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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骨图鉴-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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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一点……”王君平不知道时,尚且没事,当他知道自己中了蛇毒后,突然感觉整个人浑身都不对劲了,“沈博士,我头好晕,我、我可能要死了……我……”话没说完,白眼一翻,就这么躺地上昏过去了。
沈念七一愣,回头看向唐玄伊,“唐卿,怎么办?少卿晕了。”把了下脉,“应该是被自己吓晕了。”
事情来得太突然,令唐玄伊也定了片刻。半晌,说道:“晕了,兴许更好。”
念七也同意,点点头,为王君平又看护了一会儿。
没片刻,一切准备就绪。
唐玄伊与沈念七交换了下视线,随后回身喊道:“来人啊,来人!!!”
沈念七也跟着大喊:“快,快来人!!”顺手沾了点水,洒在王君平脸上。
“砰”的一声,大门被推开。
“出什么事儿了?!”陈县尉持刀而入,身后也跟着好几个衙役。
“吕君受伤了!”沈念七大喊,“看不到吗!”她露出了万分焦虑的表情。
陈县尉一看,无论发生什么,地上王君平面色发黑,手臂带血,一派将死之状……他低咒一声,交待让衙役盯着,自己一转脸儿离开了西房,再回来的时候,身边已多了戴鹏正。
戴鹏正见状一怔,甩着宽大的袖子急忙朝前走了几步,道:“究竟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伤了?!”
唐玄伊长揖,“戴县令,吕君方才想要收拾东西,未料被割过毒蛇的短刀划伤,现在流血不止已有生命之忧,贱内只会皮毛,无法应付,还请戴县令帮忙引荐大夫……”唐玄伊愁眉,眼眶发红,“吕君虽是仆役,却一直在我身边宛若家人,还请戴县令帮忙!”唐玄伊刻意在后面几句注入了情绪。
“这——”戴鹏正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沈念七适时加了一句撕心裂肺地哭喊:“哎呦我的吕君呦,你年纪轻轻,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没有了你,何人再能像你这样伺候我们夫妇!不,不……别人我们不要,只要如亲人一般的你呦!”
戴鹏正被这惨嚎弄的心慌,看了看王君平胳膊上的血,又看看他脸色,思量几许,转身与陈县尉走到一旁,眼神瞥了下王君平。
陈县尉小声说道:“戴公,您看……?”
戴鹏正皱眉,有些犹豫,扬起手拒绝,道:“看他这样子,很有可能真如唐君所言染上了蛇毒。”
“不过就是一个仆役,犯得着吗?死了不也就是死了。”陈县尉哼笑,“还是商人的仆役。”
戴鹏正摆手,“商贾地位虽低,但唐君终究是从长安来的,长安商人大多与朝廷有所往来,若真有人命在此不依不饶,怎么都是个麻烦了。不若……”
“戴公您打算让他们见杜大夫吗?”陈县尉讶异。
“事出有因。虽然杜大夫平日忙碌,但医者仁心,县里真的能医人的,如今只有他了。”
“那下官亲自带他们去。”陈县尉说道。
戴鹏正长吸口气,点了点头。
一片哄乱中,唐玄伊无声地扯动了下唇角。
……
半个时辰后,陈县尉带着唐玄伊一行来到了县城的最北端。
此处清幽宁谧,没有半分县城中心的喧闹杂乱,僻静的像是桃花源林,其地无门,树旁立了一只牌匾,匾上没有提字,只画了一株叫不出名的花。
唐玄伊与沈念七一同将王君平抬到门口,一位青衣的小童在门口接应。
见到陈县尉,小童揖礼。陈县尉先大致说了下情况,小童随即急急唤人将王君平带入后堂,而后又折回请其余客人入内等候。
