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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人花志-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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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所有人里只有这两位小道士心中没装着烦心事。他们两人跑动的动作十分俏皮,跨步跨得很大,跳起来是还要扽一下脚尖,眉眼间欢喜得神采飞扬。
闰元兴冲冲道:“我和师弟想来助你们一臂之力。听说你们要去娃娃岛,我们专程一宿没睡,整理好了包裹,等着和你们一道出发。”
谢楠当即拒绝:“不行,娃娃岛太过凶险,你们不能去。”
“为什么?”闰元皱起眉头,“师父留我们在天砚山就是为了历练我们,我们在乐山派修习了许多用来驱鬼除魔的法术。娃娃岛上充斥着穷凶极恶的妖魔鬼怪,我们更应该跟去帮忙。”
一向懂事听话的闰深这次也不愿听从谢楠的命令:“师兄说的没错,我们修道是为了解救苍生于水火。也许你们在娃娃岛还需要我们乐山派的术法来驱逐恶鬼呢。”
“你们二人如何知晓我们今早要启程前往娃娃岛?”
谢升的目光在两个道士之间来回逡巡。
他们在昨夜定下了行程,今日还未到日出便出发,连谢楠谢升的母亲都没有告知,这两个小道士是从哪得到的消息?
闰元道:“昨夜我饿得睡不着,想起身去厨房打一个鸡蛋吃,走着走着突然听见有对男女在山坡上的院子里争吵,待我靠近了,竟听见那女人哭哭啼啼地让男人修了她,男人说偏不休。我知道听到了别人的家事,心觉冒犯,便想退出来,这时却听见那男人道,要她好好休养身体,谢楠第二日破晓时分出发前往娃娃岛,为她寻解药。”
这男人和女人,应当就是蝶王和谢甘了。
“后来我们两人商量了一下,思来想去都有预感是你们遇见了麻烦事,因此连夜打包了这些丹药和符咒。”闰深拎着包裹扛在肩头,义正言辞道,“我们不能在天砚山上白吃白喝还事事不管,是时候为天砚山做出一份贡献了。”
“你们有心了。只是……”谢升的眼瞳亮了半分,“你们真的不是为了逃避到学堂念书才跟来的?”
藏不住心思的闰元倏地窘红了脸,他低下头来,用两只眼睛偷瞄着谢升,睫毛微微打起了颤:“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升也猜到了他们的心思:“因为我以前不想去学堂念书的时候,总会找出下山历练这种冠冕堂皇的说辞。”
“我并非这样想。”闰深那对浓密的眉毛绞在一起,“你们有需要,我们便应当出手相助。我不能心安理得寄生在天砚山当废人。”
“那就把他们带上吧。”谢楠向前走去,“我们现在出发。”
看闰元闰深这副整装待发的样子,就算不带他们去,他们也会偷偷跟来,干脆带上为好,这样还能互相照应。不然到时两个生手跑到娃娃岛上被恶鬼缠住,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谁也没法救他们一命。
“寒冰泉水极阴极寒,劝你们到了那里不要靠近。”鸢室仁拿出两个驱鬼香囊分发给闰元闰深,叮嘱道,“这是谢家的驱鬼之物,里面含有几味阳性的药引子以及清神香,普通小鬼见到了会绕开,但对那些怨气深重的恶鬼便没有效用了,你们拿好。”
闰深点头:“多谢花神。”
闰元则好奇道:“阳性的药引子?都有些什么?”
“比如牛鞭?”咏川不觉羞耻,脱口而出。
他转头向谢楠瞄去,只见谢楠笑了一笑,没有否认。
片刻后,东方的破晓越来越耀眼,他们离开了天砚山,飞往云南。
天光在滇池上投下迤逦的倒影,湖面上露气腾腾环绕,云影与斑斓的水面交相辉映。
一时竟分不清云与水面孰真孰假。
众人抵达了距滇池一百里外的娃娃岛。岛上四面环河,需要渡船入岛。
娃娃岛虽到处笼罩着怨气,但总会出现那么一丝薄弱的裂缝供人出入。怨气以寒冰湖为中心,随天地旋转,因此这些断裂的罅隙并非静止在一处。
他们这次找到了缝隙进入,到时未必能找到出来的路。娃娃岛内黑夜笼罩、万物死寂,比不上外面有光有生机。
“不论有没有用,一会儿还是在怨气空隙上做个记号。”谢升的幻影虎爪从四面八方窜了出来,探查着上方可能出现的怨气裂缝。
在他们面前伫立的是一团混沌的巨蛋,这便是被怨气笼罩的娃娃岛,直径约有四五十里那样长。一片死气拔地而起,黑云垂天翻卷,边缘那些阴沉的怨气向外弹跳着,似是有扩延之势。
众人下意识凝神屏气。他们的身躯在怨气聚拢的巨形前如此渺小,犹如蝼蚁之于平地而起的高楼广厦。呼啸盘旋的怨气发出怒号,若是听得仔细,似乎还能听见其中夹杂着一些嘤咛的哭声。
巨蛋顶部雷电汹涌,又黑又紫的光芒在四处闪烁,忽然一道雷声轰隆打在耳畔,震得所有人都绷直了脊背。
靠近巨蛋四周的花草全部枯萎了,只零星长着几株色彩妖艳的曼珠沙华。
这些曼珠沙华都还未修得神识,但鸢室仁刚一走到它们面前,花茎竟全都朝他倚靠过来。绽放的花瓣儿一时缩成一团,贴在鸢室仁的小腿侧。
“这些花在做什么?”咏川心里纳闷,忽地灵机一动,“难道这些花在对花神求爱?你们看它们歪倒花茎收起花瓣的模样,像不像是人类女孩害羞捂脸?
