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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骨图鉴-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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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了安乐公主,结果被官衙之人殴打重伤,没多久就死了。为了避祸,我便跑到了长安拜子清道长为师,没多久,陛下兵变登基,我也不用再过提心吊胆的生活,潜心修道至今。”
“既然潜心修道,之后又为何要虐杀他人?是否与凤宛有关?”
“凤宛?”道宣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侧头说道,“算是有些关系吧。”接着又笑了一下,“少卿何必一句一句往外渗透,既然已经将我带到了大理寺,难道不知道贫道与凤宛的关系吗?”
“凡事都讲求一个确认不是吗?”秦卫羽随之笑了几声,但接下来,秦卫羽忽然肃穆,一双眸子透着股不允造次的凌厉,“请道宣师父,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一阵压迫的气势在审讯室中沉了下来。
道宣沉默良久,终于道出五个字:“我爱慕凤宛。”
“所以,为了凤宛,便杀了赵荣等人?”
“对。”道宣直视秦卫羽,没有半点犹豫。
“既然如此,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一切,包括作案的每一个细节。”
“杀人细节……”道宣略微皱眉,陷入了更深的沉默,过了许久,才幽幽而道:“作案之时,我有点混沌不清。现如今,竟然很难想起什么……缓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于是我便将他们的尸体处理干净。我承认,人确是我杀的,我去过旅店,也进入过苏二娘家,听凭发落。但细节我真的记不清了,所以就不要强人所难了。”
道宣说完,恢复了打坐的姿势,闭上眼睛,不再开口。
秦卫羽安静地望着面前的道宣。
指尖一挑,将笔重重扣在案上,笔尖儿的墨在案上溅开一片。
……
“大理,道宣对审讯结果出来了。”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秦卫羽就返回了议事堂,并将审讯簿子交到唐玄伊手上。
唐玄伊接过簿子时看了一眼秦卫羽,他此刻脸色十分不好,一点没有平日的意气风发。唐玄伊当即便明白了,必是道宣的审讯遇到了什么阻碍。
他只手翻开细细看着上面记录的内容。
果不其然,其上除了坚定不移的认罪之外,其余内容寥寥无几。
秦卫羽同时解释道:“道宣一直强调自己与凤宛的关系只是他单方面的倾慕,与凤宛并没有特别的关系,也不知道凤宛的去向。”秦卫羽似是憋了一口气,忍了忍,悄然吐出,然后接道,“这个道宣一个劲儿的说自己什么也不记得了,最难办的就是这种。”
唐玄伊仍在斟酌册子上的每一个字,“通常希望直接定罪的,要么有所隐瞒想赶紧结案,要么就是杀人愧疚想要赎罪,再要么就是生与死都无所谓,觉得人生百无聊赖。秦少卿看,道宣像哪个一种?”
“反正不像是有所愧疚。”秦卫羽又补充了一句,“游刃有余的很。”
“游刃有余……”唐玄伊喃喃重复着秦卫羽的话,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见道宣的样子,确是可以想象他受审的样子,不过也是因此,才更让他有所怀疑。
唐玄伊将簿子合上了,稳稳放在案上,“他急着定罪,我便偏要寻到凤宛,在找到凤宛前,我绝对不会下任何定论。”
“可……人海茫茫,如何才能寻到凤宛?需要发布告吗?”
唐玄伊抬手示意不可行,“布告是把双刃剑,如果凤宛不愿出来见人,很有可能打草惊蛇。”想了想,又接道,“卫羽,你先派人暗守玄风观,但凡有风吹草动,马上回来报。”
“是,大理!”秦卫羽回身准备离开了政事堂。
“啊!!!!”
就在这时,一声刺耳尖锐的叫喊突然窜入耳鼓,混乱声乍响!
“好像发生什么事了!”秦卫羽惊讶地望向外面,“卑职去看看!”
