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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骨图鉴-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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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归是有性命之险,戴德生本以为唐玄伊会拒绝,未料还有缓转的余地。遂重重点头,“德生静待佳音。”
  言罢,张傲已经准备给几位引路离开,一转头,沈念七不见了。结果发现她不知何时蹲在了地上,只手捡起那被戴德生推开落地的药瓶,其上还有一些黏腻剔透的药水正徐徐往外落着,借着火光,散发出了奇异的流光。
  她晃了晃瓶子,起身对戴德生说:“这个,我可以带走吗?”
  戴德生望着那瓶子,露出一抹厌恶,“当然……”他一字一句说着,望着那药瓶的眸底却多出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最后干脆转过视线,再也没看过那药一眼。
  “几位客,快走吧。”张傲又催促道。
  唐玄伊点头,与念七君平返回了。
  人刚一走,戴德生就支撑不住倒回榻上,急促地喘息了几下。
  待稍微好转一些,他侧过头看向地上,见到了一只笛子。
  他困惑了一下,想起是方才那叫阿七的女子掉落,于是颤着手,一点点伸过去,艰难地将笛子捡起,握在手里。
  “一定……一定要……离开……”他勉强从齿缝中挤出这几个字,一阵剧痛袭来,身子一松,便痛的不省人事了。
  ……
  另一面,唐玄伊原路返回,幸在衙役换人前刚刚好回到了房间。
  离开前,张傲似乎还有些什么话想要对一行人说,但因时间紧迫,最终未能达成所愿,带着一些未能告知的事匆匆离开了。
  人走了,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平静。
  外面已经开始泛起蒙蒙白意,但是此行之后,凉意却像是滚滚不尽的浓雾,一点点渗入俞县的四面八方。
  沈念七才一回房,就直奔木盒处,准备给蜘蛛喂食从戴德生那里拿回来的药,而唐玄伊则站在一边,看似是在看沈念七的动作,实际却有些出神了。
  房中这种微妙的静寂,直到王君平开口说了一句“大理您要相信戴德生的话吗”方才打破。
  “不管戴德生的话是真是假,这座俞县确实存在着异常。”唐玄伊微侧眸靠在窗畔,“若是你出去走一趟便会发现,但凡沾上‘杜大夫’三个字,这里的县民都会特别的小心谨慎,这种谨慎大大超乎了面对县令的时候。以往,大夫是不会有如此崇高之地位。在见过戴德生后,倒是解决了我这个困惑。”
  “大理您的意思是说,杜大夫不仅在威胁县令,还有可能在威胁县民?”
  “我想,应该不只这么简单。”
  “咦?”正说着,旁边传来了沈念七一声低吟,她轻捏着蜘蛛缓缓站起。
  “怎么?”唐玄伊走到沈念七身边。
  沈念七偏头皱眉,将蜘蛛端给他看。
  且见那蜘蛛正亢奋地晃动着几只脚,而且亢奋得有些过头了。
  “怎么和喂食骨粉的时候不一样了?”王君平也觉得不解。
  “是不一样,蜘蛛在饮下这瓶药时,非常的兴奋,它喜欢这药的程度要远远大过骨粉,这药里,果然有什么。”沈念七将蜘蛛放回木盒,轻轻盖了盖子,“唐卿,我觉得你说得对。”微沉下眸,“我觉得,这件事并非只是威胁这么简单。”
  她将手放在唐玄伊的鼻息下,指尖上是方才喂蜘蛛时沾上的药。药汁粘附在她的肌肤上,流着一丝美妙的光晕。
  唐玄伊顺着沈念七的意思,轻闻了一下,是一股十分香甜的味道,这股味道有点儿熟悉,但又有些许的不对。
  他即刻将案几上那瓶余下的药拿来,自己也用指尖沾了一点,舌尖轻舐。
  “大理——”王君平担忧地朝前走了两步,却被唐玄伊身手止住。
  唐玄伊含动几下舌尖,分析着其中的味道,眉心渐渐拢起。
  沈念七也随之以舌尖碰了下指腹上残留的那些,眉眼也跟着舒展了。
  “唐卿,这怎么是……”
  “甜的。”唐玄伊说道,又细品了一下,“虽然有点怪味在里面,但……如果没有猜错,更多的,应该是……蜜。”
  “蜜?!”王君平愕然,索性也跟着尝了一点,“是有蜜味,但另一个味道也太怪了,有点苦,不知道是什么。”
  “关于那个是什么,就要看它的了。”沈念七余光瞥向案上那木盒。
  唐玄伊以指沾了点水,抹去那甜腻的药,一面擦拭着,一面喃喃道:“这药蹊跷的紧,我想,必是与那些被虫蚁所喜的尸骨有所关联。”
  “这杜大夫,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呢。”沈念七侧身,随后掀开木盒盖子看了一眼,本只是随手看看进度,却忽然停在那里,“这是怎么回事?”
