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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骨图鉴-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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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若我未死,便可以关心了吗?”唐玄伊仍旧没有任何波澜。
无生看着唐玄伊,半晌,哼哼怪笑了几声,面具眼洞下的眸再度弯出了一抹弧度。
唐玄伊也跟着浅笑一声,而后负手离开石屋。
无生随手关上了木门,光,又再一次的被掩盖了。
……
“嗯……”唐玄伊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当他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已经被人架到一座牢房里。
他的呼吸有些虚弱,耳畔仍旧回响着长鞭落下的声音。身上哪里还是完整的,哪里已经皮开肉绽,他已经分不清了,只知道那种痛入骨髓的滋味已经遍及全身,直至变得麻木。
他无力地躺在地上,望着那黑洞洞的天板,直到额角的汗水顺落在他的长睫上,用力眨了眨,才终于找回了一些真实感。
唐玄伊闭上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静默了许久许久,待意识清醒了一些才吃力地将上身撑起。
“唔……”冷不丁地一声闷哼,又从他的薄唇中飘出。他用力咬住牙憋了一口气,将接踵而来的痛楚生生吞咽了下去,直到靠着侧面墙壁坐好,方才将这口气吐出,但胸口的起伏却加速了许多。
“呵……”唐玄伊轻哼一声,“鞭刑……杜大夫也不过如此了。”
唐玄伊平复了一下呼吸,而后才有了精神环视自己所在之处。
这是一座暗牢,但是却没有一般牢房里的天窗,应当是建在地下。牢房三面封死,前面是一排熟悉的木柱,虽可以看向外面,但对面的牢房里却像笼罩着一层黑色迷雾般浑浊,倒是木柱前的过道有几分亮光。
唐玄伊回想起进来时,每隔一会儿就会有光亮刺过自己的眼皮,粗略地算出了牢房的数量,并牢牢记在心底。
外面的过道又有接连的脚步声传出了,唐玄伊稍侧头向外看去。
两个身着白衣的护院押送着两个人回来,那两人身形枯瘦,神情呆滞,每走一步都会晃动。他们身上好像流着汗,又好像不是汗,像一层膜一样附着在干褶的肌肤上,在身上偶尔也可以见到一些乱爬的虫蚁。两人双脚光裸地踩在地上,沾了不少泥土,应该是想逃跑却被抓回来的。不过这二人身上却没有额外的伤,护卫也只是将他们抓回而已。
按照他来时一路看到的情形,再配上杜一溪偏执的性子,按理不会这么完好无损的归来。除非是……
不能伤的人。
唐玄伊脑海里一闪而过这样五个字。
这时外面两人恰好从唐玄伊牢房前经过,其中一人视线晃过了唐玄伊的眼。
那一眼,让唐玄伊的心都有些震动。
因为那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是身陷地狱般的绝望。这种绝望并非是临近死亡才会有的,而恰恰是想死却不能死的怨恨。
之后他们走了,像是两道虚无缥缈的幽魂般,也投入了一个个暗不见光的牢笼。
稍稍冷静下来,唐玄伊这才感觉自己的皮肉像是被火烧着一样痛,他咬牙撑着,脑海里却闪过了杜一溪的话。
陆云平已经死了,死在了他的手上。
方才一直收敛着的情绪悄无声息地蔓延到唐玄伊的脸上,在抬眸的时候,深邃的黑底滑动着隐隐冷光。
那并不是眼前亲人被手刃的悲恸与仇恨,而是沉睡在心中最底层,有些陌生,疏离,不真实的愤怒。
“云平……你在这里,究竟经历了什么?”唐玄伊哀伤地蹙紧眉心,搭放在地上的十指,若有似无地拢起。
总会有机会知道的,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唐玄伊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将那一点点溢出的情绪,又一点点收了回去。
就在这时,身后的墙壁突然传来了“叮叮咚咚”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人在他的身后用石头在他靠着的这面墙上写着什么,一笔一划,时快时慢,偶尔也会停上一停,到最后索性在原处有节律地敲打。
“去来固无迹……”缥缈的自言自语从隔壁而来,“还有什么来着,还有什么来着……”
第77章 隔壁
这声音来得十分的近,并不像是从过道处传来的。
唐玄伊抬起指尖在石壁上摩挲,感觉有那么一个地方探出了一些纤细的藤蔓须子,按理若是严丝合缝的青石砖是不会有这种东西的,除非有空隙。旧年的牢房偶尔会出现这种情况,只要被垫开一丝空隙,便会逐渐松动,运气好的话……
他又在附近探寻一番,发现那些藤蔓的细丝来自于一块青石砖的附近。
唐玄伊以指腹估摸了一下位置,扣住一个边缘,向自己这边拽了一下。
石砖动了。
果然——!
