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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道不销魂-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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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天佑说完不敢抬头看八爷神情,但是不用想也知道,他是肯定不信自己这套说辞的。
  果然,八爷嗯了一声,说:“青帮身份敏感,当局和日本人都想拉拢咱们。我在帮里几斤几两重我自己,还有你们都清楚。这时候可不能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给我丢人不说,要是议论起来,帮里都跟着不好看。”
  严天佑不知道八爷说这话的意思,到底是确切了解了什么,还是仅仅是借机敲打他实则对情况并不太清楚,但这时候还是什么都不说,点头的好。
  “所以,”八爷忽然扬起了声调,“有些事儿,你不好办,我就替你办了。”
  严天佑正糊涂着,吴玉秋进来了,走到八爷面前说:“人带来了。”
  八爷点点头。
  只听门口响动,严天佑回头,看到严天佐和曹恩凡被八爷的人绑了来,摁着跪在了厅口。

☆、两廊下摆枪刀威严极壮

  八爷的人前脚带走了严天佑,后脚就冲进来一帮人。当时严天佐和曹恩凡正和小淞一起猜测着八爷叫严天佑去的目的,门就被撞开了。七八个人把小淞打到一边,目的明确就是要抓严天佐和曹恩凡的。三个人措手不及。会功夫的只有两个人,不仅是双拳难敌四手,还因为两人已经意识到来人必定是八爷的手下,现在即使逃了后面的事依旧难办,何况严天佑现在还在八爷手上。严天佐拦在曹恩凡身前,说:“你们到底要抓谁?”
  来人把严曹二人围住,说道:“二爷,得罪了。”说完便掏出绳子。
  严天佐微微回头,低声对身后的曹恩凡说:“你能跑出去,跑吧。”
  曹恩凡抓着他横在自己身前的胳膊:“说了不分开了,我不跑。”
  说着,几个人已经围上来把二人绑了,直接扭到了门外的车上。小淞被丢下,捂着脸上的伤追了出来,汽车早就绝尘而去。
  看见自己亲弟弟被绑着,严天佑慌了,从椅子上下来也跪在八爷面前,心里发着抖想,这天迟早要来,却没想到来的这么快。一瞬间无限悔恨壅塞在他心头。他不该昨天一冲动跟着去救援,不该让弟弟留下曹恩凡,不该让天佐去北平,不该有这么多非分之想,甚至是不是根本不该进青帮……
  “八爷,不知我们兄弟犯了什么错,让八爷这么大动干戈。您告诉我们兄弟俩,我们也好悔改。”严天佑声音都在抖。他一路在青帮也算是顺风顺水,在年轻一辈里,颇有些声望,算是个后起之秀。如今得罪了自己师父,还闹得这样严重,无数最坏的结果全都想了起来。
  严天佐和曹恩凡跪在厅口。严天佐知道这时候最好什么话都别说。他哥哥生来比他机灵,游走在利益关系中八面玲珑,不然他俩也活不到今天。此时,人落在别人手里,最坏是个死,最好也就是保命。可惜他对八爷现在多记恨他们兄弟俩没有底,他只是不想因为他的关系连累了恩凡。他不是帮里人,轮不到八爷来管,可眼下这么个情况,真是说不准八爷会干些什么。
  “你们兄弟俩跟着我这么多年,我向来最放心的就是你们。大事上,你们必然是不会跟我有二心。哎!”八爷说到一半,做作地叹口气说,“怪我太宠着你们俩了,私底下胡闹也没管过。”八爷起身,路过严天佑朝厅口走过去,严天佑看着他长袍的下摆从身边掠过,攥紧了撑在地上的手。
  “这些天日本人一直在轰炸,虽然没炸到我这里,但是我也整天悬着心,都没好好照顾天佐。”八爷走到严天佐身边,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现在你们家里进了外人,我都不知道。”
  曹恩凡家里祖祖辈辈都是做公差的,可是到了他这一辈早就没落了,从小到大最多走走亲戚,从来没在什么成体系的组织里待过。听这个八爷兜圈子讲了那么一大堆,他仍然搞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一门的师父有多大权力,会如何处置手下的人,他虽在严天佐口中有所耳闻,可现在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八爷朝他走了过来,他抬头直直看着他。那个所谓“外人”指的就是自己吧。
  “天佐,知道我为什么绑你吗?”八爷弯腰,问跪在地上的严天佐。
  严天佐本想忍着不出声,可听了八爷的意思,是已经盯上恩凡了。于是他挺了挺腰,没有看八爷,直直跪着说:“八爷,我向来都笨,实在不知道。不过,就是因为我笨总是闯祸,您要打要罚我都认了。但您绑的这个人,不是什么外人,是我的朋友。他不是帮里的人,刚来上海也没给您找过麻烦,要是没他什么事儿,还请您把他放了。我闯祸了还是惹事儿了,您罚我就是。”
  “天佐!”严天佑压低声音恼怒地提醒他。
  严天佐住了口,不甘地把头别了过去。
  “朋友?”八爷哼笑了一声,缓缓踱步往回走,坐回椅子上,“怕不只是朋友吧。杜先生做寿那天,你就是去看他了吧。你们以为现在天下大乱,就能在我眼皮子下面搞鬼,以为我空不出手查你们?弟弟养了个男人。兄弟俩又去抱高门的大腿。我这个师父,在你们眼里还算什么吗?”
