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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骨图鉴-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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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我瞎了。”沈念七抽了下嘴唇,被耍的愈发不爽了,就连平日里的俏皮都被一阵怒意取代,右手一用力,捏在了那个人头上,眼看着就要将黏土破坏,甚至干脆连头骨一并破坏。
无生当即感觉到沈念七绝非在与他开玩笑,眸子一颤,立刻上前一把抓住了沈念七的手腕。
“这么做,不怕死在我手上?”无生齿间微微用力。
沈念七倒是笑了:“我死了,你也就查不出真相。一起死,也可以。”
说着,沈念七的指尖又再次用力。
无生即刻将沈念七的左手挑高,直到脱离了那颗人头才稍稍松口气。
“没想到,还是个厉害女人。”无生哼哼笑了两声。
“做女人不厉害一点,难道被人耍的团团转?”
“呵……看来唐玄伊婚后可是要被妻管严了。”无生大笑几声,见沈念七一点笑得一丝都没有,不免觉得有些尴尬,遂也收敛笑意,说道,“算了,这一招,你赢。”
无生缓慢松开手,站直身子,拽下自己的围布。
这张脸,沈念七已经见过了,果然与唐玄伊画像上的人同出一撤,所以她一点也不惊讶。
毫无疑问,这个人就是陆云平。
摘下围布前的感觉有些缥缈,此刻,却更加让她觉得像在做梦。
唐玄伊找了多年的人,竟然就这样像个熟人似的站在自己身边。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有些奇怪,甚至根本无法将这两个人叠加在一起。
为什么?大概是因为醒着的他带着一种无名的邪意。正像是唐玄伊说得,在他身上,早已没有了陆云平的影子,而是一种,仿佛从地狱里回来的人一样。
而另一面,无生对沈念七不惊讶他的外貌这件事也一点也不惊讶,似乎也推测出了沈念七看过他的脸,也得到过唐玄伊的画像。
两个都不惊讶的人就这样四目相对了好一会儿,沈念七问道:“唐卿一直在找你,为何一直瞒着他,还当他的敌人。”
“我有我的苦衷,也有我必须要完成的事。唐玄伊是过去的人,大理寺也是过去的事,都已经与我无关。从被定罪的那一刻开始,陆云平就已经死了,活着的,只有与陆云平皮囊相近的无生而已。”无生说话的时候,双眸是黯淡的,带着一丝空洞与寂寞,他的语气里或有一些怨恨,或有几分无奈,但更多的是冷漠,对世间所有一切的冷漠,仿佛已经不再同情任何一个正在煎熬的人。
他已经与唐卿,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念七甚至开始想,是否还有让唐卿再见陆云平的必要。
半晌,沈念七说道:“可如果你丝毫不再念旧,为何在岭南,你不对大理寺的人下杀手,不对唐卿下杀手?除去杜一溪是你的目的吧,杜一溪已经毁了,你完全有机会杀掉唐卿。如今还记得你的,没有放弃你的,大概只有他了。只要没有了他,你便会被世间彻底遗忘,彻底的沉入黑暗,那样,岂不是更利于你暗地里调查所有事?”
无生……不,是陆云平,他并没有回答沈念七的话,只是垂下眸子,沉默了许久许久。面对沈念七的质问,实际上他有许多的方法可以解释,甚至可以说出许多狠话。
可是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却如何也吐不出来。
所以就这样沉默着,沉默着。
第212章 约见
沉默到最后,他问道:“是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小子到现在也不肯放弃我。明明,都已经七年了,我以为,他早就把我忘记了。”
他的声音依旧淡漠,可是沈念七却在他眼底捕捉到一抹很浅的波动。
“我不逼你了,见不见唐卿,你自己决定。”沈念七重新拿起小刀,对着烛灯开始雕刻人头五官。
这段时间,陆云平也不再说话,他没看沈念七,没看人头,只是望着窗外带着一抹幽蓝的景。过了好久,陆云平才在沈念七面前坐下,他饶有兴趣地死盯着沈念七,弯着笑眼。
沈念七被盯得十分不自在,尤其在两人中间,还隔着一颗人头骨。她时不时就会若有似无地瞥上陆云平一眼,确认他仍在看着自己后,又立刻放下视线继续刻五官。这样来回来去几轮,沈念七终于开始焦躁了,手上一停,回望陆云平说:“陆郎君可是有事?”
