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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毛飞翔-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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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椎敏锐的目光默默地投向池边的石笋,看了许久,终于低声叫道:“翎毛。”
  翎毛一直在陪着他发呆,听他叫唤自己,连忙应了一声。
  林椎看着他,眼睛里闪着玩世不恭的光芒,问:“你想发财吗?”
  翎毛傻呼呼地跟他对视,重复说:“发财?”
  林椎说:“是啊,恭喜你,又找到了一处马杜夫寄生兽的牺息地。”
  他的话音未落,洞底果然传来一片爬搔之声。一只象章鱼一般的灰白色寄生兽慢慢地爬上石笋,一步一步地爬了上来。额顶一只深栗色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椎与翎毛这两个外来的入侵者。
  林椎拉住翎毛的胳膊,将他推到自己身后,右手按在了腰间的佩枪上。根据他查询的资料显示:马杜夫寄生兽并没有强烈的攻击性,只有靠寄生马杜夫人才能存活。但是林椎的军人习性让他处事极为缜密,他拔枪在手,注意地观察那只寄生兽的行动。
  翎毛在他身后,轻轻地“咦”了一声,悄声说:“队长,它尾巴后面……好象还拖着什么东西。”
  林椎定睛细看,果然看见一条细长的透明带子,若隐若现地拖拉在那只寄生兽的尾部。寄生兽爬到石笋顶部,停了下来,趴在上面一动不动。林椎和翎毛都瞧出来它正在用力,灰白色的身体上,那一根重要的脊柱全部鼓凸了出来,红殷殷的在珠色果实凝射出的光华下,艳丽夺人。
  林椎还在研究寄生兽的古怪动作,说:“干嘛,它在拉屎么?”
  翎毛说:“队长,你真粗鲁,应该说排泄。”
  林椎说:“去,别惯你那个娘娘腔的阿奇少爷养出来的臭毛病。”话锋一转,说,“你瞧那根脊柱,上下一般圆一般粗,听说在黑市上能卖上万个信用点呢。不知道这池子究竟有多深,但是这石笋这样光滑,肯定有许多寄生兽在这里爬上爬下,看来这里又是一个大面积的栖息地……要是这一池的寄生兽都归了你,你可就发大财了。完全能够把自己从斯特朗家族里赎出来。然后有足够的钱回你的家乡,买房子买飞船,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想不想娶个老婆?”
  翎毛越听越糊涂,脑子已经有点转不过来。听到最后一句,吓了一大跳,重复道:“老……老婆?”
  林椎转头看他,目光中带着戏谑的温柔,说:“是啊,你看特鲁多他们,半辈子在军队里奔波卖命,不就是想以后腰缠万贯的回家结婚娶老婆?他们生活的星球环境严酷,人口稀少,要安家娶妻,生孩子养老,可不容易呢……所以那两个家伙随时随地都能发情,就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能够得到过一个合适的同族女人,从来也没有真正的享受过一次完整的性爱。”
  翎毛摇摇头,说:“女人会打人。跟我一齐被阿奇少爷养在庄园里的蛇女八音,就总是打我。”
  他很显然是把“同族女人”理解成了跟他共同作宠物的女人。林椎忍不住哧的一笑,笑声一下子惊动了那只趴在石笋上的寄生兽。它陡然立起身来,前面两只肢足一下子扣在自己的额头顶上。林椎凝目看它,手指轻轻拨开了枪栓上的保险。
  但是那只寄生兽并没有向他们看过来,只是把两只肢足的尖端狠命地往自己的皮肉中插去。林椎看得疑惑万分,嘀咕道:“干嘛,自残啊?”