正堂与其他府宅有所不同,并非是回字封闭之地,而是一处只立了四根木柱,遮顶,四面却镂空的设置。中间摆着方方正正的矮案及四方席子,再旁边有人端坐抚琴,一曲《广陵散》在耳畔轻绕。
沈念七环视四周,到处都挂着纱帘,随风飘摆,有种梦幻缥缈之感。她忍不住在堂中溜达几圈,窥视了下那纱帘,许是因风王南吹的缘故,正如流水般于半空波动。
“北风……”沈念七忽然想起昨夜闻到的那阵清浅的异香,于是又专注地闻了几下,却没半分那股气味,反而多了一些刺鼻的浓烈花香,再一看,发现周围种植了不少五颜六色的花。
正当这时,一页纱帘被纤细白皙的手指挑起。
第54章 风起
脚步太轻,沈念七竟一时没有察觉,紧着退了两步回到了唐玄伊的身边。
那面,传来了一声温雅的笑声,帘子掀开,一青衣男子走入。
其人束发,眉目清秀,面如璞玉,明眸皓齿。但脸色十分苍白,身子骨单薄的紧,才一进来,就急着掏出一块黑布方巾,遮于唇前咳了两声。
唐玄伊起身揖礼,沈念七随之。
陈县尉也紧忙站起,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那人先是扬了扬有些苍白的唇,伸手示意几人坐下说话,自己收回绢布,走到旁边的铜盆子里稍微沾了沾手,以白布擦拭,然后才走回端坐于唐玄伊的面前。
“请几位放心,那位郎君中毒很浅,再加身体强健,并无大碍。我已差人煎熬清毒解药并为他包扎,就是要几位再稍等片刻。”
“多谢杜大夫。”唐玄伊再度长揖。
陈县尉也打算入座陪等,谁料右脚才刚弯下,就有一人匆匆赶来,附耳对陈县尉说了什么。
陈县尉眉心一拧,“怎么这点事你们都办不好!”他骑虎难下地看向杜大夫以及唐玄伊。
杜大夫浅声笑了一下,“若有事,陈县尉先走无妨。我来进地主之谊就好。”
陈县尉还是有些犹豫,可也已经坐立不安,最终点头,起身揖礼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杜大夫随时差人去县衙叫我。另外,外面留了人,几位客等会儿离开时,跟他们说声便好,他们会护几位周全。”见唐玄伊颔首,陈县尉便转身离去了,不久,身影就消失在了这缥缈的纱帘中。
间陈县尉走了,沈念七觉得自己也颇为碍事,为了做个“贤内助”,念七很有眼力见儿地主动问道:“郎君,外面花开正艳,不知可否出去透透气?”她看了眼唐玄伊,又看向杜大夫。
唐玄伊先一步开口:“杜大夫抱歉,贱内一向调皮,大概是看花园甚美,有些坐不住了,不知是否方便……”
杜大夫笑着点头,“这是自然,花开自是要人赏,这位娘子如此欣赏我的花,该是一溪的荣幸。”
沈念七抿嘴微笑,看了眼唐玄伊,随即溜达着离开了。
陈县尉走了,沈念七也走了,这诺大之处,只剩下了唐玄伊与杜一溪两人。外加还有一名抚琴的男子,还是那曲《广陵散》,绵长而悠远。
这时,小童端来了煮茶的器具,杜一溪亲自为唐玄伊煮茶。
“方才陈县尉与我那小童说,几位是从长安来的贵客。”他亲自提壶替唐玄伊倒茶,茶水徐徐入盏,袅袅雾气伴着清新茶香,应情应景,“我身子自小薄弱,平身鲜少出去走动,所以每遇来客,都忍不住想问问外面的缤纷之景。既然还需等待片刻,不知客是否可以与我聊上一二?”
唐玄伊颔首示意感谢,端起茶盏,闻香,是难得一见的蜡面茶。
“其实大唐风景无论哪处也都大致相似,不过是亭台楼阁高矮不同罢了。真要说的话,让鄙人记忆犹新的,还真是到了岭南后遇到的一桩事。”他轻晃茶盏,饮了一口,离唇时,接道,“经过张德县时,鄙人曾见到了一具骇人的尸骨,其实做行商多年,饿殍浮尸哪一个没见过,但像今次见到的这般触目惊心还是头一遭,看了一眼,便几夜无法安睡。”抬起眸,无声看向杜一溪。
正在给自己倒茶的指尖微顿。
“尸骨……”杜一溪眉眼微露黯然,“身为医者,在岭南这种地方,看到什么样怪异的尸骨都不会意外了。岭南,本就是一座墓冢。客若打算在此多待几日,便不要讶异于此了。”杜一溪并没在露出特别的表情,就是这样,依旧盯着茶水流入盏中。
“看来,是鄙人大惊小怪了。”唐玄伊又饮一口,味略苦,涩在口中。
半晌,他看向仍旧在抚琴的男子,“杜大夫似乎很喜欢《广陵散》这支曲。”回眸重新望向杜一溪,“杜大夫很欣赏嵇康?”
