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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家都有灵异地(庄秦)-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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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妮弗移民海外。
  在小棚子里,罗杰森亲手斩断了儿子的手指脚趾,又给他服下哑药后,就用玻璃液吹出了一个高一米的玻璃瓶,灌入褐色液体后,将丹尼斯浸泡在了玻璃瓶里的液体中。
  那时丹尼斯只有三岁,玻璃瓶还略显宽敞。
  丹尼斯浸泡在玻璃瓶中的褐色液体里,果然活了下来,一活就是七年。虽然丹尼斯没有任何思维,也不会流泪说话,但褐色液体的成分里显然含有某些可以刺激人体发育的,所以他的身体开始发育,渐渐长高,骨架也慢慢增大。
  七年过去了,丹尼斯再也没办法离开玻璃瓶——其实罗杰森根本就没打算让丹尼斯离开玻璃瓶。每天放学后,罗杰森都会避开旁人,来到小棚子里,陪着儿子,就算一言不发,只要能够看着丹尼斯在玻璃瓶中安静呼吸,他就能体会到巨大的幸福。
  可是谁又能想到,降头师废弃的小棚子能吓退伊丹瓦镇的镇民,却无法吓退懵懂无知的镇里小孩。当一个小孩看到瓶中的丹尼斯后,以为看到了瓶中妖怪,于是告诉了家中大人,家中大人又请来了疾恶如仇的白降头师措约拿。正是措约拿毁了罗杰森营造出来的所有梦境。
  真是世事难料,令人徒生无奈呀。
  听完了詹妮弗的故事,我叹了口气,问:“现在你想怎么处理这件事呢?需要我们修改警方报告吗?需要指控措约拿谋杀吗?”
  詹妮弗摇了摇头,情真意切地说:“我早就认为,罗杰森所做的一切,只会延续丹尼斯的痛苦。本来丹尼斯七年前就能上天堂的,可他却多忍受了七年的折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移民海外,就是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忘却这一切。但我始终忘不了,只要午夜梦回,我总会想起浸泡在褐色液体里的丹尼斯,他太可怜了。我不希望你们修改警方报告,更不希望有人得知真相后,也使用同样的方法去挽留应该进天堂的孩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应该感谢措约拿,是他让丹尼斯结束了所有的痛苦……”
  说完后,詹妮弗站了起来,无助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她的背影是那么纤弱,仿佛风一吹就会倒在地。
  我和王富贵再次同时发出了一声叹息。

故事四·人证

  文/大袖遮天
  一
  四年前,我在另一个城市教书。当时刚刚毕业,收入不高,便租住在附近一套价格低廉的出租屋里。出租屋的老板是个女的,名叫段梅。她家里的房子也不大,两室一厅,她把其中那间小的租给我,她和儿子住大的那间。她的儿子名叫段林,那时候刚五岁,长得又黑又瘦,一双漆黑的眼睛经常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别人,常常看得我心里发毛。
  我从来没见过段梅的丈夫。
  刚搬进去的时候,我不知道情况,随便就问:“段林的爸爸在外地工作吗?”这句话一出口,母子俩同时变了脸色,用一模一样的凶狠眼光盯着我,仿佛我犯了什么忌讳。我当时就吓出了一身冷汗。
  “死了。”半晌,段梅才冷冰冰地说。
  直觉告诉我,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真相会是那么复杂。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问这个问题了。
  段梅是个不好相处的女人,她性格暴躁,动不动就发脾气,浑身上下仿佛都填满了火药,随便一点儿小事就能让她怒火万丈。住进去没两天,我已经被她骂了两次,气得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要不是刚毕业没积蓄,又不想依赖家里支持,我早就换地方了。现在,这地方是我所能找到的最便宜的出租屋,再大的委屈也只能忍了。
  幸好还有段林。
  段林是个阴郁的孩子,不爱说话,经常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沉思,仿佛有无穷的忧虑。每次段梅骂我,他都会站在边上静静地看着,一声不吭。当我躲在房间里哭泣时,我往往会听见他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直接走到我面前,用那双黑得过分的眼睛盯着我,直到我因为心里发毛而停止哭泣。