“我不见唐玄伊,你很生气吧?”陆云平问。
沈念七眨眨眼,说实话,她的心情十分复杂,所以只答了一句:“算是。”
“那我想问你一句话。”陆云平说道,“如果,成全唐玄伊的代价,是你要付出性命。你还会成全唐玄伊吗?”
“会。”沈念七毫不犹豫地答道。
答案不出乎意料,出乎意料的是沈念七此时的眼神。
像这样的问题,大多数人都会有着肯定的答案,基本上都是来自于理想,但是看到她的那双眼睛,陆云平也不知道为什么,竟会下意识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为什么?”陆云平又问,“因为正义?”
“因为,他,是唐玄伊,仅此而已。”沈念七说罢,便低下头继续雕刻五官。
但是这短短的一句话,却让陆云平微微愣怔了一下。
再一次的,让他有些意外。
纯粹的理由,没有任何的冠冕堂皇,正如当年的他一样。
纯粹的,追求着正义。
他不讨厌这种纯粹,这种纯粹要比充满世间的道貌岸然强了太多。
只是他将这种纯粹教给了唐玄伊,自己却不知何时将其舍去了。
但他不后悔丢弃,他依旧不相信世人,也不想再为世人做任何的事情。
只是临时起意,有种想要表扬她的冲动。
这种冲动也是纯粹的,没有任何考虑的。
陆云平托着腮看着她,不自觉又弯了弯眉眼。
这时,沈念七忽然长长吸了一口气,再一次地将小刀放下。
她抬头看向一直盯着自己的陆云平,有些凝重地说:“重塑完成了。”
沈念七将人头向前推了一厘示意。
陆云平轻松的表情在一瞬间微凝,他将视线落在那尊泥塑人头上。
他抬起手,有些迟疑。
自己一直无畏地追寻这件事的真相,但到了最后,他还是会心怀恐惧。
顿了顿,他将人头一把转了过来。
当他看到人骨的相貌时,第一反应是震惊,整个人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过了一会儿,他将右手遮在自己的脸前,唇角似笑非笑地颤动着,又过了一会儿,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了沈念七的旁边。
修长又宽大的右手,覆在沈念七的头上,像是一个长辈,在表扬一个孩子。
“辛苦了,谢谢你。”他用清清冷冷的声音,吐出这样六个字。
“诶,结果是什么啊……”沈念七想问,可头顶的那只手却悄然脱离了,“诶,你这就走了?!”
陆云平并没有回答沈念七的问题,将所有的骨头撞回麻袋,然后走到门口。
在离开前的一瞬,停下脚步。半晌,陆云平回眸露出潇洒一笑:“明日亥时,长安城外木屋,就这么,告诉唐玄伊吧。”说罢抬步朝外走去。
念七微愣,忽然意识到陆云平言下之意。
他要见唐卿了!
可,为什么呢?
沈念七追到门口叫住陆云平,问道:“你为什么突然同意了?”
陆云平又顿了步,说道:“因为,想表扬你。”
“表扬?”沈念七愣了一下,这是哪儿跟哪儿?
而且,陆云平原来是一个这么任性的人吗?
然而当念七再想追上去时,陆云平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念七长长吐了一口气。
天色不早了,回去吧。
然后,将这个消息……
沈念七拿上自己的工具袋,关上门,朝着唐府走去。
……
次日一早,沈念七便骑着马赶到了大理寺。
她没有去往生阁,而是直接前往唐玄伊所在的议事堂。
沈念七进去的时候,唐玄伊正半卧在议事堂屏风后面的榻上稍作小憩。他的眉心紧蹙,偶尔还动动薄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在他的身上扣着陆云平的册子,似乎已经不知翻了多少遍。
沈念七站在榻前凝望唐玄伊,心中一阵揪痛。
她不忍立刻打扰他,所以蹲下身,直面着唐玄伊的睡颜。她的神情没有一点往日的俏皮,而是带着一抹温暖的深情。手指在他的脸颊轻轻拂动,她忍不住将自己的额贴在他的额头上,感受那从肌肤上传来的温热,沈念七觉得十分安心。
由是为唐玄伊盖上衣服,自己则坐在席上,从怀里掏出《骨鉴》专心翻看。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唐玄伊才因为什么事突然惊醒。
意识到是梦,他稍松口气,可一抬眼,就看到了正坐在她案前,拿着他的毛笔在补充《骨鉴》的沈念七。
唐玄伊恍惚了一会儿,眼下淡出柔光。
“沈博士。”他轻语。
沈念七立刻回头,看到唐玄伊已经坐起,脸上绽开笑颜。
“你醒了,唐卿!”她吹吹最后一页墨迹,将《骨鉴》合上,几个大步来到唐玄伊的面前。
唐玄伊轻轻用右手按压了下微痛的头,问道:“在这里多久了?”
