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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修_柳木桃-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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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远军逼宫谋反,打的旗号却是正义之师,颠倒是非黑白,到处造谣,称献王意图篡位,控制禁军,将皇上软禁于宫中。抚远军以雍王为首,是奉皇帝圣旨救驾,若不肯从令,便是谋反。
平头百姓自然搞不清谁是黑谁是白,不过谋反的帽子可是不敢随便扣,因此每逢抚远军到附近村镇征集粮草物资,丝毫不敢抵抗。抚远军基层的士兵更是以为自己在行忠君之事,争先恐后杀敌破城,意图立下军功,从此平步青云。
后援充沛,人心所向,叛军势头如狼似虎,驻守了近十日的皇城已被鲜血染红,城防岌岌可危。
当宁远率军抵达时,皇城内外的守军和叛军几乎同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已经吓得面如死灰的皇后喜忧参半,结结巴巴问皇帝,九皇子宁远是否可信,甚至僭越地问了个大逆不道的问题:“陛下,若是九皇子临阵倒戈,投向抚远军,我们……我们……”
坐在龙椅里的皇帝面色无比阴沉,连日的操劳和担惊受怕让他仿佛一下又老了十几岁,脸上的皮肉松弛得可怕。他冷冷地看了皇后一眼,吓得她再也不敢出声,不禁在心底嘲笑这女人实在是太蠢,难怪那么多年斗不过兰贵妃。
“若是今天在外面接兵符救驾之人是献王,朕反而不敢这么笃定他不会与逆子联合。但若是远儿……”老皇帝冷哼,浑浊的老目里幽光一闪,满是算计与权谋,并不含半分感情,“你觉得远儿会与害死自己母兄的人联手对付朕?”
皇后心中一凉,看着那已经垂垂老矣,却依然将自己的儿子们当做棋子一般任意操纵玩弄的皇帝,忽然觉得背脊都是凉意。
原来如此,她之前一直想不通皇帝为什么要扶持九皇子宁远,明明下令绞杀太子的就是皇帝他自己,就不怕九皇子骨头硬了反过来报复?直到如今她才终于恍然。
兰贵妃一族外戚在朝中力量太大,抚远军在北疆虎视眈眈,已经成了皇帝多年的心病。雍王羽翼渐丰,皇帝觉得皇权受威胁,只好通过扶持其他皇子以平衡朝政。然而除了献王,其他皇子资质无不平庸,皇帝只好选择献王,多年来一直恩宠不断。然而献王再合适,也终究没有一个身体羸弱却又与兰贵妃有血海深仇的皇子合适。
皇帝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们自相残杀,而他却坐在至高之上,所求一切,也不过是为了保证皇权不受威胁。他不想看到任何一个儿子变得过强,殊不知,正是这样的猜疑和算计,让朝野中党争愈演愈烈,直至酿成今日之祸,逼得兄弟反目,父子成仇……
呵呵,多行不义必自毙,这自以为聪明的独裁者终将尝到自己亲手种下的苦果!
老皇帝不耐烦见女人哭哭啼啼,命人将皇后带下去,全部心思都放在城外的战事上,却没有看到皇后离去时变得淡漠的眼神,和唇边讽刺的笑容。
而与此同时,抚远将军,即兰贵妃的亲哥哥,也接到情报,得知九皇子宁远已经陈兵五万于京郊。然而抚远将军却只是不屑地哈哈大笑,与部下言道:“一个药罐子也想带兵打仗?养在深宫大院里这么多年,只怕除了女人和脂米分,也见不得别的吧,可识得马为何物?”
主帅帐中众军官哄堂大笑,猜想那病病歪歪的皇子看到血肉横飞的人头,会不会吓得从马上翻下来。别说五万军队,就算让他带着五十万大军来,恐怕也只有送命的份儿。
抚远将军叫人不要理会宁远的救兵,只集中全部力量攻城。只要他们的军队进了皇城,挟持住皇帝,再逼迫他将皇位传给雍王殿下,大事便成,到时候借天子圣谕判宁远为叛兵,再将消息放出去,天下尽可诛之,还用得着他们亲自动手?
