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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人花志-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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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屁!”
这女子的衣着不得体,脸嘴里吐出的话怎也是脏字。大颗大颗的唾沫星子喷散在谢升脸上,谢升两眼一闭,朝后一退,抓着她的手就这么松了开来。
女子趁机向前一翻,与谢升之间拉开了一道三丈远的距离。
谢升拎着包袱,用袖子擦了把脸,道:“你是谁?为何要偷拿我九哥的遗物?”
“哼,你九哥?”少女冷冷一笑,“你九哥就是那个道貌岸然心狠手辣的‘谢神医’,是不是?”
“你嘴里在骂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呢?”谢升从不打女人,但眼下似乎要破例了,他强忍住扬起拳头的冲动;目光牢牢盯住她的一举一动。
少女丝毫不顾及形象,神气地抬起头用鼻孔对着他:“你说的没错啊,那狗神医就是不干不净的东西!”
“你!——”谢升这下彻底是忍不下去了,他使出三分力气朝少女的肩头挥去,结果刚碰到少女,那拳头竟然直接从肩头穿走了,就像是打到了空气。
谢升一开始以为少女使出了什么鬼妖法,但看到少女灰蒙蒙的脸色,以及她脸上难以置信的神情,谢升恍然大悟——
“你快要消失了?”
谢升采用了一种委婉的问法。在这句话里,消失与死亡等同。
“哈哈哈……”
少女癫狂地笑了起来,混沌的眼珠子四处乱瞟着:“我告诉你,我原本是守护庐城这里的河神,但谢璇带着他的瘟神来了。他根本不是什么神医!谢璇根本是害死庐城上万人的罪魁祸首,所有人都被他骗了!”
谢升怎会轻易听信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诬陷他的九哥,立即反驳:“你胡说!我九哥不是你口中的那类恶徒。”
少女笑着笑着眼眶里便聚满了泪水,她低下头凝视自己身下若隐若现的双腿,嗤笑医生:“他想成神,还想打破谢氏一族永远无法成神的传言。他知道神明无法染瘟,便让瘟疫之水与我融为一体,将我变成了一个人人喊打的妖魔。后来,我百口莫辩,百姓们不再供奉我,我的神格也逐渐褪去,在他用符咒施放的结界阻拦下,我再也无法靠近庐城,看一眼我的子民,而瘟疫也已入侵了我的身体。对啊,你说得没错,我快消失了,也许能撑到明天,也许就在半个时辰之后,我就要死了。”
谢升抱着包袱,脑袋一时空白,他嘴里依然嘀咕着:“我不信……”
“你信也得信,你不信也得信。”少女坐在地上,望着天边已经潜藏多日的太阳,“你九哥就是这样的卑鄙小人!他不但害我,还害了那些对他无比信任的百姓!”
“那、那你偷我的包袱做什么?”谢升自以为找到了一丝漏洞,极力为九哥辩解道,“你是小偷,我九哥才是好人。”
“呵呵,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少女嘲笑道,“就算他现在被自己布下的局给害死了,他设的符咒结界也一直贴在庐城四周,我无法靠近庐城寻找他害人的证据,只能偷出这个包裹。方才我在这包裹里找到了瘟神的气息,不信你打开看看?”
谢升的双手正在发抖,包袱上打的结揪了数下都没扯掉,最后一下时,终于扯开了。
里面有一些衣物,还有一只药箱。谢升开启药箱,发现里面存放着满满一屉的药丸。
“喏,就是这些药丸子,应当是瘟神送给他的。我猜连他自己也没有料到,这些药丸只对凡人有用。不过他一点儿也不害怕,因为他早知道城里的百姓会在他死后开始供奉他,他能死而复生。”
河神少女想伸手去够这些药丸子,但药丸全部穿过了她的掌心。
她的双手已经消失了。
河神望着一对突兀的手腕子,自言自语道:“他能死而复生,受人爱戴,但我却要死了。你告诉我,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我要被你们谢氏虎族害成这副模样?你们凭什么!!!”
她歇斯底里地对着谢升咆哮起来,拼命捶打着谢升的身体。她什么都捶打不到。
“我究竟错在哪里,要受到这等侮辱?!他谢璇又有哪点好?!心安理得杀了半城百姓,你们就不怕死后堕入十八层地狱吗!”