杜一溪微笑,摇头,“不,不是嵇康。”他将茶盏放下,“而是曲中人,聂政。”顿顿,“聂政为报杀父之仇,忍辱负重,以曲入殿,孤身刺杀韩王。最终大仇得报,大快人心。”
唐玄伊长睫微动,不动声色地看向余下的半盏茶。
“然,曲中人大仇得报,抚琴者却含冤而死。”
“他活该至此。”杜一溪突然说道。
唐玄伊眸底撩过一丝光晕,“此话怎说?”。
杜一溪将茶盏轻轻放回案上,儒雅笑容上不知何时添了一抹凉意。
“嵇康不理世俗人情,专注于行,自以为大道,但最后又如何?还不是死于司马昭之手?若不能掌握权势,有才有德也不过是死后空泛碑文罢了。”
小童再次入堂,来收拾桌上部分茶具。
“那若杜大夫是嵇康,又当如何呢?”唐玄伊看了那小童一会儿,又问。
“我若是他……”杜一溪齿间略微用力,周围气氛忽然冷却了下来,冷得逼人,冷得宛如掉进了千年寒洞。
唐玄伊深望着他,似乎只要一点,再多一点,他就能从蛛丝马迹中了解到杜一溪儒雅外表下隐藏的什么。
“啊!”可就在这时,身旁小童突然低喊。
没拿稳的茶具忽然坠地,发出了一通“叮叮咣咣”的巨响!
“杜大夫,对不起!”小童惊吓,苍白着一张脸一个劲儿道歉。
杜一溪几乎是一瞬间恢复了最开始的表情。
他勾起了薄唇,对着小童温柔浅笑,“没事,你没伤着就好。”
只是须臾,所有的一切都烟消云散。
弦,又恢复了最开始的模样。
唐玄伊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也许还是太急功近利了,暂时,作罢吧。
一个用过的茶盏滚落,正好掉在了案几的正中间。
唐玄伊与杜一溪下意识同时伸手去捡。
两人只见同时碰到了茶盏。
就在这时,唐玄伊突然看到杜一溪一直被衣袖遮住的手腕上,露出了一大片烫伤的痕迹,肌肤褶皱,触目惊心。
唐玄伊眸子忽然一颤!
杜一溪亦是指尖一僵。
一阵风从四面八方灌入正堂,纱帘在他们中间,无声无息地掀起了一阵波涛般的风摆。
第55章 花香
恰逢曲终,一片宁谧之下,气氛突然紧绷起来。
杜一溪突然将手缩回,唐玄伊也缓缓回到了原座。
小童先是对两人都连连道歉,随后将地上的东西一一捡起,也包括那个原封不动落在地上的茶盏。
“过去被火烫的旧伤,惊吓客人了。”杜一溪含笑颔首。
“不,是鄙人失礼了。”
两人皆以礼相回,但二人的视线却从始到终没有从彼此眼中脱离开。
许是试探,又像一种判断。
半晌,杜一溪恢复了最开始的清淡笑容,“时候,应该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王君平捧着包扎好的手臂从后堂走回。看样子毒素已清,只是面色还有些许苍白。
“阿郎……”王君平轻唤,视线在唐玄伊与杜一溪之间徘徊。
有事,却又好像没事。
唐玄伊从席上站起,“给杜大夫添麻烦了,请问,需要多少——”
“不用了。”杜一溪先开口打断,“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举手之劳,岂会收钱。”
唐玄伊长揖感谢,刚要迈步——
杜一溪忽然伸手拦住了唐玄伊,他低垂眸子看向地上一只被纱帘撞开的蜜蜂,蹲身捡起,见蜜蜂马上又生龙活虎地动着脚,杜一溪才稍松口气,伸手将蜜蜂送走了。
“杜大夫真是仁心。”唐玄伊说道。
“医者本性罢了。”杜一溪才伸手示意,“一溪送几位。”
唐玄伊颔首。
……
另一面,沈念七从正堂出来后,一直在院中的花丛中徘徊。
她弯下身将院中的几种花都闻遍,却未有昨夜在县衙府邸闻到的那股顺风而来的异香。
是她的错觉吗?还是那只是她半梦半醒时做的一个梦。
沈念七狐疑起身,重新环顾四周,该闻过的都已经闻过了,一株也没落下。
“真是奇怪……”念七喃喃自语。
忽见一只蜜蜂落在了一朵花上,但没一会儿,蜜蜂便转而朝着另一方飞去,另有几只也紧随其后。
“蜜蜂……?”念七习惯性地轻咬下唇。
此时正是蜜蜂采蜜的时辰,但它们结伴离开,难道是在这边还有另外一处花田?
