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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仙这么多年-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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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地方是什么鬼样我多有耳闻,此刻不和他客气,只道了声谢,就迫不及待算了算方位,朝西北飞身而去。
偌大的府邸之中,便只剩下雕玉白栏上一只翠绿色的鸟。它在上头蹦哒了几下,忽然身形拔长,化作一只仙鹤的模样,吐出一团绿色来。
那团绿色气急败坏地拼命撞它,白鹤不为所动,只道:“你速速将此事回报。承帝令,已将菩提子一事告之文昌帝君,他已前往蛮荒之境。”
那团绿色怒道:“我才不说。”
“你不说可以,没人逼你。只是天帝终究是有心救护帝君的。若因你一时置气,坏了天帝大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
那团绿光噎了半天,终究气呼呼地飞远了。
关于蛮荒之境,有许多种说法。有说它不属于三界任意一处,有说它是被神舍弃的地方,故而草木不生。最常见的一种说法,大约是开天辟地时,此处的混沌之气未分化完全,最初的仙魔从此地而生,大战了好多年月。为仙一派胜者,往九重天而去。为魔者败退,经由此地往魔界遁逃。故而此地充满着怨念与邪性,长久以来,一直被往届天帝视为眼中钉。
我一到此地,就觉得浑身不适。
天空是红色的,像火烧了几日几夜不曾停歇。地表焦黑一片,数万年也没有令它恢复该有的生机,倒是滋生出一些古怪的枝桠。
我拧着眉头,在丝缕黑雾中负手穿行,将窃窃私语抛在脑后。
“嘿嘿,又来一股熟悉的味道。”
“看他,是不是和天上那些人特别像?”
“我们抓住他吧。”
“无知妄灵。”
我冷哼一声,随手一抓,便将那缕试图缠住我的黑雾给握在手心,捏了个粉碎。只听一声惨叫,世界便安静无声。刹那间,在我身侧游荡的黑雾散了个一干二净,瞬时缩回了地下树中。
蛮荒之境十分大,在这找一个人,无吝于大海淘针。我用神识搜寻了一遍,愣是找不到相似的神念。心下一思量,一跺脚,硬生生噔出一个暗灵来。
它大约完全没料到自己会被我从地下揪出来,还有些发愣。要跑,却被我一脚踩住。暗灵虽无形体,但我踩它之力,亦非实体。眼下它屁股被我垫在脚底,受清灵之气侵蚀,烫地叫了起来。
我问他:“有一位谢容仙君在这里。你可知他具体在何处。”
“这里连妖魔也不来,哪有什么仙君。”
我面无表情道:“妖魔也不来?那你是什么?”说着脚下用了几分力,“你若指条好路,我便饶你一次。若不然……”
它顿时连连惨叫起来,显然被我碾得有些痛。忙不迭叫饶:“我们这来过的仙君好多,实在不知哪个叫谢容。”
我道:“大约九百年来,长得顶好看的。”想了想补充,“眸色极淡。”
它顿时说:“这个有。我带你去。”
我这才满意地松开脚。
自然,在它身上下了禁桎。
它当然可以跑,跑不出三步远,便会灰飞烟灭。于我来说,它不过一介邪念暗灵,死不足惜。大不了,再抓一个便是。
这是个多话的。知道自己跑不了,索性与我聊起来,一路絮絮叨叨没停过。
“仙长,等会儿我不能送你太近。你得自己去。”
它苦着脸:“那个魔头实在太凶残。我若靠近他三分,就完啦。”
我蹙起眉头,一点也不能将魔头二字与温和的谢容联系在一处。
听暗灵所言,蛮荒之境中心有一株通天大树,谢容便在那里。
这一路行来,遍地残骸,连个遮风避雨也没,我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没个宫殿府邸,你们都怎么活的。”
它噎了一下,虽然飘在我身侧,我却硬生生从一片黑雾中瞧出了些委屈。与我辩解:“这里最好的遮风挡雨的地方就是那棵树了。偏叫那个魔头占了。”
我呵斥道:“不许叫魔头。”
“……”
它没说话,但我估计肯定在心中骂我。
通天树有多大,大约有十人合抱那般,上通天,下达地。是蛮荒之境唯一一处绿色的植物。能在这种环境下生叶抽芽,也不是一棵多正经的树。
我赶到通天树时,远远就瞧见它偌大的树冠。
被我绑来的暗灵死活都不肯走了。
“你不走?”我威胁它,“不走只有死路一条。”
“那也不走。”它拼命扎入土中,“我宁愿死在这,也好过被那魔头打死。”
“……”
我一松力,由着它一头没入土里。
“行,走吧。”
通天树附近有一处结界,我伸手摸了摸,察觉一丝熟悉的灵动。怪不得暗灵死也不来,它就算来了,也是靠近不了的。这分明是只有天将才会布置的仙障。
能布下这结界的人,怕是只有我要寻的那一个。
“谢容?”