唐玄伊又用了一点力,将那石砖一点一点的抽开,终于在脱手后见到了一束来自隔壁的幽暗之光!
他垂了长睫,冷峻的面上多了一抹浅笑。
那面仍在窃窃私语。
“动息如有情。”唐玄伊忽而回道。
墙的那面安静了,片刻后,那石头突然以极快地速度书写着。
“对、对……动息、动息……就是这句,就是这句!日落山水静,日落山水静……然后,然后——”
唐玄伊又回道:“为君起松声。”
墙后之人倒吸一口气,“叮”的一声,石子儿落了地。
那人似乎也意识到声音的源头并不疏远,于是开始在墙后各处拍打,没一会儿,就见一只手从那石砖洞中伸了出来,并对着空洞四周摸了摸。
“真的有洞,住这么久我竟然没有发现……”那边传来惊讶的声音,下一刻,那声音突然就贴在了那空隙中,地喊道,“你也喜欢王勃的诗吗?”
唐玄伊撑起身,缓慢地走到空洞对面,又吃力地盘腿坐下,刚好对上了那拼了命抻着脖子往这边看的半张人脸。只是牢里光线昏暗,只能看清那朝上瞪着的两只大眼。乍一看去,倒还真有些恐怖了。尤其是在那双眼捕捉到唐玄伊后,将脸上移,绽放了笑容,露出一抹整齐漂亮如月牙般的皓齿。
这让唐玄伊有些意外了,因为这样的笑容,本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更确切的来说。自从他踏入俞县开始,就没见过这样的笑容。
唐玄伊开始对这个人有点感兴趣了,他察觉到,这个年轻人行动灵活不像有伤的样子,也没有之前路过牢房时另外几人的那种阴郁。他有种感觉,这个人对杜一溪是有些特别的。
“略知一二罢了。”唐玄伊回道,随即反问,“你喜欢吗?”
那人点头如捣蒜,脸上又洋溢了一丝光彩的笑,“你可是这么久以来,第一个和我说话的人,我以为,我迟早会忘记怎么说话了。”他又自顾自地笑了几声,脸上忽然一皱,将眼睛瞪成铜铃,直勾勾地望了唐玄伊一会儿,道:“你、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那人迅速折回,不知翻找什么,接下来将数片边缘深色的叶递了过来。
“这是过坛龙,将它咀嚼后敷在伤处,虽然不够多,但先紧着重的地方敷!”
唐玄伊伸手借过,借着微弱的火光看了下,确是岭南常见的止血草过坛龙。他按照男子的话艰难宽衣后将其咀嚼敷在一些伤口上,疼痛还是难免,唐玄伊拧了眉,但神情仍保持平稳,并说道:“不止诗词,原来你对草药颇为擅长。”顿顿,又接,“对了,尚未问你,如何称呼?”
“我叫潘久,真是好久没说这个名字了,来这里的人都不在乎别人是谁,大致都没这份心情了。您还真是特别,好像一点都不担心似的。”那面发出了一阵不好意思的笑,“另外,别看我这样,我也曾立志当个云游四海的大夫……”
“大夫?”唐玄伊眸底光晕闪烁了一下,“原来,在俞县,除了杜大夫,还有另外的大夫。”
提到“杜大夫”三个字,对面的笑声停住了,陷入了一种与方才截然不同的沉寂中。半晌,用有些干哑的声音说道:“我曾经是杜大夫的学徒……他,他是个很好的大夫,他——”那人急切的想替杜一溪解释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发现竟没有任何言辞可以道出。
又是一阵沉默,许久后,潘久才幽幽而道:“其实,杜大夫曾经不是这样的……他是个善良的人,善良到你无法想象,他可以为了救一个不相识的人去放自己的血……”
“既然他如此之善,为何你又身在此地?”唐玄伊问道。
潘久哑然。
“因为你认识的杜大夫,他变了,对吗?”唐玄伊又道。
墙壁的那头,传来了蜷缩身体的声音。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几年前,杜大夫虽然也曾偶尔借酒消愁,但是从来没有打破过的医者戒律。我想不通为什么……一直想不通……”潘久忽然想到什么,迅速将脸贴向了洞处,“对了,您进来时见过杜大夫吗?他、他的病如何了?”