  “八爷,我们没有那些心思,是一心一意跟着八爷的。日本人把上海炸成现在这样子,我们也是中国人,不过是想帮帮同胞。”
  “天佑,我是不是早就跟你说过。抗战是抗战,生意是生意。杜先生家底殷实,我们没办法跟他们比。日本人打进来,杜先生随时能走。可是你我不同,咱们的活路可没他宽,没有那几个小码头,你先想想你们兄弟俩吃什么喝什么。”
  “八爷。”严天佐插话进来,“去跟抗敌后援会一起救援是我的主意,你口里说的什么养男人的也是我。我哥跟您这么多年,小心翼翼,想投奔别人门下的心起都不敢起,更别说去做了。再就是我朋友,既然您查出来了,我多说也没用了。只是他不是青帮的人,您不能随便动他。所以,都冲我来吧。”
  八爷先是没说话,继而笑了:“行啊天佐,平时在我身边连句话都不说,这时候反而长骨气。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玉秋,帮规伺候。”
  “是。”
  严天佑已经吓白了脸,犯了帮规要受酷刑,用梳成倒刺的鞭子蘸了盐水抽打。一鞭鞭下去皮开肉绽,当时死不了人,却疼到钻心,几十鞭子下去,不疼死也会不省人事。伤势如果太重,过不了几天伤口发炎溃烂,最后也是要人命的。
  严天佑跪在地上,头顶着地,惊慌到只能不停重复地喊着“八爷”。曹恩凡一听八爷要用刑,也已经慌了神,挣扎到严天佐身边:“天佐,他们要干什么?帮规是什么?你为什么要胡说!”
  “恩凡。”严天佐笑了笑,往前贴到曹恩凡耳边,“你不是青帮的,他们不会动你。事情过去了就会放你走。”
  曹恩凡摇头:“我们一起跑出去!”
  “我跑不了,还有我哥在这儿呢。”
  吴玉秋带人端来了一大桶盐水,鞭子就浸泡在里面。
  八爷坐在椅子里不动,也没吩咐人动刑,悠闲地喝了两口茶,随后才慢慢说:“天佐把错都担下了,你这个做哥哥的看来也没有好好管束。今天给你个好好管束他的机会。”说完朝严天佑使了个眼色,让他去看身后的木桶和鞭子。“按着帮规,你来亲手罚你弟弟。错了一分一毫,重头来。”
  “八爷,我……”
  “嗯?不愿意?那也行,我换个人来,说不定天佐记得更牢。”
  按着帮规,是要在用刑的时候,每打一鞭子,受刑的人就要背出一条帮规。未犯之规一鞭即过,若是背到自己所犯的帮规,就要连受十鞭。每鞭下去必要见血见肉才行。八爷所谓错了一分一毫便要重头来,是要眼看着严天佑把自己弟弟往死里大,要看他们兄弟手足相残。可要是换了个人只会下手更狠,说不定就直接把天佐打死在当场。
  “不,我,我来。”严天佑撑着地起身,一步步走向那个木桶。严天佐跪在地上看着他,明知道接下来就是一场手足相残的戏,却忽然觉得滑稽。似乎他哥哥每迈一步,就是他们从小到大的一个决定,就这样走到了今天,走到了哥哥要举着鞭子抽打弟弟的这一天。
  严天佐被人推搡着解开了绳子,扒下了上衣,露出了一身精干的肌肉。严天佑已经很久没见过弟弟光着上身的样子了。他想起来小时候,两个人经常一两个月洗不上一次澡,头一次进汤馆,两个小泥猴还被伙计狠狠嫌弃了一顿。那时候他比自己矮了一个头。如今不仅个头儿跟自己一样,还是个结实漂亮的小伙子。
  吴玉秋给严天佑递上了鞭子,说:“严大爷,八爷可还等着呢。”
  严天佑握着吴玉秋手上湿淋淋的鞭子,指节咔咔作响。忽然啪地一声,鞭子抖开打在地上。
  严天佐回头,看着他哥哥逆光而立的身影,微微笑了笑,然后回过头,微微弓起脊背。
  “十大帮规,一!”严天佑忽然高声。
  “不准欺师灭祖!”