“半个时辰吧。”沈念七回道,不知为何,她只要看到唐玄伊,就会忍不住扬起嘴角,于是又笑了笑,像是冬日里的暖阳。
唐玄伊自是喜欢看她的,可是,也知道这个小女人不会无缘无故在这里趴这么久,于是站起身,去旁边拿壶倒了一杯水,一面喝着,一面说道:“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吧?”
“嗯……”沈念七背对着唐玄伊,低垂着头,手指卷着鬓发,说道,“今夜亥时,城外木屋……陆云平在那里等着唐卿。”
第213章 陷害
一口气说完,沈念七立刻把眼睛紧紧闭上,似乎已经做好要被唐卿一连串逼问的准备。但是过了许久也没有等来预期的反应。沈念七小心翼翼地回头看过去。
唐玄伊正望着手中的杯子有些许出神,指尖微微转动。
“哦。”他应了一声,仰起头,将杯中水一饮而尽。
沈念七愣住了。
就这么完了?!
不应该是大起大落的心情吗?!
怎么就这么被“哦”这个一声轻描淡写给带过了?!
难道说唐卿他早就发现了?
如果发现了,又究竟知道多少?
还是说,其实在自己问唐卿关于陆云平和无生的时候,他就已经有所怀疑?
可如果是那样,他为什么没有当场揭穿自己呢?
是因为温柔,还是因为唐卿心里也有不愿意表露出来的犹豫?
一连串的问题充斥着沈念七的脑海。但无论如何,她是背着唐卿差点夜不归宿来着,再加上瞒着他私下见无生,光这两条罪状,就足以可以让唐卿对她生怒。
念七略微有些小慌。
“唐卿,不……问我点什么吗?”沈念七小心试探。
唐玄伊放下手中杯子,侧眸看向沈念七:“我该问些什么吗?”
“你问什么,我都坦白。”沈念七真诚的说,带着一丝歉疚,“请唐大理从宽处置!”
唐玄伊走到沈念七边儿上,故意地揉了她的长发。
直到沈念七觉得有些头晕,他才松开沈念七。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但这么做太危险,以后,不允许。”
沈念七点头如捣蒜。
唐玄伊这才淡出些笑容,然后看向议事堂外的天。
他什么都没说,眼神却沉着一抹浪涛般的情绪。
长安的天气,似乎开始转凉了。
……
夜晚,长安城化为一片死寂。天上并无繁星。
沈念七披着唐玄伊的外袍,有些哆嗦地在不远处等着,偶尔低头看看自己腰间别着的一串铃铛。
这串铃铛,是唐玄伊得知沈念七一定要跟去的时候,不得已挂在沈念七身上的。这样,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铃铛会发出响声,让他可以及时赶过来。
“唐卿还真是太操心了……”念七喃喃自语,打了个寒颤,“我又不会丢。”
说着,她看向木屋那边。
唐玄伊站在那里静静地等着,与念七不同的是,他的表情是让人捉摸不透的。带着一种出奇的平静。
不多时,陆云平已经来了,这一次,他没有带围布,而是穿了一袭常服来此。
听到他来,唐玄伊只是抬了抬眼睛。
“玄伊。”陆云平带了几分洒脱地笑了一下。
唐玄伊眉心微蹙,没笑,眼里浮动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么多年了,即便脑海中两人曾经如此亲密无间,可经历了这么多后,弥漫在他们中间的,更多的却是一种疏离感与陌生感。
唐玄伊想象过自己再见陆云平时会是怎样的心情,没想到,竟是如此平静。
“好久不见。”唐玄伊轻声开口道了一句。
“果然,玄伊还是这么无趣。”陆云平又笑了几声,沉默了一会儿,他接道,“抱歉一直不现身,但我有我的苦衷,而且,我并不认为我现身是一件好事。”
“那为何现在又现身了?”唐玄伊问。
“最重要的原因,是答谢沈博士的人情,她帮我验完了最重要的那具骨,其次,是我感觉到大理寺可能要遇到什么危机,所以,想要好好与你谈一次。”陆云平顿顿,说道,“放在木屋里的册子,你拿走了吧……拿走它,证明你已经开始查七年前的事了。玄伊,你会相信我说的话吗?相信不久前,还要杀你的人说的话?”
