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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毛飞翔-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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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椎斜眼瞧他脑袋里变成了鹅黄色的蜗石,咬着呼吸器,窃笑着回答说:“没有关系,鳐鳐姑娘会照顾好他的。”他模仿着浅藻老人的口气,老腔老调地说,“年轻人就是这样,让他们在一块玩吧。”
  长骨鳃的蜗石又变成了林椎所预料的深红色,低低地咕噜了一声。林椎刚才与浅藻老人聊了不少天,对浮游族的语言已经有了一些心得,听出来他是在恼怒的抱怨:“我也很年轻!”笑得差点儿翻倒进附近的一丛海藻里。
  被落下的翎毛当然不是想要跟鳐鳐在一块儿玩,他急切地想要跟上队长。但是他的翅膀在空中非常轻灵,到了水里却相当的碍事。飞羽浸透了水,重得跟铅块腰带差不多,让他根本没办法在水中保持平衡。他东倒西歪地在水底扑腾,连翻了好几个筋斗,逗得鳐鳐哈哈大笑,比手划脚地对着他的翅膀表示“你这样东西有什么用啊!”
  翎毛不高兴了,翅膀是他心爱的宝贝——也许仅次于队长——他可不喜欢听到有人这样评论它。他一生气,倔劲儿发作,倒往前又疾冲了一长段。岩石间传来不疾不徐的海流,将他的翅膀轻轻地托了一托。翎毛突然找到了游泳的感觉,这不就象是他翱翔天空时温柔地托举着他的天风么?
  他试着去感触海流的方向,努力地保持平衡。渐渐的,他找到了窍门,懂得了如何收束翅膀减小阻力,如何张开翅膀利用海流。鳐鳐在一边手舞足蹈地叫好,向他示范游泳的动作,脑中的蜗石又透出那种温柔的水色。翎毛有些看明白了,他们的情绪变化在蜗石的颜色中展现出来,象海洋与天空那样的冷色调,一般都是愉快的表示。他向鳐鳐感激地点点头,在她的指引陪伴下,他们也一起向林椎他们消失的珊瑚丛中游去。


第60章 
  林椎与长骨鳃正在熔岩岛的浅层处行走。此时晨光初起,恒星灿烂的光芒斜着透过波涛起伏的海面,象透镜一般折射至浅海的海底。在蔚蓝的海洋背景色之中,海底的海生植物,礁石,贝壳都呈现出七彩的鳞光,各种色调交错纷呈,亮如五彩缤纷的宝石。翎毛已经见惯了陆地上万紫千红的花园,又看遍了宇宙间璀璨明亮的星光,但是还是被这海洋中的美深深地吸引住了。他不理会陪着自己的鳐鳐和正在欣喜地向他们游来的长骨鳃,只一劲儿地,跌跌撞撞地向着队长游过去。
  林椎看见翎毛学会了游泳,满意地向他做了个“还不错”的手势,示意他去看自己正在观察的一处岩层。
  翎毛委屈地瘪了瘪嘴,用自己的潜水面罩顶了一下队长,才听话地转头去瞧。一看之下,吓得差点儿松开了嘴里咬着的呼吸器。那岩层平平板板的,中间有一条扁扁的石缝,里面长着密密麻麻的一大片眼睛!那些眼睛也被他们这些外来的人吓着了,骨碌碌地齐刷刷地盯着翎毛和林椎。有细细的根管从石缝中伸出来,威胁地在海水中乱晃。
  翎毛吓得全身都在起鸡皮疙瘩,飞快地抱住林椎的胳膊,结结巴巴地咬着呼吸器问:“队……队长,这是什么啊……”