  唐玄伊与王君平一同看向沈念七方向。
  沈念七又确认了一下,然后急急回头对唐玄伊道:“唐卿,你快来看!”
  唐玄伊蹲身来到案几前,接过木盒,且见角落里已经有了一张新的网。
  “这么快……”唐玄伊思忖。
  “虽然蜘蛛确实可以在不到一刻的时辰里就织好一张网,但我们刚刚碰触过它,按理放下警戒也需要一段时间。”沈念七摇了摇头,“总之,先看看结果吧。”
  沈念七将盖子慢慢挪开,凑到微亮的窗前。
  待看清后,浑身一颤。她慢慢回头看向唐玄伊与王君平,神情有喜悦又复杂。
  半晌,自那微启的唇中道出二字:“有了!”


第67章 断鬼
  王君平立刻看去,且见那盒中角落里的白色蜘蛛网,与方才所织的那张网截然不同,丝与丝之间宽细不匀,形态诡异,乱七八糟,一开始警惕不已的蜘蛛正挂在网上,脚下忽的一松,落在了盒底,却非死了,它依旧在动着脚,时快时慢。
  房间里彻底沉默了下来,几乎全部视线都在那如痴如醉的蜘蛛身上。
  唐玄伊拿起了案几上放着的药瓶,接着蒙白的天色,深望着那仍旧泛着流光的药。
  “致富之宝,鬼门之香……”他转回头看向两人,“看来我们,已经拿到了俞县鬼门的这把钥匙了。”顿顿,沉声接道,“正好,我们,时间不多了。”
  “什么意思?唐卿?是说……即将有什么事要发生吗?”
  念七与王君平颇为疑惑,似乎眼前的唐大理唐卿还有什么更深一层的东西没有告诉他们。虽然这个男人,一向这般深藏不露。
  唐玄伊笑而不语,将木盒放回案几,指尖在案面儿上轻轻点了几下。
  沈念七认出了唐玄伊这个习惯性的小动作,想起了之前她与他下棋,在布局时,唐玄伊也做了这样一个不经意的动作。
  念七轻声问道:“唐卿莫不是已经做了什么?”
  唐玄伊看向沈念七,冷傲眸底尽是看不透的深意。
  半晌,指尖停下了,他不容任何人拒绝地说道:“王少卿,十日之内,我会制造一个空隙出来。俞县,你们不能再待了。”
  “什么?!”沈念七愕然,“为什么?”满眼不能接受。
  “因为我的另外一个结果,应该也快到了。”唐玄伊如是说,看向了窗外,逐渐挂起的清浅朝阳。
  ……
  西都长安晨钟响起,天上的鱼肚翻了白。
  秦卫羽带着一份秘密文书前往他在大理寺的办公地。
  他先遣走了门里门外的卫士,亲自关了门,随后回到案前打开手中那份文书。
  这是大理寺曾在京城户曹那里备份抄写的“手实”,一共十人,上面详细得记录着此十人生平家世。他将此十人手实一一平铺,严丝合缝地摆在自己的面前。
  这十个人都是道林道宣自缢那晚在牢狱流动值班,并有机会接触到道林道宣的人。若是一一调查,不仅会打草惊蛇,还可能使得大理寺内部人心惶惶。
  只有先初断,然后想办法将人钓上来了。
  秦卫羽将腿盘起,眯着眼睛仔仔细细地看着每个人的每一条记录。大理寺看守牢狱的卫士不及大理寺带有官职者,并非都有他人保举,或者通过考入国子监再升至大理寺,而是从例如金吾卫或武将手下调配而来,经历自然都要比普通大理寺人复杂一些。
  秦卫羽一向记忆力甚好,细细看了几遍后,便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整理。每一条记录都像是浮在他的身边一样,被他心中的声音一一念出。
  忽有几条信息在脑海里闪过,是一些看起来十分不重要,也没有任何关联的信息。
  秦卫羽睁开眼,愣了半晌,低头将脑海里浮现出的几条信息找出,随后将其余手实都夹回了文书之中。
  秦卫羽将余下的三份,平平整整地摆在面前,重新审视着上面的信息。
  这三个人名字分别叫卢阳、毕丰以及陶正鸿。
  这三个人的升迁都要比其他人快一些,而且要么父母双亡,要么就是尚未迁入,在长安都是孤身一人。
  秦卫羽修长的指尖在三张手实上有节律地一一点过。但接下来要仅凭靠只字片语进行筛选,已经是近乎不可能的事了。