  “别哭。”他很轻很轻地说,“每个人都要忍耐,你这点儿委屈不算什么。”
  他的话让我大吃一惊,这实在不像是个五岁的小孩能说出来的话。说完这话,他转身就走了。
  “段林。”我想喊他回来,可他头也不回。
  在这种时候,我常常觉得他比我更加成熟。虽然不可思议,但我能明白这种成熟形成的原因——在不幸的环境中长大的孩子,总比别人格外早熟。
  和段林相比,段梅对我已经算是非常客气。有时候,段梅看段林的目光,恶狠狠的,充满了怨毒的神色,脸上带着一股恨到骨子里的表情,仿佛恨不得段林马上就死。一般在这种情况下,她往往会大声骂段林,那完全不是母亲能够对儿子骂出来的话,各种下流肮脏恶毒的语言,让我听得心惊肉跳,而段林只是垂着头默默听着,在她的指使下做这做那。他做的事很少有能让段梅满意的,哪怕是一本书放错了地方,也能引发段梅的勃然大怒。段梅的怒气总是来得很突然,让人无法提防。她就这么突如其来地抓住段林的胳膊,将他往地上一摔,拿起随手能拿到的什么东西,没头没脑地朝他身上砸。要么就是揪着他的脑袋往墙上撞,或者掐住他的脖子直到他喘不过气来,直翻白眼……幸好她的体力有限,狂怒之下的动作持续不了多长时间,便筋疲力尽地坐在地上。
  面对她的辱骂和殴打,段林始终面无表情,那双黑得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不知道藏着些什么。段梅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之后,他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段梅叫他。
  每次打过他之后,段梅都会痛哭流涕,嘴里极快速地念叨着什么。我从来没听清楚过她念叨的内容。在这之后,有一个短暂的时间,她的目光会变得柔和,看着段林,脸上流露出悔恨和怜爱的神情。
  “乖崽,妈妈打疼你了……”她抱着段林,抚摸他浑身上下的伤口,心疼的眼泪簌簌而下,“妈妈不是故意的……乖崽……”
  在她的怀抱中,段林依然毫无表情。
  我说过,段梅的情绪起伏非常大。即便在这种悔恨的状态下,她也能突然爆发起来——很多次,因为段林对她的柔情没有予以回应,她的情绪又渐渐恶化,于是再次对段林施以暴行。甚至在她一个人喃喃自语的时候,也会因为突然想起什么事情,神色骤然变得凶狠恶毒,猛扑上去对段林就是一顿毒打。
  段林对此始终保持沉默,我从没听过他哭喊或者求饶。倒是我看不过去,常常想去帮他,段梅可不管我是谁,连同我一起骂甚至一起打。
  我曾经背后偷偷问过段林:“你妈妈为什么打你?”
  他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你恨她吗?”我问。
  他沉默许久,轻轻地道:“她是个可怜的人。”
  这句话让我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她骂你打你,你为什么从来不哭也不喊?”
  “我小时候也会哭喊。”他说,“没用,那样反而打得更厉害。后来我知道了。”他抬起头,黑眼珠定定地凝视着什么。
  “你知道什么了?”我问。
  “大部分时间都在挨打,我得习惯这件事,动不动就哭,那么我岂不是要哭一辈子?”他说,“哭给她看,她又不会真正心疼。”
  我听得心头一颤。虽然他说这话时的语调没什么起伏,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这话里有太多含义,让我心惊且心痛——一个如此聪慧的孩子,却需要让自己的心变得麻木,以应对这样的生活。这孩子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呢?才五岁的他,既让我同情,又让我感到害怕,甚至比怕段梅更甚。
  我曾经问过周围的邻居,他们都知道段梅不好惹,但谁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她人还是不错的。”邻居这么说,“心地不坏,就是脾气太坏……”
  我很快就知道了他们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是学校里的新丁,晚自习的任务常常派到我的头上。到家的时候,往往已经过了夜里10点半。我记得我第一次晚自习回来,还没走进巷子,就看到段梅站在巷子前的路口焦急地张望。远远地看见我,她飞快地跑过来,用力打了我的脑袋一下:“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急死我了,我以为你出事了!”我愕然地望着她,轻声道:“我晚自习……”
  “走吧,走吧。”她不耐烦地往前走,“破学校,让这么年轻的女孩上晚自习,万一出事怎么办?”