念七灵光一闪,跟着那蜜蜂去了。
没一会儿,来到一处密林。密林下方是联排的灌木丛,树叶层层叠叠,将路围得密不透风。
蜜蜂很快便从细小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念七加紧了步子,却在跨入的一刹悬住了脚!
她一点点将视线落下,看向悬起的脚下。
一根极细的银丝泛出了一抹微亮的流光,只差毫厘,就会断开。
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沈念七屏住呼吸,心底泛起了一层细密针扎般的后怕。
她小心翼翼地将步子挪回,右眉蓦地一跳。
视线……为什么会觉得,正有一抹视线紧盯着自己?
森森冷冷的,让人十分不舒服。
身后不远处传来杜一溪与唐玄伊的说话声。
沈念七调整了下呼吸,又看了看那密不透风的密林。
“这也没什么好玩儿的。”她刻意说了一句,故作镇定地抻了个懒腰,快速转头离开了。
没几步,就见着了唐玄伊、杜一溪,以及已经包扎好手臂的王君平。
“吕君。”沈念七先紧张地看看王君平的伤势,见没事,便露了一抹笑,感激杜一溪,“多谢杜大夫相救。”
“应该的。”杜一溪礼貌回答,但却瞥了眼念七回来的方向,无声地抿了下,“阿七娘子对我这丛里的花可是满意?”
“满意,当然满意,这花五颜六色,开得让人舒心。”沈念七笑笑。
杜一溪不急不缓地点了下头,转而又温雅一笑,“若是阿七娘子喜欢,随时可来。”一顿,“……当然,是与唐君一同前来。”
知杜一溪开了一个玩笑,几人配合着笑了两下,但很快便被杜一溪的一阵咳嗽声打断。
“各位也看到了,我不太能见风,便不远送了。”杜一溪将黑巾握在手中,“还望各位见谅。”
“杜大夫注意身体,我们就先告辞了。”
唐玄伊揖礼,杜一溪回礼。
但随着转身,唐玄伊的神情慢慢变得警惕起来,尤其是瞥见身旁表情同样不大自然的沈念七之后。
心下有了几分掂量。
沈念七也回望向唐玄伊,启了唇。
唐玄伊无形地将食指点在自己唇上,眸子瞥了眼周围衙役。
念七点头,一转语气,开始对王君平嘘寒问暖。
唐玄伊视线微微向后,却并没回头。
而这面,杜一溪一直目送唐玄伊与沈念七。
他的眼神是温雅而好客的,但随着一行人的身影越来越远,那张温笑的清秀容颜,不露痕迹地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咳……”他又咳了一声,用黑布沾了沾唇,随后转身朝着沈念七方才去过的地方走去。不久,便立在了灌木丛前。
他先垂下视线望向下方,看了一会儿,而后蹲身,以指腹很轻地拂过那道银丝,并未有断裂之处。
一抹身影从旁边的树干上跃下,几步走到了杜一溪身边。
杜一溪掸了掸自己的手,起身看向了那张八卦面具。
那人摇了几下头。
杜一溪冷意稍散,转头看到灌木丛旁有一支绽放的花,心情转为愉悦,遂弯身去摘。
他微笑着将那支花放在鼻下轻轻闻了闻。
“无生,近来这花,开得甚好。对了……”他又抬眸看向无生,“待会儿要好好与我说说,张德县的尸骨,是怎么回事?”说道最后一句时他笑了,但那支美艳的花突然被五指捏碎!
无生面具下露出的那双眼忽然闪动了一下。
血红的花瓣落在地上,又随风飘散了。
……
返回县衙后,沈念七第一时间替王君平重新检查伤口,发现里里外外确实处理的十分仔细。
沈念七感叹,“不管其他如何,这杜大夫的医术,倒是货真价实的。”笑着一拍,“这伤口抱得漂亮!”
王君平“嗷”了一声,疼得牙都磨出了声,“还不是沈博士,竟然给我洒了蛇毒,万一……万一我就此归天了,谁来伺候大理!”
沈念七一笑,“我呀。”
王君平目瞪口呆,沈念七却笑开了,认真接了一句:“你就放心吧,本来那点药量就死不了人,不过是有些麻痹,我的医术你还不了解吗?”
王君平右脸一抽。
医术?医术是什么?专门在死人头上动土的沈博士会有医术这种东西?