  “可犯帮规?”
  “没有!”
  一道鞭痕过后,便渗出了血,接着皮肉崩裂。那伤口触目惊心,严天佑心口一疼,差点昏了过去。
  “十大帮规,二!”
  “不准藐视前人!”
  “可犯帮规?”
  “没有!”
  “十大帮规,三!”
  “不准提闸放水!”
  “可犯帮规?”
  “没有!”
  严天佑的右臂已经麻了,他看到严天佐的肩膀开始发抖,躲开目光,抽了下去。
  “十大帮规,四!”
  “不准引水代纤!”
  “可犯帮规?”
  “没有!”  
  四道鞭痕交错在严天佐的背上,严天佑向一旁望去,看到了木然跪着,眼泪纵横的曹恩凡。
  “十大帮规,五!”
  “不准江湖乱道!”
  “可犯帮规?”
  许久未动的八爷忽然抬起了左腿,架到了右腿上,颇有兴味地看着他兄弟俩。
  严天佐抓着膝盖两条胳膊都在打颤。
  “有。”
  严天佑抬头,分明看到了八爷满意的神情。握着鞭子的右手掌心生疼。十鞭。十鞭之后,严天佐已经撑不住了,屡次险些倒在地上,却都强撑起来。
  “天佐!”曹恩凡被六七双手摁着。
  严天佐想说话,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跪着都已是勉强。他看着曹恩凡微微摇头,嘴唇翕动,说:我没事。紧接着一桶冷水泼了下来,严天佐一阵猛咳。
  吴玉秋在一旁问:“严二爷,能说话,就继续。”
  严天佐努力扯动嘴角,对着吴玉秋笑了笑。
  “十大帮规,六。”
  “不准扰乱帮规。”
  “可犯帮规?”
  “没有。”
  “十大帮规,七。”
  “不准,不准扒灰盗拢。”
  “可犯帮规?”
  “没有。”  
  “十大帮规,八。”
  “不准奸盗邪淫。”
  “可犯帮规?”
  “没有。” 
  严天佑又一鞭子下去,自己已经是眼前阵阵发黑,却忽然听到八爷出了声音。
  “哦?天佐,这一条不再想想?”
  “没什么好想的,没有。”
  “天佑呢。”
  “我……”
  严天佑愣着无法搭话。
  “八爷说的如果是我跟恩凡,那我说没有。”
  “看来养男人在你眼里已经不算触犯帮规了。这邪淫二字是我不懂了?天佑,你再问他。”
  “十大帮规,八。”
  “不准奸盗邪淫。”
  “可犯帮规?”
  “没有!”
  “打。”
  每答一次“没有”都要挨一鞭。
  “再问。”
  “没有!”
  “再打。”
  严天佐死扛着,挨了不止十鞭。
  严天佑打不下去了,跪在旁边说:“八爷,他认了也不过十鞭子,这一条就过了吧。”
  “认了挨打,是悔改。死不悔改的,就要打下去。”
  “我不会认的,什么邪淫?只不过是你们这群人眼里脏。我喜欢他,只喜欢他一个。你们强抢民女,嫖|娼宿妓不算淫邪,更别想把这两个字安在我头上!”
  “天佐!”
  严天佐回头,对曹恩凡说:“他们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认这条。”
  曹恩凡听到打死两个字立刻朝八爷说:“我替天佐,打我!”
  “恩凡!”
  “天佐,要死一起死,你自己逞什么英雄!”