  林椎正在查阅全息旅游观光手册,很有兴致地回答说:“这里特产的一种虾类,寄生在岩石洞上的……它们从生到死,都离不开自己生长的岩石,所以只能靠眼睛发出的鳞光和根管里的麻醉刺节觅食。”他兴致盎然地打量着各条岩石缝中出现的寄生虾的眼睛,“这块岩石应该是它们这一群的寄居地,看起来是个大种群。可是它们的眼睛分布很合理,这片岩石的四周海水全部被它们控制住了,既没有死角,也没有浪费。”他若有所思地说:“比飞船的护盾系统合理多了。”
  翎毛这个时候可想不到什么护盾系统,他天生讨厌古怪丑恶的东西。见林椎还在瞧得津津有味,就更不高兴了。
  “丑……丑死了。”他嘟囔着抱怨说,“我的羽毛都竖起来了。”
  林椎噗的一声,绷不住地大笑起来,呼吸管内的气泡一串一串地往海面上窜。鳐鳐和长骨鳃在一边一直在闹小别扭,本来是谁也不理谁的。但是听见他们这边的响动,还是担心地一起游了过来,生怕客人出了什么事情。
  林椎一面笑,一面伸手乱拨翎毛的羽冠:“哪里竖起来了?明明垂得象个秃毛球一样……”
  翎毛的羽冠全被他糊到了潜水面罩上,弄得一塌糊涂,什么也看不见。忍不住叫嚷起来,伸脑袋就去顶他。林椎大笑着避开,翎毛的翅膀又带着海流横扫过来——他已经完全学会了怎么利用海流,林椎陡然就被卷得侧翻了个跟斗。但是林队长的近身格斗手段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的,借着翻身的力度,陡然前窜,已经盯住了翎毛大翅之下露出的破绽。矫健的手臂象灵蛇一样地从他的翅根下探了过去,一手就拧住了他胁下的痒痒肉。
  “小鸟儿你长本事了啊,在海里都能煽翅膀了?”
  翎毛被他拧住要害,笑得喘不上气来。林椎连忙另一手帮他按住氧气面罩,免得呼吸管脱落。但是翎毛又不依不饶地用脑袋去顶他,非要他松手——或者紧紧地抱住自己——不可。
  “就煽,就煽,谁要你不来教我游泳的!”
  林椎又气又笑地捉住翎毛,带着他慢慢浮上海面,脱下潜水面罩,板着脸告诉他潜水时过于兴奋,会有得减压病的危险。翎毛这才想起自己确实有些玩昏了头。他乖乖地低头听林椎吓唬自己,耷拉下羽冠,让水滴滴滴答答地淌在自己的脸颊上。可怜巴巴地瞟着林椎,微微地鼓了鼓嘴,象条河豚鱼一样。
  他知道温柔的队长马上就会对自己心软的。
  长骨鳃和鳐鳐看见客人们起了争执,惶恐而担忧地在远处游动,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他们立刻看见了能让他们的青涩情感成长,让人生变得更美妙的画面。
  天空是那么的蓝,恒星的光芒是那样的明媚,含碘的海风是那样的清新,而在蓝天白云碧波中接吻的人们是那么的甜蜜。他们相拥相依,缓缓没入碧波蓝水之间,美丽的,闪亮的气泡自他们交合纠缠的唇间逸了出来,象爱神散落在海底的珠链。
  鳐鳐与长骨鳃不好意思地扭开头去,抱着这两个家伙扔开的潜水设备往旁边乱游,又担忧地四处乱瞧,生怕严厉的浅藻老人出现在附近。但是他们脑袋里的蜗石也齐齐变成了同样愉悦有趣的蔚蓝色。在游动中,长骨鳃长着吸盘的触手不小心碰着了鳐鳐,他立刻在海浪中抖了一抖,又小心翼翼地往自己的手足间勾了一勾。
  鳐鳐的蜗石慢慢地化成了可爱,晶莹的乳白色,就象不远处温柔摇曳的海水之中,那两个深爱彼此的人曾在宇宙,天风与海洋中无数次交换过的幸福气息那样的纯洁。长骨鳃的蜗石也变幻成了幸福而迷恋的天青色,他头一次温柔而宽和地看着他的小表妹,带着她过去招呼浪涛间笑闹的客人们再度下潜。
