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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骨图鉴-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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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一溪浑身一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你到底想说什么?”
“只是想说一个故事,你且听听。”唐玄伊捻动着手上的花枝说道,“众所周知,唐某的父亲曾是当朝大将军,许久前,曾因战事受了很重的伤,而后便结识了一位名叫穆智渊的大夫。”他走近杜一溪,视线落在他的脸上,见他没有说话,便继续说下去,“据我了解,穆大夫原家住洛阳,人缘甚好,而且注重医德。祖上传下来不少秘传药方,但皆是倒行逆施之方,穆大夫明明可以靠此换取荣华富贵,但他摒弃所有,并差朝中大臣带话陛下将其一一列为违禁之物。但这样一位大夫,却在灵鬼团事件后被查出与灵鬼团成员勾结,包庇谋反,最后被定以十恶之罪,与灵鬼团成员一同斩首。”
杜一溪脸颊又抽动了一下,眼神中逐渐起了波纹,“那又怎么样……又与我何干……”
唐玄伊并没有回答杜一溪的话,而是接着说道:“十恶之罪,一向要连坐。那日之后,长安与洛阳都陷入了浩劫之中,但凡与穆大夫有关的人都被抓住判处流刑或者就地正法。但那一次的处刑名单中,却没有穆智渊的胞弟穆智诚以及穆智渊儿子的下落,后有追兵称曾见到穆智诚带着其子一起跃入山谷,事实如何无法考证,所以灵鬼团事件最终便以乱党全部剿灭为结果,进行了封卷,当时在洛阳执行清剿这件事的,正是还在朝为官的戴鹏正……杜大夫不觉得,世间之事,总是那般巧合吗?杜大夫又是否与我一样好奇,多年后,穆智渊的孩子是否安在,穆智诚又去了哪里?会不会想到来到这追兵也不敢来的岭南?”唐玄伊走了两步,最终停在杜一溪的面前,“所以……反正我也要死在杜大夫手里了,杜大夫可否满足我的好奇心,告知我,您,是否曾见过一位,手腕上纹有穆家族纹的少年……不,现在的他,应该已经不再是一位少年了。”
杜一溪下意识受尽了握剑的指尖,似乎无意识地将全部的注意都放在了自己的手腕上。他缓而慢地抬头,双目像一滩沼泽般沉寂。
“坚持执念却被冤死的嵇康,以及将自己变为复仇棋子的聂政。若是穆智渊的儿子也听到《广陵散》,不知会更加欣赏哪一位呢?”唐玄伊追说了一句。
地牢里陷入了一片空前的沉寂,像是没了时间的意识。杜一溪就这样望着面前的唐玄伊,却好像并没看他,而是看向了遥远的记忆。
早已被沉下心海的还块铁石,无声无息地被拎了出来,肆无忌惮地被摊在了刺目的光下。
“你根本不明白……”沉默了许久的杜一溪突然开口,“根本什么都不明白……”他开始笑,笑中带着一丝悲戚,“你亲眼见过自己的父亲头颅掉在地上的样子吗?不,你没见过。你知道吗?那血就像止不住似的朝着外面喷着……可是啊,明明头都滚在了地上,他的眼睛还会眨,会动,还流着眼泪……然后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我,嘴巴还动着,还说着‘快走’……”杜一溪又笑了,“然后,那颗头,就这样,被下面那些曾经被他救过的人呐,撕成了血肉碎片……曾经坚持的执着啊,正义啊……到最后都变得虚无缥缈的东西。还有那个人,我的生母,因为是罪人的妻子,便也就不是人了……任她如何诉说冤情没有人理会,她就像是一个天生的烂货,别人玩了又玩,然后扔在地里,最后被活生生地一寸寸切掉了血肉。周围人只是大笑着看着,然后捡起地上的肉,回去做了汤,喂了狗!”
说到这里,杜一溪几乎是癫狂地笑开,细长的眸底泛着红,镶嵌着仇恨、怜悯、悲哀、冷漠……渐渐染上了一股水雾,化作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可他的表情却又不悲伤,充满了嘲讽,充满了怨恨。
笑够,他将长剑撑在地上,再度看向唐玄伊。
“唐卿,这世上的人,没有清白的。每个人自打出生就犯了无法饶恕的罪。人们贪婪却又胆怯、好色却又假装矜持、邪恶却高喊正义。在命悬一线时会视救他们的人为天人,在不需要时所谓恩情根本狗屁不是!当这些人一旦认定你有罪了,无论你是否有罪,无论你如何喊冤,都会被这些人处以极刑!!无视真相,无视律法!这就是人……人啊人,人啊人!!!!”