第56章 烙痕
沈念七咳了一下,也有点心虚,随后接了一句:“反正,杜大夫是正经大夫,人家都说没事了,你就别操心了!”
杜大夫?那位说不定比沈博士还危险!
王君平翻过身可怜兮兮地蜷在榻上,一副受欺负的委屈样。
沈念七自知理亏,也不再折腾王君平,恭恭敬敬地给这位位高权重的王少卿盖上被子,假模假样地长揖后退,一溜烟儿跑到了案几旁。
唐玄伊此刻正坐于席上闭眸深思,片刻前沈念七将院中情形告诉他之后,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状态。
沈念七其实已经习惯了唐玄伊思考时的沉默,遂也不打扰,端过方才衙役送来的汤饼,以勺送了一口。
因为方才为王君平检查伤势的原因,这汤饼送来有一阵子了,汤水被面片吸下了半碗,发得大了一倍,咬在口中黏糊糊的,难吃的不得了。
一向注重味道的沈念七皱了小脸儿,但还是准备强行吃下。
刚一抬了勺子,碗边儿就多了一小盒东西,溢着香喷喷的味道。
沈念七追着味道过去,竟是一盒包裹粗糙,气味却香甜的点心。
一抬头,发现唐玄伊不知何时已将她碗黏糊糊的汤饼拢了过去。
“回来时顺路买的,不知味道如何,尝尝。”唐玄伊说着,舀了一勺汤饼入口,俊眉微皱,但不改风度,仿佛任何食物放在唐玄伊面前,都能让他吃出只有朝廷大员才可以享受到的美食。
沈念七有些出神,小心拆开包裹在点心外面的油纸……一股暖流却无声无息地沁入心间。
沈念七将点心又包回,双手捧过唐玄伊另一碗也已经放凉的汤饼,说道:“点心好吃要慢慢品,此刻一碗汤饼足以,这碗,归我了。”
她笑了下,吃下一大口,夸张地摆了个享受的表情,然后咗咗勺子,说道:“对了,唐卿,刚才回来看你一直思考,没敢打断你,我离开后你与杜大夫聊得如何,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与案件有关?”
唐玄伊勺子微顿,“杜大夫……现在还说不好是否与旅商案有关,但这个人有些神秘,好像藏着什么秘密。”他将勺子放回碗中,“方才在他的手腕上,看到了一处可疑的烫伤。”
“烫伤?”沈念七狐疑,“怎么个可疑法?”
“杜一溪称那是被火烫伤,但烫伤边缘整齐,我想,是烙铁所至。”
原本在榻上休息的王君平一听开始讨论案情了,登时清醒,一溜烟儿也跑来入席,恰好听到了唐玄伊的那句,于是讶异道:“烙铁?大理,这个杜大夫难道受过刑?”想想又摇头,“不对啊,大理寺有大唐最全的刑具,但烙铁之刑一般加之于身,为何会在手腕上?”
“难道是……”念七咬咬唇,“私刑?”
沈念七将最后一碗泡沱的汤饼端到王君平面前。
“又或者……”唐玄伊食指骨节在下唇划过,“是想掩饰什么,所以特意用烙铁烫掉。”
此言一出,刚拿起勺子的王君平以及正欲收回手的沈念七都定在了原地。
“竟能如此狠心毁掉自己的肌肤,若真是掩饰什么,那腕上之物一定是性命攸关的。”沈念七将手收回,已无心情再吃,紧皱着绣眉,又道,“会不会身上有灵鬼图?”
王君平摇头,“不可能的,我曾听过去负责过灵鬼的同僚提过,灵鬼团成员的图案都是纹在上臂的,无一例外,又岂会出现在手腕上。”
沈念七右手“啪”的拍在了额头上,像这种思考案情的事,真不适合她。
“在这里思来想去,真不若有具骨架放在我面前!但无论什么都好,哪怕不是骨头是尸体,或是我最讨厌的腐尸……但只要有线索,重要线索,都好比拼凑这些可以有多种可能的细枝末节。”
唐玄伊长睫微抬,“或许……”
“或许什么?”沈念七眼前一亮,“真能找一副尸骨给我?”
唐玄伊将外袍搭在手上,指尖搭放门上,回眸说道:“或许,我要履行旅商的职责出去挑货了。你们别乱跑,在这里守着。”
“我也——”沈念七满眼璀璨起身想跟。
“砰”的一声,房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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