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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年间谋杀小叙-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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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是怎么了,文秀娟问自己,隐隐约约地不安起来。
坐在旁边的柳絮听不明白好坏,只觉得箫声悠远,此刻夕光渐敛,分外有送别的古意,不由轻轻鼓起掌来。风过松林,柳絮打了个寒战,心里又埋怨起自己的胆小来。
回到寝室门没锁,里面却一个人也没有。寝室里其他人总是抱团活动,非但把文秀娟排除在外,也时常忽略了和文秀娟走得极近的柳絮。文秀娟猜想,柳絮这个傻姑娘应该觉出点什么了吧。
到九点多,司灵她们说说笑笑推门而入,柳絮从床上探出头去,说回来啦,你们去哪儿玩啦?司灵嘻嘻一笑,说和影像系联谊去啦。琉璃说本来想叫你呢没看着你。柳絮稍有些遗憾,想多问两句,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文秀娟怎么没声没息的?
文秀娟正背对着柳絮站在长桌边。柳絮觉得自己是眼花了,居然看见文秀娟在发抖。室友们回房的时候,文秀娟正在给自己泡蜂蜜水。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善待自己的时候,早晚各一杯,雷打不动。
蜂蜜开瓶久了容易粘盖,所以文秀娟会先在瓶口覆一层保鲜膜,再盖盖子。此刻,她拧开盖子的时候,保鲜膜撕裂了。封上保鲜膜再盖盖子,是不能拧太紧的,否则容易撕裂薄膜,文秀娟是节省惯了的人,向来会注意把瓶盖旋到恰好的程度。
蜂蜜被动过了!
一直以来,她只是怀疑和担心,还时时嘲笑自己太敏感,但没想到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竟然是事实。冰寒彻骨,又突地烧起无名火来,让她一时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你们谁动了我蜂蜜?你们谁动了我蜂蜜?
文秀娟连问了两遍。第一遍轻不可闻,第二遍声嘶力竭。
司灵哧地一笑,说谁没事动你蜂蜜,没看我们刚回来吗。刘小悠也不高兴起来,说刚才就你和柳絮在寝室。文秀娟一张张脸孔望过去,每个人多少都有不悦之色。
文秀娟捧着她的蜂蜜,就像捧着一罐毒药,不,这实实在在就是一罐子毒药!她把玻璃罐狠狠扔进垃圾筒,一声碎响,蜂蜜特有的香气在空气里散发开来。
脾气真大,可惜了好好的蜂蜜。刘小悠说。
你这不是招虫子吗?难得赵芹也不高兴起来。
文秀娟铁青着脸不搭理,柳絮默默把垃圾桶拿出去清理干净。
文秀娟事后后悔,自己遇大事还是沉不住气,应该收着瓶子,想法子去化验一下的。这一夜文秀娟纷纷扰扰做了数不清的乱梦,几次醒来,浓重的黑暗让她恐惧。她很想去报警,但当然不敢,生怕反倒调查出了文秀琳的事情,报纸上公安刑警大案必破,自己怎么敢往枪口上凑。
第二天早上醒来,没人再提昨晚的那瓶蜂蜜。文秀娟神色如常,情绪已经收拾整齐。
许己杀人,就不许人来杀己?
但文秀娟却是不信什么因果报应的,自己想要什么,就自己去拿。别人想要什么,便试试能不能从她这里拿走。
我已经知道有一个你了,文秀娟发狠地想。
但你可知道,我是一个怎样的我么?
2
文秀娟查不出自己得了什么病。她请了半天假偷偷去医院查的,不想大张旗鼓,不想让那个下毒的家伙知道她知道了,她为昨夜自己的失态后悔,此刻最好不要打草惊蛇。血常规B超都做了,医生听她说了些症状,最后讲要么你挂个中医号调理一下。
文秀娟确定自己得做更进一步的详细检查,但那样子半天是不够的
谁会想要杀自己?班里每个人都不喜欢自己,除了柳絮。
就那么几个同学,一个个数过来,司灵对她的恶感最明显,当然嫌疑很大;战雯雯也说不准,文秀娟觉得她在偷偷喜欢项伟。男生可能性小一些,因为下毒没有女生方便,可是同在一幢楼,真要找机会也不是办不到,张文宇和钱穆是项伟的好哥们,看她的眼神很凶狠。
一切全都是因为项伟。本来,事情明明在好起来的。
要什么样的恨,才会让人起杀心?人心险恶,文秀娟顶明白这点。
她非常注意自己的饮食,不给别人下手的机会,观察每个同学看自己的眼神,分辨其中恶意的程度。不可避免地,文秀娟开始失眠,难以入睡并且会无缘无故地惊醒。
文秀娟睁着眼睛看黑夜,听着房间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其他人应该已经熟睡很久了。又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不能这样下去,她想,必须得想个法子。有一条毒蛇正藏在自己的影子里,可每一次回头都看不见它。
必须得看见它。在它来咬自己的时候,总看得见了吧?
