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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毛飞翔-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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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林看着烈火那与翎毛酷似,气质却迥然相反的面容,叹了口气,说:“那么您还想知道什么?”
“你跟林椎谈判过了吗?”烈火拿起酒杯,问。
“……谈过了。”克林想起那个情景就头疼,也跟着拿起了酒杯。跟打定主意要回避一切关键问题的林椎谈判本来就是个苦差事,加上林椎看准了克林的古板个性,在两人谈话时故意东拉西扯,还满嘴的色情暗喻,令一向自制的克林都几乎要爆发着摔门而去。所以等两人的会面结束之后,头大了好几圈的克林发现自己居然没能从林椎那里听到一句关于翎毛的正常评价,更别说要求他在斯特朗家族面前,妥善处理好跟翎毛的关系了。
“……”烈火一看克林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林椎那里吃了多少苦头,无奈地跟着他叹了口气。
“但是林椎要我转告您:无论于公于私,他都不会扣留翎毛,对您食言的,请您大可放心。”克林搜索枯肠,终于想起一句能够说得出口的,比较正常的林椎原话了。
“……我当然知道他不会食言。”烈火冷冷地说,喝了一大口酒,“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翎毛对他来说,已经无足轻重了。他当然会把他送回自由联盟来的。”
“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克林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看着杯中淡青色的波光,喃喃地重复道。
烈火扫了他凝重的神情一眼,突然眯起眼睛,有些戏谑地问了一句:“这个结果,能够印证你当初的‘转瞬而逝的爱情’理论了吗?”
克林不防他突然说起这个,有些尴尬,不由自主地就避开了烈火的目光,回答说:“翎毛回到您身边的时候,当然会跟以前不一样了。这也是在您的预料之中,不是吗?”
“当然,我听说了。他在学联邦语,在读书。这些都没什么不好,我跟他之间的勾通会容易些。”烈火说,“我并不愿意做一个严苛的兄长,但是我既然身在联盟之中,当然没有多少时间,留心在他身上……”
克林静静地听他说起他们兄弟之间苍白的往昔,慢慢的品酒,没有回答。
“但是林椎,林椎呢?”烈火又象问克林,又象在自言自语,“林椎对他很好,令他体会到了难得的温情,他当然会依恋他。但是这对于林椎以往的情史来说,就象是个有钱人酒足饭饱之后,随手抛洒残羹冷食给乞丐一样,不费吹灰之力——”他隔着酒杯,紧紧地盯着克林,眼睛里闪动着难测的冷光,“我的比喻对吗?”
克林沉默了一刻,回答说:“我不知道。”他吁出一口气,看着烈火,说,“我以为您在政治考量中,不会考虑感情因素。”
“现在是林椎逼着所有的人去考虑他的感情问题。”烈火冷冷地说,喝光了杯子里的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他让我们跟斯特朗家族之间进行政治联盟,又象是对小斯特朗宣誓忠诚一样,在彻青霄号大修的时候,就向斯特朗家族交出了空间约束仪的专利资料。可是他却又毫不犹豫地与‘水蟒公爵’合作,杀死我们的间谍,象是在故意破坏我和小斯特朗之间的信任一样。”他冷哼了一声,说,“我认为:他要是在某条路上走得太远,斯特朗家族不会容忍他的。”
克林不由自主地说:“要是那样,翎毛……翎毛怎么办呢?”
烈火抿着自己的第三杯酒,阴冷地说:“他大概是寄希望于翎毛的最后一个飞羽期。让翎毛把他的背叛与伤害都忘掉吧。”他看了一眼克林,象是感叹一样地又开了口,“我们羽人一族的产生的这种畸形,确实很可怜,很无奈。有的时候,我设身处地地为自己的小弟想一想,觉得如果自己要是他的话,也会那样挣扎吧……”
克林低声说:“您是他的兄长……曾经是他最信任的人……如果您愿意安慰他……”
烈火斜了他一眼,令他下面要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易碎的珠宝,只能放在盒子里;把命运维系在感情上的人,只能任人摆布。”烈火淡金色的眼眸闪烁着,象蕴藏了两团火苗,烧得座间的两人都有些脸颊发热。克林呼吸急促,听着烈火咬着牙说,“所以我不愿意这样对待他,在翎毛回到我身边之后,也不容许他再受到林椎的戏弄。如果林椎一意孤行,要玩弄感情,以便在我和斯特朗家族中获取利益的话,那我倒要看看,最后他究竟能得到什么!”