很快,“焉识马为何物”的笑话便传出抚远军,也传到了宁远耳中,然而宁远听到时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化一分,反倒是跟在他身边的几员将军摩拳擦掌,心中冷笑,等着抚远军被打脸。
浔州驻守将军冯信这次是跟随宁远一起来的,起先他只是不放心将这几万部众交给一个不通军情的病皇子,然而几日下来宁远做了三件事,却让他大开眼界,从此心中拜服,再也不敢小瞧。
第一件,沿途所过之处,宁远派人将当年抚远军陷害太子与瑶国勾结的前后经过详细写成书信,再写明抚远将军事情败露后企图谋反,绑在箭上,命人于深夜将箭矢射入城池村镇之中。
第二件,宁远在吴州赈灾之时,常亲自走访民间,体查当地民情,得知当地很多百姓家的男丁在抚远军服役,常年陈兵于北疆不能归家,思念甚笃。因此宁远叫他们给亲人写下家书,不通文字的还让人代笔,承诺会为他们北上转交给抚远军。如今到了京郊,宁远并没有急着让军队攻城,而是先让一小队弓箭手将这些书信放在竹筒里,趁夜以箭矢射进抚远军军营。
第三件,也是让冯信最吃惊的,即宁远命军队驻扎后,竟然迅速根据当地地形,排布出一个阵型,这阵型外行人看不出,冯信却一眼便看出玄机,攻受兼顾,其中隐藏八卦玄机,简直高妙异常,一旦将敌军引入这阵中,定然叫他们方寸大乱,逃无可逃!
这三件事的影响几乎都是立竿见影的。
比如第一件,事实上,抚远军陷害太子的铁证并没有找到,冯信刚开始还有些担心,害怕这样做反而落人话柄,然而他终究是想多了。当年太子贤名远播,为百姓做了不少好事,民间声望极高,原本百姓就对他有所怀念和怜惜,如今有人为太子翻案,即便没有确凿证据,百姓也愿意相信,因为人永远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
宁远所挑选送信的城池都是储备粮食较多的地方,而且与抚远军营之间有道路相连,运送粮草十分方便。抚远军若征集粮草物资,必然要去这些地方。果然,在宁远大军抵达不久,抚远军派出征粮的队伍第一次在百姓口中听到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什么?抚远军是叛军?当年的太子为抚远将军所害?这怎么可能?!
将士们恨不得将抹黑将军的造谣者杀了,然而当他们发现这样的声音不止出自于一个人口中,甚至不只在一个城池中流传,悠悠众口之力,一点点瓦解着他们心中所坚定的信念。当抚远兵士自己也开始为这样的传言感到困惑不解时,带头的都尉竟当众将一名企图反抗抢粮的农夫斩杀,这一下引得当地民众怨愤,险些酿成一场暴动。征粮的队伍返回军营后便将白日所听之事说给同伴听,一时间弄得军心动摇。
偏偏就在这军心不稳的当夜,一天苦战之后士兵们难得休息,这时忽听军帐外一阵破空之声,接着就是乒乒乓乓东西掉落在地的声音。站岗的哨兵大呼“敌军来了!”,然而当众将士火急火燎地整顿集合,看到的却是营地里一堆竹筒。
抚远将军不知道宁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命人将竹筒打开检查,没想到听到有人一声惊呼,竟大喊着:“啊!信!是信!这是俺娘给俺寄来的信!这字是我弟弟写的!我认得!吴州水患后我家竟然没事!哈哈哈家里一个人都没死!”
这一喊可好,抚远军营里一下炸开了锅,思乡成疾的士兵们几乎一哄而上,竟不管不顾开始上前抢竹筒,尤其是那些祖籍在吴州的,迫切想看看里面有没有来自亲人的消息。
大梁的驿站并不发达,除了贵族富贾,一般的百姓根本没有机会寄出书信,因此得知宁远愿意代为转交书信,都感激非常,在写信的过程中便将九皇子在吴州的仁义之行也全都写了进去,感恩之心溢于文字之间。
抚远将军制止不及,竟让很多士兵看到了信,看着有人嚎啕悲哭,有人默默流泪,有人感激涕零,抚远将军暗叫不好,一道死令传下,谁敢再看竹筒里的信笺,便以通敌谋反之罪问斩!