“所以你就不分青红皂白将你抓住的人统统入药吗!!”唐玄伊突然喊出。
杜一溪猛地睁大双眼。
第84章 谜底
“你说什么……”杜一溪的神情突然开始转变,由方才的悲伤变成了一种极端的警惕,眼角的泪痕未干,眼神却冰冷得可怖。他眯了一下眼睛,视线聚集在唐玄伊的身上,似乎在探究着对方究竟知道些什么。
此刻的唐玄伊也不需要再与杜一溪周旋,遂直接回答了他的试探。
“穆家禁方中,曾有一类传自大食国,垂暮老者会为子女于死前开始饮蜜。待大限之日,便被子女投入蜜中封存做成尸药,数十年或上百年后,蜜人即成,可治大病,以骨病见长,天下无人不想得之。穆家世世代代曾以此药换得荣华,但到穆智渊这一代,却将尸药列为禁药,并将世代传下来的蜜人藏在无人之地。此后蜜人有价无市,万金难求。若真有幸出世,其金足以养起一方繁荣。而唯一有这种可能的,便只有得到穆家传下的方子的穆家子嗣,也就是杜大夫您了。唐某,说得可对?”
“你还知道什么!”杜一溪的声音泛着寒意。
“我还知道……”唐玄伊浅哼一声,“因为穆智渊的举措,穆家蜜人并没继续制作,所以陈年蜜人已为数不多。若是有人想要重操旧业,必要重新找到大量心甘情愿入药的老人。但世上又有几人愿成他人口中之物?那什么才是最快的方法?自然是抓捕一些不会被人发现的游散人士,那么岭南流民将是最好的选择。于是有了流民无辜失踪的传言。但为了‘喂饱’那些甘愿为了金子抓人的县民,则必须要出售更多的蜜人,然蜜人数量又远远不够,遂又要抓更多的人。如此周而复始,很快便引起了刚刚被贬到这里的戴鹏正戴县令的注意。戴鹏正本是一个刚正不阿的人,自然会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但不幸却被你捏住了他的最关键的软肋——戴德生的骨病。蜜人本就是以医治骨病见长,所以你就用蜜药作为筹码,来令戴鹏正不得不为你效力。达成交易后没过多久,俞县县民中便开始有人反对那些利用别人性命去颐养天年的人,使得一场冲突就此拉开,为了可以更好的巩固现在所做的事,于是你联合戴鹏正以及俞县县民将那些反对你的人以及剩余的外来流民一并屠杀,但因急于隐瞒真相以及要找到更加宽广的地域来制作关押蜜人,于是才将整个俞县搬到了另一个地方,张德县顺水而下的那具蜜制干尸,那类尸首绝非几日能成,应该就是穆家传下来仅剩的宝贵蜜人之一,想来应该是有人无意间打碎了腌制蜜人的器皿,所以从山谷掉落到水里,继而顺流而下,由此更证明了蜜人的存在。而杜大夫您在有了这次暴动的前车之鉴之后,也开始着手寻找一个更稳妥的控制人心的方法。这个时候,这个东西出现了。”
唐玄伊将手上的那株花慢慢举到眼前,杜一溪也将视线落在了那住株花上。
“阿芙蓉。”唐玄伊一字一定地念出这三个字。
他一松手,红花坠落,摔在了地上,落下了几片滴血般的花瓣。
“你从大食商人那里收来的种子,然后进行培育,但为了不让别人发现阿芙蓉的秘密,你并没让人用大食人的方法吸食芙蓉膏,而是结合其他几味药调和毒性,将其做成药粒送予县民吃下。但因为剂量稍微掌握不好,则会导致食用者吞烟而亡,于是你又从抓来的部分人中留出一些专门来尝试食用剂量。当你掌握了一定剂量后,除了定期发给县民外,还悄悄将芙蓉丸稀释混入戴德生的药中,作为最后的筹码。可你没想到的是,原本作为底牌的阿芙蓉却被大食商私自给了行到岭南处的八名旅商,于是你便将背叛你的大食商人囚禁在地牢,日夜折磨,先是逼迫他供出八名旅商的姓名去向,再就是封住他的嘴,让他再也不能行背叛之事。”唐玄伊在提到“八名旅商”时可以沉下了声观察杜一溪脸上的表情,“自然,八名旅商,也在劫难逃。”
杜一溪蹙动了下眉心,似乎对唐玄伊的最后一句话感到不愉快,但他好像又不想解释,只静静沉默着。
