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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骨图鉴-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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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七蹙起眉,站起来吐了好长一口气。
“怎么样,沈博士?”潘久问道。
沈念七缓慢摇头,“这具尸骨从外看,没有明显特征,恐怕不好将其身份判断出来。还有一个方法是根据他的头骨重塑他的面容,可是一是时间不允,二是这里并没有可以塑容的东西,最后……”顿顿,“要想从面部塑容找出这个人的身份,实际上需要很大一部分的幸运。因为一个人的面容,可以外界情况改变的太多……”
话没说完,沈念七突然将视线停留在了头部耳处。
潘久也蹭过来跟着看,发现尸体的耳朵处有些损伤,“咦,沈博士,耳朵怎么是这个样子的?”
“是啊,为什么呢……?”沈念七伸手压住又往里看看,依旧有破损。她又绕到另一面看另一只耳朵,却没有这种情况。
沈念七恍然。
“难怪外面看不清……这里从里面烂的。”沈念七慢慢撑起身子,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就它了!”
接下来,沈念七带潘久先将尸骨头颅单独取下,然后放入一个木制盒中。紧接着从竹篓里拿出一个罐子,快速打开将其对准木盒一倒,
“哗啦”一声,尚未看清什么,沈念七就将木盒盖子紧紧盖上。
“阿久,记住,隔一会儿看一次。”
潘久尚点头接过木盒,小心将盖子掀开了一条缝隙。
咯吱咯吱咯吱……
潘久倒吸一口气迅速将盖子盖上了,脸色苍白的看向念七。
“这、这是传说中的……食、食尸虫……”潘久试探地问。
沈念七点头,“平时它们很乖,只吃肉不吃骨,但这次,阿久,你可要盯牢一点,但凡皮肉一掉,立刻将头骨拿出。对它们来说,这骨也香甜得很呢。”
潘久认真而沉重地点点头。
接下来的时光,房间里安静地只剩下呼吸声。沈念七仍在检查着剩余部分的尸骨,而潘久则按照念七的话一会儿就看一下盒子里的情况。
等待……是漫长,煎熬的。无论房里的人,还是房外的人。
天色渐渐暗了,屋里点起来一盏烛灯。火苗摇曳,将房中的人印在了墙壁的一面。
中途念七也曾去看过几次木盒,算了一下接下来大概所需的时间。
快了,就快了……
她开始忍不住在房里缓慢踱步,心中默数着接下来的时间。
潘久也十分紧绷,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木盒,就像是盯着自己的敌人。
时候应该是差不多了,念七回头说道:“阿久,再看一次!”
潘久连连点头,捏住盒盖像方才进行过的无数遍那样,小心掀开一个缝隙。
微光透过缝隙流入木盒内,潘久瞪着眼睛细细看去。
“沈博士……”潘久轻吟,回头大喊道,“出来了,都出来了!!”
沈念七迅速接过木盒看去,果然如潘久所言,白骨已露,大部分的肉已被食尸虫啃食干净。趁着它们继续破坏白骨之前,沈念七以最快的速度将头骨拿出,清理了上面仍扒着不肯放弃的食尸虫。
沈念七深吸一口气,双手将头骨放在眼前,那黑洞洞的眼眶就这样凝望着她。
她指尖挪动,将头骨一点点转向了侧面,也就是方才发现耳朵有异样的位置。
双眸登时一颤!
她恍惚了一下,思忖,“阿久,在这里等我……”说着,转身朝外面跑去!
……
那一面,唐玄伊正在漆黑夜风中煎熬等待着接下来的结果。
门声响起,唐玄伊立刻抬开了长眸,眼中映出了沈念七长发胡服的身影。
他启唇想先问,又沉静下来,耐心等候着沈念七。
没一会儿,她已来到他的面前,在她的手上,还托着那暗白沾肉的头骨。
唐玄伊见骨,眉心微蹙,又看向念七,不明她的意思。
念七直接开口问道:“唐卿,你认识的陆少卿,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或者奇怪的病症?”
唐玄伊蹙眉深思,摇头,“应该不会有怪病,大理寺人每年都要进行身体检验,若有恶疾,会调离到其他地方,或者使其返家。”
沈念七点点头,复问:“那唐卿,陆少卿生前听东西是否顺畅?”