  四个人在海中玩得非常尽兴。长骨鳃带着林椎和翎毛去看了七彩纷呈,各种各样的海洋植虫动物和软体动物,海石花,海盘车和斑斑点点的海七星;又用超声波从珊瑚礁中驱赶出各色各样的鱼群,让鳐鳐和翎毛快活地跟着鱼群嬉戏,看着一条又一条的横纹,斜纹,斑点状的美丽小鱼在他们的指缝与触须,飞翼间跳动。翎毛浮上海面,抖干了翅膀上的水珠,携着长骨鳃和鳐鳐在海面上滑翔了好几圈,就象三条快乐的飞鱼一般。长骨鳃和鳐鳐首次尝试在空中翱翔的快乐,兴奋得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又在入水时害臊地分开。林椎捣乱地爬上岛上的果树,摘下带刺的硬果去砸他们,又把汁水丰饶的浆果用潜水刀破成花状送给鳐鳐。鳐鳐的蜗石立刻变成了表示愉悦的水色,让林椎乘虚而入,吻了一下她纤小的触手。这一下翎毛和长骨鳃开始同仇敌忾了,他们愤怒地瞪着这个惟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在海底的一处暗流中陡然冒出来,共同地把他推了个大筋斗。
  鳐鳐心心念念着她的珊瑚头饰,便央求着翎毛一起往珊瑚丛中潜去。这时候的林椎正在观察珊瑚礁中巡游的鱼群,他发现了好几批旅游手册上并没有介绍过的单鳍属的鱼类,很是好奇,因此跟着游了很远。长骨鳃不得不陪着他,但是却又放心不下鳐鳐。他不甘心地拉了拉林椎,悄悄示意他看看远处正附在岩壁上,伸长手臂用潜水刀去挖取纤细美观的鸢尾珊瑚,一枝一枝抛给兴奋挥手的鳐鳐的翎毛。
  林椎哈哈大笑,伸指就给长骨鳃脑门上凿了个爆栗:“傻小子,你果然还没长大呢!”
  长骨鳃被敲得眼冒金星,好半天才缓了过来,气呼呼地不吭声了。但是当他们游回到礁石上,他凑上去帮鳐鳐挑选珊瑚编织头饰的时候,翎毛大方地送给了他好几根自己最长最美丽的头羽,让他送给鳐鳐做装饰,他又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表示感谢才好了。他把青绿色的长羽跟白色,金色的珊瑚编在一起,再挑选光泽艳丽的银蓝色海贝做坠饰,做成了华美的冠冕状头饰。鳐鳐从他的手里害羞地接了过去,目光如痴如醉,看着那美丽的首饰,又偷眼看看伴着自己一起长大的表哥。
  他们的好心情一直保持到回到游艇上用午饭。那时候恒星的光芒已经往地平线上偏移下去了,浅藻老人等得发急。见这群快活的年轻人们玩闹着回来,便沉着脸游进游艇的半潜式厨房里去,端出了香气四溢的海贝汤来。
  林椎与翎毛在舱里草草地冲了个澡,洗干净身上的咸水。当他们重新登上甲板的时候,发现气氛有些变了。长骨鳃慌乱地,远远地避开表妹,去厨房中端菜盛饭,侍候客人们在甲板上的餐桌。鳐鳐则乖乖地听着外公的喝斥,在海面上铺开了浮游种族吃饭用的防波桌布。她悄悄地,求援式地看了看林椎。
  林椎向她安抚地眨眨眼睛,从旅行袋里掏出了一瓶在当地商店内买的海藻酒来。
  浅藻老人被林椎哄着灌下几杯酒以后,脾气果然好得多了,同意让长骨鳃也到桌边喝一小杯酒,几个人便一起在海面上融洽地用起午餐来。老人做菜的手艺很高明,其中有一道用当地叫做“海茭”的软体动物生拌出的甜食,富含胶质,鲜美绝伦,林椎和翎毛都吃得赞不绝口。翎毛央求老人教授他做这道菜的秘诀,老人眯着眼睛笑了:
  “哪有什么秘诀,这是大海的恩赐啊……”他说,“我们祖祖辈辈依靠大海生活,对于海中所有的味道都很熟悉。海茭天生就滋味鲜甜,就算是白灼,也很好吃。”
  翎毛看着林椎把盘中的海茭推到盘子边沿远离橙子酱汁的地方,一片一片切下来吮里面的胶质。知道队长是不喜欢让这美味沾上太多的甜酱,就建议说:“我们走的时候买一些,带到彻青霄号上去。我试试用椒盐来炸,好不好?”