  八爷看的津津有味,放下手里茶碗对严天佑说:“本来他不是帮里人,咱们没理动他。可是他把你弟弟引上这条路,你做哥哥的倒是能打。是打他还是接着打你那个顽固不化的弟弟,天佑,这回听你的。”
  严天佑跪在地上,看着手里的鞭子,拳头要攥出血来。

☆、但愿得八贤王从中周旋

  没有人说话,都在等着严天佑的回答。地板上的水迹带着血红色洇湿了严天佑的裤子,一点一点渗透,弄得他膝盖小腿一片阴冷。
  门外骤起嘈杂之声。所有人都忽然回过神一般看向门外。
  “有什么重要事情,连我都不能知道?”一个浑厚的男声冲进厅内,紧接着就听到有人接连说:“叶八爷留步,现在真的不方便。”
  叶培峰刚一跨进门槛,就惊呼般说了声:“哟!谁犯了帮规,动这么大刑?”这一句颇有气势,声如洪钟,还未说什么,已经叫厅内所有的人低下了头。叶培峰这才抬头看八爷,绕过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几个人走了过去。
  “八爷,十几年没人吃过鞭子了,您门下有人乱了帮规,我们竟然不知道啊。”
  八爷此时也起身迎了过来,显然没想到叶培峰会突然出现,脚步动作都乱了。叶培峰并不客气,转身坐到了客位,接过下人递来的茶便喝了起来。之后咂咂嘴,似乎茶还不错,放下盖碗朝下面看了看。
  八爷等了半天没见他说话,只得老实坐着。又过半晌,叶培峰终于开口:“刚才拦着我不让我进来就是因为你要正帮规?”
  八爷虽然心有忌惮,但毕竟辈分在,也不会对叶培峰殷勤奉承,正色道:“给自己门下的人立规矩是因为他们犯了错,我脸上无光,自然是不想太多人知道。”
  “明白。既然我来的巧,冒昧问八爷,跪着的这年轻人,犯了哪条帮规。我看身上的伤,可不止一条。”
  “确实不止一条,但有一条他死活不认,才要打到他认为止。”
  叶培峰俯身作细看的样子,随后直起身子道:“八爷,这不是常年跟在您身边的姓严的兄弟俩吗?”
  “是他们俩。”
  叶培峰摇摇头,叹口气,对着严氏兄弟说:“八爷对你们俩这么好,怎么还能做出违犯帮规的事。让八爷如此动怒。你这顿鞭子吃的活该!”转而对八爷说:“您先说说这孩子犯了哪条帮规,若是重罪,只是在门内正帮规可不行,这点八爷您应该知道。”
  八爷不明叶培峰来意,但也多少明白对方和自己立场相反,来者不善,必然是要给自己找些不痛快的。“你也看见了,除了这兄弟俩,还跪着一个,是严天佐养的男人,这等荒淫之事,还不算犯了帮规?”
  叶培峰听了点点头,口中念道:“不准奸盗邪淫。”又高声对跪着的兄弟俩说,“为什么不认?”
  严天佐已被打的神志不清,刚才抵死不认的时候倒是强打着精神,这鞭子一停整个都撑不住了,头已经歪在地上,身子倒了下去。严天佑四肢僵硬冰冷,只知道跪着,等待八爷最后裁定。只有曹恩凡在听到叶培峰声音的时候发现了转机,因为这人进门时轻轻扫了他们一眼,这似有若无的一眼,让曹恩凡确定,这人是来救他们的。此刻,他盯着叶培峰的一举一动,等待生机。
  “因为没有。”曹恩凡奋力挣开了压着他肩膀的手。
  叶培峰恍然大悟般地看着曹恩凡,忽道:“你不是乐班主戏班子里的吗?”
  曹恩凡一愣,说:“是。”
  “演杨六郎那个?”
  “是。”
  叶培峰忽然笑了:“前两天我们五姨太还提过你,说是从来没见过扮相这么俊的杨六郎,只可惜不是从小学戏,不然早就红了。后来再问乐班主,说你不在戏班子里干了,我们五姨太还叹了好几口气,说可惜了。”叶培峰笑个不住,对八爷说:“这人是戏子,养戏子要是都算奸盗邪淫,那我们杜先生不是要第一个吃鞭子吗?”
  叶培峰这一句嬉笑着说出来,却像一记耳光打在八爷的脸上。八爷刚要开口解释,被叶培峰截断:“戏子分什么男女,人漂亮唱得好,养在身边是为了怡情,倒应该是雅趣。你说你为了这事,让左膀右臂吃一顿鞭子,真真是……”说着又笑了起来。
  八爷讪讪不语,两手捧着一杯凉透了的茶。
  叶培峰停住笑声,忽然正色说:“另外,八爷,这兄弟俩跟着我们抗敌后援会救援死难同胞,想必也是你授意的。昨天是冲锋陷阵的英雄,今天就被你扒了衣服在厅下毒打,这事说出去恐怕也不好看。幸亏是我撞见了,要是换了别人,不知道怎么想你,怎么想我们青帮。有这力气不如花在对付日本人身上,八爷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八爷脸色难看至极,手里的盖碗莫名碰出声响,许久才说:“是我一时怒火攻心糊涂了,你是明白的。”
  “那这几个小子?”