克林抬起头来,看见烈火握着酒杯,目光如火一般注视着自己,阴森森地说道,“比赛之后,他当然会去见他那个神经错乱的老爸。那时候……会有人让他明白不少东西的!”
第96章
翎毛和林椎结束了在阿克山原的隐居,重新回到彻青霄号团队中去后,受到的是团队人员们懒洋洋的欢迎。彻青霄号的难度分雄居榜首,比第二第三名的总分之后还要高出一筹,令后面的赛程已经没有了悬念。因此整个彻青霄号团队早就提前预支了胜利的喜悦,现在正处于慢吞吞的回味之中,整个团队里弥漫着一种散漫的享乐气氛,仿佛所有的人都被他们那个吊儿郎当的首席赛手俯了身。这让领队金曜非常的不满。
“你们,记住:比赛还没有结束!”他用浑厚的胸腔鼓鸣着对大家说,表示自己严肃强调的态度,“我的故乡文明里,有一句俗语:胜利的宫殿只在最后开启。你们居然在比赛的中后段就开始放心?要是在后面的比赛里,又出现了一匹象咱们的彻青霄号一样的黑马呢?”
“黑马没有,黑羊我倒是给你的小女儿带了一匹回来。”林椎开玩笑地插嘴说。在他的身后,翎毛正在将他们从阿克山原里带来的纪念品分送给团队中的成员,大多是红毛种族的星球特产的,稀有的生物纤维合金摆设。金曜有一双宝贝儿女,所以得到了一整套精致的太空列车模型和一头可爱的绒毛韦列羊。那羊有着太空合金的奇妙特性,长长的绒毛的张力在生物温度的感应下,会奇妙地生长出来,象毛绒毯子一样地把抱着它的人的胳膊包裹起来。团队中的几位女性成员也得到了这些毛绒绒的小玩具,开心地抱着尖叫,把金曜的吼叫声都盖过去了。
金曜瞪着翎毛高兴地跳起来,塞进自己手里的那只毛蓬蓬黑黝黝的小羊羔。那只黑羊做得非常逼真,歪着小脑袋,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合金眼睛瞧着他,一下子就开始长毛飘拂,把巨人族粗大的手指裹得象个毛手套一般。金曜跟玩具羊对望一刻,巨大的鼻孔轰轰喷气,只得无奈地瞪了一眼在送别的宴会中,正在无忧无虑地与团员们喝酒谈笑的林椎。
此时的彻青霄号正是名声大噪的时候,整个银河联邦各大财团的投资,赞助纷至沓来,争相要与他们所属的斯特朗家族合作,因此彻青霄号团队也极是财大气粗,一个团队就包下了一整家豪华酒店。整个酒店的宴会大厅除了已经签下了保密协议的酒店服务生,全是他们的自己人,毫无被媒体偷拍之虞,因此宴会气氛也极为轻松愉快。几名玩游戏输了的小伙子开心地溜到女同事们的位置前,受惩罚式地跪了下来:“邦妮甜心,为我们唱首歌吧!”
女孩子们看着这些家伙们夸张的动作,叽叽咯咯地笑成了一团。被他们点名的邦妮捂着羞红了的脸,弯弯的栗色眼睛盛满了笑意,一下子就被女伴们你推我蹂地拖了出来。于是她站起身来,落落大方地走到宴会厅的吧台边,轻声跟服务领班商量了一刻,立刻,大厅的音响中,柔和的前奏音乐响了起来,年轻的团员中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邦妮的种族长着三重发音器官,除了声带以外,连喉部两侧都能共鸣发声。他们是天生的歌者,和声就象天籁一样——”翎毛身边的一名团员小声地告诉他,又竖着耳朵分辩了一刻厅中响起的旋律,“啊,好象是咱们基地三台新出的银河行吟歌手专辑?”
