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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霸-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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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铁衣莞尔道:“并不怪,这也是人性的一种。”
  他们已走到这条僻静的街道转角处,没有多远,便到家了,江萍以右手握拳轻捶着左肩
胛,笑道:“不晓得燕大哥还有这么些独特的见解,往后,我一定要多听教益,请你开导指
点了。”
  燕铁衣微笑道:“怕你当作谬论厥词,越听越觉得我精神不大正常!”
  江萍也有趣的笑了:“怎么会!”
  街上一条窄小的横巷里,有一阵低弱的哭告声隐隐传出,这低弱的哭告声似在强行抑制
着,因此,要去近了才听得到,江萍的笑语突然噎住,她已经发觉横巷传出的声音了。
  燕铁衣淡然问:“有什么不对?”
  站住脚步,江萍朝巷中一指,悄声道:“巷子里似是有人在哭泣,燕大哥,你没听到?”
  燕铁衣静静的道:“我听到了,这有什么奇怪的呢?人间世上充满悲欢离合,喜乐哀
悲,无时无刻不有人哭泣。”
  江萍娇嗔道:“看你说得这么轻松,燕大哥,你平时标榜行侠仗义,难道次次都要人家
主动到你面前央求你,你才肯管?”
  燕铁衣道:“打抱不平也要看环境与时机,江姑娘,天下的不平事太多,但性质轻重大
有不同,岂能事事都管!巷子里的这一位,可能只是受了点小委屈,独自躲在僻静处宣泄一
下积郁也未可定,我看我们就不必惊动他了。”
  侧耳静听了片刻,江萍道:“这个哭告的声音十分苍老,似是个老人在央求着什么!”
  燕铁衣耐着性子道:“大概是个受了媳妇怨气或者和老伴刚吵完嘴的老头儿,在那里自
言自语!”
  江萍吶吶的道:“不对,隐隐约约的还像有其它的声音……似是在叫骂或恫吓。”
  不错,江萍说的都对,燕铁衣又何尝没有听到?但他的麻烦业已够多了,不到万不得
已,他实在不愿意再往身上揽事,原想打个“马虎眼”含混带过,那知江萍这妮子却兴起恻
隐之心来了。
  燕铁衣忙道:“约莫街坊吵架,邻居斗气,江姑娘,这些鸡毛狗皮的小事我们又何苦去
凑热闹?快回去吧。”
  江萍祈求的道:“我们要过去看一下,假若没什么事,尽可离开,我怕不是像你说的这
么简单。”
  燕铁衣迟疑的道:“光天化日之下,又在街巷之中,不至于会有什么大不了的问题!”
  江萍殷切的望着燕铁衣,就是不肯移步:“去看看嘛,燕大哥,你想……一条深幽僻静
的巷子里,一个老人在哀告着,有人的声音宛似胁迫着老人,此情此景,颇不寻常,我们如
果想到不顾,说不定便因我们的疏冷而酿成某桩惨事,我们原可挽回的都任其发生,这就会
使我们难以安宁了。”
  燕铁衣叹了口气:“大概因为我在这里,你的兴致与胆量都大为增高了!”
  江萍老实的道:“这确是原因,另外,我们也都有着一颗侠心,可不是?”
  燕铁衣无可奈何的道:“好吧,进去看看再说。”
  欣喜又振奋的伸手拉着燕铁衣往巷子里奔去,江萍轻笑道:“我就知道你是一位见义勇
为的好人!”
  摇着头,燕铁衣道:“希望你待会还笑得出来!”
  这条横巷相当之长,且曲折幽深,两个人随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迅速奔近,在一扇栽着两
株柏树的红大门前,果然发现一个六旬左右,白发苍苍的干瘦老人,正跪在地下哀哀哭泣。
  老人穿着一袭宽大陈旧灰布长衫,正对红门跪着,满面涕泪纵横,而且额角面颊等处,
乌青瘀血,他一边哭,一边苍哑悲切的在央求:“求求你们……放了我的孙子……她还
小……还不懂事……我造的孽已经够了……不能再让我孙子他们受罪……求求你们啊……我
欠你们的债会还给你们的……只求你们把我孙子还给我!”
  原来紧掩的红门突然启开,两个腰粗膀阔,斜眉瞪眼的汉子跨了出来,其中一个恶狠狠
的咆哮:“黄老头,你他娘是真正不想活了?从你跑来这里嚎啕,业已个把时辰有余,方才
一顿狠揍,居然当打你不够,娘的,你把这老骨头还当是铜浇铁铸,以为我们拆你不散!”
