入宫来了?”
  贺僖经过方才贺融与裴太后的对话,已经渐渐冷静下来,闻言就双手合十,稽首道:“是我孟浪了,请皇兄恕罪。”
  贺融也不问他到底入宫为了什么,只道:“在什么位置上做什么事,正如男耕女织,庙堂江湖,泾渭分明,你若肯还俗,便来帮我处理朝政,既然想要出家,就该彻底放下,不要掺和太多,须知身在红尘,心向菩提,方是修行之人正道。”
  贺僖被当头棒喝,不由满面羞愧:“陛下教训得是,我知错了,这就回青龙寺去!”
  他告退离去,裴太后温声道:“四郎一心向佛,只是年纪尚轻,难免有些跳脱,他这也是看重兄弟情谊,没有恶意。”
  贺融点点头:“我知道,但他身份使然,难免有人会从旁煽风点火,若不绝了源头,那些人便会得寸进尺,做出更加难以收拾的事情来。”
  裴太后最欣赏贺融的一点正是对方做人做事都有自己一套原则,对兄弟也很拎得清,并不无故猜忌,这对帝王而言是极为难得的品质,若像先帝那样,心肠固然更软,但耳根子也跟着软,很容易就会稀里糊涂被别人说动。
  二人分头落座,裴太后见他面露疲倦,就劝道:“国事繁琐,一日两日是理不完的,你得多注意休息。”
  贺融还未应答,外面便有人匆匆而至。
  为免打扰了贺融与裴太后的谈话,马宏赶紧上前,与那内侍低声说话,不多片刻却脸色大变,回身禀告:“陛下,荆州那边传来的紧急军情,说是两军交战,兴王重伤!”
  他一时没听见动静,只得大着胆子抬头望去。
  皇帝坐在那里,身形未动,竟似石像泥胎一般,毫无反应。


第169章 大结局
  逆着光; 马宏看不清皇帝的神情,却听裴太后竟急切起来:“三郎!”
  马宏赶紧上前几步; 这才看见贺融面色苍白; 令人心生不妙,他反应极快,也急声道:“陛下,保重龙体!”
  贺融一言不发,端坐良久; 才轻声问马宏:“重伤?伤到什么程度?”
  见他似乎终于回过神,马宏暗暗松一口气; 忙道:“急报里没说; 想必应该不至于有性命之危。”
  贺融却摇摇头:“若真有性命之危; 他也不会在急报上说的。”
  说到这里; 贺融将马宏与其他内侍屏退; 只余自己与裴太后,然后道:“母后,我想立储。”
  这样大的事情; 亏得裴太后还能勉强维持住镇定; 甚至皱着眉头驳回这个提议。
  “你如今正当盛年,身体康泰; 此事不必急于一时; 待局势平定下来,你便可立后择妃,何愁没有后嗣!”
  贺融却又语出惊人道:“我想亲自去看五郎!”
  裴太后愀然变色; 想也不想就反对:“圣天子岂可轻移尊驾!”
  贺融反倒平静下来,语调温和道:“母后不妨听我说完。五郎当初带兵北上,原可与我一决雌雄,却看在兄弟情的份上,选择拱手相让,甚至还带兵前去打李宽。京城这些流言也就罢了,我根本不放在心上,但如果五郎果真重伤,若不去看他一眼,我恐怕这一辈子,也寝食难安。”
  裴太后何等理智之人,听见这一席话,也禁不住心头一叹,她早已知道贺融为人外冷内热,却想不到他内心竟如此看重情义。
  “并非我危言耸听,只是你有没有想过,战场瞬息万变,万一等你赶过去,五郎已经……又或者……”
  她露出苦笑,没有再说下去,但言外之意,贺融很清楚。
  如果李宽打赢了这场仗,贺融现在赶过去,也晚了一步,再退一万步说,裴太后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人性,万一贺湛当真起了异心,与李宽联合起来给贺融设下陷阱,那么贺融这一去,无疑是自投罗网。
  贺融微微一笑:“你们既以真心相待于我,我又怎可负你们?至于人心易变,眼见为实,既然还未发生,又何须自寻烦恼?但正如母后所说,朕乃天子,一旦离京,就得做好万全准备,所以才想借由立储一事,来稳定人心。立储以长,我会留下诏书,立十一郎为皇太弟,若我有个三长两短,就请母后垂帘辅政,您以为如何?”