“这是当然。”
“他身上……偶尔会不会有那种,不太好闻的气味?”沈念七又问。
唐玄伊眉心越蹙越紧,“云平一向好整洁,从未在他身上闻过不好的味道。”
“那就对了……”沈念七眯起眼睛,唇角微弯,将手上的头骨一侧慢慢转向唐玄伊。
第91章 钥匙
此骨侧面根本只有一个黑洞洞的大窟窿!
唐玄伊眸子微闪,又看向念七,“怎么会是这样?!”
“该骨耳处有从内部自然蚕食的情况,而且极为严重。推测死者生前耳处患有恶疾,会使他神情恍惚,耳痒难耐,情绪不稳,乃至严重失聪。”
“会是来岭南后患的恶疾吗?”
沈念七食指指尖在那窟窿外圈转了一下,“这里这么大,可不是短时间可以形成的。陆少卿的尸骨排在第十八号,证明杜一溪在做蜜人时,与他来岭南的时间大致相符。也就是说,按照目前的情况,陆少卿的状态应该与在长安时相差不多。如果说是来此地才患上的疾病,时间长短,也只够将头骨弄出些许裂缝,绝对不会是这么大一个窟窿。”沈念七指尖在窟窿处点了点,“这头骨的主人,患此病至少数年不止,已经病入膏肓了。”
唐玄伊眼睛逐渐睁大了,脸上有着惊诧与喜悦又困惑的复杂的神情。他看了眼头骨上的窟窿,朝旁边走了两步,“也就是说……”他止步,继而又看向念七,“这具尸骨……”
念七以“摇头”方式再度确认了这件事。
唐玄伊右手压在自己的眼睛上,双齿紧咬,过了许久,才喃喃从唇中道出几个字:“谢谢你。”他仍旧没有将手放下,似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此刻的表情,可那套在身上的衣衫,却无言地颤抖着。
念七轻声“嗯”了一下,并没多说什么,只等待唐玄伊自己去缕清思绪。终归,这件事只有唐卿自己一个人才能去解决。
就这样,两个人也在夜空中唯伴蝉鸣站了许久、许久。
慢慢的,唐玄伊的衣衫又归回了静止,他拉下按在眼前的手,双目冷静而犀利。
“如果云平还活着,又不曾离开岭南……那么他此刻身在何处,又究竟想做些什么呢?”
唐玄伊看向无尽的天边,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拳。
……
“咳咳……”几声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沼泽地一贯的平静。
已经十分虚弱的杜一溪摸索到一块结实的地面,靠树坐下,匆匆忙忙掏出黑绢一阵咳嗽,神情开始有些恍惚。
无生站在外围,用耳辨析着附近是否有人来。
“怎么样,没人吧。”杜一溪有些警惕地问道,“让我休息一会儿,然后快点带我离开!我要去长安见那个人!现在只有他可以救我!呵……你这次做的很好,等到了那边,我会让那个人——”
无生左手百无聊赖地抻了抻右面的宽袖,“谁说,我要带你离开了?”
杜一溪说了一半的话一停,眉心紧了一下,“这个时候,开什么玩笑。我说的是认真——”
“又是谁说,我在开玩笑了?”无生怪笑了几声,晃悠悠地回身信步来到杜一溪身边,“将你带到这里,是感谢你曾给了我一条命。由此,我还了。但接下来的路,只有我一人前行。你的生死,听天由命。”
“无生!”杜一溪扶着树干站起,瞪圆了眼睛怒视眼前的八卦面具,“你什么意思?你要将我丢在这里?丢在这个沼泽?!你知道我受不了这里的瘴气,你想要我的命吗!!”他激动地双手抓住无生的双臂,“你不能这么对我,不能!!如果没有我,你早就是一堆白骨了!!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背叛我!”
无生用剑掸开杜一溪的手,怪笑变成了一种冰封般的冷漠,“你‘救’过我,也‘杀’过我,我没有一日可以忘记你给我的生不如死的岁月。我之所以变成这幅样子,也都是拜你所赐,所以不用搬出恩情来,你我早就两不相欠。呵……”无生偏头注视杜一溪,“而且,你不认为,我将你从大理寺的人手里救出来,你现在该做的,不应该是流着眼泪跪下来感恩?”无生摆摆手,“算了,视自己性命为珍宝,他人性命为蝼蚁的人,何以会知道这些。”他又怪笑了几声,声音尖锐而刺耳,然后抻了抻被杜一溪揪得有些皱起的衣袖,“该说的已经说完,此后我们分道扬镳,祝君可以顺利返回长安。”
他最后一次恭恭敬敬欠身,回身要走。
“你不能走!!”杜一溪突然大喊一声冲上去再度拽住无生胳膊,歇斯底里地大喊,“你忘了你也吃了我的药了吗?如果没有我,你将会承受万蚁蚀心之痛!!哈……你不会丢下我的,不会!!”