谢升才不信邪:“没有半分可能的,它们就长在那做梦吧。非神识体与神识体无法结合,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为何?”咏川早就摸透了谢升的心思,仍故意呛他,“你情我愿,又不犯法。”
谢升那些正务工忙碌的虎爪里忽而飞了一只下来,敲在石铁兽头顶:“假如你是一只人类,你会不会和猿猴喜结连理?”
食铁兽摸摸鼻子,想了想人猿结合的画面,一时竟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断然不会。”
那几株曼珠沙华虽未修得神识,但却极有灵性,能听得懂他们二人的言语。这时,曼珠沙华不再贴住鸢室仁的小腿,而是弯起了花茎,耷拉下脸庞似的花朵,一副伤春悲秋的模样。
鸢室仁走到谢升身边:“它们不高兴了。你少说两句。”
谢楠知道谢升的虎爪更利于探查,便站在一边等待结果。他道:“一会儿切记不可乱跑,不论看到什么不该看的,都不能让情绪失去控制,作鸟兽散。”
表面上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但两只眼睛却紧紧盯着闰元和闰深。这二人的阅历不如他们几个妖怪,年纪轻,易浮躁。
谢升的一只虎爪在巨蛋的霹雳闪电处一钉,突然不动了。他喊道:“找到了,走!”
谢升拉起鸢室仁和咏川,谢楠闻声提溜起了闰元闰深,六人飞至谢升钉住的缝隙,猫着身子钻了进去。
在众人穿过娃娃岛怨气的那一刹那,缝隙便迅速合起,再也寻不到了。
下方是一条死水,谢升早有预料,于是变了一艘船置于河面。六人从空中飞落在船上,向周围望去。
鬼岛天地浑然一体。天是黑的,水是黑的,就连萦绕的雾气也黑得彻底。
谢升懊恼:“那缝隙旋转得太快,根本来不及做标记,我的虎爪稍稍一松,它就不见了。”
鸢室仁安慰他:“一会儿回来再找找就是了,你的虎爪那么厉害,连我的花枝都甘拜下风。”
听见对方的夸赞,谢升那双漫着红血丝的眼睛闪了一闪。
他打起精神,又变出两只船桨,站在了船尾:“外界传言,不能在娃娃岛四周的水面上停留太久,否则便会沉入水底,被死水吞没。”
“虽然对娃娃岛有所耳闻,但我们其中没人亲自来过。”谢楠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有关娃娃岛的传闻还是信上一信为妙。”
咏川拖着笨重的身体,一手拉着鸢室仁的胳膊,一手扒在船边,向水底望去。
可惜水面乌黑沉寂,什么都看不见。
鸢室仁察觉到船身下方怨气厚重,便问:“死水里有什么?”