谢升被她吼得彻底没了思绪,跌坐在地上愣神。
少女身躯消失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还要快。
区区小半柱香的功夫,她已虚弱得只剩下脖子和头颅,比脖子长许多倍的黑发悬在空中,看着分外血腥可怕。
少女眼里流出了血泪,吧嗒吧嗒滴在草地上,混入泥土的芬芳之中。
她一边哭,一边笑:“若你还不信,就把这些药丸拿给瘟神看看吧。”
谢升抬眼看她,一言不发。
“但凡是与灾祸有关的神灵,成神之路都异常畸形。他们不需要许多百姓爱戴,因为他们还可以寄生在灵力强大之人的身上,一半灵力来自供奉的香火,一半灵力来自宿主,宿主甚至能随时变换。”少女的声音越来越轻了,“这药丸是你九哥与瘟神之间的一种联系,他必然答应了瘟神的要求,例如转赠给他多少香火。”
“你说,你要不要去问问瘟神?”
这位将死的河神似乎已经知晓,谢升能够进入关押瘟神的达摩洞。
说完这句话,少女的头颅便消失了,连带着草叶上落下的血滴一起。
温暖的夏风徐徐吹来,拂动了这小小岛屿上所有的青草,圆鼓的半个落日已经掉下了山头。
四周再也没有什么小偷扒手的踪影。除了谢升煞白的脸色之外,一切都正常如初,好似连扫遍全城的瘟疫都没有出现过。
谢升双腿踉跄地从地上爬起来,赶紧逃离了这座小岛。
夕阳西下,旭日东升,大半日后,谢升从天砚山回来了。
这一日依然是一个晴空万里的艳阳天,只是原本就不干净的庐城河道彻底染成了黑色。
谢甘、谢楠还有那些手脚健全的百姓们,一齐跪在石像前,虔心地叩首跪拜,希冀谢璇能早日归来。
谢升昨夜去了一趟达摩洞,河神让他问的话,他都问清楚了。
他跪在人群的不远处,看着那些几乎流离失所的百姓,回想起了谢楠昨日凿墓志铭的情形。
谢楠说:“在一开始的暴雨山洪中有九千人遇难。”
背后是一团死寂的庐城河水,黑漆漆地,永远也望不穿底。
“后来又有三千两百人死于瘟疫。”
石像前跪着的那些百姓,正真心实意地敬畏着他们的谢神医。
“到如今,两三万人的城池仅有一万两千生还,这其中还包括了缺胳膊少腿的伤患。”
那些断了双腿的人呐,正在床上合十双手,期待谢神医能早日归来。
“在这场瘟疫中无伤无病幸存的,不过寥寥三千人罢了。”
啊,还有那些尚未病愈的百姓,正等着他发放九哥留下来的丹药。他们认为,是这丹药和谢神医救了他们的性命。
他们对此感恩戴德,虔诚不二。
就在这时,白茫茫的天空中突然坠下来一道晴天霹雳,高耸的石像眨眼间被劈成两半。紧接着又是一道电闪雷鸣,谢璇的神像彻底裂了,碎石块噼噼啪啪落了一地。
一瞬间的死寂之后,四周霎时变得人声鼎沸,乱成了一锅粥,有人跪地嚎啕大哭,有人惊讶地叫了起来,有人被崩裂的石块砸得破口大骂。
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
谢甘难以置信地捞起一片砸在脚边的石块,这下,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她怨恨地望着晴空万里的蓝天,眼中满是悲愤与不甘。。
跪在不远处的谢升,放下发动法术的手臂。朝石像的方向磕了个响头。
他捏着裤腿里的皮肉,将指尖都掐成了青紫色。
“对不起,九哥。”
“九哥,我别无选择。”
谢升的头磕出了血,磕得眼冒金星,他看不清头顶的青天白日,也看不清百姓与谢楠谢甘脸上绝望失落的神情,但他知道,这些东西都在那里,就算他看不到摸不着,也依然在那里,不会有所改变。
他做下了这种事,该如何对谢甘谢楠说明呢?
难道要对他们说,是我降下雷电劈倒了九哥的石雕?
说,是我让九哥无法死而复生?
或者说,是我发现我们顶顶善良的九哥其实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他不是什么神医,他带来瘟神,害死了庐城的成千上万无辜的生灵?
他说不出口。
“对不起,九哥。”
“对不起……”
。
“谢升?”
鸢室仁看到谢升满头虚汗,嘴里不停地说着梦话,便伸手推了推他的后背。
谢升猛地惊醒,待看清鸢室仁的面孔后,忽地从地上弹了起来,一把抱住了鸢室仁的腰,还把头埋了进去,像只避难的鸵鸟。
“你怎么了?”鸢室仁轻轻抚摸他的后脑,“你做噩梦了?”