“如果你真要杀我,在岭南便可动手了。如果我并不相信你的话,又岂会来这里见你。云平。”这一声云平,似乎让陆云平还年起过去的种种,眼底不自觉多了些柔和。
他静默半晌,返回木屋中,取出两壶酒,一壶给唐玄伊,一壶拿在自己手里。
他用嘴拔开塞子,灌了一口,然后举杯向唐玄伊示意:“敢喝我的酒吗?唐大理。”
这样的神情,倒还与过去的陆云平有几分相像。
唐玄伊有条不紊地拔开塞子,本要小饮一口,临到嘴边儿又停下了,随后一仰头,灌了一大口,而后用袖子擦擦流在嘴边的酒,也将酒壶扬起示意。
陆云平“哈哈”大笑几声:“过去一本正经的小子,终于也会大口喝酒了。”
唐玄伊垂下眸,唇角稍微动了动。
之后两人在木屋边并肩走了几步,先是闲话家常几句,但很快,话题就转回了最关键的点子上。
“云平,七年前,我不在长安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并不相信卷宗所言,我只想听你亲口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七年前……”陆云平语气稍稍有些沉重,“正如我给你的册子上写的那样,七年前,我正在调查关于灵鬼团的事,如你所知,我曾用了将近一年的人,才将那些灵鬼团的人抓获,就是在七年前行的刑,庞清临死前对我的诅咒到现在还历历在目。当时我并没放在心上,但是在清查是否还有余孽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灵鬼团成员,并非所有人都会在身上画上鬼符,一些灵鬼团的细作是没有的。如果按照这个思路,定是有不少人还潜藏民间。根据其中一条线,我查出中书舍人吴千与庞清有过接触,后来我将吴千抓捕回去审讯,出乎我意料的是,吴千当时就承认了。”
说到这里,陆云平的脚步渐渐放慢了,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唐玄伊记得,陆云平就是在审讯吴千之后出的事。
“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谭崇俊。”陆云平忽然道出这三个字,然后面向唐玄伊,“我是被谭崇俊陷害的。”
第214章 过往
唐玄伊眸子微动,虽已料到了这个情形,但从陆云平口中说出来,还是不免会有一丝震惊。
“你也觉得很难相信吧。谭崇俊,曾经是那么好的一个人,还是我的好兄弟。”陆云平抽动了下脸颊,“那日,是审讯吴千的第三日。我和往常一样,在大理寺的审讯房里对吴千审讯,我并没用重刑,所以吴千不可能因为上刑死掉,我最后一次见到吴千,他还生龙活虎。”
“之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唐玄伊问。
“当然。”陆云平的脸色更沉,“就是在最后一次审讯他的那日,我在审讯室,并没有见到吴千。”
唐玄伊神情微变:“没见到?”