  老人以额触地,“冬”“冬”“冬”叩了三个头,呜咽着道:“二位大哥……我在这人
间世上,唯一的亲人便只剩我那小孙女……我欠你们的赌债自当连息奉还……求你们放了我
那孙女,我已是风烛残年的光景,可不能为了我这老糊涂造的孽,害了她一辈子啊……”
  说话的汉子重重唾了一口,骂道:“说得倒比唱的还好听,还?你他妈拿什么来还?就
凭你那一间茅棚,两把破被絮,没有钱那个叫你来赌?混充大爷充到我们头上来啦?你进场
子下注的辰光,我们哥儿侍候你像供奉祖宗,岂知不上三两注你就输脱了底,早知你是这么
个空心佬倌,娘的,当初就不该准你进场子才对,活该我们兄弟看出了眼,蹶着屁股巴结了
老久,都他奶沾来一身霉气!”
  另一个双手叉腰,声如破锣般道:“姓黄的老不死,你如果想要多活几天吗,就赶紧给
我夹着尾巴滚开,否则,先前那顿打,你便得从头再尝试一遍——我们方才是手下留了情,
这一遭,你要再挺得住,老子就跟你姓!”
  满面涕泪,老人泣不成声:“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啊……我是不好,叫鬼迷了
心,跑来你们这引赌场赌钱……我可是前后来过七次,也输了七次,输掉几一千二百两银
子,我输了我大半辈子积蓄,输了我的豆腐店,也输了我那幢老屋……我不该赌钱,赌得我
败光了家财,赌得我一贫如洗,这些,我全认了,可是……我都不能连我唯一的嫡亲骨血,
我的小孙女也输进去……她才十六岁,十六岁啊……”
  双眼一翻,先吆喝的那个又叫了起来:“好老不死,赌行赌滑不赌赖,你他妈跑来我们
场子赌钱,可是你自己来的,没有人去拉你抬你,我们场子一向规规矩矩的做生意,正正经
经管输赢,你输了一千二百两银子,就算一万二千两又怨得着谁?借钱押人,也是你自己立
的字据画的押,那个又叫你赌光输净了?到了期限你还不上帐,当然我们就照字据要人,你
这老王八蛋却跑来这里死缠活赖,哭闹不休,老小子,你是以为我们奈何不了你么?”
  那破锣嗓子跟着吼道:“你把招子放亮,老家伙,我们可不是一般的二流子货,你若再
不识好歹,硬要赖在这里瞎热闹,可别怪我们心狠手辣,生剥了你这老瘪三!”
  老人涕泪滂沱,放声大哭:“好……好……你们既不放我的孙女,我也不用再活下去
了……我这条老命,也就一并交给你们吧。”
  两个汉子勃然大怒,一个暴叱:“你以为这就糊住我们了?爷们先活活揍死你,再把你
的尸首丢到荒野喂狗,看看有那一个能替你伸冤喊屈?”
  破锣嗓子一捋衣袖,凶神恶煞般叫:“老子这就捏扁你这老狗头!”
  隐立在场子转角处的燕铁衣与江萍,业已大概明白了老人哭告的原因,江萍不禁大起怜
悯之心,她低促的道:“燕大哥,这位老先生好可怜,我们得帮他一把,不能眼睁睁的看见
他家破人亡,陷入绝境!”
  燕铁衣冷冷的道:“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这样的惨痛,全是他自己找的,实
在不值怜悯。”
  江萍急切的道:“燕大哥,他只是一个老人。”
  燕铁衣木然道:“年纪越大,越该经验过世道的险恶,人心的叵测,知晓什么该为,什
么不该为,赌是无底深坑,吃肉吸髓,没有人诱惑或强迫他,谁叫他朝里跳?”
  摇晃着燕铁衣的手臂,江萍祈求的道:“帮帮他吧,燕大哥,就算不为了这位老先生,
也请看在他的孙女份上,至少,那个十六岁的女孩子是无辜的啊!”
  燕铁衣皱眉道:“应该给这老人一个教训。”
  江萍央告着道:“他的教训已经受够了,燕大哥,他已失去了他的家产,他的生意,甚
至他的尊严及活下去的生趣,他不能再失去他的孙女,燕大哥,你看到了?纵然他死,他也
不会心甘他的孙女为了他的过失而陷身火坑。”
  燕铁衣沉沉的道:“这该怪谁?谁是牺牲者?”
  紧紧握着燕铁衣的手臂,江萍抬起面庞,神色直挚而恻然:“就算为了我,燕大哥。”
  哼了一声,燕铁衣没有再说什么,大步走了出去。
  这时,那两个大汉正将老人从地上拉起来,意思似乎是要拖到门里去施以殴打,而燕铁
衣才懒洋洋的站在他们身后出了声:“慢一点,二位。”
  两位仁兄蓦地一楞,齐齐本能的转回头来,他们又是迷惑,又是怔忡的瞪着燕铁衣,个
吊起眉毛问:“什么事?”