唐玄伊扬手拦住秦卫羽,扬袍亲自朝外走去。
秦卫羽神情凝重,随之而去。
……
因着之前沙尘的关系,夜里不见星辰,整个长安城仍是云烟雾罩,大理寺外面亦是黑云一片。唯有门前零星的灯火,还能将这夜点缀得不至漆黑。
几名大理寺护卫皆扬刀围在什么人的侧面,但与平日的威武不同,今日的他们各个神情惨白,甚至都不敢正眼去瞧被他们围住之人。
直到唐玄伊带着秦卫羽从正门出来,护卫们才如得了救一般,可即便如此,他们仍然举刀晃脚,连动也不敢多动一下。
“怎么回事?”唐玄伊沉声而问,眯眸透过护卫看向中间那抹被夜雾遮住的人影。
唐玄伊眸子一颤,秦卫羽更是微变了脸色。
第19章 疯语
那是穿着红色女子裙袍的披发男子,暗淡的火光隐隐照亮他被烧伤的脸庞,五官粘连,只留下两个无光的眼睛勉强示人,他的双唇被撕裂划开,高高地扬着唇角,因为没有了肌肤的束缚,那弯起的嘴角就像是被人割开一样几乎到达耳垂。
他就这样静静站在中间,像个孩子一样偏头看着所有对他扬刀示威的人。
静静的,就这样静静的……
下一刻他却毫无预兆地迎着火光向前扑去!
他一把压住了一个卫士的双肩,疯狂地怒吼:“恶鬼、恶鬼!吃了、吃了你们!”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着,口齿极为不清,之后将嘴张到最大,蓦然发出了那尖锐刺耳的喊声!
“啊!!”卫士脸色惨白地惊叫一声,甚至忘记回击,眼看双齿就要撕下他脖颈上血肉的一刻,唐玄伊突然移步而出,一手以极快地速度缠住了红衣男子的长袖,一手一把介入两人之间狠狠压住了男子的双眼,然后猛然发力,便将男子狠狠拽了出去!
红衣男子脚步不稳,几步下重重摔倒在地上。
唐玄伊横脚立于红衣男子面前,拔出佩刀探在了红衣男子的脖颈旁边。
其他几名卫士冷静下来,顿时上前将佩刀全部指向红衣男子,终于将他制住。
那男子依然扭动着身躯,挣扎着想要起来。
“大理!”执行任务回来的王君平恰好也撞见这一幕,刚看一眼那地上的人,突然顿住步子,脸色也跟着惨白了一分。
“鬼啊!”他也嘶喊了一声,刺耳程度丝毫不亚于红衣男子。
可奇怪的是,那红衣男子看到王君平后却笑了,且用那双直勾勾的眼睛只盯着王君平,试图探出手去隔空抚摸他身上的红色官袍,一下一下,眼神极度痴迷,令人毛骨悚然。
王君平突然一愣,又向前走了几步详细去看,恍然,“怎么又是你!脸、脸怎么——”
“王少卿,你知道他?”唐玄伊问道。
王君平尴尬地皱了下脸,“之前在旅店门口见过一次,这个人是痴傻,不是什么恶人。只是那时候不像现在这样……也许是病情又加重了。”
“旅店?”唐玄伊右眉微挑,若有所思地缓缓收回佩刀。
“嗯,当时这家伙当时指着旅店发笑,还在那里唱了一首词特别别扭的曲子,卑职被他弄得几天都没睡好……啊!!!!”
话没说完,王君平的脚腕突然被红衣男子抓住,惊得王君平下意识大喊了一声。
红衣男子又笑了,但笑着笑着又哭了,他的哭不激烈,反倒是像哀莫大于心死一般,然后从那被裂开的口中一点点哼出了一首哀婉空灵的小曲。
唐玄伊见状,轻扬了下手。
大理寺护卫纷纷将刀挪开,但仍旧保持警戒。
恢复了自由的红衣男子缓缓坐起,然后像是行尸走肉般站起,哼了一会儿,开始自顾自的和曲舞蹈,其舞妖娆如女子,且十分特别。
片刻,那红衣男子便轻轻开始吟唱,“秋夜盼君来,相思君不来,红衣红豆香,来世恨长殇……”
王君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大、大理,就是这个!之前在旅店,他就是唱的这个!”
秦卫羽示意王君平安静,扬起下颌对了下唐玄伊。
唐玄伊此时正旁若无人地认真倾听红衣男子的曲。
王君平明白了,闭上嘴小心退到一边,同时用手势差了其他人稍稍向后退上半步。
由是,那红衣男子的舞更为自由,又哼了一会儿,竟又开始唱起。
“忠心数十载,一念覆轻舟,紫楼曲江处,愿为南山渡……”
唱完最后一句词,红衣男子突然无力地坐倒在地上,侧着头一动不动了。
见那男子半天没了动静,王君平才上前问道:“大理,如何处置?”
