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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耍儿之西城风云-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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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猫如约而至,只不过来得晚了一点,可以理解,毕竟是当大哥的,造型要到位,脑袋顶子上顶着雷也得沉得住气,泰山崩于前也得面不改色脚步不乱。不过这一切都是表面现象,心细之人便可以看出来,老猫此次来处理三傻子之事,车上车下带来了七八个人,这些人我们几个一位都不认识,这要搁以前,身边有六枝和大香俩人扶持足已,有那二位雌雄双煞在老猫身边,不论多大的阵势,不论多危难的局面,老猫心里也有把握。如今不然了,一下子弄来了七八个人来,这也就是老猫,到什么时候也有老大的风范,掐诀念咒地拘来了这几路毛神,当然这其中也可能不乏狐假虎威、狗仗人势借横的主儿。要当老大,必须有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本事,那才可以立于一地岿然不倒。我想老猫可能把六枝、大香俩人折进去的账,也算在了三傻子的名下了,因为当时六枝俩人是怎么折进去的还都不知道,谁也说不清,所以今天老猫要为三傻子掰断他老猫的左膀右臂,以及置江湖道义于不顾,给同道中人立一立规矩。同时也给三傻子在老城里的玩儿闹生涯,画上一个血淋淋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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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三傻子被我们几人打得在地上“王八吃西瓜——连滚带爬”,老猫到了,如果说先前三傻子和二黑还心存侥幸地认为,老猫会念往日的交情对此事网开一面不深追究,此时一看到老猫到来的阵势,他们二人心存的这一丝希望,也就随着老猫带了那么多人而彻底破灭了。二黑刚刚还认为我们哥儿几个对三傻子的一顿拳打脚踢只是一时泄愤,还指望着老猫大哥背诵着“玩儿闹大纲”的第一条“敬兄爱弟”,从而略施惩处不计前嫌地放三傻子一马,然而当老猫身后的弟兄,纷纷从汽车后备厢了取出镐把儿、白蜡杆子,三傻子和二黑心里顿时就明白了,真不是那么回事儿啊!老猫身披大衣,面如铅色的脸上一副道貌岸然,一边往这边走,嘴里一边说道:“哥儿几个太不像话了,你猫哥我还没到场,你们就动上手了是吗?太不给我老猫面子了,小不大儿的们不懂事儿!”说话到了跟前,老猫双手扒拉开人群,低下头观察着被打翻在地的三傻子。三傻子吐了一口嘴里咸腥的血沫子,抬手擦了擦嘴角,双手撑地坐在了地上,他一脸的官司,抬头看了看老猫,一句话也不说。老猫说:“哎哟,三弟,你这是怎么啦?这可不是往日威风八面的三傻子啊,怎么尿海了,这帮小不点儿这不是以下犯上吗,没规矩!”老猫虚情假意地拿三傻子找乐。三傻子自知理亏,不敢开口答言。二黑走到老猫面前给三傻子求情:“猫哥,今天我们俩都在这儿,三哥这回是不对,是打、是罚全凭猫哥你发落。只是一条,猫哥你给我们留点儿脸面,以后我俩还得在猫哥你的圈子里混……”二黑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可把老猫的火给勾上来了。老猫一扭头,狠狠将一口黏痰啐在二黑的那张离了歪斜的脸上,怒目圆睁地呵斥二黑:“去你妈的,给你脸了是吗?有你说话的份儿吗?这事儿从头到尾还不都是你那浑蛋的爹给搅和的,如果今天他三傻子在这儿缺须短尾儿了,那也是仰仗你爹所赐,沾了你浑蛋爹的光了!今天也就是六枝、大香没在,要是他俩今天在场,你们怎么从这儿回去都不好说,你不赶紧偷着乐去,还舔着个脸跟我讲条件是吗?”