我喊道。
“我进来了。”
说罢,便迈脚过去。
结界视我如无物。
里头与外面大有不同,空气一下令人轻松起来。
地上是诛魔阵,不错,正是我知道的,只有菩提道人才会的诛魔阵。阵法中心坐着一个人,却也是我熟悉的人。长发披肩,铺泄一地,一身水色宽袍,在这昏暗的环境中,俨然是最亮的一抹色彩。
他徐徐睁开眼,极淡的眸色中闪过一道光,而后微笑起来。
“你来啦。”
第56章 菩提无忧(四)
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生灵数以万计或存或亡,在一片混乱中渐渐分化。人间有王朝兴灭,天上有仙灵各司其职。妖魔各有界限,互不干涉才构能令天下大稳。是以为何总有种种仙凡私通,人妖殊途,仙魔不两立这样的说法,大多出于此处。而凡人入道,因是逆天所为,所以有诸多劫难加身。
别看天上会飞的似乎很多,但各司其职的亘古以来也就这么几位。俗话说的好,人可以换,编制不变。
东华山主慕云真人即是散仙之一。
他真正大成之日,动静大的连南天门守门天将都忍不住开了会小差,探着脑袋往下看了好几眼。紫红的雷一道接一道往下劈,大有将天地开裂的趋势,听得人咂舌。雷公雷母也在场,茂陵仙子看了他们一眼,掩嘴笑道:“雷公何时能有这般气势。近日你的雷打起来总是有气无力。”
雷公从浓浓的胡须后瞪着铜铃大眼:“那可能……这地就废了。”
天地灵气。他倒是想打。怕劈着自己。
雷母护短,当下就说:“修道之人千千万,怎么茂陵对这位独有兴趣。平时不爱出声的,如今还会调笑了。”
我当时凑巧拎着酒要去找月老,见他们聚众翘班,一时好奇就跟了过来。
正见着茂陵嘴上说‘胡说’,面色却不可思议地红了起来,顿时大乐,挤过去很不要脸地加一把火:“仙子,你可不能脸红啊。你脸一红,三界花草敬慕你容颜,纷纷效仿。到时岂非开遍红花啦。我可还指望着求一朵姹紫嫣红的呢。”
茂陵脸更红了,嗔怪道:“你也来编排我。”
后来我才知道茂陵为何对这位真人青睐有加。原来有一日她化作本体——一株巨大的牡丹,在最高的山头肆意晒太阳睡觉。一睁开眼,就见到一位表情严肃的男子盘膝而坐,盯着她不知道多久了。茂陵整株花都抖了两抖。
就见那位男子用一种赞叹的语气道:“当真绝无仅有。”
茂陵的容颜是被上上下下夸习惯的,慕云虽然英俊,却也只是寻常英俊。是以她并不如何放在心上,只暗道,果然我连本体亦是娇艳欲滴的。正自得之间,便听眼前这位青年男子继而道:“放任自己长这么大的牡丹妖,当真绝无仅有。”
他一句‘很别致’都还没出口,眼前的花株就抖了起来。抖得连花都快掉了。
然后便听一句清俏的女声:“你说谁是妖呢!”
慕云:“……呃,我只是说你长这么大……挺不讲究的。”然后急忙补充,“但是姑娘你,嗯,惊为天人。很讲究。”
后来基本上同行人对慕云真人都十分艳羡,因为修道之路十分孤苦,他却得一位美貌‘花妖’陪了百年有余。如今看来,往后漫漫长岁,他也不会孤单了。
茂陵讲完后,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用一种羡慕嫉妒恨的眼神看着她。她撩了撩鬓发:“光看是没用的。不和你们说,我要去接人了。”
“对了帝君。”
待她要走之前,似忽然想起,似笑非笑道:“单凭一朵花要如何姹紫嫣红,我是不曾见过的。但若世上仅有,还有那么一朵。无忧树下御清台,御清池中过时不候。你何不去瞧一眼。”
说着便化作一道虹光往东华山头奔去了。
我捂住了眼睛:“……啧,偏还挑今日,非要化作虹光。是嫌不够闪吗?”