  燕铁衣视线低垂,平淡的道:“二位左右挟持这位老丈,气势汹汹朝门内拖拽,不知所
为何来?”
  说话的这个上下打量了燕铁衣一阵,嘿嘿冷笑:“你管得着么?”
  燕铁衣道:“路不平,有人踩,凭你们牛高马大的两块料,竟对这么一位瘦弱老人横加
暴虐,未免叫人看着不大自在,所以,我得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破锣嗓子怪叫起来:“娘的皮,你这小兔崽子是从那个龟洞里钻出来的?胎毛未脱,乳
臭未干,居然也学起管大人的闲事来啦?你也不打听打听我们是干啥的,又是跟着谁在办
事?就人模一样楞装英雄好汉?我看你是不要命了你!”
  燕铁衣慢条斯理的道:“我还真不明白二位是干啥的,又是跟着谁在办事?就算你们是
刑部的刀头史,总督的二舅子吧,可也不作与如此凶横张狂,无法无天,朗朗乾坤,清平世
界,岂容得二位这般霸道?”
  那个汉子猛的转回身来,满脸煞气的盯着燕铁衣,一副吃人的模样:“咦,看样子你倒
挺有点勇气,怎么着?我们就是凶横张狂,无法无天,你还能啃了我哥俩一根鸟毛去?”
  燕铁衣不愠不怒的道:“为了你们好,这位老先生就不要再难为他了!”
  那汉子一捶胸,见着一张大黑脸,表情极为不屑的道:“小兔崽子,别再他娘的夸海口
啦,你还是先盘算盘算你自家如何来收这个场吧,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杂种,找我们的碴,你
可算交上好运了!”
  破锣嗓子一边拖着老人,边吆喝着:“黑三,你还跟他磨什么嘴皮子?先给他一顿狠
揍,再拖进去吊他个三天三夜!”
  摇摇头,燕铁衣道:“这样说来,你们是不肯放人了的?”
  叫黑三的大汉怒声道:“放人?我放你娘的头!”
  破锣嗓子怒叫:“不知死活的东西,你业已自身难保,还想我们放谁?”
  燕铁衣耸耸肩,双目平视,背负着两手,就这样笔直冲着对方那两位走了过来。

          

柳残阳《枭霸》
第七十八章 蛟是邪 牛鬼蛇神

  叫黑三的大汉怪笑一声,往前迎了两步,双臂环胸,斜吊着眼珠:“可真是英雄气
概呢,老子倒要看看,你凭什么本事抱那“不平”?”
  破锣嗓子也在那里助威:“摔倒他,黑三!”
  燕铁衣脚步不停的走了过来,黑三拦阻在前,有若半堵肉墙,燕铁衣仍然背负双手,
提起右脚便踹向黑三的小腿胫骨。
  这一脚,踹得不快,甚至有些拖泥带水的笨重,黑三嘿嘿笑了,他不躲不避,身子
猛往前倾,斗大的双拳奋力挥向对方两边的“太阳穴”,他想抢在燕铁衣那一脚踹来之
前打翻燕铁衣。
  明明那一脚踹来的势子尚在半途中继续,黑三的面门上已猝然挨了一记重击——没
有风声,没有影像,就这么平空挨了一记重击之后“唷”的一声,整个人打着旋转踉跄
的退出去好几步,右颊立时肿涨,齿血并溅!
  燕铁衣笑笑,道:“是我的左脚、朋友,这一脚比较快。”
  用力晃了晃脑袋,黑三又吐了口污血,因性大发的狂吼:“我要撕碎了你这小杂种!”
  燕铁衣道:“别闪了舌头!”
  于是,黑三又一个虎扑跃了上来,拳腿齐上,狠攻燕铁衣。
  只是打横走了两步,燕铁衣左脚暴飞,闪映起一排弧状的腿桩,风劲力猛中,那黑
三业已是叫着手舞足蹈的上了半空,在半空连连翻滚,斜撞上屋墙,又重重的反摔落地。
  这连续的过程上是顷刻之间,而顷刻之间的演变对燕铁衣来说他纯像是个局外人—
—背着手,悠闲的注视黑三滚上半空,撞上茅墙,摔落地下,他是那样平静又安详,宛
若黑三是在自己运动,和他毫无干系……
  卧在那里,黑三就像一团死肉,连哼也不哼一声了。
  剎那的僵窒后,破锣嗓子杀猪般嚎了起来:“你你你……你竟把黑三干掉了!”