“嗯。”谢升闭上眼睛,嘴里模糊地答着,“让我靠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鸢室仁看出对方现在烦闷到无心思说话,便安静地坐在那里,任小孩似的谢升依偎。
。
与此同时,天砚山上,谢楠院落内。
谢楠与咏川难得有兴致在月下对酌。
山间、明月、虫鸣。
有对酌的地方,便有清净雅致。
酒兴正浓时,咏川突然道:“你们兄弟几个关系不错。谢十四的名字是谢升起的,那么谢升的名字是不是你起的?”
谢楠弯唇一笑:“你猜对了。我们家常常都是前兄给后弟起名。”
“哦?这么简单就猜中了?”咏川饮完了杯中的酒,又为自己斟上一杯,举杯道,“敬谢氏虎族。”
谢楠道:“我给十二弟起了个单名升字,就是为了希望他能够在今生扶摇直上,做人上人。因此这名字里寄托了我对他这个弟弟的期待。”
“那谢升对谢十四的期待是什么?”
“他希望谢十四做个平凡惬意的普通人。”谢楠摇了摇头,“谢升对弟弟没有什么期待。”
咏川又问:“我想知道,你对谢升的期待,具体体现在哪里?”
谢楠平视前方,看着咏川再次斟满的酒杯,面色堪堪冷了下来:“譬如,有一些事情,我知道我自己狠不下心,便只好让他来做。谢升的信念与胆识从不会让人失望,他的确是虎族里的人上人。”
咏川敛神,好奇地问:“究竟什么事请是连你也狠不下心的?我闻所未闻,也想象不到。”
谢楠仰头饮尽这杯浊酒,弯起的唇角便这么收了下去。
“我不会告诉你。因为——这些事情,连他也被蒙在鼓里。”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早上鸢室仁醒来时,发现身边的谢升已经不见了。他坐起身,依稀听到从山洞那边的人群传来了交头接耳的声音。
待他走进了,才听清他们交谈的内容。
有人指着山下的洪水道:“欸!你们看。对岸的水里趴着一只老虎!”
有人猜测道:“从哪跑来的一只老虎。它是不是被淹死了,怎么沉在水里不动弹呢?”
“没有淹死吧,水里好像有泡沫冒了出来。”
“哦?它在憋气?”
……
鸢室仁挤进了推搡的人群,目光从两个男人脑袋之间的间隔穿过。他向下一瞄,果真瞧见对岸趴着一只黄皮老虎,全身上下只有一截尾巴竖在水面上。老虎的身影在粼粼波光下显得柔和宁静,一身雄风全然消失了,完全不似平常那般凶猛骇人。
它憋足了一大口气,在水里慢慢吐出,一串白色泡泡从水里缓慢飘上来,最终敲在它头顶湿漉漉的毛发上,挨个儿破灭了。
鸢室仁一眼就认出来,这只老虎是谢升。
谢升好端端的,趴在水底吐什么泡泡?
谢升察觉到鸢室仁已经醒了,对方正站在山丘边缘望着他。他从水里抬起头,水滴顺着毛发和胡须向下流成了小瀑布。
“嚯!快看,老虎把头抬起来了!”小志看得又惊又怕,但心里又忍不住欢喜,“模样真霸气,它看着我们呢……它要做什么?”
谢升踩着水,一步一步从溢满水的官道另一侧走到了山丘边上。在此期间,他的目光一直牢牢盯着山上的某处不放。人群中互相打量起来,以为是谁变成了老虎的猎物。
由于沾了水,老虎脸庞上的毛发服服帖帖地耷拉着,身体与脸颊看着极其瘦削,更衬得那双眼睛凶恶深沉。
“小心!”师爷举起手臂,引起众人的注意,“我们没带猎弓和砍刀出城,若这个畜生真的要捉人吃,我们赤手空拳很有可能不敌它的进攻。所有人都退后,千万不能转身,也不能回头,最好直视着他的眼睛,让他没有可趁之机。这个畜生最喜欢从背后攻击。”
于是,在师爷的指引下,众人一步一步向后退,一刻不停地凝视着面前这只吊睛白额虎,生怕眼神一飘,就被这只身形健壮的老虎捉走吃了。
待他们退了三四步,忽然发觉山丘边缘还有一个少年没有照做,那少年低头俯视山下的白额虎,仍站在那一动不动地呆着。
小志认出了鸢室仁,连忙喊道:“喂!小兄弟,快退后!”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位小兄弟不但没有退后,反而抬腿向前一迈,从山丘上跳了下去。众人纷纷惊得瞪大眼眶,面面相觑半响后,赶紧奔到山丘边,巴巴地往山下瞅。只见那少年人神色淡然地骑在了老虎身上,那老虎也不抓不闹,就这么驮着他跑远了。
小志惊呼道:“这是什么情况?!对了,与他一同来的那个商人怎么不见了?”