唐玄伊回想起杜一溪在与自己对话时的状态,遂回道:“不久前刚吐了血,大概不是很好。”
潘久喃喃而语:“不行呀……杜大夫再在这里待下去,一定会出问题的,总是不听我的劝告。”
“再在这里待下去?”唐玄伊眯眸,“杜大夫本不是这里的人吗?”
“当然不是……”潘久接道,“杜大夫是少年时被带到岭南的,但我也只是曾听杜大夫提起过,为什么会来岭南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杜大夫的家族发生过巨大的变故,随着他的二伯一路被朝廷追杀才到了这边隐姓埋名。但洛阳人又岂能受得了这里的瘴气,身体每况愈下是自然的啊!”
洛阳?
唐玄伊眸底闪过一缕幽光。
杜一溪是洛阳人?可杜一溪从未透露过这点,甚至刻意隐瞒起来。
唐玄伊思忖,他若没记错,当年灵鬼团被斩首时,也是在东都洛阳进行的。戴县令也曾是洛阳的官员。这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你可知,杜大夫改名前叫什么吗?”
“其实杜大夫并没告诉过我,我也是帮杜大夫打扫时看到杜大夫房中有一本什袭珍藏的印子,上面写着……穆,不知是不是杜大夫过去的姓氏。”
“穆?”唐玄伊似乎有些印象,但这个印象集中在了数年之前,“对了,既然你追随杜大夫已久,可是知道,俞县的事?”唐玄伊刻意沉下声,接道,“在我来这里的途中,看到了另外一个俞县。”
潘久忽然倒吸一口气,像是想到了什么极端恐惧的事,下意识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头。
第78章 接近
“我制止了,我制止了杜大夫……但、但杜大夫疯了,将反对他的人……将可能会窥探到他秘密的人……”潘久的身体开始颤抖,身子也蜷缩的越来越紧,“都是因为那个东西,都是因为那个东西……”
“因为什么?杜大夫做了什么?”唐玄伊趁势追击。
潘久颤抖的更加剧烈,突然转头看向唐玄伊,露出的那双眼睛可怕有赫人,似乎在一瞬间爬满了血丝。
“杀了……全都杀了……流民,外来人……反对他的当地人……全死了……”潘久转过身贴在洞前,“不过不是杜大夫杀的……是这里的人,是俞县的人……他们全部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凶手,全部都是!!”
唐玄伊心口一紧,结合在废弃县城看到的尸骨,似乎已经想象到了屠戮的画面。
“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唐玄伊又问道。
潘久开始咬自己的拇指,脸上逐渐蒙上了一层焦虑,“金子……因为金子……”
“金子,什么金子?”唐玄伊复问,一步步紧逼着潘久。
潘久呼吸有些急促,似乎又一次回到了梦魇的那日,“药,杜大夫的药……只要可以守住杜大夫的秘密,俞县县民就可以不愁吃穿,而且、而且他们必须要守住这个秘密,因为他们吃了杜大夫给的药……那药不能吃的,不能吃的……”
“为什么杜大夫可以让他们不愁吃穿,为什么药不能吃?”唐玄伊不给潘久任何喘息的机会。
潘久愣住了,下意识紧咬着唇,“不知道……我不知道……杜大夫只是每三个月就会让人送一批药离开岭南,送去哪里我并不知道……药,药……那药不能吃,是杜大夫的药,他自己也在吃……会死的,那药是有毒的……”
“杜大夫知道吗?”
“知道……知道……”潘久悲伤地皱起脸,“就是因为我阻止杜大夫,不让他吃,也不让他给其他人吃,所以……所以才被关在了这里。”
“那药是什么样子的?”
“黑色的……黑色的药丸,很小很小……可以控制人心,也可以让人毙命,两个结果只有微小的差距……杜大夫用了许多人来尝试这种药,有些人死了,有些人……跪倒在了这种药下。”
“你可知那小药丸是如何做出来的?”唐玄伊回想起戴德生的拿瓶药,然而里面却不是潘久说的那种黑色的药丸,于是又追问了一句:“你说的这种药,是运走的那批药吗?杜大夫手里,有没有一种尝起来像是蜜一样的药?”