  在皮肉撕开的疼痛中,寄生兽的身体变成了粉红色,几缕血丝也沿着它的肢足流下来。但是它好象从这剧痛中获得了力量,尾部狠命挺直,那条长长的透明细带突然也向外喷了出来,沿着石笋淌了下去。
  “啊,它大概是在产卵。”富有生物学知识的林椎说,看清楚了在血色的映衬下,那透明囊袋中的无数灰白色颗粒。
  母兽还在拼命地将体内的卵带往外排,除了用头顶的肢足撕裂皮肉获得力气以外,它身后的两只肢足也在狠狠地撕拉自己的生殖孔,排出来的卵带已经带上了血,但是还是在无穷无尽地往下流落。终于,母兽的膨胀的肚子瘪了下去,最后一寸卵带也脱离了它的身体,飘落到了水中,挂在了一片莲叶之上。
  母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突然又抬头看着林椎和翎毛。它缓慢地举起肢足,吃力地伸向池沿,爬上池岸,一步一步地向他们爬了过来。目光中涌动着古怪的神色,林椎皱起眉头,明白这种寄生兽跟翎毛一样,属于“附庸性文明”,但是依旧具有相当的智力和情感。
  寄生兽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生产,显然已经筋疲力尽,但是它还是在努力地在粗糙的石头地面上爬行,用十只肢足拖动着自己奄奄一息的身体。它爬到林椎面前的空地上,努力地支起身体,肢足舞动,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吱吱声。
  林椎看看翎毛,如果没有翻译器,在联邦的文明种族,翎毛说话也就是这样的吱喳乱叫。
  寄生兽看见他们听不懂自己说话,绝望地舞动四肢,在地上伏下,又抬起。几只肢足举起来,向池边指去,然后再次全身伏倒在地。翎毛小心翼翼地看看林椎的脸色,说:“它……它在求我们放过它的孩子……”
  寄生兽又伏了一次地,抬起身来,突然重新将头顶的肢足举起来,插进自己的额头。这一次却不是胡乱的撕拉,而是笔直地向下划去,一瞬间,它背上的皮肤就被深深地拉开,那根脊柱完整地显露了出来。
  翎毛惊叫一声,抢步上前。那只寄生兽已经虚弱得无法动弹,但是听见有人靠近的脚步声,却突然又一个痉挛,十只肢足都已经反伸到了背上,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狠狠地将背上的皮肉全被撕扯开。
  翎毛一下子跪倒在它面前,颤抖着伸手要去抱它。寄生兽伸出一只肢足,软弱无力地搭上他的手腕,又象是祈求又象是约定一般,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抚弄着,缓缓勾了一勾,便凝滞不动了。
  翎毛嘴唇颤抖,哑声说:“她……她想用她的骨头,换她的孩子的性命……因为……因为……她是妈妈……”
  林椎也被这一幕惊呆了,一时没有说话。但是听见翎毛颤声说“妈妈”,突然回过神来,闪电般地瞟了他一眼,轻声问道:“你……你还记得你妈妈吗?”


第21章 
  翎毛抬起头来,一时有些发愣,似乎并没有听明白林椎在问什么。林椎又重复了一遍问题,他才回答说:“我……我没有妈妈,八音说我肯定是象鸡一样,从蛋里孵出来的,当然没有妈妈。”
  林椎又好气又好笑,说:“胡说。你跟蛋有什么关系?而且就算是蛋,也是由妈妈生下来的啊。”他指指寄生兽的尸体,说:“它生的不就是一堆蛋?”
  翎毛皱起眉头,很显然理不清这一团乱麻。林椎柔声说:“你有妈妈,而且你很爱她,拼命都要维护她……你曾经为了她,跟我狠狠地打过一架。”
  翎毛猛地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林椎。半晌,才颤抖着声音说:“我不记得了,队长,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低下头去,突然从战术皮带上解下一把多功能军刀,有些机械地说道:“队长,是不是要把它……您的猎物给剥制干净?”
  林椎一怔,翎毛已经手脚麻利划开了寄生兽尸体上的血肉,鲜红的,未干的血沿着刀尖滑落下来,染红了他腕上美丽的青绿色飞翎,血腥而又诡异。但是翎毛丝毫也不在意,他灵巧地剔下血肉中的脊柱,又将血红的脊髓与一条细细的神经都抽了出来。那根脊柱散落开来,数粒骨珠立刻散落在他沾满鲜血的手心里。
  林椎大步上前,一把薅住翎毛的领口,将他拽了起来。
  “翎毛!”他喝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在……”翎毛呆滞地说,“剥开一个妈妈的皮,把她的骨头拿出来,交给队长……如果队长不想要,就带回去,交给阿奇少爷……这种事情我不是第一次做了,队长。我到过许多星球,按照主人的命令,杀死过许多种族。就象古老的文明里:放狗或放鹰去追杀兔子一样。一只狗是不会去考虑,在那些被它们撕咬的种族里……有多少妈妈和孩子死去的。”
  他看了一眼自己鲜血淋漓的双手,将那把母兽的骨珠紧紧地攥在手中,递了过来,祈求地嘶声道:“队长……我不要发财……无论将来你是要把我从阿奇少爷那里买下来,或者不想要我,把我交还给阿奇少爷,都随你的便。可是别再把我当成跟你一样的人了,因为那是不可能的……就让我从生到死,都做一个让文明种族豢养的傻瓜吧!”