翎毛立刻好奇地睁大了眼睛,极有兴致地看着走到了宴会厅正中的邦妮。
邦妮向着宴会厅内的伙伴们嫣然一笑,秀发轻拂,颏下两侧的鼓膜微微颤动,发出了美妙的颤音。宴会中的嘈杂声安静了下来,大家屏息静气,听着她开口歌唱:
流光伴着岁月飘摇,
芳草年年更生,长满了倾颓的城堡;
古老的星际线上,稚嫩的歌喉哼唱着天真的音符:
生命初生,文明更替,星河旋转;
却从来无人能够知道,青春究竟遗失了多少多少。
在邦妮的种族天赋赐于她的音色之中,歌声与和声迂曲盘绕,水乳交融。歌声清脆纯净,和声空灵悠远,仿佛她不是在用发声器官,而是在用人们的心灵歌唱。但是比她的歌声还要打动人心的,是歌词中蕴含着的悠远悲怆,词中时光意象的强烈对比,轻易地就拨动了渡过长长短短的生命,看过不同星际风景,各种族之间相同的那根心弦。
大厅里安静异常,邦妮闭上眼睛,甜美地微笑,开始咏唱最后的副歌部分。正拿起酒瓶,准备要为自己和身边的同伴倒酒的林椎,动作突然停住了。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宴会厅的配乐继续着,原唱这首歌的女歌手在低声部换了一种语言,又将副歌吟唱了一遍,声音更加的清幽空寂。邦妮却停了下来,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哎呀,这种语言我不会唱。”
“这就是那段副歌的原文吗?”一名团员好奇地问。大家琢磨了一会儿,互相猜测究竟是哪个种族的语言。一直沉默的林椎听他们越猜越远,突然间轻轻一笑,为自己倒了一杯酒,说:“问我不就知道了?太阳系的古东方语系。”
团员们更有兴致了,以邦妮为首的几名年轻女子立刻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向林椎好奇地追问。邦妮请求林椎把歌词的原音再念一遍,林椎笑笑,敷衍说:“这种语言是太阳系语言中最古老的一种,大概只有语言学家那些老古董才会去研究吧。我可不会。”
女孩子们当然不相信他的说法,邦妮笑着说:“只有四句啊,林你既然能听得出是你们种族的语言,不可能没法重复的——”另一名年轻爱娇的女团员立刻娇嗔地接上去说:“你准是在糊弄大家呢!”
团员们一阵轰闹,嚷嚷着罚了林椎好几杯酒。林椎不甘示弱,开始大肆吹牛,说这种语言他虽然不会,但是对于歌曲语言在娱乐业中代表的投资方向,他倒很有心得。这下子不止年轻人,连金曜这样稳重老成的同僚也加入了进来。渐渐的,话题转向了几大基地发行的债券,理财与投资等等的方面,至于那首歌词的语言,则早己无人关心了。
翎毛看见林椎满脸通红,酒气冲天,知道他又喝多了。他习惯了这个时候该怎么做,立刻轻轻起身,到吧台后面去要柑桔香精,茶叶和滤壶,打算为队长泡一壶醒酒茶。一名漂亮的女服务生殷勤地问他要不要帮忙,他谢绝了,连忙悄悄地躲进了装饰墙后面的一个服务间里,在里面安静地做自己的事情。
正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在门外的一侧,到吧台边来要冰块和点餐后点心的女孩子们的声音,为首的正是那个声音娇嗲的女团员,她正在讪笑邦妮:
“亲爱的,你为什么不再向林多问几句呢?林一向很好说话的——”她向往地说,“那样我们就可以听到他念那首情歌了,肯定很有趣儿。”
邦妮低声说:“林说了他也不会。”
“得了吧,你不是也不相信他的话吗?”
“好了,奥唐瑟,别难为邦妮了。”另一位女团员插进来说,翎毛听出来她是一名彻青霄号团队中的预备助手,这次一直没有得到登上飞船的机会,因此平时对自己总有些刻意保持距离,“邦妮有她自己的考量,是不是?不过邦妮,你既然是团队的事务助理,要是发现了什么不妥,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们呢?”
“哪里有什么不妥?”邦妮笑着辩白说。
“有吧,”女预备赛手有些尖刻地说,“这首歌由当红歌手金?威斯特主唱,刚刚登上本月联邦新歌榜的榜首,威斯特是尼索斯影业公司的歌后,尼索斯影业是哪个财团的产业,你们不知道?”