“确实没见到,像是被什么人带走了。当时我只将这件事告诉了谭崇俊,谭崇俊立刻与我一同去找人。但就在这途中,我便被迷晕了。等醒来后,已经身处牢房。我反倒变成了被审讯的人,然后听……”陆云平露出了一丝嘲讽,“然后听审讯我的人说,吴千死了,死在审讯室。谭崇俊谭少卿亲眼看到我在审讯室杀死吴千,他身上的伤口与我的兵刃刚好一致。更重要的是,他们在我的手臂上,看到了灵鬼团的鬼图。”
陆云平哼笑一声,下意识用手抓住手臂,眼底蒙上一层黯淡。
“一个恨不能将祸国的灵鬼团剿灭的人,竟然成为了其中一员。玄伊,你知道吗?所谓人,就是当他们认定你是什么后,根本不会去再深究真相如何,他们会将你过去所有的决定,都扭转成恶意的。他们说我,说我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所以故意剿灭灵鬼团……你说,可笑吗?”顿顿,又说道,“那个时候,我似乎验证了庞清的诅咒,被千夫所指。没人相信我,就连我忠心以待的陛下,都认为我是凶手。数遍大唐,大概只有你相信我,只有你,在我被贬去岭南的时候,千里迢迢来送了我。我只对你说了一句,我是无辜的,你便真就信了。呵呵……”陆云平终于笑了笑。
“说起来,究竟为什么呢?”唐玄伊也觉得奇怪,似乎想起最开始和沈念七讲起陆云平的时候,如此斩钉截铁地告诉沈念七,陆云平是被冤枉的。但事到如今,那已经不再是来自直觉的笃定,而是确认。
“灵鬼团与太平乱党是勾结的。在你走之后,太平乱党爆发谋乱,在相信你是被陷害的前提下,这不得不让我认为,你的事件,很有可能就是太平乱党的一次报复。但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这两件事之间很可能不是单纯的报复这么简单。”唐玄伊看向陆云平,“云平,你势必碰到了什么人的利益。不光是灵鬼团,不光是太平乱党。”顿顿,又问,“然后呢,云平?杜一溪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云平没有回答,半晌,说道:“我被贬去岭南,之后被关在了杜一溪的后院里,那段时间,杜一溪一直在折磨我,似乎十分痛恨我,似乎又是因为这种恨超过了极限,所以才不想杀我,而让我在他身边的这段日子里,彻底摧毁我自己。”
俞县,屠杀。
“你参与了吗?”唐玄伊问道。
陆云平沉默了一会儿,摇头:“但是,我袖手旁观,且毫无怜悯。”
他看向唐玄伊,眸底的黯淡亦然。
这一刻,唐玄伊明白了,当陆云平经历了所有人的背叛,他的信念,已经被摧毁了。这大概就是杜一溪不让他死的原因之一,因为死了的人,远不会比活着的人更加痛苦。
半晌,唐玄伊说道:“杜一溪……是穆智渊的儿子,而穆智渊,在你歼灭灵鬼团的时候,一起连坐被斩了。”
陆云平记得这件事,点点头:“穆智渊,我并没有认为他有罪,他只是个大夫,善良过头的大夫,以至于连灵鬼团的人都医治。我没想去抓他,也不认为他有罪。我也是到了法场,才看到的他。”陆云平顿顿,说道,“是谭崇俊将他带来的,当时我没有细查,相信谭崇俊的判断,但是当我遭遇了之后的事,又见过杜一溪后,我才知道,事情是不对劲的。”
“也就是说,杜一溪的父亲并非是无缘无故被牵连进来,而是谭崇俊刻意将他拉扯到事件中的?”唐玄伊心口有些发沉。
是穆智渊的仇家?还是说……有其它目的?
“关于这件事,我并不清楚,但是虽然杜一溪折磨我很久,可是因为穆智渊的事,我是觉得我有愧于杜一溪的,所以……我最后真的没有杀他,我是放了他。他失踪,很有可能是跑了,跑到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再不然就是……”陆云平声音稍稍放轻,“被他们杀了。”
“他们?”
“嗯,杜一溪在岭南时,曾经与长安的人有联系。我在杜一溪那里见过子清,但是我知道,在杜一溪事情上,子清只是其中之一,还有其他人的存在,可是这个‘其他人’,我们都不知道,杜一溪也不知道,但,一定有某种权力在。”
之后的事情,唐玄伊大致已经知道了,但现在关于岭南,只有一个问题。
“云平,当初将程牧尸体扔到旅店里的,是不是你?”
陆云平呼吸微凝,他沉默了一会儿,看向无星的天。
“他终归没有撑住。”陆云平说道,“那时候,我一心想摧毁杜一溪的地方。那些蜜人……”云平的话没有继续,转而接着之前说道,“其实我很犹豫,因为虽然明知你已经当上大理寺卿,但是经过过去的事情,我不敢保证现在的你会不会变成第二个谭崇俊。终归,官场是个旋涡,你进去了,注定身不由己,想洁身自好,难。但是正是因为是你,所以我想赌上一把。于是想找个时机,给你传递旅商在岭南的线索。这时刚好程牧逃走,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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