  “不会的!”我说,“校门口就是车站,车上人很多。”
  “女孩子晚上出门总是不安全。”她烦躁地说,“这条巷子里没有路灯——以后你是不是天天要上晚自习?”
  “是的。”我说。
  “妈的……”她回头狠狠瞪了我一眼,吓得我后退了几步。
  从那以后,每天下晚自习回来,我都会看见她站在巷子口等我,陪着我一起走过那段短短的漆黑巷道。一路上她总是不停地骂我,回到家也不给我好脸色看,摔东西砸碗,打骂段林。我感觉这每天晚上的迎接让她的心情变得更加恶劣了,也曾经婉转地提出过其实不必如此,但提及此事,她便变得非常激动,骂我是个蠢蛋,跳起来用扫帚打我,把我打得躲进卧室之后,她又意犹未尽地抓着段林狠揍。
  对她的这种行为,我一方面非常惊讶和感动,另一方面又觉得苦恼。我总觉得她这么做并不完全是为了我,而是为了别的什么原因。当然,我根本没有胆子去问她那究竟是因为什么。
  住得久了,我越来越感觉到,在她那暴躁凶狠的躯壳里还住着另外一个段梅。那是一个心地善良温柔的女人,可惜那个女人如此柔弱,往往来不及闪现,便被她那狂风暴雨般的性格淹没得不见踪影——或许正因为那个善良的女人过于柔弱,所以才需要一个狂暴的灵魂来予以保护吧?
  有好几次,段梅显露出她这柔弱善良的一面,那都是因为段林。段林在往常放学的时间没有到家,段梅等待十几分钟后便会开始暴躁,这个时候,我和邻居都知道要躲着她。
  在砸东西骂人发泄之后,段林依然没有回来。段梅开始变得惊慌失措,那层无所不在的戾气仿佛穿了个孔,渐渐泄漏得精光,剩下的只是一个失去爱子的母亲。
  “周月,你说段林会不会让人贩子拐跑了?”她六神无主地问我。这时候的她变得如此脆弱,仿佛希望我把她儿子给变出来。
  “不会的!”我安慰她,“我们出去找找。”
  我和她沿着段林上学的路来回寻找。她对段林管制得非常严,平时除了上学放学,哪儿也不能去,即便是学校组织的集体旅游,段林也不能参加。上学是她亲自去送,放学规定了时间,到点不回家就要挨打——当然即便是回家了,往往也会因为很小的事情招致一顿毒打。
  在寻找段林的过程中,她的暴躁不见踪影,表现出超常的耐心,语气温柔,眼神焦急,泪水不停地落下,就像是换了个人。
  然而,段林一旦出现在她的视线里,这个温柔的女人便立即被一阵台风吹走。台风般的女人以呼啸的姿态冲向段林,将他抓捕归案,不等到家,在路上就开始动刑。
  很多时候,我都会暗暗希望找不到段林,就让他去流浪,或者被另外一户人家收养,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可是,我没想到这一天真的会来。
  在这里住了一年多之后,我的工资终于涨了,可以让我拥有更好的居住环境。我没有丝毫迟疑,立即找到了一套新房子,房子是一室一厅的,离我的学校不远,租金是这里的三倍,但相对全市的水平来说,并不算贵。房子的上一个租户要住到月底,在那之后,我就可以搬进去了。这个美好前景让我雀跃,我终于可以不用伴随着一个火药桶过日子了。这一年多是我平生最难熬的时光,我从来没有活得如此小心翼翼。新的生活即将开始,那生活中不会有争吵和辱骂,不会有怨妇的吼叫和孩子皮开肉绽的声音。
  租到了新房子,我的心情格外好。而也就在那天,段梅下班回来,我发现她和往常有所不同。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脚把门踢开,也没有从巷子口就开始骂那些挡路的人。一路上她非常沉默,以至于她进门了我才发现。她仿佛没看见我,浑身颤抖,眼泪溪流般地顺着脸上的沟沟坎坎往下流,那张平时泛黄的脸激动得通红。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喃喃自语,时而欢喜时而愤恨。等到段林回来,她也没有扯着他的红领巾命令他去洗菜,只是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她这么注视良久,忽然爆发狂笑。