“蜜?”潘久眼睛瞪大了,忽然忍不住干呕了一声,继而又呕了好几声。
“你没事吧?”唐玄伊向前凑了一点。
潘久快速摇摇头,调整了下呼吸,“在这个地方,千万不要提这个字。这里——”
话没说完,牢笼的过道里传来了开门声,零星地脚步陆陆续续涌了进来。紧接着,便是开牢门的声音。
叮咣——!
一声巨响突然从某个牢房传出来!
“谁要他娘的吃这些东西,恶心死了!!你什么时候看到过猎户整日吃这种甜了吧唧的东西!我要吃肉,听见没有,我要吃肉!!”
“让你吃你就吃,费他娘的什么话!!”送饭人跟着大喊一声,接下来就是一些打揍的声音。
“唔——!”不远处传来了灌喂的声音。
“砰”的一声,牢房门关上了,没一会儿,声音逼近了隔壁潘久的牢房。
潘久不像方才那人一般挣扎,听话地将饭拿了进来,牢门再一次的关上。
但是奇怪的是,当人到唐玄伊牢房前时,却专门从一个木盒里拿出了一些普通的饭菜,只搁在门口,连进都没进。而唐玄伊留意到,那盛饭的木盒里装着两份饭,除去他这一份外,明显还有一个人的。
于是唐玄伊留了个心思,在几人浩浩荡荡继续前行的时候,来到牢房一角看向那边。
那群人似乎到了一扇巨大的木门前,与其他地方不一样,牢房并非镂空,例外都看不到。
护卫从腰间掏出一大串钥匙,将其中一把看起来不大一样的钥匙捏在手中,费力地打开厚重的锁。
“咣当”一声,大门开了,其中一人从木盒中端出一碗粥走了进去,里面隐隐传来一些干哑的呻吟声,过了好一会儿,那人才出来,并将空了的陶碗放回木盒中。
差不多都结束了,那些人才原路返回,又是一阵关门声响彻过道。
唐玄伊思忖着方才看到的一幕,觉得有些蹊跷。
听隔壁传来了一声长长地叹息,唐玄伊便返回重新回到洞前,稍微看了一眼。
且见放在隔壁潘久面前的是一只大陶碗,里面盛放着什么喝得东西,一股香甜味一点点溢出。
潘久露出了十分痛苦的表情,右手拿着勺子,盛了一勺,抬起、放下、抬起、放下……
“阿久。”唐玄伊唤了一声。
潘久就像是解脱一样忽然将勺子扔回碗里,“我在!”
此时他已经从方才的焦虑中挣脱出来,样子像极了一位不经世事的少年,也是,若非心地极善,又如何在沦落至此后,还会担心那加害自己之人的身体。
唐玄伊声音稍稍放缓,说道:“可以让我尝一下你碗里的东西吗?”说着,他将自己的饭菜在洞前晃了一下,“与你交换。”
潘久眼睛忽然冒出了一抹璀璨光亮,即刻捧着自己的碗来,唐玄伊用指尖沾了一点以舌尖儿轻品。
长眉蹙起。
这是蜜,货真价实的蜜,而且并没有戴德生药中的苦味。
“唐君,唐君!”潘久提醒着。
唐玄伊先将筷子递给他,又将碗侧过,使潘久可以用筷子夹菜。
刚吃下一口,潘久几乎就快流下眼泪了,“咸的……咸的……我好久没吃过了……”说着,又夹了一筷子。
“慢点。”唐玄伊轻语,似透过潘久看到了另一个狼吞虎咽的小人儿,但神色一凝,问道,“你来这里后,吃的一直是蜜吗?”
潘久点头,有些含糊地说:“其实一直以来我吃的也是常人饭菜,但最近也开始给我送蜜了。实际上杜大夫给这里关着的人吃的都是蜜,一开始是挺好吃,但是天天如此……”潘久一想起来,忍不住又有点作呕。
唐玄伊想到方才从牢房门口经过的那两个人,身形干瘦,一看就是长期没有吃足够的食物导致的。这时候再一想他们身上流的汗和爬的蚁虫……
“蜜……”唐玄伊情不自禁地低喊出了这个字。
第79章 敲碎
是了,不止是今日看到的这几个人,杜一溪后院里挖出的尸骨,张德县冒出来的干尸,都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他们的身体都分泌着一种极其招虫蚁喜欢的东西。配合上之前念七所说的“甜味能够入骨中必是由于在活着的时候蚀入的”,他现在怀疑甚至可以确定,念七所指的甜味的来源,正是这只允许囚犯饮的“蜜”。
“为什么是蜜呢……”唐玄伊紧皱眉沉思,“所有人都是如此吗?”