  林椎震惊地盯着翎毛,他本来已经做好了为翎毛放生这处石池中的寄生兽的打算。但是没有想到翎毛竟然会说出这番话来,更没想到一向顺从而麻木的翎毛对自己的人生有这样深切又这样沉痛的感悟。他伸手接过翎毛手中的骨珠,在掌心中缓缓的搓弄,明白自己就算是现在回去制止士兵们的兽行,也无法对这个残酷的世界规则改变些什么。
  他们返回舰队基地,此时已经有两个小队的雇佣兵们满载而归了。他们当然不会象翎毛一样麻烦地去一根根地剔除脊柱,而是把大批大批的寄生兽尸体扔进次生波焚化炉中,用合适的波谱程序将血肉震荡液化,再将浓稠的血浆过滤掉,剩下来的就是海量的骨珠了。
  整个舰队基地都弥漫着可怕的血腥气和心满意足的狂笑声,丰厚的收获更加刺激了雇佣军们的神经,特鲁多被推为士兵代表,来请求林椎延长“整顿军纪”的时限。
  “队长,刚才在附近的城镇中,又有几个小家伙被抓住了……他们说就在我们基地旁边的深山里,也是长老们搞寄生仪式的地方!”
  林椎看了沉默地站在自己身后的翎毛一眼,知道那处石池即将要被发现。他看着特鲁多馋涎欲滴的样子,慢吞吞地泼冷水说,“听着,现在是在战场上,我们同时受到第二与第三基地的怀疑……你们要是引起了太大的人道压力,我不保证能让你们这群家伙活着回去享受你们在战场上赚来的信用点。”
  特鲁多被他的大道理慑住了,懊恼而老实地咕噜了一声“是”。
  “在以后的星系中,会有很多财富等着你们的,放心吧。”林椎轻笑着鼓舞士气,又说,“而且,今天晚上你们还要做些什么事,我也管不着。”又对背后的翎毛示意一下,说:“这回带小斯特朗的飞人去。咱们军团总得对合作者有点儿基本的礼貌。”
  他说一句,特鲁多应一声,方才的懊丧已经被丢到了九宵云外,对于队长的缜密与智慧抱着充分的信赖,听见要多一个人进来分好处,也觉得是理所当然。他简单地对翎毛咧了咧嘴,善意地说:“那好,小子,走吧!”
  翎毛不知所措地看着林椎。林椎看见性急的特鲁多已经跨出门去,便悄声说:“如果……想要履行你跟那只母兽的约定。把搜索队的生物能追踪仪改变几个程序参数就是了,很简单的。”
  他拉过翎毛,在腕上电脑上手把手地教他破坏生物能追踪仪的方式。翎毛不明白地瞅着他,问:“队长,你不能自己下命令吗?……他们都很听你的话的。”
  “不。”林椎凝视着他,深切而沉思地说,“无论是杀戮还是拯救,我还是希望让你来决定……因为终有一天,你必须自己来决定,自己的命运。”


第22章 
  翎毛抱着膝盖,用翅膀遮掩着自己,缩在运输机的一角,默默地听着搜索队员们粗野的说笑声。
  他在小斯特朗家生活了近二十年,完全能够听懂各大基地通行的联邦语。但是因为羽人的声带局限,许多音调无法模仿发音。再加上他两次变异期的记忆缺失,使得他无法与雇佣军们正常交流。野蛮的大兵们也知道他平时从来不与林椎以外的人说话,因此也没有人来招惹他——林椎在队中的威信,可不是吹出来的。
  他们已经在数百公里的山脉上空转了几个来回了,但是搜索队员几次下机登山,都是一无所获。有一次还差点陷入一种独角树蛇的巢穴里。特鲁多恨得在驾驶舱里猛捶控制台,骂骂咧咧的诅咒着。突然打开机头的照明灯,将雪亮的强光攒射在漆黑的山岭之上,吼叫道:“山那头有个小镇,你们他妈的再下去抓人!”
  如果是在战争之中,他在无遮无拦的天空打开照明无疑于自掘坟墓。但是雇佣军们早就搞清楚了马杜夫人的战斗力,根本不相信这么一个穷乡僻壤中的小镇,能组织得了防空火力抵抗。因此连最敏锐的肢节人德米都只是兴奋地拉开枪栓,将战术腰带上的曳光弹象剥浆果一样一个个地掏出暗袋,耀武扬威地挂在腰上。机舱里布满了震耳欲聋的吼叫声,翎毛懂得这是又一次屠杀的序幕,厌恶地又往机炮座椅之后缩了缩,尽量希望他们不要叫上自己。
  但是他那对光泽悦目的双翼确实非常的引人注目,特鲁多从驾驶舱钻出来,正要跟着搜索队员们从机腹中跳出去,一眼就看见了翎毛缩在机位上。伸手就从战术背心的背后掏出一把光束粒子冲锋枪,好心眼地咧开大嘴,说:“给,小子,接着!”