无生眉心一蹙,回首时剑柄直接再次攻向杜一溪伤处,杜一溪被这股极大的力道冲到了树干上,然后跌跪于地,再度狠狠呕了一口血。
无生冷漠地走到他身前,俯视着狼狈不堪的他,“警告你,留你一命,我已仁至义尽,不要再纠缠,否则我会亲手杀了你。”
说罢,无生转身再一次地朝外走去。
杜一溪用力喘息,望着无声的背影,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你以为你离开这里,就能摆脱我吗?你以为你还回得到过去吗?你不过是活在世间的厉鬼!!我会在地狱等着你!!!!”
“谁说回不到过去……钥匙,不是已经送到我的面前了吗?”邪肆的脸上挂着一丝冷漠的笑。指尖正把玩着一块碎骨,然后用力地,攥在了手心里。
修长漠然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半黑半白的尽头。
杜一溪垂下眼帘,纤细的指尖慢慢攥起,扣入土中,“一个一个、一个一个的都——”他警戒观望四周,又咳了两声,捂着心口艰难地从地上爬起。
幸好,他早便知道这些人信不过,还留着一手。在不远处,有一个密道,只要进去了,就可以避开瘴气,还可以顺着密道离开岭南!
只要到了长安,虽然他已经失去了一切,但至少他还捏着他们的把柄!
“我不会就这么死了的!”杜一溪咬牙,转头开始踉跄朝那边走。
突然听见了一些靠近的脚步声。
杜一溪步子一顿,脸上转怒为喜。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他迅速回头。
一柄剑狠狠刺穿了他的身子。
第92章 回都
杜一溪根本什么也没反应过来,他望着执剑的人,瞪大了眼睛,抬起指尖想要指他,却没什么力气。他低下头看向自己身上的那柄剑。
血红自刺穿的地方开始蔓延,宛如绽开了一朵死亡之花。
他又抬起头看向对方,“你——”
话没说完,对方突然将剑抽回,巨大的力道使得杜一溪狠狠跌在了地上。
剑的主人用杜一溪的黑布擦拭了自己剑上的血,随后将黑绢随手扔在一边。长剑慢而缓地入了鞘。
杜一溪捂着肚子上的伤,痛楚撕裂着他的每一个神经。
他要死了吗?
不,他还不能死!
当年那么多人死去,只有他活下来了,现在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还是想要站起来,但是任他拼尽全力,身体已不再听他使唤。
杜一溪的手一点点攥起,狠狠锤在了地上。
“呵呵……呵呵呵……”杜一溪发出一连串的笑容,表情终于归位了沉寂。
无数次的死里逃生,这回,也许真的轮到他了。
原来这就是将死的感觉,也并没有想象的那般恐怖。
他静静地躺着,意识也开始飘远,甚至都已经感觉不到旁边人的存在。
弥留之际,他似乎又见到那让他百般怨恨的父亲,他就那样平静地蹲在他的身旁,轻抚他的面颊,然后像过去一样慈爱地笑着。
‘孩子,以后一定要做一个治病救人的好大夫,永远不要被恶念打败。’
在他眼前,出现了曾经儿时的他。
那时,他是如此尊崇他的父亲。
“耶耶放心,儿一定会做一名像耶耶一样济世救人的大夫!!”