一时间,不光是唐玄伊,就连杜一溪身后的随同护卫也将视线集中在了杜一溪身上,地牢里弥漫着一种安静却又紧绷的气氛。
杜一溪紧抿的唇一点点弯起了一丝弧度。
“唐大理,了不得,不愧是大理寺卿。你才被关进来一日,竟然就知道了这么多哪怕其他人得知一条都会被我处以极刑的事。”他伸出手,缓慢地拍了几下,“然而,就算是你摸透了这些,又能有什么用?你送走的那些人尚不知道你进来后掌握的事,而你,重伤到路都走不好,如何反抗于我?如果你在这里说这些,是为了让我的人对我反抗,那么就太愚蠢了。如你所说,他们都离不开我……”
他回过身来到几名护卫前,故意在几人的脸前扇打了几下,那些人只低着头,连半句话也不能说。
杜一溪哼笑着,回过身,伸开了双臂,“你看,他们都是自愿的。他们为了能够得到我的药,连和自己生活的同伴都可以连眼睛也不眨就杀掉。你指望他们来反对我?呵呵……该说唐大理天真呢,还是一直在长安这种安逸的地方呆着,呆到忘记了‘人’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杜一溪突然就将长剑直指唐玄伊,眸底再无片刻想要聊下去的欲望,“唐玄伊,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满目疮痍之时。事到如今,也算是一个了结,我的家人死在大理寺的手上,如今堂堂大理寺卿也要死在我的手上。而那些逃跑的犯人……”杜一溪哼笑着摇摇头,“不出片刻便会被抓回来,还是那句话,没有人能走出我的地方。”
话音刚落,一名护卫匆匆跑到杜一溪旁边,先是看了眼唐玄伊,随后附耳对杜一溪说了几句话。
“什么?!”杜一溪拧眉,“不是已经让戴县令去抓人了吗?怎么会有人逃跑?!”
满身是汗的护卫看了眼唐玄伊,然后焦急说道:“就是戴县令……戴县令,戴县令他倒戈了!”
杜一溪双满布满震惊于难以置信,定了一下,猛地回头看向唐玄伊!
第85章 收网
唐玄伊也露出了一分惊讶之色,眸底划过千思万绪。
“唐玄伊!一定是你!!”杜一溪愤怒提剑,直朝着唐玄伊攻去。
唐玄伊即刻抽出别在腰后长刀进行阻挡,“叮”的一声,兵刃相接发出了一声巨响。杜一溪用了他能够驾驭的最大力量,换做平日的唐玄伊自是不足为惧,然那浑身正在撕裂的伤口却在这一瞬震出一种宛如万蚁蚀心般钻心的痛,让他阻挡的力道下意识迟疑了一下。
追来的十余护卫也一同朝唐玄伊攻去,所有人接连攻击,使得唐玄伊的衣衫上渗出的血越来越多。
“所以我说……你太高看自己了,唐大理!”杜一溪嘲讽着,趁着唐玄伊应接不暇时,悄然将手中另一面刃对向外侧,上面显出了一些异样的流光。杜一溪笑得森冷,捕捉到一丝空隙,悄然从暗处冲出。
“去死吧,唐玄伊!”杜一溪咬牙低喃着,现在唐玄伊处处伤口,只要能让的血沾上这剑,必死无疑!
实际上,唐玄伊注意到了杜一溪的动向,眼底一寒,挥手间激起一阵刀剑流光,连串巨响在空气中弥漫躁动,围攻他的护卫皆被逐一逼退。再一用力,最后一人直接被刀力冲击得狠狠摔倒在地。但唐玄伊却没半点喘息的功夫,直接反手提剑挡住了杜一溪悄然刺来的毒剑。
杜一溪也不甘示弱,偏就朝着唐玄伊伤势最重的地方攻去,迫使让他以最大幅度来闪躲。他知道,以唐玄伊此刻的伤势,没有人可以受得住多少轮这种大幅动作的。没几轮,杜一溪发现唐玄伊的动作果然开始变得缓慢。
他森笑,知道自己算计的空档即将来临,于是反手一刺!
虽然唐玄伊侧身缓冲,却还是不出杜一溪所料地被那把毒剑伤的胳膊。
杜一溪万分得意,抬眼想看看唐玄伊惊慌失措的样子,谁知却对上了一双仍旧镇定自若,甚至还散发着一种逼人魄力的眸。
怎么会是这样……?