  翎毛猝不及防,被那沉重的枪托砸在肚子上,啊的一声,从座位上翻倒下来。
  特鲁多大步走过来,伸钳子又把他从地板上夹了起来。天鹅伴星人的力量在整个雇佣军中是数一数二的,翎毛在他的手里,就象个任他摆弄的橡皮人一样。特鲁多把他按到机门边,说:“走吧,一齐下去,松松筋骨……你看谁好玩就给他一枪,爆头还是爆肚子都随便你,可刺激了。”
  翎毛习惯了对别人的命令无条件的服从,昏头昏脑地就被他推下了机舱舷梯。
  被运输机降落的巨响与强光惊醒的小镇已经是一片混乱,几百个马杜夫人正在从他们的小木屋中奔跑出来,丈夫拉着妻子,母亲抱着孩子,强壮的儿子狂乱地背起苍老的父母……他们想往山林中躲避。但是战场经验丰富的雇佣军们早就用战斗队形堵死了镇子内惟一能够逃逸到后山的道路。人们疯狂喊叫着,前仆后拥地向镇外奔去,运输机的驾驶员狂笑着,用十七毫米的粒子机炮打起了点射,一具具在强大火力中碎裂的尸体象血红色浆果一样炸裂开来,堆积在恶心呕吐,又颤栗哭嚎的镇民们面前。镇甸房屋中的烟火气息,已经变成了浓重的,仿佛地狱一般的血腥气。
  翎毛目睹着这样的惨剧,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破坏了搜索队的生物能搜索程序,原本是为了掩盖溶洞里的秘密,拯救石池中的马杜夫寄生兽的,但是带来的依旧还是杀戮。他头一次对“掌握命运”有了深刻的体会,其间的绝望,茫然与不得不做的选择,象火焰一样照亮并灼痛了他一直麻木不理世事的心灵。几乎有些怨恨起了让他做选择的林椎,但是又深切地体会到了林椎为他带来的,对世间事物的独立思考的过程,感受到了生而为人的尊严。
  除了他之外,所有的搜索队员都在享受这场杀戮带来的狂欢。特鲁多哈哈大笑,不住地打死往远处奔跑的马杜夫人,对那些被驱赶到他面前的空地上,抖抖缩缩挤成一团的镇民们嗥叫道:“说啊,寄生兽的栖息地在哪里?”
  在他的枪口之下,有人本能地喊叫道:“我们不知道……长老,长老才知道!”
  德米反手扣动扳机,枪口射出炫目的光束粒子,那人惨叫一声,象在暴风中被吹折的树干一样仆倒在地,左肩已经连肩带臂地烧成一截灰烬。一个马杜夫女子尖叫一声,挣扎着挤出拉扯着她的人群,向地上半死扭动的躯体扑了过来。一个婴儿响亮的哭声在她的怀里迸发出来,划破了夜空。数支枪口立刻对准了母子二人。
  翎毛觉得血液涌向脑门,一时之间顾不得多想,正要冲上前制止士兵们的暴行。但是特鲁多比他动作更快,嘿嘿笑着伸臂拨开了同伴们的枪口,象钳子一样的手爪开合,把那女子纤细的腰肢夹了起来,另一只前肢锋利的尖端咔擦开合,向着她怀中的幼嫩婴儿作了个“夹断”的手势。许多人惊叫起来,一名老妇颤颤微微地扑出人群,伏在地上拼命地抱住他的大脚,嘶声说道:“我能告诉你们……长老……长老今天就在山中的祭坛里。今天晚上……有一个仪式……”
  特鲁多停下动作,跟搜索队里的队员交换了一个眼色。林椎虽然吩咐过不许扩大事态,不准去威胁那些德高望重的长老。但是既然是寄生仪式,那么仪式上一定会出现大量的寄生兽……雇佣军们被想象中近在咫尺的财宝刺激得眼睛充血,特鲁多与德米等人头碰头地商量了一下,挥舞手臂道:“带上这些镇民,过去看看!”