谢升划着船桨,道:“弃婴。”
就在这时,咏川俯视的水面上起了一道涟漪。波纹从中心微微荡开,水面哗啦哗啦发出响动。
咏川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皮肤白皙的婴孩从水里涌了上来。这婴孩闭着双眼,双颊肉实,两侧长着一对又长又宽的耳垂,额头鼓鼓的,饱满圆润。照外面那些算命的来说,这面向极有福气,长大后定是个大富大贵、锦衣玉食之人。
他在水面上沉静地睡着,眉头舒展开来,双唇没有血色,胸前没有起伏,遍体通白,一看便是死了。
咏川离得最近,他上下扫视这个肉实可爱的婴孩,伤感道:“刚一降世被生父生母抛弃,来到世间走一遭看一眼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闰元愤愤不平地抱着双臂:“只管生不愿养,这种父母可恨极了。”
就在众人扼腕叹息之际,这婴孩的睫毛忽然颤了颤。咏川惊地抬起头,向四周打量了半圈。
没有风。
一片死气。
他赶紧低头望着那婴孩,谁知婴孩已经睁开了眼。他眼眶中几乎没有眼白,硕大漆黑的瞳仁里满是笑意,滴溜滴溜地转着圈儿。
婴孩咧开嘴,笑了出来。
“咯咯咯……”
从来没有婴孩会这样笑,这笑声愈来愈响亮,十分恕�
直到现在咏川才发现,这婴孩的嘴巴裂开了,张着能咧道耳边的血盆大口,像是生前被人一刀割裂了面颊。
随即,咏川将目光转向婴孩口中。
婴孩不但没有牙,而且竟也没有舌头,上颚满是鲜红鱼鳞状的皮肉,能直接看到最中央悬垂的小舌。
里面空荡荡的。
“咯咯咯……”
婴孩笑得更大声了。
闰深拔出长剑指着船另一侧,叫道:“这儿也浮上来一个小婴儿!”
“也即是说,它们正和我们的船一同行进?”鸢室仁瞄了瞄船侧,恍然大悟,“这些婴孩用手臂勾住了我们的船身。”
“别理它们。”谢升继续转动船桨,并加快了速度,“只要我们一直向同一个方位行进,必能上岸,到时看我们到了娃娃岛上,它们自然会回到水里,无需过度紧张。”
谢楠坐在船侧,赞同道:“不可因为这些水鬼改变行船方向或是停留,不然可能永远也无法走出去。”
“救命啊!救命啊!”
“救命!……”
众人听见了飘来的呼救声,面面相觑,不敢妄自开口。
毕竟谢楠刚刚才说过,不可随意改变行船方向或是停留。
“我觉得这声音十分耳熟。”鸢室仁摔先开口,“好像在哪里听过。”
“你们听见了吗?”闰元手心里不断有汗水溢出,他吞了口唾沫,“我、我不认为这声音耳熟。”
那边的呼救声又响了起来:“救命啊!”
船身在摆动中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谢升在水中闻到了一股腥臭味。
渐渐地,其余人也都闻到了,这不是什么河腥味……而是腐尸的臭味。
闰元捂住口鼻,俯在船边干呕起来,却被水面中突然浮起的另一只婴孩吓了一跳。
“啊!”他一个踉跄,跌坐在船中央。
婴孩的眼睛滴溜溜望着他,咯咯咯地笑着。
谢楠屏息:“小心为上。”
“救命啊!”
那边的呼救声依然没有停止。并且——
越来越近。
“我的花裙子,我的伞……都浸湿了,谁来救救我!”
……
“我知道是谁了。”谢升站在船尾,笑了一声,他闻声望去,“他不是干扰我们的水鬼。”
“我也知道是谁了。”鸢室仁的眼光穿过了飘在河面上的黑雾,“听声音,他离这儿应当不远,我们变向去救他吧。”
谢楠没有反对。
咏川摸着后脑勺:“你们都知道。究竟是谁?”
鸢室仁答:“紫薇树李痒。”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救命啊,救命!!”
谢升循着声李痒呼救将船划到他附近的水域时,众人望见一个身穿紫衣的男人正半蹲在不远处的船上,急匆匆地舀水。
他的船里进了水,他正在把水一勺一勺地从船里舀出去。
他下半身变成了树根和树枝的样子,大概是因为这样容易浮在水面,就算船沉了,他也不至于溺水。
船上还倒立着一只颜色姹紫嫣红的花伞,伞骨全部浸抹在了水中,随船身的摆动而摇晃。
干呕半响的闰元捂着口鼻,在看见李痒时睁大了眼。他手指前方,惊叫道:“啊!你们快看!”
李痒的船身缓缓向下陷去了,越来越多的死水从外面灌入船内,更要命的是,船身四周粘连着十几只躺在河面上的婴孩。它们的眼睛一刻也不停地盯着李痒,并且都在放声大笑,“咯咯咯”的笑声此起彼伏,让人毛骨悚然。
婴孩并不伸手去碰李痒,只是围在他周围。
它们知道他终究会下来陪它们。
“救命啊!”李痒喉咙里打起了颤,呼吸愈来愈急促,“我才刚刚成妖……不想死在这里。快来人救救我!!”