颖二娘看得直摇头:“真乃奇人也。”
等到躲开了来自山丘上的大小目光,谢升突然开口:“这些不知好歹的莽夫,骂谁畜生呢。”
鸢室仁噗嗤一声笑了,他将五指分开,顺了顺谢升后颈上的毛。
“谢升,刚刚你趴在河里做什么?我记得你是不爱洗澡的。”
谢升甩了甩头:“多在河里沉一会儿,脑子会变得清醒。阿仁,下次你思绪模糊的时候也可以试试。”
鸢室仁一点儿也不像试。
他问:“我们现在去哪?”
“我思来想去,觉得之前你说的不错。供奉山洪之人不一定是仇家。”谢升将鸢室仁放到了一个干净的大石块上,“很少有人会和一整座城池的人结怨,而且威州城里的绝大多数人都在这场灾祸中活了下来。显然,召唤山洪灾神的人不想让他们死,只是在用这少许的流血事件吓唬他们。”
“吓唬他们……”鸢室仁擦着裤腿上的水渍,“这位灾神应该是为了抢走威州百姓的供奉。先让他们心中的蜂神形象土崩瓦解,接着再把蜂神的香火纳入自己的供奉之中。”
谢升变成人形,坐在鸢室仁身边,衣服倒是干的,但头发却是湿漉漉的。
他沉默半响,道:“我说一个思路——可以参照我之前经历过的灾祸。也许是一个灵力高强之人想要抢夺蜂神的香火,但走寻常的法子又无法将蜂神从神坛上拖下来,为此召唤出了灾神,与之联手。”
“昨日我也有过这种想法。”鸢室仁有些好奇,“而我总觉得,你应该早就想到这一层了,为何当时不说呢?哦对了,方才你说参照你曾经历过的灾祸。这一经历,是不是与庐城的瘟神有关?”
谢升模棱两可地说:“差不多吧。”
万幸鸢室仁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
今日威州上空的雨已经停了,但云层仍然厚重,阳光透不进来,天色阴沉沉的。
鸢室仁踢了一脚已经停止上涨的洪水:“这样一来,我们就不用询问山丘上的百姓了?”
谢升道:“这些百姓未必识得灵力高强之人。我记得你之前说,除了蜂神之外,你在衡山附近还认识一位神明,对不对?先去找他以及周围的土地神问一问,到时实在没有线索,再询问百姓吧。”
鸢室仁刚想开口答应,就看到在前方一条岔路口的地方突然翻起了一道惊涛骇浪。洪水中央汹涌澎湃的水花扬起了两丈多高,向四方迅疾地炸裂开来。
四周狂风大起,连谢升半干未干的头发都被吹扬起来。
谢升当即飞起一排幻影虎爪遮在了二人面前,挡住了溅起的水花。
与此同时,有一股令人不适的力量从溢满洪水的岔路口中鱼贯而出,团团黑烟从水底飘到空中,顺着风向朝北边的方向刮了过去。
这阵不适感逐渐消失了。
鸢室仁在石块上站起身,目光直直盯着那团远去的黑烟,心里一紧:“不好。”
谢升问:“那是什么东西?”
“是昨日我们见过的山洪灾神。他的本体化作一团烟雾飞走了。”
听罢,谢升踩石一跃,与鸢室仁一同飞了起来,他道:“我们悄悄跟上,看他要去哪里。”
灾神周身冒着一股令人难受的气息。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只敢远远地跟着。
鸢室仁道:“刚才你说到,这次加害威州的是位法力高强之人。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只需一个人的供奉,便能形成灾神,并将灾神召唤出来?”
“灾神并非是近日才形成。”谢升盯着那团黑乎乎的烟雾,“有一些人在生活中遭遇不如意时,会对妨碍他的人产生一种怨恨的心理,如,巴不得别人生病死去,或是在心里诅咒那人的庄稼被洪涝淹死。若是怨得深了,就会在求神拜佛时把这些恶毒的念头算作自己许下的愿望。可惜这些心愿从来不会到达佛祖或是真神仙的面前。执拗的怨念慢慢汇聚在一起,久而久之,就变为灾神了。灾神并不需要百姓专程供奉,但又确确实实是在百姓供奉神明时形成的。畸形的很。”
鸢室仁豁然开朗:“我懂了。你的意思是,普通人的歹毒心愿可以形成灾神,但他们无法召唤灾神,必须由灵力高强之人施法召唤。昨日你说的供奉灾神的人,其实特指召唤他的人。而需要切断的香火,也是指召唤者呈给他的香火,是不是?”