  他抬起指,算了下大理离开长安的时间,已经快有大半个月了。
  “差不多了。”他长吸一口气,面上透出了复杂而严肃的表情。
  这时门口传来报声,他应门,大理寺丞文立走了进来。
  “秦少卿。”文立先唤了一声,见秦卫羽视线朝门落了一下,了然,但因着身上有不少泥泞,所以只得用手肘将门关严,“抱歉,少卿,方才一直在外面调查命案,身上有点脏。”
  “无妨。我来找你,是要你待会儿帮我一个忙。”秦卫羽抬起指尖儿示意他靠近,待文立走近,秦卫羽附耳对他说了几句,文立先是一怔,随后肃穆地频频点头。
  说完,秦卫羽轻拍了下文立的手臂,“大理在岭南无暇顾及这面,这件事,就靠你了。”
  文立立刻长揖,随后转身离开了。
  秦卫羽视线扫过面前三张手实,一抬指,将其一一叠放,一起塞进文书中,又将文书小心收起。
  “啪”的一声,插上了木柜上的铜锁。
  “接下来……”秦卫羽回身,看向了大门之外。
  ……
  大理寺内设的牢狱旁,有一间专供卫士轮班休息的房间。
  此时,飘来了一股难得的烧鸡味。
  卫士薛光双小臂托着几碟子小菜,掌端一整只烧鸡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随行的还有另一名小卫士,小卫士手里拎着几坛子酒,尚未入门,香味四溢。
  正在房中休息的几个人忽然就被这股香气引去了注意。
  “这是啥东西?公厨这是要开荤啊!”性子大咧咧的毕丰一个大跨步来到案几前,盘了腿,搓着手,一顿,看向正在放菜的薛光道:“能吃不?”
  薛光笑了,“能吃,怎么不能吃,这是寺丞专门送来让公厨送来的,说是前阵子的事弄的大家人心惶惶,所以让膳夫弄了几个小菜,好好慰劳大家一下。”
  他也坐在案几一侧,开始分发陶碗,“来来来,赶紧垫上两口,待会儿又要换班了。”
  几名卫士围着案几席地而坐,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毕丰也不客气了,直接撕下一块鸡腿,咬了一口。咀嚼着大肉回头看向仍旧卧在榻上看书的人道:“卢阳,你看那东西,不能顶饱,赶紧过来吃肉吃酒!”
  卢阳抬起眼,看起来一点都不为毕丰的话所动容。
  “别忘了,我们还都是间接导致道林道宣之死的嫌犯,别人的送行饭都送了不止一顿了,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吗?”
  毕丰咬鸡腿的嘴突然一停,眼睛瞪得滚圆,“不会吧,你的意思是……我们都要受罚?!”
  卢阳哼了一声,懒洋洋地翻过身背对毕丰,再去看他的书了。


第68章 反间
  “别听卢阳的,他这人一向悲观。寺丞就是怕上下不合,没什么其他的意思。”薛光说着,自己也坐下,拿起酒碗喝了一口。
  毕丰这才松口气,继续吃他的肉。
  早在旁边观望了好一会儿的陶正鸿,真的确认没事,才溜着缝儿挤出了一席之地,揪了一小块肉,说道:“话说回来,近来都没看到大理,是在外出公差吗?”
  提到“大理”,薛光眼神一变,警惕地在房门外观望,回身将房门关上,又悄悄地返回原地。几人见薛光有些鬼祟,不免脸上也多出了狐疑之色。
  “什么情况,这是?这还有啥见不得人的了?”毕丰说道。
  薛光右手在面前挥了一下,“不,是我今日陪寺丞前往秦少卿公房时,偶然间发觉出了一些不对劲。”他四下看看,俯下身,压低声音说道,“大理说不定不在大理寺,甚至连长安都不在。”
  房里的几个人神情都有一些微妙的变化,卢阳凝望书的眼眸微抬,毕丰咀嚼的速度慢了一些。
  “大理不在长安?不应该啊……”陶正鸿困惑地说,“前阵子我还听说,有人将公文送到唐府,而且偶尔也可以见到秦少卿去议事堂见大理,怎么可能不在长安?就说真的不在长安吧,那还能在哪儿?东都?”