  林椎向他的体贴入微报之以微笑。浅藻却陡然插了进来,淡淡地说道:“是什么样的材料,就配什么样的滋味。海茭这样嫩的胶质,配上太浓烈的作料,就会化作一包水,既糟蹋了滋味,也糟蹋了自己。”他扫一眼正在悄悄摆弄手里美丽首饰的外孙女儿鳐鳐,又盯一眼正在埋头嚼鱼段的孙子长骨鳃,加重语气,说:“有些东西,与你不配的,就不要痴心枉想!”
  长骨鳃和鳐鳐的蜗石都变灰了,显得很沮丧。翎毛也被老人突如其来的严厉弄得有点不知所措。林椎轻轻一笑,伸手探到栏杆外面,给老人又斟了一杯酒,说:“但是,您接待过这么多的游客,应该知道肯定会有爱好新鲜的人去做一番新的尝试的吧?您拦不住他们的。”
  浅藻激烈地说:“那就活该他们浪费时间,金钱和感情!”
  “我不会,爷爷!”长骨鳃突然一摆脑袋,勇敢地看着老人,“您为什么连个机会都不肯给我?您怎么知道我不能好好地保护鳐鳐!我有力气,我探海的本事是镇上最棒的……”
  “只要我活着就不行!”浅藻的酒意也上来了,“你们俩别忘了,你们是表兄妹,而我是你们的监护人!”他盯了一眼鳐鳐,“这次航行以后,我就送你去找你爸爸。他已经给你对了一门好亲事——”
  “不——”鳐鳐尖叫一声,一头扎进水中,深深地潜了开去。长骨鳃大叫着:“鳐鳐,鳐鳐!”他的蹼足一翻,便想要也跟着潜进水中去。但是浅藻眼明手快,伸出一只触手,硬生生地把他给拖了回来。
  “去工作!”老人喝道:“你没有资格去爱一个女人!除非你是想被劳工营提早征进去!”
  长骨鳃的整个蜗石都变黑了,好象把他的透明肌体也染得暗淡了一般。他默默地低下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收着碗碟。林椎敲敲酒瓶底,对老人说:“这是最后一杯酒了,喝干了,咱们这顿快乐的午餐也就该要结束了。所以,”他微微一笑,说,“咱们最后为自由自在的海洋干一杯吧。”
  老人抬起头来,混浊的眼睛看了看林椎,又投向无边无际的,亘古摇曳不休的蔚蓝色波涛,蜗石变成了风暴来临前一般的淡紫色,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终于用饱经风霜的触手向林椎举起了杯子。
  “咳……自由自在的……海洋啊……”


第61章 
  过了一会儿,鳐鳐也畏畏怯怯地从水底浮了回来。他们是海水中的居民,不会流泪。但是她的蜗石泛灰,蛸壳的波纹上出现了难看的波点和划痕,显然是非常难过地在海底洋流中摔打过。她倚在游艇的阴影之中,随着海波的波涛起伏发愣,偶尔轻轻地抽搐一下,纤细的触手在浪花中若隐若现,更显得楚楚可怜。在厨房中拼命洗刷碗碟的长骨鳃一再地偷偷看她,但是却实在不敢在爷爷的眼皮底下凑过去,安慰一下心碎难过的表妹。
  翎毛看得不忍,悄悄地走到浅藻老人看不见的一侧舷梯边,坐下来将翅膀垂进水中。果然鳐鳐一会儿就被吸引了过来,轻悄悄地又伸出触手,摸了摸他的飞羽。过了好久,她的蜗石颜色变淡了,好象终于恢复了一些心情,温顺地游过去陪外公了。
  过了一会儿,浅藻带着鳐鳐去为客人们捕捉晚餐的鲜鱼,长骨鳃也垂头丧气地开始清理林椎他们的潜水器具。林椎升起潜水舱,操纵游艇潜到水下停住。再戴上了墨镜,懒洋洋地躺在甲板上的躺椅内,打算要在清凉的海水中睡个午觉。翎毛悄悄地走过去,倚坐在椅边,寻求依靠似的把脑袋靠在他的膝盖上。
  “队长,浅藻老人为什么说长骨鳃没有资格爱一个女人啊?”