  她的笑声把我和段林都吓了一跳,段林停止手里正在干的活,呆呆地望着她。她笑得前仰后合,不停地拍巴掌。
  “哈哈哈哈!”她笑得涕泪横流,笑过了之后又哭,哭完了又笑,甚至笑和哭同时进行。
  她是不是疯了?我用嘴型问段林。
  段林摇摇头。他深深地注视着段梅。
  “你找到他了?”段林突然开口问。
  听到他这么问,段梅忽然停下来捂着嘴哧哧地笑,仿佛被人发现了什么巨大的秘密,连连点头。
  “谁?”我实在忍不住插了一句。
  “我爸。”段林说。
  “对,你爸。”段梅依然哧哧地笑着,表情非常得意。
  这可真是个奇迹。我不是说找到了段林的父亲是个奇迹,而是……我和段林提到他父亲而没挨打,这是第一个奇迹;段林亲口称他父亲为“我爸”,这是第二个奇迹——往常,他只能称他为“那个人”,段梅绝对不承认他有父亲。
  “你是老娘一个人生下来的!”她经常这么恶狠狠地说。
  现在,“那个人”找到了,段梅表现得如此高兴,让我不禁唏嘘。看来,段梅虽然不肯让段林承认自己有个父亲,甚至不允许提到他,但这么多年,她一定是一直都在找他,期待他回到自己身边。也许段梅的性格变得如此暴戾,就是因为曾经受过那个人的伤害吧?那一定是非常大的伤害,而那样的伤害还不能改变她的一片痴心,那么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
  不管怎么说,段梅心情好了,我也很高兴。这个晚上,我们第一次度过了一个没有辱骂和殴打的夜晚。
  而这也是最后一个平静的夜晚。
  第二天早晨一起来,段林便不见了——这么说不确切,应该说,他是晚上就不见了,只是到早晨才被段梅发现。她呆若木鸡地站在段林床前,转头对我说:“我跟他住一间房,昨晚他什么时候出门,我竟然不知道。”
  昨晚她过于高兴,多喝了几杯,是我和段林把她架到床上的,就算发生什么事,她不知道也是正常的。但这话我没敢说出来。
  “也许他上学去了?”我猜测道。
  “不是……”段梅呆呆地摇头。
  确实不是。段林的床上看起来好像还睡着个人,那隆起的被褥里藏着一个枕头和一堆衣服。这明显是段林做出来迷惑段梅的。
  那么,段林是离家出走了吗?
  为什么在找到他父亲的时候,他偏偏要离家出走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而段梅在呆立了一阵之后,神色变得越来越凶狠,忽然冲进厨房拿起一把菜刀,对着段林床上那隆起的被褥一阵猛砍:“你是故意的!你不得好死!你跟那畜生是一伙的!畜生……都是畜生……”她骂得声嘶力竭,被褥被砍得白絮翻飞。跟她相处这么久,虽然知道她性格暴躁,但动刀这还是第一次。我害怕极了,连忙往后退。她转过头仿佛刚刚发现我,哈哈大笑一声,猛扑过来:“畜生,我找到你了!”
  一刀砍在我的肩膀上。
  我当场就晕了过去。
  我身上中了三刀,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中间有个叫李杜的警察来找我问话,后来他成了我的男朋友。李杜告诉我,段梅已经被送进了精神病医院。
  后来我到精神病院去探望过段梅,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暴躁,她的父母看着她,也只是泪流满面。
  “作孽,作孽。”她父母说,“好不容易找到了仇人,儿子又跑了。”
  “仇人?”我好奇地问,“怎么回事?”
  段梅的母亲抬头看着我:“你……你恨不恨段梅?”