  陶正鸿摇摇头,用筷子在桌上写了几个笔画。
  “好像,在这里。”
  几人一见,先是困惑地皱起眉,直到毕丰大呼一声:“岭南!”
  这两个字就像咒语一般一下将一股压抑沉闷的气氛甩了出来。
  在场的几人都坐不住了,侧卧看书的卢阳也弹坐起来,最后干脆也坐到了案几旁边,“岭南?为什么大理会在岭南?你确定吗?那不是……”
  几人没敢在把话说出来,那是一个常人不敢提及的地方。
  但接下来,薛光却用指尖点点唇,“嘘”了一声。
  “其实我也只是听了一耳朵,是怎么样也不大清楚,就算是事实,既然大理没告诉外人,那一定是大理去暗查什么事去了,咱们莫要给大理添乱,来来,不说了,吃肉吃酒。”薛光恢复了之前的大声,又开始张罗吃酒吃肉。
  但纵是继续吃喝,可在场的几个人,似乎都有些走神了。
  ……
  秦卫羽离开自己的公室,按照每日通常所做的,会去一趟大理寺议事堂。
  关上门,秦卫羽像前面几日一样,对着空荡荡的案几汇报着近来一些案情的情况。顺便整理案几,摆弄得像是有人在这里处理公务一样。
  “大理,这就是这几起案件的要点,还需要您批注一下……”他自言自语地说着,将一份文书放在桌上,指尖脱离时,稍稍顿了一下。
  秦卫羽将视线滑向后方,只见纸窗外隐隐站着一个人影。
  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极细的缝隙。
  秦卫羽松了手,继续说着:“接下来这几日,京兆府可能会送来几桩案子让您复审,到时候卑职会亲自送到您这里。”
  他对着空荡荡的桌子长揖,弯腰时余光向外瞥了一眼。
  门,又被无声无息地掩上。
  门口那晃荡的人影站了片刻,逐渐消失了。
  秦卫羽缓慢地将身子直起,推开议事堂的大门。
  一缕晨阳映入,洒在秦卫羽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他转头,用掌心抹去议事堂外的一处以石子勾勒的符号,悄悄勾起了一丝弧度的薄唇上。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要,小心了。”
  ……
  穿着卫士衣袍的人离开大理寺,行色匆匆地朝西市走去。
  殊不知,他前脚刚走,文立便悄然跟上了那人的脚步。
  此时未及午时,西市商铺都紧闭大门,整条街空空荡荡。
  不久,那人来到了一个拐角处,先四下警惕地观望一番,随后快速闪入西市里一处无人的巷子。
  文立贴壁而站,待人闪入,他才将自后探出半个眸子,以观前状。
  那身着大理寺卫士衣裳的人似乎正在等待着什么人,焦急地左右踱步。他时而会看看周围人的动静,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的警惕。
  便是在他回首的一刹,文立看清了此人的相貌。
  竟然是他?
  文立有些不敢相信,随即又迅速将身子闪回,防止被那人发现。
  而当文立再一次看向那边的时候,大理寺卫士身边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人。那人头戴现在已经少见的四周编网的帏帽,看不清面容,只道是一身形魁梧的男子。但明明是男子,手腕却缠了一串多为女子所用的金银半圆香囊。
  那人机敏地朝这面看来,文立及时将视线收回。
  听到身后有准备撤离的声音,文立便先他们一步,先行离开了。
  不久,文立重新回到了秦卫羽的公室,观望周围后,命心腹薛光把守外面,自己则关上门,来到了秦卫羽的案前。
  “秦少卿,如您所料,故意让薛光透露了大理去岭南的消息后,那几个人里果然有出寺报信儿的人。”
  秦卫羽低头看着重新被铺开的三张手实,问道:“看到是谁了吗?”
  文立上前端坐于案几前,点在其中一张手实上,将其推向秦卫羽些许。
  秦卫羽扫了手实一眼,长眸微眯。
  “真是人不可貌相。”
  “卑职也没想到。”说到这里,文立又问,“少卿,就这样放着,可以吗?”