无忧树我知道。那颗树年岁太久,比我久得多。御清池我也晓得,乃天上灵气最纯正的地方。不过那里有什么绝无仅有的花?这我倒不晓得。
所有人都知道我独爱花草,甚或说我或许开化灵智时,和青帝倒了个儿。茂陵一说起这事,我就连找月老喝酒的心都没了,提溜着两壶酒就直奔御清台,光明正大地放了老头鸽子。
结果到了那头,池中干净地连底部石子都瞧得见,一朵野花都没有。
有小仙娥过来溜弯,见我站在那,小小惊呼了一声,然后脸便红了起来。
本君自然风流潇洒,她脸红也是很正常的。
我尽量和蔼地问她:“你可知这池中有一朵花,名为过时不候。”
她红着脸道:“有的。”
我很狐疑,又瞧了好几遍,喃喃道,“总不会是我瞎。”
小仙娥一派天真:“叫都叫过时不候了,过了时间,自然便没了呀。”
我:“……”
如果不是她仍旧红着脸,挂了铃后踮着脚便跑了,我当真要怀疑她莫不是茂陵所化,骗我一次不算,还想来诓我第二回。
个子小便是这个毛病。挂个铃铛也系不稳红绳。
眼见她那个铃铛掉落在地,本君一时好心,便替她捡起来。不但捡起来,还替她挂在了最高的枝头。不但挂在最高的枝头,还系了个死结。而后才满意。
仙人嘛。
除却仙字外,也是个人。
总也会有些这样那样的小心思,学世人挂挂铃铛,期求如愿以偿。
我替她挂好后,便将那铃铛所系的纸翻来看了一眼。
上头写着:愿与菩提道长缘定三生。
哈。还三生。真当自己是人呢。她瞧着大约是仙草所化的罢。对这少女情怀,本君笑了笑,便没放心上。既然这里花骨朵也无一棵,我还是去找月老喝酒罢。
这时,本君刚满八百岁。任文昌一职,不过三百年。
翠鸟同我道:“你可知,无忧树的铃铛,只能许愿的人亲自挂的。”谁挂的,便应谁的验。无忧树准不准,谁也不晓得。但可能就准了那一回,还准在我身上。
我叹了口气:“我知道。”这话,当年月老同我讲过,一模一样。
我曾将替小仙娥系铃铛包括茂陵诓我一事,酒后全数吐了出来。月老初时还哈哈大笑,听得我亲自系了铃,忽睁大了眼睛,一把握住我的手腕:“上头写什么了?你当真系了?”
我莫名道:“自然。”说着抽出手腕,“做什么大惊小怪。”
他连连拍腿——我的腿,叫道:“什么大惊小怪。你,哎呀你真是……”
我再三追问,他才告诉我原因。
“你是说,这便相当于我许了愿,要同那菩提道人缘定三生?”
我听得失笑:“且不说无忧树不是许愿树,即便它是,菩提道人又是何人。我当仙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此人大名。是圆是扁都不晓得,还三生?”不免叫人笑掉大牙。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月老掐着手指,“你这红线确实也不大对。”
我道:“你就诓吧。当我自己不会算?”
说着我掐指一算……
月老幸灾乐祸:“算不着了吧?”
我嘶了一声,继续掐指一算——掐指拼命算。
每根手指差点连脚都用上了,仍旧是一片空白。
老头子老神在在:“算不出来,那就是有事咯。唔,算算你快一千岁了。千年劫嘛,是时候来一场了。”
我:“……”
他方才分明还十分心急火撩,仿佛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要发生,如今却一脸看好戏的模样。仙人啊,果真修无情道啊。我哼了一声,酒也不喝,起身便要走。
“那我便先去会会这位菩提子,看是个长的还是方的。”
说罢化作流光,直接到了司命的殿中。
他正盯着仙灵簿发呆,我一脚跨进殿门,都没将他惊醒。
“司命。”
司命啊一声:“帝君?”起身相迎,“今日怎么过来了……”
我大咧咧道:“来以权谋私。”
司命的笑僵在了脸上:“开玩笑吧?”