没等杜一溪想明白,唐玄伊甩开被伤了的手,一并打破了杜一溪的平衡。随即右手手腕一转,以刀柄狠狠击在了杜一溪的胸口。
杜一溪被这一击直接撞倒在地,侧身时呕出一口血。他回首瞪向唐玄伊,终于明白了方才他无比镇定的原因!
唐玄伊早就知道身体会有撑不住的时候,所以直接迎上他的剑刃,以攻为守,再直接击中他的软肋!
然而,唐玄伊虽然重伤杜一溪,但剑刃上的毒却扩散的很快,那种麻痹感很快就开始流向全身。
杜一溪看出了端倪,冷笑着用袖口擦去嘴角的血。重新拿起剑,“去死吧!”他怒吼一声再度朝唐玄伊攻去。
唐玄伊想要提刀,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快要被那麻痹感占满。他生生抓起手中的刀,准备用尽全力抵住杜一溪这一击。
眼看剑尖的影子已经渐渐充满了唐玄伊的墨瞳……
“叮”的一声巨响,杜一溪手中的毒剑突然飞了出去!
一抹娇小却不容小视的身影挡在了唐玄伊的面前,短刀尖刃直指杜一溪的眉心。
“卑鄙无耻!”清脆却不带一丝玩味的声音自那平日嬉笑的唇瓣飘出,身后披散的长发也因着迎面而来的风吹起了不小的弧度。
“是你——”杜一溪唇齿抽动了一下。
沈念七稍侧身,单手扶住唐玄伊的身子,“是我,沈念七。”
“沈念七……”杜一溪右眼蓦地一眯,似乎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但无论她是谁,他也没时间在这里闲话家常,遂即刻号令身后的护卫挡在自己的面前,再度朝着唐玄伊与沈念七攻去。
身后传来了很多脚步声与呐喊声!
杜一溪迅速朝外看去。无数兵卒正在席卷他的每一个地方,并按住了每一个想要反抗或逃离的护卫。
高地上的一匹烈马上坐着傲视下方的一名将军,而他身边的另一匹马上,亦然是大理寺少卿王君平。
“来的正是时候……范将军还有王少卿。”念七盈盈笑了一声,回眸看向唐玄伊,“唐卿,局布完了,该落子了。”
她将唐玄伊已经明显疲惫的身子扶正。
唐玄伊长长吐了一口气。
是了,该到收网的时候了,他其实早在来岭南前,便已经同范南越达成了一个交易,让范南越早早就联系岭南驻军做好准备,但具体情形唐玄伊却并没透露,直到事情已经到了开诚布公之时,他方交待王君平,一旦离开俞县马上联系驻扎在附近的范南越,让岭南驻军一举将俞县包围。
但范南越尚不知其立场,若他是“敌”,这步棋也许就会反向而走。但幸好,事情朝着自己所期望的方向进行了。
只是如果俞县衙役提前包围,大概会有一场厮杀,后果也许会很严重。
没想到,解决这一点的竟然是……
唐玄伊斜眸在沈念七的额头上点了一下,“有一颗怎么都不会听话的棋子在盘上乱跳,真是让人的心情此起彼伏。”
“总之,你欠我一命。”沈念七笑了,但当她视线扫过唐玄伊身上的伤时,她这才意识到唐玄伊中了毒,紧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粒药丸拿给唐玄伊,“这是药博士的解毒药,唐卿,先服下!”
唐玄伊点头接过,送入口中,然后闭眼调息。
见唐玄伊已吃解药,沈念七方将提在心口的石头放下,但下一刻却回眸怒视杜一溪,道:“杜大夫,唐卿深受重伤,你想要找人打,我来陪你!但是我这个人喜欢公平,其他几个人,要命的话,还是别介入的好。”念七转了下自己的短剑,“不是只有你,会下毒。”
杜一溪抽动脸颊,向后退了半步,“快去,抓住她,抓住她!!”杜一溪一边退一边开始大吼,并使命地将他们往前推,奈何那些护卫几乎都被外面的兵卒吓得脸色苍白,不仅不往前走,还下意识地想要往外逃,最后干脆丢下杜一溪消失在了地牢。
第86章 截胡
“你们——”杜一溪惊讶的连话都说不出来,疯了一样地对外面大喊,“敢反抗我,竟然……你们不怕死吗!”