无数的竹筒还没有拆开,那里面是几年不见的亲人的家书,是数不清的记挂和思念,是多年来梦魇里的音容相貌。
抚远将军害怕有人再偷看信笺,命人将所有竹筒聚拢在一起,一把火烧了。大火照亮整个军营,将士们却是出奇的沉默,只用一双涨红的眼睛,无声地看着大火中渐渐化为灰烬的家书。
宁远坐在主帅军帐之中,听探子回禀抚远军营中的情况,连日来深沉如冰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的笑。
“就在今夜,出兵。”
第95章 孤家寡人
抚远军原本就已经士气大乱,宁远又让浔州军在进攻的时候齐呼“抚远谋反!雍王篡位!”,更是让抚远军如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防线瞬间崩塌。
躲在抚远军主帐中的雍王气得脸色发白,原本已经胜券在握,如今却偏偏冒出来一个搅局的,让他恨不得将九皇子宁远剥皮剔肉。
其实走到如今这一步,雍王觉得自己也是逼不得已。原本以为有那神通广大的法师坐镇,他给父皇下药的事并不会败露。然而他万没有料到,就在他拜托法师前往吴州给九皇子找些麻烦的时候,法师竟一去不复返,偏偏献王在京中抓住他的把柄,法师一走,死无对证,叫他百口莫辩,惹得父皇震怒被抓去天牢,才不得不行此下下策。
“舅舅,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只要一想到篡位失败的后果,雍王就觉得心脏都仿佛停止跳动。
抚远将军终究不是一般人物,并不像雍王这样不经事,他拍了拍外甥的背以示安慰,双眼微眯道:“擒贼先擒王,只要九皇子不在了,我们再命人仿造一块兵符,到时候谁是假传圣旨的叛军还不一定。哼,十万抚远军,就算赤手空拳给他们杀,也着实要杀上一阵!”言语之间,竟是完全不将抚远将士的性命放在眼里。
两方鏖战数日,浔州军越战越勇,知道只要等到后续的四万重兵赶到,必能将叛军尽数围剿,解除皇城之围。而守在城中的禁军也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与浔州军里外配合,将抚远军夹在当中腹背受敌。
矛戟交错,血流成河,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死去,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死亡之气,旧的血液干透,又有新的鲜血层层叠叠染上。也许是亡魂充斥,城外阴气阵阵,上空聚起越来越多的乌云,黑云压城,雷声呼和。
站在战车上督战,狂风呼啸,军旗吹打得猎猎作响,宁远看着前方厮杀的战场,心底终究保留一丝属于灵境大修士的悲悯之情。他也见识过人修为了利益杀人夺宝,互相残杀,但对于这样数万人短兵相接的肉身角斗却感到陌生。修士相争是为了求得永生,想要与天地同存,那么凡人相争又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短暂的世俗权力,真的值得么?
然而他也知道,自己这一世既然身为一朝皇子,又背负那样的身世,早已卷入朝局,要想活下去,双手就不可能干净。幼年那些悲惨经历都是他的切身体会,对母兄的思念和对仇人的痛恨被千万年修士的记忆压在心底,却并不等于消失。老皇帝暴戾独裁,雍王与献王将他的平衡之术学了个十成十,心中却没有一丝对黎民的仁爱,若是让他们当了政,又会有多少吴州水患这样的事发生?又会有多少战乱瘟疫?
长痛不如短痛,既然如此,那皇位也唯有他来坐,才能改变这乌烟瘴气的世道,还母兄和当年的平威军以清白,还天下以太平。
想通这些,宁远眼中的不忍一点点退去,终于又恢复近乎冷漠的波澜不惊,传令让浔州军诈退,想办法将抚远军引入他所布置的阵法之中。
然而就在这时,原本胶着的战场上突然出现一小队身手不凡的骑兵,他们出手狠辣,配合默契,如利刃断帛一般,破开人群向主帅车驾飞速袭来。在队伍正中间有一名体格健壮的弓弩手,正在伙伴的簇拥和保护下一点点靠近宁远,弯弓搭箭,箭矢前端隐约闪烁着冰蓝流光,显然是淬过剧毒。
有人注意到这队骑兵,几个裨将大喊着保护九殿下,不过一切都来不及了,冯信命人将弓弩手射死,但弓弩手的箭已然放出,直向宁远射去。
再快的战马也没有满弓之力射出的飞箭快,宁远觉得脊背寒凉,耳边有阴风呼啸。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边白光忽闪,竟出现一只白狐,将箭挡了下来。
白狐周身发出莹白灵光,那能将几层盾牌穿透的箭矢一遇到他身上的白光竟然就被弹了开去,竟然没有对白狐造成一丝一毫的损伤。
在远处看到这一幕的冯信心跳得险些漏了一拍,额头上冷汗涔涔,后怕不已,见九殿下无碍,他立刻下令让几支小队回撤护驾,自己也杀出一条血路,慢慢向宁远靠近过去。
宁远也同样吃惊,莫辰明明已经陷入晋升期的昏睡,怎么可能突然醒过来,还不听他的话就这么直接冲出了枕中空间?