  二黑对老猫好言相劝,到头来倒换来了老猫的一口黏痰和一顿抢白,他也就不敢再言语了。坐在地上的三傻子看明白了,老猫等于把自己的台阶给断了,这是不会再有挽回的余地了,也就不再装了。老猫接着又猫下腰对着三傻子说道:“三弟,我老猫一千个想不到,一万个想不到,倒灶的会是你!跟我鞍前马后这么多年你都白混了?可惜了的,连他们小不点儿的都知道‘盗亦有道’不是?有事儿你自己扛不下来,把自己的弟兄都撂进去了,你还有脸跟我在这儿唱关公调?最可恨的就是出了事儿别人都知道避讳,就你有腰,就你腰硬,还成天地在大马路上摆造型,你行啊,你比我这半条命的还牛×!今天这不都在这儿吗,既然你还承认你以前是跟我老猫混的,我就得给你这事儿做个了断,要不以后传出去也让人笑话我老猫的手下没道义没规矩,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吗?”三傻子抬头看看老猫苦笑一声:“猫哥,你今儿个要是这么说,我三傻子也没话可讲了,您立您的威,您扬您的名,我三傻子这一百来斤全交给你了,也算我没白跟猫哥你一场,也算我配合你了,来吧!哥儿几个受累赏我三傻子一顿吧,所谓——东西大道南北躺,南北大道东西卧,我三傻子现在就叠个姿势,哥儿几个卖卖力气,送我三傻子一程吧,我先谢过了!”三傻子说完一扭身,脸朝下,双手护头趴卧在地上。老猫一看三傻子要卖“死签”,等于是将了他一军。老猫稍微迟疑了一下,旋即一咬牙,把嘴里的烟狠狠地吐在地上,低头对三傻子说:“三弟,怎么的?今个儿非要在你猫哥面前卖一把是吗?好嘞!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可咬住了啊!”一回身往后撤步,把他带来的那几位让到前面,双手一挥:“哥儿几个好好伺候伺候这位三爷!”他话音一落,那哥儿几个一起上前,顿时棍棒上下翻飞,纷纷落在三傻子身上。
  此时的场面对于我这初出茅庐的小毛孩子来说,那是相当震撼。如果说以前打架时我可以不计后果下狠手去赢得上风,那可是你来我往,三傻子却一动不动,任凭棍棒砸在他身上,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喊着:“好棍!舒服!哥儿几个劲头不到位啊,哥儿几个受累右边再来两下,这边还差点儿意思……”我心里不禁感到一阵寒意袭,这就是道儿上的所谓规矩?同时在心里暗自佩服三傻子的这把骨头够硬,然而三傻子骨头硬的场面还在后面。就在老猫带来的哥儿几个已经打三傻子打得自己气喘吁吁的时候,三傻子自己大喊一声:“哥儿几个别光伺候三爷的后身啊,来来来,三爷换个姿势你们哥儿几个也都卖卖力气,受累受累!”此话说完,三傻子一翻身,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双手把自己头上戴着的羊剪绒帽子抹下来,盖在自己那张已因疼痛而扭曲的脸上。那哥儿几个再一次围在三傻子跟前,举起棍棒要接茬儿再打,老猫却在一边大喊一声:“都停手!”众人停下手来,扭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老猫。老猫一伸手,从另外一个小子手里接过一根镐把儿,对着地上的三傻子说道:“三弟!你得明白今天你猫哥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走到这一步,我也只好挥泪斩马谡了!”话落棍起,耳中真真切切地听到了“咔嚓”一声,老猫的镐把儿着着实实地落在了三傻子的迎面骨上,眼看着三傻子的小腿就往后折了过去,三傻子大吼一声:“我肏!”他蜷起膝盖,双手托着折腿,嘴里一个劲儿地喊着:“痛快!痛快!谢猫哥!”老猫砸了这一镐把儿,再不多看三傻子一眼,扭头便走。我们小哥儿几个一时不知所措,便也跟着老猫走。老猫头也不回地就要往车里钻,钻到一半又像想起了什么,又一缩身出来了,冲着我们几个招招手。我们一起围了过去,等他示下。老猫的心情,分明已经到了极点,他低头想了一想,叹口气说:“你们小哥儿几个,以后在外边多给他三傻子扬扬名,我估计他的那条腿已经废了,不管以后在哪儿遇见他,你们都抬抬手,捧着点儿他,今儿个的事儿你们把口风传出去,就说你们三哥并没服气我老猫,是我老猫尿了!”说着,老猫随手便翻口袋,翻遍所有的口袋,把自己的钱凑在一起,五块的、十块的一沓,也不知道有多钱,递给李斌:“给三傻子拿过去看腿去吧!”说完再次钻进车里,好像跟谁赌气似的大叫:“走!走哇!”汽车徐徐开动,老猫带来的几位弟兄也随着一路绝尘而去。现场只留下我们哥儿几个,以及远在身后的三傻子和二黑。我们再次回到三傻子周围,三傻子此时双肘支地,额头上全是黄豆大小的汗珠子,撒狠儿一样大口抽烟,好腿蜷着,折腿歪斜在一边。二黑傻愣愣地坐在三傻子旁边,一句话都说不出了。李斌蹲在三傻子眼前,将老猫留下的钱递给他:“猫哥留给你看腿的。”三傻子扭过脸去不接。