  燕铁衣笑容可掬的道:“放心,你这个伴儿皮粗肉厚,想弄死他还不大容易,如今
他约莫是吆喝累了,暂且卧在那里歇歇气……”
  顾不得再对付老人,破锣嗓子一抬腿,便自靴筒里拔出一柄“手叉子”来,他赤红
着一双眼,张大嘴已穷嚷:“娘的皮,你打死了我的伙计,我便要你偿命!”
  燕铁衣无动于衷的道:“看样子,若不叫你也受点教训,你尚不晓得自家能吃几碗
干饭,糊大糊二,好象真个上得了台盘也似。”
  那位仁兄怒叱一声,“手叉子”暴起多刺,对着燕铁衣的胸口就刺了上来!
  燕铁衣足尖斜弹,但见一抹黑影倏现,那人的“手叉子”便拥上了半天,几乎在同
一时间,足尖扫过这位朋友的面颊,他身子猛转,一头便撞进大门之内!
  背负着手,燕铁衣向站在那边表露着一副赞美之色的江萍道:“现在,江姑娘,还
要怎么做?”
  江萍匆忙奔了进来,兴奋的道:“燕大哥,你真行!”
  燕铁衣道:“先别夸我,人已救了下去,是否到此为止?”
  江萍忙道:“不,救人救到底,送佛送上天,燕大哥,莫忘了这位老先生的孙子还
在那帮歹徒手中!”
  燕铁衣道:“我没有忘,是以为你至此业已尽兴了!”
  怔了怔,江萍随即委屈的道:“别挖苦我,燕大哥,我决不是为了好玩,我仅是想
帮助一个处于苦难中的老人……”
  燕铁衣叹了口气,道:“好吧,我们便继续帮助下去!”
  忽然,老人“扑通”一声双膝落地,跪了下来,泪水潸潸的哽咽着:“上天开眼了
啊……英雄小姐便是神佛遣来的差使,是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恶棍现眼报……多谢二位
的大恩大德,老朽黄瑞向二位叩头。”
  江萍急忙将黄瑞扶起,一面有些失措的道:“别这样,别这样,老先生,你这岂不
是在折煞我们?有话好说,只要我们办得到,总会为你承当的。”
  黄瑞老泪纵横的控诉着,由于太过激动,嗓音都在颤抖:“这位小姐……说起来……
也都怪我不好,……是我性喜赌博,把一点积蓄和赖以为生的买卖全输了个尽净……我
又不甘心,老想翻本,由于输得一贫如洗,负债累累,连告贷的门路都跑了,无奈何,
才画个字据,将我那唯一的小孙女抵押了三百两银子,原打算多少捞几文回来,好好把
买卖再撑开……那里知道,抵押我嫡亲孙女的三百两银子,都是摊了一把庄,便又输光
了。”
  燕铁衣没有作声,表情平淡得很——像这类人间世上的小悲剧,他可是见得太多,
也经得太多了,实已激不起他什么感受来,对黄瑞这样的遭遇,他一向并不如何同情,
因为,遭致如此的下场,起始全在个人的一个“贪”字上,苦干想赢人家的钱,就会去
赌,一旦手气不顺,赌输了,便总想捞本,往往,越捞就越深,终至陷入绝境不可自拔,
以这样的结局,凄惨是凄惨了,又怪得了谁?怨得了谁?
  江萍却不似燕铁衣这般世故而坚强,她居然红了眼眶,万分悲悯的道:“这真是个
人吃人的世界啊!他们还忍心来赢人家到这种情形还不够……”
  燕铁衣冷冷的道:“赌场开门,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钓,别说典儿卖女的钱,棺
材本也一样照收不误,问题是赌与不赌,赌注的来处并不重要!”
  黄瑞唏嘘着道:“英雄说得是……我真胡涂,真该死,竟然为了想翻本,质押了我
的亲孙女……至到输光了,才像醒了这场恶梦……他们给我还帐的期限是三天,我发了
狂一样到处奔走,张罗借贷……天啊!我都连一文钱都借不到,亲戚避着我,朋友冷落
我,就像我生有杨梅大疮,怕沾我就染上瘟疫……三天期限一到,他们差人来硬将我的
孙女抢走,任我哭泣,跪求,他们全不理。”
  江萍怆然道:“好可怜……”
  抹了把眼泪,黄瑞接着道:“我错了,我一千一万个错了……孩子自小死了爹娘,
由我一手扶养长大……我都是个老糊涂,平日除了照顾生意,就是晓得赌钱,把孩子冷
落在家里,从也没想到孩子是不是需要照应,需要关爱……她才十六岁,从小就孤伶,
就寂寞,没遇上一天好日子,我如今才明白孩子的委屈,才知道她多么需要亲人的温暖……
孩子多苦啊,我都为了好赌把她抵押给了那干豺娘虎豹。”
  燕铁衣静静的道:“在你这把年纪来说,只怕留给你后悔的时光已不大了,老丈,
为人一生,错不了几次!”