  此时山中夜色厚重,一旦走出了运输机的照明范围之内,立刻伸手不见五指。但是远处的天际线上已经微微露出了灰白色的光晕,再过一个小时,照耀这颗星球的恒星就将在地平线上升起。队员们想起林椎说的“今天晚上你们要做什么事,我管不着”,又眼见着夜晚即将逝去,都有点心慌难耐。林椎在队中向来说一是一,军令如山。要是队员们想要在时间上耍小聪明违纪,很难说会有什么后果——如果论起斗心眼来,整个军团可没一个人是他们中队长的对手。
  士兵们在晨雾厚重的陡峭山岗上摸索着攀行,警惕地扫视着丛林中的动静。很快地,他们看见了山凹间星星点点的火光,构成了一个古怪的圆锥形图案。感官特别敏锐的特鲁多张开额甲,将鼻子暴露在冰冷的晨风中,说:“他们在烧药草?好奇怪的味道。”
  跟他们一起上山的镇民们都趴伏在地上,向圆锥的顶部叩拜。那个老妇人哑声解释道:“这是长老们在仪式上用的香料。”
  德米跟特鲁多嘀咕了几句,笑嘻嘻地走到跟着队伍最后面的翎毛身边。
  “飞人,”他殷勤地向翎毛比划着说,“这是最后一次的搜索了,别人还不要紧,你可不能空手而归——”他用坚硬的四只肢足夹着翎毛的胳膊,不顾他的挣扎,把他连拖带拉地扯到队伍最前面去,“我们军团的老规矩,首先开枪的人可以多分一份战利品。你可别错过了这么个好机会!”
  翎毛踉跄着,又听见了周围士兵们拨弄枪栓的声音,但是这一次没有人开枪。一个威严的声音在旷野中响了起来:
  “请进来吧,祭典上的来客们都是值得我们尊敬的——无论你们带来的是善还是恶。我们都必须按照古老的教义,为你们洗涤净身体与心灵的尘埃。”
  士兵们昂首四望,却看不见说话人的声音。那声音低沉的回响,虽然已经不再说话,但是在山间传来的回声中,却带着古怪的共鸣,咯咯哇哇一样的低语,在每个人的耳鼓中回旋。
  “这是什么咒语?”特鲁多瞪着眼睛说。
  “他叫我们进去,是说那个吗?”另一名士兵指着前面一处黑黝黝的藤蔓问。那藤蔓从两块山崖上对生纠缠,就象一座带着繁复雕刻的拱门一样。特鲁多啧了一声,端着自己的光束粒子短冲,第一个走了进去。
  翎毛被德米拉扯着,也跟着走过了那座拱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烟味,带着沉郁的草药香。特鲁多打了个大喷嚏,抱怨说:“这些杂种在烤肉么,烧这么多的烟草?”
  翎毛也被熏得有些头晕,抬头四看,突然大吃一惊。
  那些在山野中散落火光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明亮起来,在夜空中燃起了一个又一个的巨大光圈。光圈之下,无数身着黑衣的,平时看起来修长纤细,现在已经被光圈放大的数倍的马杜夫人,正沉默地盯着他们。
  特鲁多举起短冲,吼叫道:“三三制战斗队形,散开!”说着就要开枪。但是马杜夫人们一起举起了手,又一股强烈的烟气向他们袭来,那古怪的咒语也同时响了起来。说也奇怪,彪悍的雇佣军们竟然在这一瞬间同时眯了眯眼睛,竟没有一个人扣动枪机。
  沉醉的,诱人的烟气在四周散开,许多寄生兽也从山石与树木的底部冒了出来,仇恨的独眼映照着恒星初升的晨光,死死地盯着他们。光圈之中,出现了一名身着黑色长袍,看不清楚面容的男子。宽大的袍子上,象蜘蛛一样挂着几十只寄生兽。他伸出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向呆若木鸡的搜索小队慢慢地走了过来。
  “寄生兽是我们的朋友,我们的感官,我们的快乐与我们的象征。”他低沉地说,翎毛听出来刚才说话的正是他的声音,但是现在这声音更悠远了,不象是从耳朵,倒象是从头盖骨中穿透脑海,一阵一阵地震荡着雇佣军们的每一寸血管,“远来的客人们,无论你们怀着怎样的欲望而来。在我们圣洁的仪式之中,愿你们都能被寄生兽赐于与我们一样的快乐。”
  他的衣襟上的一只寄生兽抽动着爬行,攀上他的胳膊,自他的修长五指间慢慢地伸出一只肢足,咔嗒咔嗒拍打着特鲁多的额甲。特鲁多象做梦一样,慢慢地,不设防地张开了脸部的甲壳。德米嘶哑地叫了一声,象是要提醒他,但是他手中的冲锋枪也已经软弱无力地跌在了地上。他眯着眼睛,在沉重的烟气中放大了瞳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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