  “大理说,找到内鬼后,要暂时留着,后面还有别的用处。”秦卫羽顿顿,“对了,和他接头的那个人看清了吗?”
  “那个人掩面而来,无法判断,但他手上腕上带了一个女子所用的金银半圆香囊,兴许可以成为线索。”
  “金银半圆香囊……”秦卫羽双手交叉叠放在额前,记忆里并未有这样一个人的印象。
  这时,文立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少卿,其实要是抓内鬼,我们还有很多消息可以透露,为何偏偏是大理去岭南的事,这样大理难道不会很危险吗?”
  秦卫羽缓慢地摇了下头,抬起眸望向文立。
  “这件事,实际上是大理离开前亲自叮嘱的,就是等待这个时候散布出去。大理这盘棋,走得比你我都远。你要知,抓住内鬼,远不是大理想要的。”
  “反应……”文立思索,眉心忽而一展,“难道大理想要的是——”
  秦卫羽笑而不语,但一转,眸又沉了下来。他看向油纸窗外隐隐筛入的暖光,交叉的双手悄然用了力,“大理,您交给卑职的事,卑职已经做好了,您千万要……平安回来啊。”


第69章 风吹
  岭南,俞县。
  戴德生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几日后,可以再见到眼前的这位客。
  戴德生坐于木轮椅之上,唐玄伊端坐于案几席前,房中只有二人。
  戴德生紧张得几乎不敢呼吸,不知为何,每每面对眼前之人时,总觉得自己的一切就像是被瞬间被看透,毫无藏身之处。他不敢轻举妄动,小心翼翼用那双掺杂了一些异色的眸凝视着面前人。
  实际上,唐玄伊并没想要去震慑什么,而是他接下来说的话,实在不需要再有什么伪装与客套。
  “我能待的时间不多,所以开门见山。小郎君上次的话,我考虑过了,今次是来予你答复的。”
  戴德生浑身一晃,轻咽了下唾液,“还请您直言。”他专注紧张得几乎忘记了身上仍旧未散的痛楚。
  “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但是,此事十分危险,势必会牵连到家眷。所以我想小郎君帮我将家眷送出俞县。”
  戴德生脸上多了一分苦涩,“德生的处境,您应知晓,现在客被全县的衙役所盯,我恐无法劝说父亲,也没有这个能力强行反抗……”他视线扫过自己轮椅上的身子,眸底多了一分晦暗,但一转,又看向唐玄伊,见他听到自己的话并没感到绝望,不由又问道,“难道,您已有何对策?”
  “对策……算是有,但能不能实施,要看接下来小郎君的答案。”
  戴德生又燃起希望,坚定地点头,“请您尽管告知!”
  唐玄伊颔首,先问:“我想先知道,小郎君手下有多少人可以用?”
  戴德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在家中无足轻重,能够听我的,大概只不到五人左右……”
  “此五人腿脚可还方便?”唐玄伊又问。
  “此五人曾在驿站服役,腿脚比常人更好。”戴德生笃定地答。
  “小郎君之前剩余药瓶是否还有存留?”唐玄伊再问。
  戴德生脸色微红,似是想起不久前砸掉的那瓶,遂道:“前阵子心情不好,砸碎了一些,但还有不少空瓶留在了东房杂室。”
  唐玄伊心中有数了,垂下长睫凝视案几陷入沉默。
  戴德生以为是自己哪里说的还不对,几番想要开口,却又不知从哪里入手。只得垮下双肩,静静等待着眼前人的答复。
  但也只是须臾时间,唐玄伊便已将长眸抬起,道:“请小郎君将这五人以及瓶罐借某一用,余下的,小郎君便不用管了。”
  “这就可以了吗?”戴德生诧异。
  唐玄伊轻回:“这就可以了。”
  戴德生先是觉得不可思议,但那种信任与安心感却油然而生。
  这是他在这个地方,从未感受过的感觉。
  半晌,戴德生重重点头,“好,一切就交给客了。”顿顿,又接,“只是……客要何时用人?”
  唐玄伊浅笑,“明夜。”
  这么快?!戴德生又是一震。
  但没等他开口,唐玄伊又接了一句:“对了,先要提醒小郎君一下,明夜过后,俞县无论出了多大的事,谁被抓走带走,都不要慌张。只管做往日的小郎君便可。”
  对于眼前人的想法,戴德生困惑着,竟半点也猜不透。
  ……
  俞县,已入夜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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