  “不可!”裴太后却斩钉截铁道,“立皇太弟一事,决不可开此首例,你若离京的主意已定,京城这边,我会帮忙照拂,再加上薛潭他们,大事无忧,至于立储的话,就不要说了!”
  “母后……”
  裴太后不等他开口,语气一缓:“三郎,你方才说,你不愿负我们,我与十一郎,又怎能负你?自古天家皇位,最是诱惑人心,我能把持得住,是因为我见识过太子与纪王他们为了皇位之争,闹得江山残破,民不聊生,但十一郎现在牙牙学语,就算你平安归来,等他长大,必然会有人在他耳边说起当年皇太弟的事,到头来反倒容易让他生出不该有的想法,所以,为了你我的母子情分也好,为了皇室的安宁也好,甚至为了十一郎,此例也决不可开!”
  当皇帝固然尊荣,但这同时也是个极为危险的活儿,十一郎现在还小,饶是作为亲生母亲,裴太后也根本不知道他长大后,会像他的皇兄贺融这样能干,还是像先帝那样平庸,又或者更有可能像他的长兄二兄那样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所以比起让儿子当皇帝的诱惑,她更愿意让自己的儿子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什么样的人就做什么样的事情,裴太后这份自知之明,放眼当朝许多男性官员,乃至高官名士,都未必拥有。
  能娶到裴太后为妻,是先帝这一辈子最大的幸事,贺融从前这样认为,现在更有这样的感叹。
  他起身,郑重一拜:“那京城诸事,就拜托母后了。”
  裴太后笑道:“只管放心就是!”
  过了两日,伴随着天子轻装简阵,悄然离开京城,长安城中又有新的谣言兴起,说是李贼扣着先帝灵柩不放,以此威胁兴王,让他不得前进一步,还有人说其实兴王已经把李贼给擒获了,只因与长安相隔遥远,消息一时没能传过来。
  纷纷扰扰,人心万象。
  ……
  远在荆州的贺湛,此时正挣扎于高热体温与伤口疼痛的折磨之间,不要说关心京城那边的反应了,他连身边人说话都未必能听见,整整三天,始终意识模糊,大夫看过一个又一个,无不神色沉重,摇头叹息。
  事情要从一个月之前说起。
  当时两军对垒,相隔不远,李宽不愧是精于兵事之人,抓住贺湛生怕自己急于渡江的心理,让对方小败一场。
  贺湛退回长林,李宽则在荆门县,双方按兵不动,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其实若是要强攻,贺湛未必没有胜算,只是他还记得贺融之前私下的嘱咐,让他见机行事,救下落在李宽手中的季凌和文姜等人,如张嵩这等老臣的性命,也是能保全就尽量保全。贺湛生怕李宽狗急跳墙,用这些人的性命来威胁自己,所以一方面他派了张泽,带着一小队人绕道荆州后方,伺机救人,另一方面则按兵不动,拖延时间。
  李宽那边也有自己的打算,他知道马上渡江南下,未必不能保存实力,但如果能一举消灭贺湛军队,带来的巨大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这让他一时举棋不定,一方面让人准备渡江船只,将一些不大重要的辎重先运走,另一方面暂不拔营,留意等待敌方破绽。
  贺湛本就让人不时留意京城消息,长安那边谣言一起,过了数日,也渐渐传到这边。贺湛亲近的将领自然群情激奋,有的说要亲自回京向陛下陈述冤情,有的怀疑陛下是不是也起了疑心,才放任流言四处传播。
  但贺湛却想到了将计就计。
  流言正好给了他一个出兵的借口——因为生怕皇帝猜忌,所以硬着头皮出战——这样的理由,即使多疑如李宽,也会相信的。