一切,终随着一阵微风烟消云散。
杜一溪扯了一下唇角,“老头子……我何尝,不想……听你的话呢……”眉心微皱,又笑了,“唐玄伊……你要小心了……你的敌人……”
长长的睫毛,一点点垂下。一滴残留在眼角的泪,无声无息地顺着逐渐冰冷的脸庞落下,沉入土中。
那人走近杜一溪,弯身探了下他的鼻息,又从杜一溪怀中取走了一个小包,打开后确认里面是一个匣子、两个册子,以及一把钥匙。
他将东西收起,拎住杜一溪的衣裳将他拖拽到泥潭一处,冷漠地将他扔了进去。泥沼登时盘住了他的身躯,开始吞没他的一切。
那人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清晨微风拂过杜一溪清瘦脸颊上的纤柔发丝。
天,亮了。
……
数日后,长安。
半明半暗的长安城上空回荡着绵长而悠远的晨鼓声。
城门“轰”的一声被护卫推开。
护城河外链桥一声巨响后坠在地上,尘土如烟飞扬。
军马先行开路,迅速将宽敞的主干道上的百姓挡在了两边。数十名金吾卫分居道路两侧,手举兵器,神情肃穆庄重。
城中一片寂静,沉重的马蹄声一点点撕裂了这宁静的一幕。
百姓朝外探头探脑,没一会儿,车轮马匹的震动声就在主干道泛起,数十人的大队开始浩浩荡荡往里走。
走在最前面的,无疑是大理寺卿唐玄伊的头马,以及与他并驾齐驱的右羽林将军范南越。两人才刚一出现,就将长安城笼罩了一层肃穆与凝重!
在他们身后的,是几辆押送着重犯的囚车。徒步犯人紧随其后,一个个低垂着头,浑身没劲儿,哈气连天。
这一眼望去,皆是白衣一片,平日里除了谋反罪以外,何来这样的阵仗!
任谁都知道,这是大理寺又破获了一起大案,天大的案!
王君平骑马走在最后面,表情正的像是戴了张面具。
沈念七也骑了马跟在王君平旁边,不过却不似其他人那般郑重,而是翘着双腿坐于一侧,口叼柳叶,一派死后余生要开始享受大好时光的轻松神情,只是偶尔会瞥一眼走在最前面的二人,似乎有些好奇这不久前还针锋相对的两位大爷,此刻正聊些什么。
这面,范南越难得有机会如打了胜仗的英雄一样对着围观百姓挥手,平日里傲慢自负紧绷的唇角,勾着一抹与他肃穆面庞一点都不搭调的笑容。只是在笑得中途,不忘侧倾了身,对着唐玄伊自齿缝中挤出几句话:“唐大理,可是别忘了去岭南前你答应范某的事。”他又笑了,还将胸膛挺了挺,摆出个威武的姿态,但口中继续强调着,“这趟我帮你调兵遣将,可是费了一番功夫的,先别说别的,就岭南那瘴气,没有几个人受得了。虽然到最后没能找到那个罪魁祸首,但多少也算是圆满。之前紫云楼的事,当然也就一笔勾销了吧。”
其实,这句话他早在岭南已经说了不少遍,但因此事按常理来说,着实是天上掉了个馅儿饼,所以范南越在确实得到奖赏前,一定要防止大理寺中途变卦。尤其临近长安城了,能多念叨一遍是一遍。
唐玄伊对范南越的提醒,也已经耳熟能详,遂用着一路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的话来回答着:“当然,我唐某说话算话。这次岭南之行的头功,我会算在范将军的头上。”
“哈哈哈……”范南越爽朗笑了笑,敛笑时斜眸看向唐玄伊,“记得就好,莫要食言。”顿顿,还不忘恭维一句,“其实,说句老实话,范某对唐卿的决定,确实是佩服的。不仅敢孤身前往岭南查案,还敢将命交给与你有过节的人,若换做是我,我确实做不到。在这点上,我范南越敬你是条汉子!”
唐玄伊静默地牵着马,也看向这久违的繁华景色,眉心舒展,“我不过是这天地一粟,食朝廷俸禄,替朝廷担忧,没那么伟岸。”
“食朝廷俸禄者不少,替朝廷分忧者却寥寥。遥看这大唐江山,上位者肯亲身前往险要之处的能找出几个,不过就是差遣些衙役兵卒送命,顶多找朝廷拨些银两做个事后好人。”
“范将军却敢孤身前往岭南,帮唐某调兵遣将?”