我以实际行动告诉他,我不开玩笑,径直翻开了仙灵簿,而后念叨着菩提道人的名号,然而并没有显示。心中一动,喊司命过来:“你替我找一个人。”
第57章 菩提无忧(五)
我找不到的人,司命却一下就找到了。他念叨着奇怪,我却心有所感。知道这回我的铃铛怕是真的系错了。当下也不吱声,只看他到底是谁。
上头写得倒是十分简单。
只说此人乃天地灵气所化,属西天极乐,现下正在凡间历劫。
关于神仙下去历劫这事,其实我不大了解。毕竟我的年岁尚轻,还没个千把年,只知道这事有的仙会有,有的没有。比如我认识的几位仙长,便都未历过劫。月老说这是一种机缘,命数到了头上,轮到你便是你。哪种类型,亦是轮到什么便是什么,从没有让你自己挑的。
这仙灵簿很不好用,只知道菩提道人如今正在凡间,却不说他在哪,是谁,何时归来。这上哪儿去找,万一他是棵草是朵花,再不济是只畜生。那也是在凡间。欲不让我知道,我便欲是好奇。
嘿,三生?我可不信。算来左右无事,拍拍屁股便往下界去了。嘱咐司命:“有人找我便让他等着。我去外头晃晃。”
司命无辜着一张娃娃脸:“……等多久啊。”
这个么,凡间一年,天上一天。他爱等多久就多久。
说来好笑,当年气盛,觉得自己不信天命,将月老的劝诫抛在脑后想来,执意要去找菩提道人。自第一次见他,距今已过一千四百年。
这之中种种,如今算来,与谢容倒是真算得上三生了。
要论起来,谢容的年纪怕是比我要大,我的名号乃天帝所定,而他却是西天如来所指。想想孙猴子要历八十一难,便知道西天是个什么样子。
我找到菩提子时,他甚至算不上一个人。他只是一棵草,焉头焉脑。我瞧着简直惊呆了——惊呆于一棵草竟然也能被我找到。其次便是,怎么这么惨,一棵快被晒死的草,能修炼什么?吃得苦中苦吗?
当下施了点法术,灌了些灵雨下来。
连带着滋润了这整一片地。
这么一连照顾了约有七八日,他才恢复些生气,叶子展得十分好看。要他是个人就罢了,我偏是个爱花草的,一时兴趣涌上,竟然挪不动步子了。干脆在旁边搭了间小屋,专心照顾起这棵草来。时间一久,连自己都开始相信这真的只是一棵草。
一日,我一边浇水,一边心下生疑:这当真只是棵草罢?这要是个人,到底修的是什么道啊?难道要过个百八十年,它才能化形?
啊呸,我要它化形作什么。它就当棵草也挺好的,待茁壮一些我便将它带回天上,栽到后院之中。这么想着,水就浇多了,听到一个声音道:“我要淹死了。”
我:“……”
那棵草动了动:“谢谢你啊。”
“……”
我蹲下来,戳了戳它:“你会说话?”
它毫不客气地也拿叶子戳我:“你天天拿灵雨浇灌我,我再不会说话,岂非是天底下最蠢的草了。”
……还知道是自己草。
我狐疑道:“你真的是草?”
它反问我:“不然呢?我可没瞧见自己能开花。”
……很有道理。
我问它:“你既然会开口说话了,你有名字吗?”
我想它应当是没有的。
它回答得竟十分快。
“你替我取一个。”
能将枯草救活还会说话,这简直如我儿子一般,我大喜,道:“哦,好。我想想。我有了一支笔叫喜人,多了你一个……不如就叫长势吧。”
长势喜人。多好的口彩。
它沉默了一会:“你真的是文昌星吗?”
取名到这水平,天下的文运堪忧。
“那你想叫什么?”
“你常念的那句。”
哪句?