  为了这个陷阱,贺湛做了精心的布局:他先是派出一小部分兵力去干扰李宽,毫无例外肯定都被打退回来,他再慢慢增加兵力,最后“忍不住”亲自出兵。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与李宽这只老狐狸在战场上的交道打多了,他也渐渐摸清对方的心思,双方互相试探,彼此周旋,终于到了第五次时,贺湛“按捺不住”,亲自带人,直奔荆门县。
  听探子回报,说贺湛亲自带兵,李宽也动了亲自上阵,将对方一举歼灭的心思,只是还有些犹豫不定。
  此时却传来消息,说是他的夫人亲手放走了女儿李遂安,结果李遂安非但没有趁机逃跑,反而伙同张泽,又折返回来,把张嵩等人给救走了。
  张嵩这些先帝老臣,又是世家出身,李宽知道,贺融新君登基,巴不得借他之手铲除这些老臣,根本不会花费力气来救他们,所以他将人囚禁起来,看管并不是很严,只等必要的时候再抛出来当筹码,谁知李遂安这等逆女,却居然吃里扒外,伙同外人来对付自己。
  李宽虽早已知道是李遂安放走了裴太后,但当时因着李夫人苦苦哀求,加上对方毕竟是自己亲女,又有纪王遗孀的名分,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他就手下留情,谁知这一念之仁,却换来女儿的背叛,当即气得火冒三丈,最终促使他下定决心,迎战贺湛。
  长林与荆门县之间的一块丘陵成了两军相遇的战场,贺湛身先士卒,骑着马冲在前头,在战场上他从不惜身,更何况这次存心要诱李宽出来,更是不遗余力。
  李宽却骑马立于半山坡上,居高临下,指挥若定。
  “你能否一举射杀贺湛?”他眯着眼看下方在战场冲杀腾挪的敌军主帅,问身旁亲卫。
  亲卫忙道:“距离太远,恐怕有些困难!”
  李宽笑道:“你们不都是百步穿杨的神射手么,若是能杀了贺湛,敌军必然搭乱阵脚,正可一举将其歼灭,长安那边,就再也腾不出手来对付我们,说不定我们都不用渡江,就可以趁机北上,把贺融给收拾了。”
  众人闻言,自然大为心动,都是北方人,谁又愿意去潮湿的南方过下半辈子?
  李宽又道:“若能杀了贺湛,我当奏请陛下,封他侯爵之位,赏金银美人无数,若能射伤生擒,一个国公爵位,则不在话下!”
  谁都知道,他现在独揽大权,所谓的奏请,不过也是走过场罢了,大家一时都兴奋起来,跃跃欲试,纷纷离了李宽身旁,朝战场靠近。
  射程太远,那就走近些,李宽的亲卫在一步步接近贺湛,贺湛也在有意识朝李宽靠近,他身边的人则护着他杀出一条血路,看起来反倒像是贺湛这一方处于劣势,且战且退,不敌对方。
  李宽站在高处,将局势看得一清二楚,不由大为摇头,心道贺湛还是太沉不住气,若再经过两三年历练,未必不能成为一代名将,然而今日却是要折在这里了。
  就在此时,他忽然瞥见不远处一阵反光,还未等他望过去,破空之声已由远而近。
  内心骤然浮起一丝对于危险预知的警惕,短短一瞬之间,锋利箭矢挟着光芒已朝他侧面射来。
  李宽来不及想别的,赶紧弯腰跳下马。
  转眼马腹中箭,马一声嘶鸣,马蹄高高抬起,李宽大惊失色,往旁边翻滚几圈。
  “救我!”他意识到战场之中也有人特意盯着他了,赶忙大喊起来。
  亲卫们一时跑远,此时纷纷回身前来救援。
  又是几支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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