  “玉秋,放了他们。”
  曹恩凡果然赌对了,松了绑之后便扑到天佐身边。反倒是严天佑呆住了,看着遍体鳞伤的弟弟不知如何是好。
  “八爷,我今天来还确实就是为了这兄弟俩。他们昨天给我们抗敌后援会帮了不少忙,我们现在也缺人手,想叫这兄弟俩跟我们一起,所以找您来借人了。”
  八爷万万没想到,自己担心的事情,强加的罪名竟然成真,杜先生这是要从他手底下直接抢人了。可是他没有拒绝的余地,点头道:“蒙杜先生看得起他们俩了。”
  “八爷教的好。”叶培峰离了座,朝外招呼了一声,他自己的人这才进来,把严天佐抬走,送几个人回家了。
  直到又回到昆山路的小楼,严天佑才如梦方醒,噗通跪在地上,朝车里的叶培峰磕头。
  叶培峰下了车,亲自把严天佑扶起来,说:“今天不用我说,你自己也明白了。你们参与救援的事情我跟杜先生说了,看中你们的是杜先生。跟在你们师父门下早晚走上歪路,好在你跟你弟弟,还有你弟弟的朋友都是有骨气的。好好给你弟弟养伤,伤好了去给杜先生请安。”
  “谢叶爷。”
  叶培峰点点头,回头看到了搀着严天佐的曹恩凡:“跟你们乐班主报个平安。”
  曹恩凡此时方才明白大恩不言谢这句话的意思,把你从虎口里救出来的人,即使是赔给他条命都不足惜。千恩万谢竟是不知从何说起,许久只回了声“是”。
  叶培峰回到车里,两辆汽车便开走了。
  进了家门见到小淞才知道,八爷的人抓走了严天佐和曹恩凡之后,小淞已经吓傻了,情急之中直奔了杜先生的公馆,不敢冒然往里闯,正焦头烂额的时候看到了叶培峰。叶培峰听小淞讲了大概之后当即去请了杜先生示下,这才赶去救回了三人。
  小淞和曹恩凡搀扶着几乎昏迷的严天佐上楼。小淞哭着说:“二哥怎么伤成这样个样子?八爷也太狠了。”一旁的曹恩凡看了眼在楼下失神坐着的严天佑,没有说话。
  “我打的。”严天佑的声音疲惫至极,人坐在沙发上,也不成形了,脸色灰暗,目光空洞。“我打的。”他回声般地重复了一遍。
  小淞抹了把眼泪,站在楼梯上,激动地想朝严天佑问些什么,曹恩凡一手抓住他的肩膀,慢慢摇摇头,小声说:“先把天佐送回屋里。”小淞点点头,这才继续上楼。
  他们把严天佐背朝上放在床上。曹恩凡看着他血肉模糊的脊背,真想挨打的是自己。
  “恩凡哥,为什么大哥要打二哥,还下这么狠的手?”
  “八爷逼得,如果他不打,天佐说不定就被别人打死了。小淞,快去叫个大夫来吧。”
  “哦!”小淞答应着转身跑了。
  曹恩凡蹲在严天佐身旁,握着他的手。严天佐侧着头,身子颤了颤,眼睛挣扎着睁开一条缝隙,抽搐着勾起嘴角。扭曲的笑容是严天佐现在能给曹恩凡的唯一安慰,他也是真的想笑,因为恩凡没有受伤,真好。曹恩凡的手紧了紧,摸着他冰冷的脸颊,“你歇着,别乱想,一会儿大夫就来了。”
  严天佐眨眨眼,然后闭上眼睛,他的表情平静了很多,像是太累睡下了。
  来的是个西医,先是给严天佐打了针,又缝合包扎了伤口。严天佑问医生会不会有什么危险,之前有人死在过鞭伤上。医生说目前看来不会有生命危险,一旦发烧要及时送医院。
  送走了医生,严天佑便跟曹恩凡一起守在严天佐身边。曹恩凡不知道要跟严天佑说什么,对方也不说话,就这么坐在床边看着昏睡的严天佐。直到后半夜,严天佑才说了第一句话:“你真的喜欢天佐?”
  曹恩凡本以为这一夜严天佑都不打算跟他说话了,毕竟害天佐受伤自己也是主要原因,实在没想到严天佑会问这么一句。
  “我能看出来这小子是真的喜欢你,你千里迢迢找来上海,应该也是真喜欢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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