他再次舀了一勺水出去,接着一低头,竟在船里看到了一只飘浮着的婴孩,贴在他身边。他嫌恶地抬腿想将它踢出去,然而那婴孩的胳膊不知用什么粘住了他的树根,如何甩都甩不掉。
原来它顺着水流漂到了船内,双腿还在水面上高兴地扑腾。
他用手去拽婴孩的胳膊,想将它从自己身上拔下来,然而手刚一碰到婴孩,对方的胳膊便粘住了他。
甩了几下,半点也挣脱不开。
“咯咯咯。”
婴孩大笑着,它张着血盆大口,闭上眼,又睁开,睫毛扑扇了一下,一对顶住整个眼眶的瞳仁看着他,黝黑晶亮。
“你、你不要跟着我,你快从我的船里出去。又不是、我害死、死你的。你去找你的父母……”
李痒跌坐在船上。
这船被他的动作顶得一个震荡,越来越多的婴孩从外面涌了进来。他额上汗水淋漓,认命地地闭上了眼,以为自己就要在这条小破船上死去了。
谁知身体忽然一轻,他似乎被谁腾空抓了起来。李痒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悬浮在空中,被一只爪子环绕着绑了个紧。鬼婴孩们占领的小船在他正下方,而粘在他树根上的婴孩,竟被另一只爪子拔除扔在了水里。
“扑通”一声,鬼婴孩应声坠河,溅开数丈远的水花,沉入水下,又浮上来,继续用一对晶亮硕大的眼瞳盯着他。
那爪子迅速收拢,把他扔到了另一艘船的船板上。
“呼,呼,总算得救了——”李痒已经被吓得汗流浃背,浑身没有力气。他用袖子抹了把脸,擦下最后一层脂粉。李痒脸上那层胭脂水粉基本上已被汗水清洗得干干净净,露出一张浅麦色的面孔,浓眉大眼的,看着多了一分难能可贵的英豪之气。
他收起下半身的树根,瘫倒上船上一口一口地喘着粗气,还没来得及看救命恩人长什么样子。身下的船已经飞快漂动起来。
“此处不可作停留。”谢升摇着船桨,“否则四周的鬼婴孩会越聚越多。”
李痒侧着头,看见自己那条船载着他的花伞被婴孩们侵占后,终于沉入水底。
他坐起身,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身形庞大的食铁兽,接着看到了站在船尾的谢升与坐在船侧的鸢室仁,他惊喜道:“救命恩人!原来是、原来是你们!你们也来娃娃岛帮我找春斐吗?”
“春斐?”鸢室仁想了想,问,“就是你那个消失了的朋友?”
“对,就是它!”李痒赶紧爬了起来,抓住鸢室仁的袖子,“上次我从天砚山回到家,忽然在它的花盆上找到了几片不属于它的花瓣。于是我拿着这些花瓣询问了几个成妖多年的前辈。有位孔雀前辈告诉我,这些是曼珠沙华的花瓣,而且还浸染着几分怨气。曼珠沙华生长于鬼界,但寻常鬼界都会净化怨气,天地间唯有滇池旁的娃娃岛不受管辖。因此我猜,春斐的失踪和这个娃娃岛逃不了关系。”
李痒从怀里摸出一只囊袋,取出一缕花瓣。谢楠接过一瞧,点头道:“花瓣上的些微怨气是从经脉里散发出来的,并非偶然沾染,你那位孔雀朋友说得不错。”
“我来到这儿,却进不去,被外面那些黑气拦住了去路。在半夜三更的时候,突然有个女人出现在我面前,说要带我进娃娃岛。我没有其他选择,就跟上了她。可是她把我带到河面上后,竟然消失了……然后河面上冒出了好多鬼孩子,船也进了水。多亏有你们在,不然、不然我就要被水淹死了。”
李痒心有余悸地擦起了鬓边的汗水。
咏川思来想去,觉得不对劲:“这天南地北的,一棵未成妖的小树来娃娃岛能做什么。”
正划船的谢升道:“你的朋友还未成妖,应当只能维持紫薇树形。我记得你说它被人捉走了。被什么样的人捉走了,你还有印象吗?”
“其实这纯属是我的猜测。”李痒捶了一下船身,皱起眉头,舔了舔嘴唇上已经掉了一半的大红唇脂,“我们同是紫薇树,若成不了妖,便只能永远住在一处,无法动弹,除非被人挖走。但这些天我想了想,又觉得它可能是已经修得了神识,没有知会我一声自己跑远了。我与它相伴两百余年,一同熬过了干旱洪涝,一同汲取着日月光辉。我不愿朝这个可能猜测,所以才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它肯定是被人捉走了。”
鸢室仁劝慰道:“你不要这般丧气。我听他们说,花草鸟兽在即将修得神识时最为真诚、善良、重情义,那么刚修得神识的妖怪也应当不会有多大的差别。我想他一定记得你对他的照顾,不会擅自离开的。”
闰深面色凝重,他走到李痒身边,若有所思地咬着嘴唇,道:“我倒认为,你的朋友定然还未成妖。”
“怎么说?”李痒仰视这位背着剑匣子的小道士,眼中满是期待,“你有什么线索?”