潘久摇头,“也不是……但基本上都是,除了那间房里的人。”潘久用筷子指了下唐玄伊牢房斜对面的那个没有镂空的牢房,“那个人的饭都是用另外到盒子装的,和我们不同,虽说有些羡慕……但,听到里面的声音总是十分虚弱,简直就是快死了的样子。想想,大概是和你一样,哪里得罪了杜大夫才会被折磨成这样吧……按理,杜大夫不喜欢这么对别人的,除非做了让杜大夫非常不高兴的事。”
“哦?那你见过那个人吗?”
“没有,之前听送饭人说过一两句,那个人好像是个商贾……说着听不懂的话。”
“商贾?听不懂的话?”唐玄伊长眉略微挑了一下,“只有一人吗?”
“嗯,只有一人。”
唐玄伊眉心又蹙了一下,这人并不一定是他要找的人,但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忽而想到方才在另一个囚犯口中听到的一个词,于是唐玄伊又低头问向仍在吃的潘久,
“阿久,你在这里时间相对要长,可是知道刚才喊叫的那个人?”
潘久顿住筷子,从缝中仰头看向唐玄伊,“是方才那猎户吗?”
“对,就是那个猎户。”
潘久笑了下,道:“那猎户聒噪的很,大约是一个月前到的这里,一直喊着要回家,无聊时还不停和人家炫耀自己的妻子多么美艳动人,儿子多么聪明伶俐。不过……聒噪归聒噪,我倒真的羡慕的紧。”他吃了一口,含糊地说,“我呀,到现在除了把脉之外,都没碰过女子嘞。”
然而他这一句,却好像给唐玄伊带来了什么意外的思路。他眯动了眼眸,立刻问道:“你说他有妻儿……他有没有说过他是哪里的人,姓什么?”
“有有有,他可是什么都说了。我想想……对,他说他来自张德县,姓氏是……是……”潘久皱了一张脸,想了半天,忽然一定,“对,霍,他姓霍!!妻子也随他的姓!”
唐玄伊长睫悄然一掀,脑海里的东西开始不停地涌出。
张德县、霍氏、猎户……
唐玄伊习惯性地将右手食指骨节抵在下唇上,有什么潜藏在线索中的东西呼之欲出。
唐玄伊闭上眼陷入沉思。脑海里拼凑着每一条线索,听过的话语声音,经历的画面时间,似乎都开始重叠交错。周围仿佛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只有潘久吃东西的声音仍在持续,且变得渐渐疏远了。
猎户、干尸、吃蜜、药、买卖、重金、秘密、穆姓、大夫、洛阳、戴鹏正、杜一溪手腕上想要去掉的烙痕……
唐玄伊突然睁开眼睛,那种熟悉的,逐渐开始蔓延到血液里的兴奋,正一点一点地敲击着唐玄伊的每一处神经。
“原来如此……杜一溪……原来这就是你一直想要藏起来的秘密……”唐玄伊突然笑了几声,笑得时候还会缓慢摇摇头,到最后连夹菜的潘久也被那阵笑引起注意。
当唐玄伊笑声止住的一刹,眸底压抑许久的利光已开始隐隐翻滚。
他侧眸看向正夹着最后一口菜的潘久问道:“阿久,想要离开这里吗?”
潘久一愣,木讷地咗了咗筷子,“有、有这种可能吗?……地牢人手确实不多,离开不难,可就算离开地牢,外面却有重重把守,还有俞县衙役、俞县县民,从来没人能活着离开这个地方……”
“后面的事,你不用管。”唐玄伊倾下身直面洞后的潘久双眸,“我有一件很想知道的事,所以必须见到想要见到的人,只有阿久可以帮我这个忙……我可不想,白来一趟。”
潘久目瞪口呆,这里所有人无一不是认命的,为什么这个人……
潘久凝下声,极其认真地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没有告诉你吗?”唐玄伊轻描淡写地接道,“我是大理寺卿,唐玄伊。”
潘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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