  “他穷啊,没房子没地位没飞船……”林椎睡意朦胧地说。
  “……他们在海里,要飞船来干嘛啊?”翎毛问。
  “去,我就是打个比方。说明他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
  “可是……你说过所有的人都可以工作赚钱的。长骨鳃有力气,会探海……他说得很对啊。浅藻老人为什么连一个机会也不给他?”
  “因为给了他机会,就是剥夺了鳐鳐的机会。”林椎淡淡地说,“他没有可以免除劳役的学位和技能,一到年龄,就会被征入劳工营里去。谁也不知道他会在里面呆多久,会有怎样的未来。难道要鳐鳐把青春年华全部葬送在无望的等待里?”他闭着眼睛,平静地又补充说:“而且,劳工营的死亡率是很高的,你也听鳐鳐说过了:长骨鳃的父亲就死在了深海里。”
  翎毛打了个寒颤,又悄声说:“可是鳐鳐也喜欢他……”
  “没有用。”林椎说,“喜欢并不等同于得到幸福。他们是表兄妹,没有得到监护人的同意是不能够合法结婚的。如果长骨鳃想要拐带鳐鳐私奔。那么立刻就会受到劳工法律的制裁,他们俩,或许还要连累浅藻老人和鳐鳐的父亲,全都会被宪兵警察抓起来,扔到劳工监狱里去。管理附庸性文明种族的劳工基地指挥部正巴不得能得到这么多的终身苦力呢,那么他们就一辈子也回不了家乡了。”
  翎毛听见他提到“附庸性文明”,立刻就沉默了。过了许久,终于才又提了一个问题,道:“监护人……不同意的话,就什么事情也不能做吗?”
  林椎躺在海水的阴影中,脸上被波涛的折射光照得明明灭灭,毫无表情地回答说:“一般来说,如果没有达到法定年龄,人生的大事就得由监护人说了算,比如说上学,求职,结婚……”
  翎毛细如蚊蚋地问:“我……我也没到年龄吗,我一直听说,二哥是我的监护人?”
  林椎慢吞吞地说:“你的情况不太一样。你没有年龄限制,你二哥是你一辈子的监护人。”
  在这样冷静得几乎令人疼痛的应答之中,翎毛喉头发堵,再也发不出声音了。当他又抬起头的时候,发现林椎已经睡着了,呼吸深沉而平稳,仿佛一丝心事也没有的样子。他目不转睛地瞧着队长的睡颜,脸贴在林椎的膝盖上,依恋地流连在队长的温度中。
  他依偎得那样紧密,他的目光那样茫然,但是林椎为他指引的道路已经让他学会了思考。他看见了这个不公平的世界,严酷的法律,野心勃勃的二哥,乃至他自己本身的缺陷……这一切的一切,都在他与队长之间深深地挖出了一道无形的天堑鸿沟。
  翎毛挪动着发麻的双腿,终于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来。他以为自己已经触摸到了真正的幸福,已经有自信可以勇敢地承受更多的未来的艰险。可是是现在,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所有的勇气,坚强和忍耐,在一个轻微的,也许在别人看起来很是无聊的念头之下,象阳光下的雪山一样,轰然崩摧。他弯下腰,轻轻地在林椎的发间吻了一吻,无声地,不敢宣之于口地喃喃道:
  “队长,将来……你会和哪个幸运,漂亮,温柔……最好最好的女孩子结婚呢?”