“不错。”谢升点头,“召唤之人也将因此付出一些代价,来换得他想要的东西。一旦召唤成功,瘟神便可以寄生在召唤者的身上……或是神像上,他能够源源不断地汲取灵力,让自己变得坚不可摧。”
谢升说到这儿,眼里突然冒出了一簇火光,像是在压抑着不知道从哪升起的愤怒。
“那么,召唤之人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谢升耸了耸肩:“这就不得而知了。灾神性情各异,想法也各不相同。我看这次的灾神比之前见过的都要暴躁,谁知道他会做出怎样麻烦事来。”
鸢室仁忽地想起达摩洞里的瘟神,便问:“数百年前的瘟疫之神,你们是如何解决的?”
谢升道:“九哥死后,观世音菩萨从天而降,带走了瘟神,最后将它封印起来了。达摩洞的那些封印可以吸收来自平民百姓的怨念,却无法抹去那些施法召唤之人的供奉。瘟神一直没有消失,就说明到现在仍然有人想要召唤瘟神,降祸世间。”
鸢室仁点头表示了然,忽地看见远方的黑雾一眨眼不见了。
“你看,黑雾落下了!”鸢室仁指着前方,“我们快跟下去看看。”
他们卸下了纵云之术,降临在一处村庄门口。
门口的木匾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柳果村。
“柳果村?”鸢室仁皱眉,“这是……蛙神倪现的地盘。”
“蛙神倪现就是那个带你去东海的神仙前辈吧。原来这山洪灾神是他召唤的?”谢升竟觉得莫名好笑,脸上的笑容带着一抹讽刺的意味,“他和蜂神不是朋友吗?竟然下此毒手。”
“我、我不知道。”鸢室仁一时思绪混乱非常。
他与谢升踏入了村庄。发现村里几乎没有什么人烟,只能听见池塘里的几许蛙声。
四周房屋破败,土地开裂,树木枯萎。头顶的阳光霎时间变得异常毒辣。
鸢室仁与谢升寻到了村内唯一一处修整精良的屋子:柳果村神庙。
那一股惹人不适地气息再次窜了出来,两人对视一眼。
紧接着,他们在屋外听到了一道说话声。
“村民们走了,这里只剩下我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鸢室仁听得出来,这是蛙神倪现的声音。
“我倪现不甘心呐。山洪之神,等过几天,等威州百姓开始供奉我,我便将供奉分一半给你。今生今世我都将对您忠心不二,做您的奴仆,将世上最虔诚之心奉献于您……”
第60章 第六十章
“山洪之神,到如今,我会尽快让威州百姓供奉我。”
灾神道:“想要供奉,就能得到供奉?这成神之路太过平坦了。”
倪现恭敬地说:“山洪之神有所不知,我与成锋交好之时,常去威州拜访于他,他对我信任有加。成锋有时会在祭祀典礼下达神意时若有若无地提起柳果村的神明,还会降下神谕讲述我体恤子民的明睿之举。因此我在威州百姓心中是当仁不让的第二位神,只是他们一直没有建立神庙供奉我罢了。眼下这第一位神已经不知所踪,他们必然会将心里那唯一一丝希望寄托于我。”
“哦?没想到竟还有这样一层缘故。”倪现发出了沙哑的笑声,“你可真是个狡猾险恶的神仙朋友,我喜欢。哈哈哈。”
“多谢山洪之神夸奖。”倪现也跟着笑了,只是那声音听着又尖又细,异常刺耳,“眼下我所负神力不过寥寥,劳烦请神明帮我做一个障眼法,保证能让那些威州百姓对我百依百顺。”
灾神问道:“什么障眼法?”
倪现的语气中满是谄媚溜须的小人作态,他低下声音,道:“让我为您娓娓道来——”
他们二人在神庙外偷听了一会儿,都没有听到蜂神成锋的下落。
鸢室仁用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拉着谢升慢慢退到了另一座破败的屋子后头。
谢升见他动作慌张,便问:“阿仁,怎么了?”
鸢室仁道:“神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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