“先带回大理寺,找大夫来给他看看脸上的伤。然后通知他的家人来领。”唐玄伊说道。
“是,大理!”王君平接令,欲带走那男子。
谁料刚被挪了半步,男子却伸手紧紧攥住了唐玄伊的衣摆,然后用那毫无光亮的眼眸紧紧凝视着唐玄伊,任别人怎么拽他他都不走。
唐玄伊半蹲下身对向男子,问:“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红衣男子一动不动,只是凝望着唐玄伊,半晌,他抬起指尖轻轻指了一下唐玄伊,又缓缓指向了自己,然后松了手,张口大笑。
“真是病的不轻了。”王君平都生了怜悯之心,强拽改为了搀扶,“出口成章,疯之前说不定也是个有抱负之人。”
不一会儿,人影散去,秦卫羽也去继续带人前往玄风观了。
唐玄伊静静站在大理寺前,不知为何有点心绪不宁,一闭上眼就是方才那红衣男子的一指。更重要的是,唐玄伊在看这个痴傻的时候,竟是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此时的这个人已经面目全非,他如何也想不起来这种相似感来自何人。
莫名的,有种窒息感。
……
今夜又在大理寺下榻了,唐玄伊几乎已经快要忘记唐府里面的陈设布局。
这大理寺临时设置的寝室中,没有任何家的气息,所有一切都肃穆刻板,正如大理寺中的其他物件一样。
偶尔有时候,唐玄伊也会想,若是他日真的有了家室,自己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
说起来……大理寺近来缺了那个人,好像比往常更加冰冷了。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待了这么久的大理寺被改变了?
亦或,被改变的人是他?
唐玄伊有一瞬失神,随即解下暗紫官袍挂于架上,稍作沐浴后,返回榻上小憩一二。
他侧躺枕臂,闭着眸,可思绪却一波一波在侵蚀着他本就零星的睡意。
外面突然又刮起了一阵风,寝室的窗子开始不安分地晃动,似有什么东西即将要破窗而入。
唐玄伊于是起身,将窗子关实。
呼啸声被隔绝在外,变得缥缈而不真实。
可这一起身,便睡意全无了。
唐玄伊靠在窗旁,索性借着夜的宁静,重新开始思考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尤其是今日。
先是道宣的口供,再来就是凤宛的去向。他觉得道宣还是有所隐瞒,但道宣为人狡猾,不一定可以从他的嘴里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那么需要上刑吗?
然而对唐玄伊来说,诸多年前周兴、来俊臣的轮番酷刑已让大唐百姓变成惊弓之鸟,不仅陛下不主张重刑,他亦不愿重蹈覆辙。而且,但凡动了刑,问出来的是真相亦或是屈打成招便不得知晓。
他要的是真相,而非上缴的文书。
突然间,脑海里浮现了那红衣疯子吟出的那首诗。
“秋夜盼君来,相思君不来,红衣红豆香,来世恨长殇。忠心数十载,一念覆轻舟,紫楼曲江处,愿为南山渡……”
他低吟着,脑海里竟有一个红衣女子的轮廓浮现,那轮廓究竟是因为疯人的诡异舞蹈,还是在他记忆深处本就有这样一段?
他深思着,在房中很缓慢地走了几步,“红衣红豆香,红衣红豆……红衣……”
唐玄伊锁着眉心,渐渐止住步子。
“红衣……”他再度重复了这两个字。
第20章 红袍
他扬起指尖,食指骨节下意识想要轻触唇角,却在中途骤然停下。
眸子突然一颤!
红衣……
唐玄伊迅速披上架子上的衣袍,直接出了房间直奔政事堂。
片刻后,唐玄伊将有关地窖凶案的全部卷宗都拿了出来,然后从最里侧找出了一张被荒废已久的画卷。
一把展开,里面赫然印着那一名红衣女子!
画上女子神情婉约,面容朴素平凡,但却摆出了独特的舞姿。
一种久违的、只有侦案者才有的兴奋感顺着血液,无声无息地爬满了唐玄伊的每一处神经!