  他悄悄地离开,去厨房找长骨鳃探问晚餐的菜谱,想要自己也能亲手为队长做几道海味。
  因此他并不知道,他的队长隐在墨镜下的眼睑,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微微地动了一动,象是在应和他深深埋藏在心底的无声叹息一般。
  在那天剩下的白昼时间里,翎毛,长骨鳃和鳐鳐的情绪都不太高,各自都在悄悄地想着自己的心事。浅藻很严肃,并不去理会他们的没精打采。倒是林椎,好象睡个午觉起来就把一切都忘光了一样,还是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他慷慨地预定了晚上参观浮游种族的团体票,邀请浅藻一家都去观看海洋祭祀表演。浅藻有些尴尬地想要推辞,但是翎毛悄悄地伸下翅膀,推起一阵波浪,冲得鳐鳐翻了个转儿,正好把她那划痕遍布的蛸壳亮在了老人的面前。浅藻看着外孙女可怜的模样,终于屈服了。
  “你们都是好心肠的人,尊敬的先生们。”他郁郁地说,“只有年轻的心灵才配拥有这样的善意。我们这些过时的,风烛残年的老人啊……”
  林椎笑笑,示意长骨鳃到操作台前边来领路,跟鳐鳐分开一些,免得再刺激他爷爷。
  海洋种族的祭祀仪式非常的古朴而迷人,浮游种族用超声波汇聚起了一群一群的海洋鳞光生物,象洋面上的月光一样,照亮了整个祭坛。珊瑚礁包厢里停靠着各式各样的游艇,在里面观看表演的游客们如痴如醉看着美丽的女祭司浮游在高高的祭坛之上,用富有穿透力的声波在海波中歌唱,大海的浪涛在她们的声波激荡下化成了和声与咏叹,吟唱着从古至今,代代流传下来的赞美诗篇。翎毛,长骨鳃和鳐鳐也忘记了自己的满腹心事,全身心地沉浸在了这美好的歌声之中。
  站在游艇上的林椎却对祭坛东侧的一片区域吸引了注意力,那里围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浮游族祭司,唧管大张着指向同一个方向,无数被超声波激荡出的海水泡泡之中,囚禁着一只巨大的生物,正在发疯似的团团乱转,把自己囚牢里的海水搅得象沸水一样的翻腾。林椎打开潜水观察镜仔细观察了半天,只能偶尔瞥见一张大嘴,一片獠牙的寒光,或者是一条跟身子不成比例的细尾巴。他知道那肯定是在格斗祭祀中作为祭品使用的棘口鲨。
  林椎饶有兴味地看着那牢笼,发现了这凶兽的可怕之处,它的圆形大口生着环状的利齿,呈螺旋形从嘴巴边沿一直向喉咙处延伸。可以想象,猎物一旦被它咬住,肢体就会立刻呈粉碎状撕裂,很难有活命的机会。
  他悄声向游艇边的浅藻老人询问道:“棘口鲨捕食时是群体性的,还是独来独往的?”
  “群体性的。”老人说,很形象地用触手作了几个召唤,围聚,捕食的动作,又指了指棘口鲨的脑袋,示意说:“它们也有智慧。”
  林椎点了点头,心想难怪棘口鲨会成为威胁浮游种族的凶残动物。
  但是在这样表演性的仪式中,祭司们当然不会让棘口鲨作出危险的举动。他们从声波牢笼的底部破开超声波音障,放出一大群鳗鱼来引诱棘口鲨。同时在鱼群中抛洒进一大串一大串的红花海藻,女祭司们用美妙的歌唱解说着,告诉观众们那是海神赐于浮游种族的草药,让人们能进入迷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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