  黄瑞咽噎着道:“我该死……我怎么对得起孩子……怎么有脸去见她泉下的爹娘!”
  江萍眼眶含泪,哽着声道:“你也别太自责了,老先生,我们会为你拿主意的。”
  说着,她望向燕铁衣:“燕大哥,是啊?我们会救出他的孙女?”
  燕铁衣苦笑道:“谁说不是呢?”
  黄瑞感激而又惊讶,怕不能再跪下来谢恩:“我是前生积了德,上辈子修了福,才
遇上二位这救世救难的活菩萨,二位对我祖孙的恩德,我们将永生不忘,英雄,小姐,
供奉你们的长生牌位,长相顶礼膜拜,祈福二位世代兴旺,子孙绵绵……”
  燕铁衣道:“不必这么隆重,老丈,你能自此戒赌,就算是对我们的报答了。”
  江萍正在心中荡漾于老人,“子孙绵绵”那句话的羞赧与喜悦中,闻得燕铁衣这么
一说,不禁有些气恼的道:“燕大哥,你就稍许包涵点不行啊?人家已经这么可怜了。”
  燕铁衣一笑道:“这也是为他好,江姑娘,人在处境最悲苦的时候,才是感受最深
刻的时候,节骨眼上一句话,便彷佛醍醐贯顶,胜似日常千百句金玉良言。”
  江萍急道:“好吧,好吧,总是你有理,燕大哥,我们这就想法子救人吧。”
  燕铁衣向黄瑞道:“老丈,眼前这户红门人家,可就是那片赌场?”
  连连点头,黄瑞道:“正是那片赌场,英雄,我的孙女便被他们抢来这里。”
  燕铁衣道:“他们的头子是谁?”
  黄瑞忙道:“是本地的一个二混子,人家都叫他“癞虎”常涛。”
  燕铁衣道:“很好,冤有头,债有主,知道了管事的,就比较好办了……”
  江萍忙道:“燕大哥,我们先进去吧。”
  好象是回答江萍这句话似的,接在她的语尾上,见那扇红门“碰”的一声完全拉开,
门里十多个歪戴帽子斜瞪眼的人物就那么气势汹汹的一拥而出!
  领头的一个,前脚才跨出门槛,就昂脸叉腰的大声呼喝:“庄大顺,是那个瞎了眼
的上门找碴?给我点出来!”
  那庄大顺——原来就是破锣嗓子的尊姓大名——他鼻青眼肿的一指燕铁衣,咬牙切
齿的道:“喏,三爷,就是这个小子。”
  听声音,那位三爷的调门似曾相识,燕铁衣仔细一看,不由大大摇头——三爷不是
别人,竟然正是江萍的三弟:“青河鲛”江炫!  江萍也同时发觉了这个事实,她在一呆之后,吃惊的叫了起来!
  “弟弟,你怎么在这里?”
  当江奇看清楚面前的人是谁之后,亦不禁微微的怔忡了须臾,但他随即又沉下脸来,
阴恻恻的道:“我道是谁有这大的胆子,敢来触我兄弟常涛的霉头,原来竟是二姐,及
二姐请来家中的这位“贵宾”!”
  江萍变色道:“三弟!你怎么会和这些不三不四的歹人混在一起?”
  江奇大声道:“二姐,你不要胡说八道,什么叫做不三不四,什么又叫歹人?这全
是我的兄弟伙好哥们,我们都是曾经歃血盟誓的结拜兄弟,金兰之交,你休得随口诬蔑!”
  江萍愤怒的道:“这是一群赌棍,一干无赖,他们开赌场害人,骗人家的血汗积蓄,
又强抢人家嫡亲骨肉,简直穷凶极恶,无法无天,你怎能和他们同流合污,更且与这些
人称兄道弟?”
  重重哼了一声,江奇道:“你少来教训我,你才懂得多少事,居然就端起架势来,
不错,我兄弟开的是赌场,他可不曾强迫谁来下注,黄老头是自己找上门来赌的,愿打
愿挨,怪得谁来,他输脱了底,上次他手气差,运道不好,立字据抵押他孙女,也是他
自愿的,白纸黑字,还有他亲手画的花押,这全假不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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