捏着画卷的指尖无形中增加了力道,突然将其合上,一转又离开政事堂,没一会儿就来到了暂留红衣疯人的地方。
尚未入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一阵凄厉而苍白的哼唱,继而是药碗被扔在地上碎裂后传来的一通“叮叮咣咣”。
站在门口的卫士脸色铁青,似乎对里面这个又聒噪又危险的疯人十分排斥。
见唐玄伊来,卫士先是懵愣一下,即刻上前长揖:“大理!他……”卫士尴尬地看了眼门的那边,“已经通知他的家人,明早便会来将他领走……”
唐玄伊扬手制止了卫士接下来的汇报,径自推门进去,然而将房间的门反手推上。
房间里没有点灯,漆黑一片,仅月光引入的些许幽光,使人面前可以看到房内的陈设。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难闻的药味,唐玄伊走了半步,踩在了陶碗的碎渣上,他将脚轻移,看向窗旁望月的那抹红色身影。
红衣男子长发散在身旁,借着月光,拿了一把红木的梳子,一下一下地往下梳着,但因着发丝缠卷,梳子不能一梳到底,每每都停在了一团纠缠一起的发丝之前。但男子似乎毫无意识,仍旧往下梳着,后来察觉有些梳不动,下意识用了力,生生拽下了一缕带血丝的发。
这时唐玄伊才真正仔仔细细地注意到男子的脸。
这张脸几乎可以用“面无完肤”来形容,就像是刻意不想让人看到这张脸的原先的样子那般,毁的彻彻底底。但如果细细端详,会发现被尽毁的肌肤下包裹的是一副棱角分明的骨骼。五官镶嵌的位置,也端端正正,眼上唯一可以辨识的眼皮肌肤上,有着长而密的睫毛,向下微垂,天生带了几分忧郁。手指也很修长。而且这个人身形虽不健壮,但从体格来看,该是经过常年的锻炼。
这个人在疯魔之前,大概是有着一副良好相貌的俊郎君。
不过在好奇他为何会变成这副样子之前,唐玄伊更关注的是他此时此刻的行为,遂又摊开人像,借着月光重新对比了一下。
男子身上的衣服,果然与画上女子的衣服一模一样!
有的时候,线索就像是一种机缘,在毫无防备之时,会突然出现。
唐玄伊抿了唇,缓步走向男子,望了眼他所摆出的每一个如女子般细微的动作,于是半蹲下身,放轻了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
红衣男子有些高傲地挪开脸,但又忍不住看向唐玄伊,揪起他紫袍的衣角,偏头看着,突然一惊,急忙又将手缩了回去,然后撇过头不敢看了。
唐玄伊正思索对策,门外传来了匆匆忙忙的脚步声。
大门一推,王君平呼哧带喘地跑了进来,“大理、大……”
话没说完,就被唐玄伊瞪了回去。
王君平忽然意识到唐玄伊好像在做什么事,于是关上门,猫着腰来到唐玄伊身侧,很小声地说:“大理、卑职一直看着呢,没让他为祸大理寺。”
“我知道。”唐玄伊浅声作答,视线仍然落在红衣男子身上。
王君平也跟着看过去,汗毛不由一乍。
不久前凶神恶煞的气氛,怎么突然变得阴阴阳阳不男不女了。
然而更让王君平后脊一凉的是,这红衣男子似乎对王君平甚有兴趣,自打王君平一进门,他就一直用那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盯着王君平。然后伸出手要抓他的衣服。
王君平登时僵住,只留下眼球还随着红衣男子的手在动。
男子用手轻轻拂过王君平的衣衫,一改方才的惊恐,竟然露出了一抹深切的笑容。
“你喜欢这件衣服?”唐玄伊耐心问道。
男子点点头,抓着衣服的手又用了些力气。
“脱了。”唐玄伊说道。
王君平目瞪口呆,一张嘴张得老大。
他没听错吧,他才刚来,唐大理就让他脱官袍?!
在接了唐玄伊一抹“赶快”的视线后,王君平立马匆匆忙忙地将红袍解下,双手奉给了男子。
男子拿着这身衣服,眼神变得温柔了许多,然后轻将衣服压在脸庞,又开始低吟那首诗。
“大理,这究竟是……”王君平一头雾水。
唐玄伊却专注于男子,又凑近几许,问道:“你看,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了,如果你不能给我想要的,我便会收回这件衣服。”
男子微愣,似因唐玄伊的话警惕起来,双手紧紧捏着那套衣服。
唐玄伊进一步问道:“那么,现在回答我,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晃着头,一副想不起来的狐疑之相。
于是唐玄伊换了一种方法,问道:“你的名字……叫雅竹吗?”
雅竹?王君平愣了一下,那不是个女人吗?