我一愣。
它似乎有些羞涩:“云外青花道,穿翠照趋朝。”
这是我闲来无事照看它时想到的,曾在凡间哪位词人本上瞧过。见它体态匀称,堪称草中美人,便随口说了。想不到它有心记到现在。依稀记得词名为容。
我想了想:“容?那不如,便叫谢容。”笑道,“你得谢那位写词的人。”
它只是晃了晃,十分满意的模样。我想它这般不认生,也不清冷,应当是个活泼的性子。还幻想着,即便不做情人,多个朋友也是不错的。现在我交的仙友,都是月老一类,年纪都太大了。
我连谢容要在我殿中住哪里都想好了,但万万没想到有一日它会枯。
它枯的毫无预兆。只一日我起来,推窗去看它。便见它已浑身发黄,倒在地上,即便我再如何用灵雨浇灌,都毫无生气了。
我急匆匆冲回天上,转了一圈找不到可以问的人,只能再冲到月老那里。他仿佛知道我要去一样,已经备好了酒水。可我没心情和他喝酒。
月老摊着手:“我说如何?让你不要去找,你非去。当时不以为意的人是谁,现在汗珠都出来的人又是谁?”他哧笑道,“文昌,你是在打自己脸罢。”
我唬着脸:“他好歹是我们同僚,你怎如此不在意?”
月老反问我:“一个历劫的仙人,你当是玉瓷呢。他不死怎么回来?你还别这张脸,就是被你害的。”
我脱口就道:“胡说。”
“什么胡说。”他叹口气,放下手中分解的红绳,“菩提子本该在那时就受阳光暴烈之苦早早枯死。这是他原该有的结局。偏你心疼要拿灵雨去浇灌。好了。硬生生被你拖了这么三十年才去历第二次劫。他没受到暴烈之苦,早晚还得受回来。你说,你到底是为他好,还是害他。”
……
我简直瞠目结舌,难以理解:“这种苦有什么好受的?能体会什么?”
月老反问我:“你还不是仙时,不过虚空一团混沌,没经过雷劈水涌,日曝月晒?天生灵物啊,本就要将世间一切天道寻常都经受一遍的。”
我无言以对,扭头就走。
月老在后头喊:“你别再掺一脚了啊。”
是,我连手都不掺了,何况脚呢。
眨眼间过去了两百年,因为刻意不去想,菩提道人这桩事在我脑中已然十分模糊。那回听路过的小仙官提到蟠桃盛会在即,西天来了好些人,我才觉得哪里十分熟悉。待到盛会当日,我溜去园中散心,见桃子可爱,便想摘几个。
规矩说不许私摘?
呵。
不可能的。
吃了谁能知道。
正在我将手伸向一只瞧着最大最大润的蟠桃时,我没摘到桃,却摘到了一只手。修长白皙,瞧着也很水润。好巧不巧,他手在桃上,我手覆在他手上。
我:“……”
侧目望去,两人才对望了个实打实。
那一瞬间,这满园桃子都黯然失色了。
虽然拿桃子才作比方十分不恰当,可是我很无耻地就是觉得眼前人比桃子要水润可口,还香。他一身水色的云袍,发如泼墨,眼里像落尽的夕阳余晖。
我不由自主就……攥紧了他的手。
对不住,没按常理松开。
然后真心实意道:“这位兄弟,要吃桃吗?我替你摘啊。”
这位兄弟微微一笑,低低的嗓音道:“好啊。”
这便是谢容了。
这是我俩在愉快地分桃而食时,他告诉我的。我当时桃就掉到了地上。他还替我捡了起来。原来当年枯死的那棵草长得竟如此好看,不知为何,忽然一下更心痛了。暴殄美人啊。
然而谢容似乎不记得我了。我问他:“你是否曾在凡间呆过?”
他道:“或许罢。都是这样过来的。”
我斟酌着再问:“……谢天君的本体,莫非是草木生灵?”
他没有否认,只是眼神透着股你如何晓得的惊疑。
我趁势追问:“是什么名贵的……草?”
他眼神忽然一下子就变得十分诡异。
只说:“不是。”
但到底是什么,却是最后也没告诉我。
作者有话要说:
文昌:不瞒你说,其实我养过一棵草。
谢容:?
文昌(内心):如果说这草和他一个名字,对方会不会觉得在挑衅,在线等,急。
第58章 菩提无忧(六)
我与谢容相交三百年有余,期间将天下逛了个遍,但没问过他之前在凡间的两百年是如何度过的。既然人家不记得,我也不必强要晓得。
月老总是哼哼着说我:“你完了。他受你灵雨之恩,早晚回报给你。”
我总说:“不要他报答。”
这时候月老就会抬头看天:“天道轮到谁就是谁,管你要不要。”
……我才不信天。
我问谢容:“你原本就叫这名字吗?”实际是有些试探的意思在里头的。
他很淡然道:“你叫我容谢也可以。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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