“只是佩服你唐玄伊而已,若换了别人,我才不去!”范南越又摆出了一副傲慢的姿态,可话锋一转,他换上一副困惑的神情,继续说道,“话说回来,在出发离开长安前,我确实没想到你想猎的是一件这么大的案子。为何死了那么多人,陛下那里连一点风讯也没有,只是一两个县令加上一名体弱多病的大夫在那里就可以一手遮天,总觉得有点蹊跷。”
“范将军觉得蹊跷吗?”唐玄伊含笑转了眸,对上范南越。
第93章 敌友
范南越蹙眉凝思,转头刚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有甚不妥,及时止住。最终抿了下嘴,回道:“不,只是觉得,到最后也没搜到杜一溪觉得很奇怪,不知道是跑了,还是死了。”
唐玄伊注意到范南越一瞬间的迟疑,他没有追问,顺着范南越的话答道:“还记得之前搜捕时,范将军的人在沼泽找到了杜一溪从不离手的黑绢,上面带了血,这件事让我有点在意。”
而且,黑绢上的血痕呈现擦拭状,并非咳血状。
唐玄伊并未将其说出来。
范南越沉吟思索着唐玄伊的话,点点头,一脸无所谓地说:“也就是说,死了?”
“可能性很大。”唐玄伊回道。
范南越笑了几声,“死了倒也舒坦,以他的罪孽,若被押回长安,大概也会被处十恶之刑。我倒真是好奇,杜一溪……”
听起来,范南越还想再问些什么,可话没说完,不远处便传来了一排脚步声。
迎面的是右羽林将士。
“看来,分道扬镳的时候到了!”范南越哼笑几声,甩马鞭先走两步。
“范将军!”唐玄伊在他身后又唤一声。
范南越扯马回身望向唐玄伊,“怎么,唐卿?”
“多谢!”唐玄伊甩袖郑重揖礼,使得范南越也一时不自在,紧忙将马头调转回来,也揖礼回复。
唐玄伊收了手,“范将军,千万要记得今日的话。玄伊,愿与范将军为友。”
范南越熊眸忽然一抬,手势下的脸上呈现了一丝复杂的神情。
他感受到了,来自唐玄伊真诚的谢意,以及……警告。
范南越将手收回,扯唇,“但愿如此。”
他笑了一声,调转马头随行而去。
唐玄伊远望范南越离开的背影,转而又看向那一眼望不尽的长安。
朝阳从地平线慢慢升起,弧光乍现,将整个长安城的黑暗驱尽。但他知,黑暗并未消失,仅是藏匿在了这片繁华的下方,伺机而动。
必须要早做准备了。
沈念七策马来到唐玄伊身边,问道:“唐卿,刚才聊得如何?范将军到底是大理寺的敌人还是友人?”
“此时是友,未来,要看造化。”
话音落定,大理寺的楼宇已出现在了眼前。
秦卫羽已带着一众大理寺卫士早早候在门口,迅速前行来到唐玄伊马前。
“恭迎大理!!”众人齐声喊道,一同长揖。
唐玄伊勒停马俯视下方,看看久违的“大理寺牌匾”,又看看那些熟悉而亲切的面容,唇角终于扬起了一抹淡笑,“唐玄伊,回来了。”说罢,下马立于前,“准备沐浴更衣,进京面圣。”
“是!大理!”大理寺卫士回声窜入天际。
……
斜阳打在大明宫的正上方,悬顶的炙热,赐下一片金灿的光。被大明宫另一侧遮挡住的黑影,越来越无处可藏,最终流入缝隙,消失不见。
一众大臣接到召命紧急入宫面圣,汉白玉的阶梯上,如墨染般点缀了无数细碎前行的大臣。
大明宫的正殿里围聚着不少正在窃窃私语的大臣,大致都是在讨论今日大理寺卿唐玄伊破获旅商案、带着数百人从岭南返回长安的事。
有惊讶的、有赞叹的、有嫉妒的、有羡慕的……也有故作漠然的。各种人的脸上,有着五彩缤纷的表情,俨然一副盛世画卷。
“这次陛下急召,除了封赏功臣之外,不知会对案子如何处理,这么大的阵仗,也是有点棘手了。”
“说的是了,说起来岭南那地方竟然能瞒天过海这么久,不知背后究竟谁是始作俑者。若陛下深究,说不定要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应该不会,听说首犯没抓到,只抓住一个并不知太多内情的县令。估计也就到此为止。”
“案子在大理寺,没犯人有证据,不照样可以顺藤摸瓜。总而言之,这回唐大理应该是立了大功,咱们各自家有女儿的,也都好准备准备,可以和大将军提提好事喽。”
“好事哪轮得到你,听说之前唐大理与左家千金就有过一面之缘,左千金知书达理,谁人见面不倾心。唐大理应该早已被定为左家的乘龙快婿,大理寺与御史台联姻,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其他人,哪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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