李斌便掖在他手里,起身又对我们大伙说:“哥儿几个都给三哥凑凑!”我们便开始搜刮自己的钱包口袋,都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钱都拿了出来,也不知道一共多少,一并都给了二黑。李斌又对二黑说:“你自己弄三哥走吧,有什么事儿再找我们。”大家便一起顺着西马路往西门里走去,一路上谁都不再言语,默默地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只有路边小孩子陆陆续续的放炮声,还在依稀地提醒着大伙——今天是大年初三!今天是三傻子断腿的日子!今天是老猫清理门户的日子!耳边远远地传来小孩儿的声声童谣:“滴滴芯儿,冒火星儿,烧了裤子露狗鸡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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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猫亲手废了三傻子,他那一镐把儿,导致三傻子小腿尺骨和桡骨双双折断,连石膏带夹板地瘸了小半年。三傻子刚刚卸下腿上的夹板,轰轰烈烈的大搜捕运动就开始了。大搜捕分为两次,八月八日一批,九月十八日又一批,三傻子是九月十八那一批被东北角派出所送进南开分局收审的,后来被处劳教三年。他在大苏庄待满了三年,出来后与我还有过一段交集,且按下不提,再后来他就在城里消失了,听说去了北洋桥席场一带,又在一次群殴中折进河北席厂大街津京公路派出所。再后来,三傻子被注销了城市户口,在新疆库尔勒农三师待了几年,出来之后往西安背过布,卖过旧货,摆过台球案子,后来和北京的几位一起往俄罗斯倒腾服装,十几年下来也挣了不少钱,再后来嗜赌成性,在俄罗斯参赌欠下巨额赌债,被当地人扣下签证到处追杀,从而死于非命,落得个“客死他乡”——一辈子四十年的寿命,玩过闹过,吃过见过,曾经一呼百应,曾经劳役他乡,曾经人上为人,曾经败者为寇,辉煌过、没落过,呼风唤雨过、寄人篱下过,一切的尽头只是那远在寒冷异国的一座坟茔,孤单荒凉得杂草丛生,乌鸦鼓噪。
  关于三傻子的结局,在此可以告一段落了。至于二黑,他面部神经受损,一边脸是歪的,而且越来越歪,还有两道伤疤,一个是蛮子用雪茄烫的,一个是我用二人夺捅的,他自己也不好意思在外边招摇了,九十年代后期开了一家体育用品商店,做些个小买卖,他媳妇儿是商丘的。另外咱再说一说,关于我和二黑他爸的恩怨。要说二黑他爸这个人,的确就是有勇无谋,四十多岁五十不到,比二三十岁的玩儿闹们年纪大、见识广,吃过见过,比他年纪大的通常倚老卖老,不如他有冲劲儿,他又经常聚拢了一帮四十来岁的酒肉朋友在身边,还有三个亲兄弟,所以妄自尊大、目空一切。红旗饭庄一场大战之后,二黑他爸很久没再露面,我几乎都把这个人给忘了。直到若干年以后的一天,我走在老城里的路上,远远见到对面晃晃悠悠地走来一人。此人六十岁上下,小平头,窄脑门儿,扫帚眉下一双小眼睛,透着狡黠与猥琐,大嘴岔翻鼻孔之间,稀稀疏疏地留着一撇八字胡。这是一次不期而遇狭路相逢,来者正是我的宿敌——二黑他爸。打头碰脸走到近前,二黑他爸一把就狠狠地把我揪住了,嘴里大声地呵斥着我:“可把你小子逮着了,你还认识我吗?”我说:“哦!我还认得您,您是二黑他爸,伯父您好!”二黑他爸不屑地一撇大嘴:“我好得了吗?咱那事儿还没完呢,说吧,你今儿个打算怎么着?”我连忙给二黑他爸赔着不是:“伯父,您别生气,当初都怪我太小不懂事,您了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我吧!”二黑他爸说:“不行!饶了你我在我那帮哥们儿、弟兄那儿都说不过去,今儿个你要不让我看见点儿嘛,你可走不了!”我一看今天实在是过不去了,又讨好地说:“您了想见点儿嘛?要不这样吧,我请您看节目,咱爷儿俩看钢管舞去,怎么样?”二黑他爸猥琐地一笑,对我说:“钢管舞?钢管五厂?我这岁数还看那个?”说完一笑两散。
  西城风云 老哑巴篇


第一章 
  1
  我与二黑之间的事儿,把我和李斌他们紧紧联系了起来。即便我和石榴并不想轻易入伙,但事后我细细一想,这半年所有发生的事情,几乎每件事情的过程当中都或多或少的有李斌他们参与其中,每件事的背后都隐隐约约有这几位的影子。于是我得出一个结论,只靠我和石榴两个人绝对成不了大气候,一定得借助李斌的现有力量,才可在城里占有一席之地,通常管这种情形叫“借横”。李斌对我和石榴也是所谓的“求贤若渴”,我们也就心照不宣一拍即合,一天比一天走得更近。李斌也确实有当大哥的范儿,我实话实说,一点儿都不夸张,李斌长得有几分像周润发,真的,也是大高个,小圆乎脸儿,一笑透着一肚子坏主意,当初在我们那一带第一个穿日本风衣的就是他,一脑袋油丝麻花的怀卷儿头,派头十足,要不最后城里有名的漂亮姐“大公鸡”玩命追李斌呢!