男子毫无反应,依旧摩挲着手上的红袍。
“你叫……沈念七吗?”唐玄伊又问。
沈念七?!王君平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重新看看,面前这货咋也不像他们大理寺家光彩照人的沈博士啊。
男子继续摩挲红袍,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最后,唐玄伊沉下声,一字一句地问道:“那么,你叫……凤宛吗?”
王君平浑身一震!
红衣男子亦是突然停住了手。
半晌,一点点抬了眸看向唐玄伊。
这一刻,整间屋子里都是安静乃至寂静的,除了窗外偶尔呼啸的风,就只有均匀到压抑的呼吸声。
许久许久之后,男子将衣袍搭放在自己的膝上,有些娇羞地坐好。
咧到耳畔的嘴角扬着一抹极端的弧度,眼神透露着一丝柔。
他缓而慢地点了下头。
“嗯。”
他这样,轻轻的,应了一声。
第21章 梦蝶
仅是浅浅的一声答应,唐玄伊与王君平都有了即刻的反应!
唐玄伊是得到确认后的满足与尽可能压制的兴奋,而王君平则是晴天霹雳,根本脑子一片空白。
“大、大理——”王君平像弹起来一样站直了身子,“凤、凤宛,他怎么可能是……”
凤宛?男人?疯子?!怎么可能!!
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从骨髓向外蔓延,王君平的思考几乎全部都因为这一声“嗯”而被截断。
唐玄伊也站之身,望着又重新痴迷望着红袍的男子。
“他不是凤宛。”
“那、那……”王君平终于明白为何秦卫羽总是称呼自己是官宦二代中的泥石流了,脑子用时方恨少,他认了,因为他彻底懵了!
唐玄伊却比平时更加冷静,仅落下几个字:“庄周梦蝶。”
“梦蝶?”王君平重复着,他记得这是庄子的一桩寓言,于是沉下心用剩余不多的脑子琢磨了一下,“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是蝶耶?是庄周耶?”恍然抬头,“难道,难道这个人他……”
“他认为自己是凤宛。”唐玄伊顿顿,接道,“能模仿得如此相近,证明他了解凤宛。或许他疯之前是凤宛身边的人,又或者是一直在看着凤宛的人。”说着,唐玄伊又倾下身望着男子,道,“凤宛,告诉我,你此刻在哪儿?在做什么?”
男子冥思苦想,突然迎面直直站了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将手上红袍叠好放在榻上,用手抚平,然后赶了几步来到中间,对着那红袍盈盈一笑,开始径自舞蹈。
又是那毫无章法的舞蹈,但此刻看在唐玄伊眼中,却有着另外一番思考。
男子最后一次看到凤宛会是在舞蹈吗?又或是与舞蹈有什么关联的事?
他站直凝望,脑海中浮现着在此之前得到的有关凤宛的所有线索。但一切信息都隐藏在碎片中,必须要一点点,慢慢将其捋顺。
唐玄伊撑手思索走了半步,又抬头看向男子,长眸里仍是一片狐疑。王君平总之是一头雾水,只是觉得这舞甚是奇怪,便道:“这舞编排的真是前所未见,不过秦少卿在这方面见多识广,说不定还能鉴赏鉴赏。”
其实王君平是准备在无形中挤兑一下秦卫羽的风流,却让唐玄伊墨瞳中忽然划过了一抹幽光。
唐玄伊重新面对男子而站,“秦少卿……前所未见的独舞……”轻眯双眸,喃喃接道,“雅竹的证词……”
五字一出,唐玄伊的眼眸立刻光亮了许多,回眸便道:“王少卿,把雅竹的证词取来!”
王君平因突然接道的令懵了一下,速速站直了身子应命,“是,大理!”
然后一溜烟出门。
没片刻,他便双手托着秦卫羽的审讯簿子返回,恭敬交给唐玄伊。
唐玄伊即刻翻开找到最关键的那页,上面字迹清晰地写着几行字:
……但愿离开的凤宛可以过上好日子,奴到现在还记得,她曾那般向往紫云楼前曲江风光,说想要去那里独舞一曲,凤宛的舞真的很美,她的舞都是自己编的,只适合她一人,没有能够效仿。不过,再是有才,紫云楼也不是奴等之人可以靠近的地方,终归只是南柯一梦……
唐玄伊指尖发紧,脑海中的轮廓愈发清晰。
便在同时,那男子伴着舞蹈,又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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