“阿辰……”宁远心中突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莫辰刚刚在睡梦中忽然觉得一阵强烈不安,竟然看到人类被一箭穿心,于是猛地睁开眼从空间里窜出来,还好他来得及时,不然蠢人类的小命就真的不保了。莫辰原地打了个哈欠,正想像往常那样扑到宁远身上去玩耍,却忽然感应到什么,转过身去,看向硝烟弥漫的战场,空气中的血腥气让他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嘴。
此时他已经是三级顶峰的妖兽,目之所见和凡人所见不同,能清清楚楚感受到飘荡在九天之上的亡灵,他们背井离乡,被迫在战场上屠戮,却并非为了守护家园,抵御外族,只是作为上位者争权夺利的棋子,互相残杀。有的人原本生前是同村的老乡,甚至是彼此熟识的朋友,却不得不刀剑相向,拼尽一切取下对方头颅,最终落得个枉死他乡的结局。
这些亡灵并不甘心,它们盘踞在空中久久不肯消散,汇聚成强大的怨气。那怨气中满含力量,远比天地灵气的力量强大得多。妖兽都向往强大的力量,所以莫辰也同样被这怨气深深吸引,他只是尝试着用吸引灵气的方法去召唤那些怨气,那怨气便争先恐后向他身体里聚集来,在经脉中奔腾流淌,让他如获新生。而与此同时,丹田中那原本将要凝聚为液体状态的冰属性灵气,却有了打散变淡的趋势。
这种感觉莫辰曾经有过,那天正是一个雨夜,他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空,听到宁远身边的侍女画雨叫他,也不知后来发生什么,画雨看见他竟然吓得跌坐在地上。那之后人类就经常陪他待在空间里,用一种灵草熬成汁水,天天往他的鼻子上和嘴巴上涂。
宁远看到莫辰一动不动望着远处,心中咯噔一下,正想唤他重新回到枕中空间,谁知这时又是几枚羽箭破空而来,目标却不是他,而是莫辰。然而当箭触及到狐狸周身灵光时,又自动被弹开。这一幕被很多人看到,无不露出惊恐表情。
“啊!妖狐!那是一只妖狐!”
莫辰感受到来自周围的杀意,心中原本有些躁动的情绪渐渐被激发成怒意,空气中无形而强大的力量越来越快地向他身体里涌去,迫切想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好烦,这些渺小的,两条腿的生物,真的好烦……他又没有做什么,为什么这些人会对他生出这么强的杀意呢?
野兽都有自我保护的本能,感觉到威胁后会自动发起反击防护模式。
莫辰转动眼珠,回忆刚刚放箭射他的人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最后将目光锁定在抚远军营,又落在雍王和抚远将军身上。那原本澄澈乌黑的眼睛开始漫上白色雾气,他的身体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变大,额间一道银色竖纹,左右两边各有一条新的银色竖纹生成,若隐若现。
不好!莫辰若是现在这个时候借助魔气强行进阶,以后继续修行恐怕就会堕入魔道。
“阿辰!回来!”
宁远想要喝止住莫辰,但莫辰却好像完全听不到,他变得足有两层宫殿那么高大,身上被魔气笼罩,一步步走向抚远军大本营,轻而易举就破开他们的防线,一掌拍下去就是十几条人命,血浆四溅。
“雍王殿下有令!将那妖狐射死!赏金百万!”
伴随着这样的呼声,越来越多的箭矢向莫辰射过去,然而都毫无用处,丝毫不能阻止白狐的前进,那些箭就好像都是软泥做的,只要接触到白狐身上的白色光芒就会簌簌坠落消解。
原本就已经是强弩之末的抚远军,在步步紧退之间,彻底被这蓦然出现的巨大白狐吓破了胆,当残余的抚远兵将看到抚远将军被白狐一爪子提起来时,终于完全放弃了抵抗,扔掉手中武器,竟是纷纷向宁远叩拜,大呼九殿下饶命。
人的行为彼此影响,一个人开始,渐渐的所有人都跟着效仿,到最后“求九殿下网开一面,不想被白狐吞吃”的哀求声蔓延在整个皇城上空。
宁远脸色变得惨白,他看着正走向失控的白狐,不得不抓起鸳鸯枕,凭着他与鸳鸯枕之间那一丝仅存的神念联系,命令莫辰停止屠戮。
莫辰,回来,放下那个人,现在就回到我身边!