“我是修道之人,自然知晓一些修道之人的坏毛病。师父曾告诉我,人族肉眼凡胎,命比纸薄,但心比天高。人们为了达到目的,常常做下许多伤天害理的恶事。譬如,能够增加修为的珍宝常常埋藏于刀山火海之后,但修道之人的身体经不住这些历练,便想了一个歪点子:抓来一只近神识体,附在它们身上,利用它们体内的无限潜能穿过危险之地,这样一来就能轻松取得珍宝了。娃娃岛正是这样一处凶险之地,而岛内的寒冰泉水,是不少道士梦寐以求的妙物。”
“呵,这算什么无限潜能。”闰元对这种恶道士的行为极为不屑,轻蔑地撇撇嘴巴,“近神识体更容易被附身。这些道士无非是透支了别人成妖后的人形,再加上不是他们自己的身体,可以不管不顾随意妄为,反正只要拿到泉水就行了。李兄,我和师弟都认为,你的朋友应当是被附身来了此处。”
船尾的谢升道:“若真如此,那么这个道士应是在最开始独自一人来了娃娃岛,在外延观察一圈后,觉得太过凶险没有深入,身上不小心沾了一些曼珠沙华花瓣,后来阴差阳错捉到了你的朋友,才重返娃娃岛取泉水。”
李痒听到这里,突然一把撕去了他身上的花衣摆。他薄唇紧闭,目眦欲裂,眉骨上勾勒着向外躬起的眉峰,神色凶狠严肃,一点也不像是初见时那个舞着花伞的男孩子。
“草,什么玩意!”李痒一想到朋友伤痕累累的模样便怒地攥起了拳头,他恶狠狠道,“我一定要让捉走春斐的人死无葬身之地!”
鸢室仁记得谢升后来对他说,花草成精后将有一段时日辨不清自己的性别,等到在人间呆久了,才能撇去人形之外的那个性别。看来李痒已经过渡得差不多了。
“近神识体还未成妖。就算杀了它也不犯法,这便是神识界律法的边缘地带。”谢升将目光斜在水面上,“倒是你,若是杀了人,则会被受理命案的天兵追捕。”
咏川皮笑肉不笑道:“你们天砚山参与制定的律法,可真是矛盾啊。”
李痒闻言,道:“哼,那又如何,我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他忿忿地低下头,将指头握在一起,不说话了。
“快看,前面是岸边!”
经过一段行船时光,他们已经靠近了岸边。岸边的河水同样是一片死寂,连朵浪花都翻不出来。
众人上了岸,黏在船身四周的鬼婴孩们便退去了。
岛上的天色更加昏暗,周围囫囵一片漆黑,没有风声,也没有鸟叫虫鸣,总之一切寂静得可怕。
众人纷纷在手边燃起了明灯。
岸边立着大大小小的石碑。他们在石碑上扫了几眼,发现有的石碑上只写了一些“糊糊之墓”、“小丹之墓”、“楚楚之墓”这类乳名起的碑名,所刻的字形丑的很,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读书人的笔法。
谢升停在一处,用火光照射着面前的大墓碑。他一目十行地看完,随即唤道:“你们快来,这里有一尊墓志铭,上面写了这些婴孩被抛弃的缘由。”
墓碑上写,这些母亲原是洛蚩族的姑娘,与中原女子不同,洛蚩族女子天性刚强坚毅,韧而不屈。但因为洛蚩族衰败,有许多姑娘被父兄贩卖来了此处,被迫嫁给当地百姓。为了防止她们逃跑,丈夫在她们脸上刺了字,她们无法逃脱,又不愿屈服,因此常寻短见。没有死成的女子,终是诞下了婴孩。
洛蚩族女子已为人母,却仍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便把孩子丢在了这处岛屿,任其自生自灭。
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为了阴气旺盛的鬼娃娃岛。
众人挤在碑前阅读完毕,唏嘘不已。
“唉,这些孩子啊……”李痒叹气。
咏川走出人群,坐在另一个墓碑旁,一字不语。
鸢室仁对沉默的谢升说:“我可怜她们,但也可怜死去的孩子。”
闰元将指甲嵌在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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