  我摇摇头。
  我怎么会跟一个精神病人计较呢?其实她的精神早就不正常了,只不过我和她非亲非故,也没有多在意。我从来不知道她居然还有父母。
  “你是个好姑娘。”段梅的母亲说,“段梅……她原来也是个顶好的姑娘。”说到这里,她的丈夫便扯了扯她的衣袖:“走吧,这么多年了,还说什么。”
  他们就这么走了。
  我问李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段梅究竟遭遇过什么。李杜摇头道:“别的事都可以说,这事……偏偏说不得。”
  “为什么?”我问。
  他沉默了许久,还是没有作声。
  我也就没再多问。
  二
  四年后的今天,我换了一个城市上班,和李杜的感情也成为过去式。他不是我想要的那种人,经过两年的相处,我终于受不了他对于仕途的狂热,以及对领导意图的细心揣摩。分手的时候,他很难过。
  “现在的人不都是这样吗?”他说,“生存就是这么回事。”
  我没有跟他多说,说了他也不懂,反正就是分手了。
  分手以后,我陆续换了几份工作,离开了那座城市。现在,在这座新的城市里,一份新的工作在等着我。
  这是本城一所著名的小学,教学质量在全省排名前三。城里的家长都希望把自己的孩子送到这所学校里,当然只有有门路的人才做得到这一点,能够进这所学校读书的孩子,其父母多少有点儿背景,要么有钱,要么有权,要么就是社会知名人士,等等。
  我能够到这所学校教书,是因为同学的推荐。我的同学在这里做语文老师,但不久前和男朋友决定移民去意大利,她带的学生到了三年级,为了让学生适应,她向校方推荐了教学理念和方法跟她非常相似的我。
  我就作为插班老师走马上任了。
  第一堂课上得非常顺利,到底是名校的孩子,素质很高,上课基本看不见小动作,当然这或许和窗户外不时闪过的手拿警棍的督学有关。不管怎么说,我对他们非常满意,他们对我大概也没什么坏印象。
  但是,在上课的过程中,我心中一直存着一个疑问。
  全班一共有56名学生,穿着校服,留着差不多的发型,一眼看上去都差不多。但站了十来分钟,尤其是在走道里来回走了几趟之后,逐渐能够分辨清每个孩子的面貌和名字。经过其中一个孩子身边时,我不禁站住了,原本在朗读着课本,也停了下来。
  这孩子太像段林了!
  段林失踪的时候只有五岁,现在是九岁了,正是上三年级的年纪。四年间孩子的面貌变化当然不小,可是我一眼看去,几乎就脱口要称他为“段林”。如果段林现在在我面前,经过四年的成长,他就应该是那孩子的样子,但看起来又有着微妙的区别……这孩子看起来并没有段林那么阴郁,他甚至显得很开朗,那双漆黑的眼睛水汪汪的,不像段林那么深不见底。最重要的是,看到我,他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完全不像是认识我的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他。
  “龙策。”他说着把书封皮上写的名字给我看。这个孩子气的动作让我进一步确认他并不是段林——从我认识段林的那天开始,他就已经不是个孩子了。
  我定了定神,继续上课。
  从那以后我开始细心观察龙策。他实在太像段林了,这让我对他产生了独特的兴趣。
  起初,我并没有看出什么异样。龙策的一举一动,包括气质、爱好,都和段林完全不同。当然我也并不了解段林,在和他住在一起的一年多里,我们没怎么说过话;段梅对他的高压,也无法让他表现出自己的特长和兴趣。但段林一些习惯性的小动作我还是很清楚的,比如他紧张的时候喜欢搓小纸条,或者扯衣服上、窗帘上的细丝;想要逃避什么问题的时候,两只脚会站成内八字的形状。我所知道的本来也不多,而这些小动作在龙策身上完全没出现过。我曾经故意把龙策叫到我的办公室里,让他一个人站了一会儿。一般孩子在这种时候都会紧张,龙策也不例外,但他紧张的反应就是一个劲地耸鼻子。我问他家里的情况,他一一说了,没什么特别的,连幼儿园的事也都说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只有当我问到他是不是不喜欢和同学交往的时候,才看到他低下头去,两只脚尖微微一动。
  我的心也猛然一动。
  然而,他并没有将脚尖摆出内八字的形状,而是两只脚轮流在地上蹭来蹭去。
  看来他果然不是段林。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到有些失望,继而又觉得自己好笑。不过是一个长得像段林的孩子而已,怎么可能就真的是段林呢?又不是演电视剧。
  就在我打算放弃对龙策的注意时,有一件事让我改变了看法。
  那天上午我没有课,在办公室备完课,休息的时候,拿出没收的学生的小玩意儿察看。学生经常会带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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