莫辰早在刚出生时就被刚下人间界历劫的宁远施展法术,将它的妖元与鸳鸯枕联系在一起,因此能感应到他的命令。他缓缓转过脑袋,看着远处正严厉看着自己的人类,觉得有些委屈,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不过还是将已经被吓得快晕过去的抚远将军扔到一旁,默默转身,向宁远走去。
两旁的兵将,无论是哪一方,都潮水般向旁边退开,为这庞然大物让出一条路。
莫辰迈着步子,四只毛茸茸的爪子沾染了鲜血和泥泞,他向宁远走去,越走越快,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就是这样一分心的功夫,那刚刚被吸入体内的怨气开始不老实地在体内横冲直撞起来,与原本存于体内的灵气互相缠斗撕扯,似乎都想将对方同化,占据莫辰身体的掌控权。
如此剧烈的冲撞又怎是一个区区三级妖兽能经得住的?莫辰顿觉口中一阵腥甜,吐出鲜血,四肢一软,轰然倒在地上,身体在一片白光之中迅速恢复成原来的大小。
失去意识之前,莫辰最后眨了眨眼睛,看到残破的战旗下,穿着军袍的人类向他大步跑来,眉眼之间满是担忧和痛惜,似乎慌了神,却还是那样好看,身上有让他眷恋痴迷的气息。
每次受伤或者睡着之后,再睁开眼人类都会给他做好吃的东西,那么这一次醒来后,人类又会给他弄出什么呢?
……
抚远叛军镇压后,宁远将兵符奉还给皇帝,在接下来的论功行赏中却显得异常沉默。
雍王一党以谋反大逆之罪被尽数斩杀,九族株连。当年太子被废时,皇后好歹还给了一个自缢的机会,留下全尸全骨,而兰贵妃却落得个凌迟的下场。昔日宠冠后宫的贵妃最后被一片片割肉而死,不得不感叹老皇帝的狠辣无情。
宁远因为护驾有功,被晋封景王,献王也跟着沾了光,得到不少封赏。废太子案被重新翻出来审查,很快就找到抚远将军曾伪造书信陷害太子的证据。太子通敌叛国之罪不成立,而所谓的巫蛊案,罪魁祸首实为兰贵妃。老皇帝在真相大白时,于朝堂上哀哭不已,痛骂奸人挑拨离间,暗叹自己糊涂,向天下发布罪己诏,并将太子灵位重新移入太庙,改封孝王。平威军平冤昭雪,当年被牵连的各位高级将领分别恢复爵位,予以厚恩,提携族中后辈子嗣。
朝中多年来被兰贵妃外戚把持的局势终于彻底消除,朝中势力大换血,皇帝一方面给献王施以恩宠,一方面又大力提拔拥护支持宁远的臣子,再次玩弄起平衡之术。然而这一次的平衡要比先前雍王与献王之间的平衡让老皇帝放心很多。因为献王既没有雍王那样拥兵数十万的舅舅,皇后也没有兰贵妃的精明有野心,至于宁远,更是母族凋敝殆尽,自己身体又不争气,终日以参汤续命,毫无竞争可言。
两个儿子都无法真正威胁到他的皇权,真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安心。
献王心知论功无法超越宁远,况且宁远经过吴州赈灾一事,在民间威望甚高,不可与之明面上争锋,便向皇帝进言,将当日交战中妖狐的事情禀明。
皇帝也听闻有关妖狐的传言,尤其当听说那妖狐竟然对宁远唯命是从,更是坐卧不宁,于是将宁远召进宫中问话。
时已入冬,大梁的冬天并不是冷得刺骨,但宁远入宫时还是穿了貂皮大氅,捧着暖手铜炉,脸色苍白,嘴唇呈现出不健康的红润。或许是因为这一次风波实在耗神伤身,原本就身体虚弱的他又开始缠绵病榻,每天都要喝药看太医。
“远儿,近来身体可好?”老皇帝让人给宁远看座,适时扮演起一个慈父的形象。
“让父皇费心,儿臣还好。”
老皇帝笑了笑,拍拍宁远的手。
他怎会不知道宁远的真实病情?他每天都让最信任的景太医去给宁远诊脉,他的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
民望所归,身具高功,朝臣都对他赞不绝口,这样的皇子,若不是知道他寿命不过三十,此生又永不可能再有子嗣,如何能让他放心?以后的皇位终究是要传给献王的,但是如果有这样一个不能生育,又位高权重的孝王在旁,谅雍王也不敢恃宠而骄,行那逼供篡位之事。
“远儿,朕听人说,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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