  不过对于投靠李斌,石榴心里始终不太情愿,怎奈我的主意已定,石榴也就顺水推舟,跟着我一起混在李斌身边。我心里有件事一直放不下,当初从李斌手里接了一顶将校呢帽子,如今天天和他混在一起,老觉得欠他一份人情。这其中也包括李斌这一段时间为我出头平事儿,不论他在其中起的作用大小,他也都到场了。于是我也想送他点儿东西报答一下,思忖再三,我决定找一顶成色好一点儿的羊剪绒军帽献给李斌,权当我和石榴加入李斌团伙的觐见礼。这也就有了咱们一开头说的,我在南项胡同抢了西头老哑巴的剪绒帽子。当时我可想不到,为了这一顶羊剪绒军帽,居然引发了“城里”同“西头”之间的一场大战!
  咱们还是先说人物,被我下了帽子的叫“老哑巴”。别看外号叫老哑巴,其实此人并不在语言上存在任何障碍,只因小时开口说话较晚,才得了这么一个外号。按过去迷信的话说——“贵人语话迟”,长大之后的老哑巴非但不是哑巴,反而一张嘴生得能说会道,嘴皮子不饶人,因为这嘴欠,也没少给他身子惹祸!说到他的长相,倒也眉清目秀,清秀中又透出一股贼气,搁到如今也是一帅哥,但在八十年代,审美标准崇尚浓眉大眼,长成他这样的并不吃香。
  老哑巴家住西关街上的一条小胡同,那个地方叫“南小道子”,并且认识在西关街一带赫赫有名的“小林彪”,老哑巴一直视小林彪为自己的大哥。小林彪也是外号,此人手下门徒众多,但过命的知己并没几个,大都是为了各自的生存地位提名报号,打着小林彪的旗号在外面为虎作伥。那些打着小林彪旗号的人在外面招摇,其实根本不认识小林彪。老哑巴跟他们不一样,老哑巴在小林彪跟前那是马首是瞻、唯命是从。小林彪对老哑巴也算极为爱惜,所以一段时期之内,老哑巴在西头一带终日摇旗呐喊、目中无人,再有一张能言善辩的嘴,嘴上狠劲儿十足,遇事儿那是连打带吓唬,也就很少有人敢惹他,更别说下他的羊剪绒帽子了。那个年代头上要是顶着一顶成色尚好的羊剪绒帽子,就在大街上你都甭问,那一准是称霸一方的主儿,最损也在道儿上有一号。没有一定的路数和把握,你也不敢在街面上顶着一顶成色好的羊剪绒帽子出门。在自己家门口你都不见得待得住,更别说出了家门口去一个自己势力范围之外的地方,没两下子你就最好别充那大尾巴鹰,把帽子放家里方为上策!