叽叽喳喳的女孩子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一会儿,奥唐瑟才说:“斯特朗财团……”她有些不服气地反驳了一句,“那也不能说明这首歌跟林有什么关系啊。”
“你真是的,奥唐瑟。”又一个女团员说,“小斯特朗博士跟林都是太阳系种族,他们又有那样的关系,当然邦妮需要多想一想——不过想想看,那有多美妙啊,超级富豪才能拥有的浪漫。”
她轻声笑着,好心地把谈话又带回到了女孩子们最喜欢的方向:
“整个银河都在吟唱的歌,却只是为了你一个人而作的。”
第97章
半夜时分,林椎从剧烈的宿醉头疼中醒来,翻身下床,跌跌撞撞地走进洗手间。
他晚餐没吃多少东西,一直在灌水一样的喝酒,因此现在呕吐出来的,除了酒液就是胃酸。辛烈刺鼻的气息从胃里一直烧到脑子里,喉咙,眼睛,耳膜和太阳穴都在一鼓一激的涨痛,象是有个大铁锤在脑子里嘭嘭的乱敲,又象有根尖利的钢锥,从脑盖骨一直刺到了心脏深处。林椎觉得自己几乎感觉到身体内部每一处内脏的颤动,肝脏在发烧,胃在翻滚,肠子在痉挛,脾脏在收缩……他虚弱地又往马桶里呕了一口,已经什么也吐不出来了。
一只温柔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把一块热气腾腾的毛巾敷上了他冰冷的额头。
林椎舒服地哼了一声,靠在翎毛身上,将整张脸都埋进了温暖的毛巾里,有微微的柑桔香在鼻腔和喉咙中弥漫开来。他无意识地颤抖了一下,伸手勾住翎毛的脖颈,含含糊糊地说:“不准唠叨我。”
“我没唠叨。”翎毛说,轻柔有力地为他按摩太阳穴,又端过柑桔茶为他漱口,“很痛吗,队长?”
林椎含着一口香气扑鼻的热茶,下意识就要咕噜一句“痛个屁啊”,就听见身边人低声地,象叹息一样地轻声喃喃:“你不会说的,是吧?”
林椎把水吐进洗脸池里,摇摇晃晃地戳了他脑门一下:“看看,还说你不唠叨?”
翎毛没说话,把这个醉鬼扶回卧室里,拧亮了一盏柔和的床灯。灯光照亮了他的队长苍白,疲惫的容颜,微微抽搐的醉态。翎毛心疼地为林椎脱掉了沾湿的睡袍,扶他靠在枕头上。又换了热毛巾为他擦脸,按摩;喂他喝解酒茶。林椎抿了两口,挑剔地哼道:“你不喂老子奶,改喂蜂蜜了?”
翎毛安抚他说:“蜂蜜能缓解胃疼。”
“这算什么……疼啊……”林椎按着肚子哼唧着说。立刻又被翎毛拉开了手臂,用热气腾腾的毛巾一下一下地为他按摩赤裸的胸腹,舒缓肠胃痉挛的痛感。林椎舒适的让他侍候自己,嘴里无意识地调笑说:“幸亏我跟你结婚了啊,小鸟儿……”他带醉摸索翎毛的脸颊,手指调戏地抬起他的下颌,“喂,你还要给老子按多久……一辈子么?”他轻佻地凑过去,啃啃翎毛的嘴唇,“嗯,你说过,想要跟我永远永远在一起……真是只傻小鸟儿,你知道银河联邦中的永远……在哪儿啊……”
翎毛一言不发,在他的胡话中,耐心细致地为他按摩身体,林椎趴在他肩上,脸伏在他温暖柔软的羽冠之内,享受他的照顾,渐渐的,鼻息深沉起来。翎毛动作轻柔地拥住他,体贴入微地让他躺下,盖好了被子。才低下头,在夜灯的灯光中,安静眷恋地瞧他的爱人沉睡的容颜。
“两年。”他轻声说,两年后就是他的最后一个飞羽期,“两年之内,银河联邦会给予咱们一个永远的,队长。”
林椎没能听见翎毛深夜的誓言,但是翎毛举动上的任何细微变化,都瞒不过他的眼睛。他沉默地看着翎毛在比赛的航程中,刻苦地向自己学习飞船驾驶技术,日以继夜地苦读自己推荐给他的各类书籍,包括对他来说艰深难懂的哲学或者宇航物理这样的学科,他也拼命地狠下苦功。林椎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在舱门外转过身去,不愿打搅他的努力,但是八音的声音却仿佛又开始在耳畔回荡:“你可怜可怜他吧,林椎。”
出于显而易见的原因,他们在赛程之间的短暂休整期内的快乐旅行也被迫结束了。林椎要应付媒体的围追堵截,斯特朗财团也为他配置了私人随从和保镖。林椎不希望翎毛象自己一样被束缚在团队中央,哄他跟邦妮她们出去走走,并且建议他去参观附近星球上的一个有名的历史博物馆。
翎毛听话地服从了,跟着团队中的两名事务助理一道离开。那一天邦妮她们玩得非常愉快,翎毛的温和,礼貌,安静和谦逊让同游的伙伴如沐春风,有姑娘悄悄醉心于他的绅士风度。但是细心的邦妮却敏锐地发现:那不过是翎毛敷衍旁人的表像。他观看星球开拓史的展品,随着大家在街边散步,吃东西,一起笑,一起看旅游纪念品,但是眼底却无限落寞,显然心灵并没有在游玩中得到欢乐。
因为他最重要的人,不在他的身边,繁华世界便化作了一片荒原。
翎毛回到酒店房间里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又一个星系的恒星光线正温暖地照射在他的脚边,象是一条金黄色的地毯,一直铺到套间深处的卧室门边。
翎毛悄无声息地走进房间,林椎正仰在一张皮面沙发上闭目养神。他刚刚参加完当地空间站政府举办的一个欢迎午餐会,连身上的礼服也还没来得及脱下,只扯歪了领结。
翎毛走近他的身边,在他的膝边跪坐下来,伸手轻柔地为他解开领子和袖扣。
林椎闭着眼睛,柔声问:“玩得高兴吗?”