“就是因为怕死!!”沈念七突然开口,将疯狂的杜一溪拉回了现实。
“你说什么……”杜一溪跳动了下右眉。
“我说,就是因为这群人怕死。你会让他们慢慢死,而外面的人,却会让他们马上死。相较之下,又谁还会替你卖命?这就是你控制的人,我们,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杜一溪瞪着沈念七,又回头看向那群平日嚣张,此刻狼狈的跑着又被狼狈地抓住的人。杜一溪迅速从地上抓起方才那柄剑,脑子里一片凌乱,他慌慌张张地双手握剑指向两人。
“我不会输的,不会……我杜一溪不会输的!!”他大喊,然后狰狞的笑出声,“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根本不知道杀了我会有什么后果!跟我作对不会有好下场的……不会!!”他嘶喊出声,可身上因恐惧的汗水明显已经浸透衣衫,他的目光时而向后瞟。
恰好这时,外面正在围剿逃人的兵卒正忙于抓捕刚刚跑出去的零散护卫,一个空隙出现在了杜一溪的眼前。
“天不亡我。”杜一溪冷笑一声,抓准这个空隙,转头就朝外跑去!
“话放的挺狠,跑得也够快!”念七哼笑一声,扬步便追去。
“念七!”唐玄伊低喊,刚要随他一起去,一阵剑影迎面而来!
唐玄伊迅速用长刀抵挡,但无疑被这股力道拦在了地牢内。
玄色宽袍随风扬动,那八卦的面具缓缓映入了唐玄伊深邃的眸底。
“无生……”唐玄伊沉下了声音。
无生独自站在中央,眼洞里再度露出了一抹弯弯的笑意。
……
另一面,沈念七一路追着杜一溪朝着一条小路跑去。
不过因着杜一溪的身子一向不好,所以没跑多久就处于疲惫之势,反倒是一向有着用不完的体力的沈念七,就像是在追捕猎物一般追随着杜一溪,直到将他逼到了一条死路上。
杜一溪气喘吁吁地回过身看向径自走来的念七,慌张地左右看着,同时步子还是一步步在向后退。终于逼到死角,他见没了退路,便提起剑直指沈念七。
“咳咳……”杜一溪喷咳了两声,血将下唇染上了朱红,他倔强地用袖口擦掉血痕,一双清目仍旧紧紧盯着沈念七,“你真的要杀我吗?杀人的感觉,可不是想象的那样好。”
沈念七静默地站着,没有一点平日的阳光朝气。她的双眸是冷漠黯淡的,尤其抬眸看向杜一溪时,眼底也没有半分怜悯。
“杀人的感觉当然不好。但你伤了我所珍视的人,换做你,你会让他死得痛快吗?”她稍偏头,嘴角扯了一丝清淡的笑,下一瞬又将一切都归位沉寂。
杜一溪心底一沉,他感觉的出来,眼前这个人的话是真的,那来自身上的寒意与杀意是他都能感受的到的。
“你究竟是什么人……”杜一溪仍旧努力靠着墙壁,“你不是医者吗?”余音未落,杜一溪又马上改口,“不,你不是医者,医者不会出现你这样的眼神。这不是看活人的眼神,而是……”
“你猜呢。”沈念七笑了,提起短刀摆起攻击架势,接着迅速朝杜一溪攻去。杜一溪见状知道劝说无望,遂也提起剑开始阻挡。
然而杜一溪没有料到的是,沈念七的招数招招可以切中他的弱点,外加他动作迟缓,根本只有被步步逼退的份儿。
随着他的剑再一次被击落,杜一溪的脖颈上一阵冰凉,已经架起了沈念七的短刃。杜一溪知道大限将至,咬牙闭眼,等待着沈念七的最后一击。
然而就在这时,一柄剑突然朝着沈念七刺去。
沈念七顾不得杜一溪,握着短刀迅速回身抵挡,但这个力道却是杜一溪力道的数十倍不止,直接令沈念七后退了数步。
且见突然而至的无生已经将跌倒在地上的杜一溪扶起。
“你——”沈念七咬牙,“还带截胡的吗?!”
无生侧头笑了一下,像是故意欺负沈念七一样,沉声说道:“我刚从唐玄伊那里过来。”
沈念七脸色骤变,一下冲了头。
坏了,光顾着收拾杜一溪,一时把她的唐卿给忘了。
“该死!”沈念七低咒一声,也不管杜一溪怎么样了,转头就朝着来路跑去。
望着像是一下变成小孩子的沈念七,无生又哼哼笑了几声。随后低下头看向脸色仍旧苍白的杜一溪。
杜一溪冷笑一声,“想要我死,没那么容易!”
“跟我走。”无生说罢,带着杜一溪朝着一处隐秘之地而去。
……
“唐卿!!”人尚未踏入地牢,沈念七的一声大吼先一步在周围炸开。
她满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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