  在当时来说,老哑巴目中无人有恃无恐,在外嘴欠惹祸都不忘提一句自己是“西头”人!提到“西头”,咱就得说一说老天津卫口中的西头是怎么回事儿,是一个什么概念。前面咱说了“人物”,再说一说“地缘”——天津卫老西头。顾名思义就是以前的西城门以西马路为界向西一带。泛指“西关街、西营门、西市大街、南大道、西大弯子”这一大片区域。之所以过去老有那么一批人时不常地就提自己是“西头人”,其潜在的心理是因为西头历来是英雄好汉辈出之地。
  要说远的,首当其冲就是清末民初的李金鳌——人称“李二爷”,那时西头掩骨会一带“锅伙”四起,人才辈出,累累英名,无不为后世传颂。天津卫西头民风彪悍,有的是铮铮铁骨的好汉,在民间口口相传。后有津门评书艺人于枢海将这些光辉事迹编纂为评书,名曰“沽上英雄谱”,俗称“混混儿论”,另有别名叫“朋友道儿”,曾在民国时期广为流传,成为坊间民巷争相口传之茶余饭后的话语作料儿,天津卫稍微上点儿岁数的,谁没听过“李金鳌二次折腿”?正所谓“朋友有道儿,混混儿有论”,折胳膊断腿朋友道儿,三刀六洞混混儿论。这话怎么讲呢?在天津卫当玩儿闹,出去开逛是为了交朋友,为了哥们儿义气,你得舍得折胳膊断腿。流氓打架才见了面直接动手,当混混儿有文武论,一个对一个,讲究玩文的还是玩武的,玩文的是拿刀剁自己。我剁个指头,你就得剁只手。你剁了手,我再剁条胳膊下去,不敢玩那你就栽了。玩武的是你捅我一刀,我捅你一刀,个顶个滚钉板,肩并肩下油锅,没有这个狠劲儿,不敢玩死签儿,你可成不了混混儿。所以在老时年间,混混儿又叫“耍人儿的”,耍的不是别人,耍的是他自己这一百多斤。出来开逛的都玩儿造型,可以从打扮上看出是不是耍儿。清朝大耍儿,讲究花鞋大辫子。八十年代初则是羊剪绒军帽、四个兜军褂、帆布军挎包,玩儿的就是造型。天津卫西头是个出大耍儿的地方,在我们那个年代只要是一提“我西头的”,这句话一出口,说话之人无不透出那么有自信,那么有底气,那么有优越感,那么谁都不敢惹!我惹谁不好,惹上了这么一位——西头老哑巴!
  2
  那天正好是老哑巴的一个哥儿们,和针市街的“嘎巴”打了起来,被嘎巴及嘎巴手下几个小兄弟一通狂扁,最后弄得是头破血流,被扔在了针市街的胡同里。老哑巴的哥儿们叫“红发”,不是红头发,打麻将的那个红发。他身上倒还好,没有致命的伤口,可是架不住时间一长,红发从针市街的东口往西口走,快走到民族文化宫那儿了,流血太多,头脑发昏,浑身乏力,往墙边一溜坐到地上了。有过路的出于好心,就问红发的地址或家人。红发告诉了人家老哑巴的电话,于是老哑巴便和“老鲶鱼”一起赶来了。二人将红发送到了二中心医院,等到红发住了院,都安置好了,已经夜里十点多了,俩人准备回家,刚一出医院门口,正好遇见我和宝杰在二中心门口等着头戴羊剪绒帽子的人,也就有了那段下帽子的情节。
  前面的情节已经交代完了,再说后面的。老哑巴被我把帽子下了之后,一直在忙活红发的事儿,那跟我没关系,在这儿就不说了。只说在此期间,老哑巴始终也没放下找我寻仇的事儿,以他的性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丢了帽子事儿小,丢了面子事儿大。双方都在心高气傲的阶段,我在劫他帽子的时候已经给他留下了名号,所以老哑巴找我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几经三番老哑巴终于把我的情况打听清楚了,便开始谋划着怎么把我“办了”!过完年的三月份,也是冤家路窄,在城里的板桥胡同,我走单了,其实那一阵我早已经把抢帽子这事儿扔脖子后边去了,正在为自己近一段时间内的声名鹊起而沾沾自喜,心里不免轻敌,心里一膨胀便开始目中无人桀骜不驯,谁也不放在眼里。合该让倒霉催的,刚在南门脸和几位南门的哥们儿弟兄喝完酒,喝完了大酒,我一个人醉意十足地往西门里走。刚刚走到板桥胡同中间,恰与老哑巴狭路相逢。醉眼歪斜的我,根本就没认出来老哑巴。老哑巴一行四人走到跟前,把我围在当中。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脑袋后面已经挨了一板儿砖。砸得我眼前一黑,当时就两腿发软,几乎站不住了。板桥胡同是一趟比较宽的小街,这几位怕人多眼杂,便把我往旁边的丁家胡同架。此时我已经昏昏沉沉有些不省人事了,心里明白是遇到冤家了,可是两脚不听使唤,被他们四人连拉带拽,弄到一小胡同里的犄角旮旯处,才将我在地上放平。老哑巴一脚踩在我的脖子上,踩得我只能出来半口气,这一憋,也就把我憋清醒了,但还是认不出眼前是哪路冤家找上门来了。
  老哑巴在我脸上踩了一脚,咬牙切齿地发着狠儿说:“我靠的!可你妈逮着你了,还认得我吗?啊!西头老哑巴就是我,我那顶羊剪绒帽子呢?你也不称二两棉花访访去,你也是活腻了,敢动我头顶上的帽子!今儿个你既然落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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