翎毛点点头,回答说:“嗯,星球文明独立发展的历史很有趣,很壮阔。”
林椎笑笑,睁开眼睛看他,说:“那可太好了。”
两人深深对视,都知道对方不过是在说一个体贴的谎言。林椎揉了揉翎毛的羽冠,说:“有机会你可以读一读你们的羽人文明史,毕竟是自己种族的历史,会更有切身体会的。”
翎毛对于他所给的建议都非常的认真,立刻点了点头。忽然又仰头看看他,问:“那……太阳系的呢?”
林椎笑了起来,说:“你想知道什么?美丽的,残酷的,壮烈的,还是丑陋的?所有的文明的发展都既有共性又有差异性,不少历史的发展内核其实是相似的。小鸟儿,如果你不想当老学究的话,就没有必要在这些问题上面花太多的精力和时间。”
翎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林椎看着他,沉思了一刻,突然转头看着窗外的夕阳,又象是给翎毛讲故事,又象是自言自语一样地说:
“不过嘛,太阳系种族的某些性格,倒确实很有意思……我记得以前曾经读过一本小说:两位朋友,一位卷入了一项王室阴谋,他英勇地忍受住了酷刑,没有背叛自己的信仰,因此被送上了断头台。另外一位呢,为了跟心爱的好友共同进退,就瞎说了一些可怕的罪状,认了罪,陪着自己受刑的朋友一起去死……但是因为他认了罪,人们都认为他不敢受刑,是个背叛信仰的懦夫,叛徒,用辱骂和嘲笑送他上了断头台。”
翎毛听得脸色苍白,双手无意识地扣紧了林椎的膝头,林椎还是不看他,只是轻松愉快地结束了自己的恐怖故事:
“诺,在我看来,这大概就是太阳系文明的……疼痛与闷骚吧。”
翎毛定定地瞧着林椎,嘴唇微微地翕动,仿佛是在重复他说的每一个字,又象是在喃喃记忆,想要把那些音节都刻在自己心里一般。林椎还在看着远方的地平线,沉默一刻,忽然哧哧发笑,斜眼瞧翎毛的时候,笑声已经变成了肩膀抖动的哈哈大笑。
“我的天啊,傻鸟儿,你怎么我说什么都信呢?”他边笑边说,“小心点,雷泽的前雇主就是被我在酒吧间里放出的假情报弄得晕头转向,才会在星系矿业投资中赔得倾家荡产的——”
翎毛目光专注地看着他,回答说:“因为你不需要骗我。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听你的话的,队长。”
“……逻辑不对。”林椎扯了扯他耳后的羽绒,“跟邦妮她们一起吃过晚饭没有?”
翎毛摇摇头,林椎笑笑,说:“正好,我也把晚宴邀请推掉了。”他伸手给他,“来吧,小鸟儿。咱们俩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我要是再看见那些总是跟在我后面弯腰鞠躬,斯特朗家族养的黑僵瓜们,就会忍不住给他们的鼻子上一人来一拳了。”他抱怨说。
翎毛握住队长温暖的手掌,借力起身,突然轻轻地哎哟了一声。
“怎么了?”林椎问。
“脚麻了……”翎毛可怜兮兮地瞧着他说。
林椎切了一声,弯腰把他抱了起来。这在他们俩之间本来是个很平常,很普通的举动,但是翎毛搂着林椎的脖颈的那一刹那,令他们对视了一刻。在那短暂的一秒钟里,他们的目光交织着目光,呼吸缠绕着呼吸,仿佛在一瞬间就回忆遍了分离后的分分秒秒,不象是仅仅分别了一天,而是已经生离死别了无尽的滔滔流年。
象是一对磁极的正负面附在了嘴唇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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