如果可以主动创造一个机会,引诱那个人再次下手,就可以发现他了吧。
假如我是那个人,文秀娟想,假如我是凶手。
慢慢地,甚至她自己都没有发觉,黑夜里,她的脸庞上浮起一缕笑容。是啊,那是她熟悉的领域。
这一整晚文秀娟都没有睡,到天亮的时候,她决定去住一次医院。
关于这次住院,她筹划了一阵子,有许多细节要琢磨,所以直到十一月十一日才达成。看起来这完全像个偶然事件,她参加了一个本该很安全的药试,药是在美国通过FDA认证,已经上市好些年的头孢类抗生素,不过在国内是完完全全的新药。静脉注射试验的第二管,文秀娟表现出明显的不适,并发呕吐。进医院检查了几天,没查出什么,就当是药物过敏反应,这很常见。
住院时除了父亲,负责药试的老师,也就只有柳絮来探望过,未免有一些孤单。不过这也在文秀娟意料之中。没太多人来挺好,她坚持让医生给自己加了一堆的非常规检测项目,关于这些奇怪的检测,她既不想给同学知道,也不想给父亲知道。比如,她做了全套的血液寄生虫卵检查。
自己的某些症状,让文秀娟联想到姐姐。理智告诉她,不可能有人知道姐姐是怎么死的,也不可能有人在用同样的方式害自己。但理智与情结总是分道而行。
检查的结果让文秀娟松了口气,没有寄生虫卵。然而也没有查出其他中毒迹象。
回学校的路上,文秀娟想,是不是自己疑心病太重了?于是她开始对那口箱子里的情况忐忑起来,在去医院之前,她希望看到那口箱子发生某种变化,这是她精心设计的圈套。而现在,她又希望箱子里什么都没有变。
那是一口漂亮的香樟木箱,用铜锁扣扣着,放在她的角落里。文秀娟开箱子的时候,并没有避开寝室的同学,这是她放私人紧要物品的地方,任何时候想打开看一看都正常得很。箱子里满满当当,最上面一层放着《傅雷家书》、箫、针线盒子等物,摆放齐整,正是一贯的模样。文秀娟蹲在箱子前,没有人能看见她的表情。
前一刻她还因为医院的检查结果而庆幸,希望一切只是场虚惊。此刻,像有蜈蚣在后脑勺上爬。
去医院前,她放在箱子里的信没了。
那是一封写给下毒者的信。
文秀娟挣扎着站起来,努力做出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爬回自己的床铺,把床帐拉上。然后,从随身的包里抽出两页薄纸,展开。
那是信的副本,用蓝印纸复制的。
你一定很惊讶吧,我也是。很高兴能与你通信。我是鼓起了很大勇气的,请你别有不必要的顾虑。当我意识到你的存在时,特别高兴,这也算是志同道合吧,虽然我们正在做的事情危险且不合法律。但不管怎么样,她该当受到报应,否则太不公平!
我以这样的方式来作自我介绍。文秀娟现在正在医院里,你一定以为这是一场意外,因为这一次你并没有动手。现在我告知你,这并非意外,而是我一手造成。当然,这只是一次教训,我并不指望能把她怎么样,她总是能被救回来并再次回到我们中间的,时间甚至不会很久。但这是个开始,我加入进来了,未来还长得很,我打算和你一样慢慢来。至于我真正的身份,我想你也不会轻易探究,就像我不会那么冒失地询问你的名字一样。反正我们每天都会见面,会打招呼,都是这委培班里的一员。
你应该很想知道,我是怎么发现你的。
其实并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这点你不必担心什么。最早的时候,我注意到文秀娟的健康状况越来越差了,这点在很多细微的方面体现出来,相信只要是同学都能有所觉察。但一般人并不会想太多,毕竟一个人的身体状态总是会有起伏,也许她正进入一个低谷,或者自然地生了病。最初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文秀娟自己逐渐加重的神经质,让我开始有了另一个猜测。她好像认为有人要害她,行为越来越小心。我就想,会不会有其他的人也有和我同样的心思,并且已经动手了呢?直到那瓶蜂蜜的事后,我觉得,你,应该是存在的!
我毫不讳言我的用心:文秀娟这样的女人,不配继续在世界上活着!但我还没想好,该怎么达成这个目的。我当然不打算用任何暴力的方式,也不能追查到我的身上,最好她可以太太平平地去另一个世界,而我,会成为一个受人尊敬的医生。可是这次的手段只能使用一次,并且也不至于能要了她的命,接下来我要怎么做呢?我很想知道,你是什么打算,你的做法又是怎样的。那一定很高妙,能够破坏她的健康,又让她无法在医院里检查出来。
非常期待你的回信。不过,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信箱。你觉得松树林怎么样?正对着篮球场,从东数过来第二张长椅,在它背面向北数第六棵松树,就是造型有点奇怪的那株,上面有个小树洞。你可以把信放在那里。
愿文秀娟早日安息。
一个同学
这封信,每一字每一句,文秀娟都反复斟酌过。她一会儿把自己代入到那个虚构的谋杀人物里去,一会儿又跳出来,看看自己写的语气是否妥当。总而言之,她必须要让真正的谋杀者愿意回信才行。那样的话,她就打入了敌人内部,成为了敌人的自己人。
这封信,她是放在箱子最上面一层的。文秀娟假想如果自己是下毒者,到底会做哪些事。她向来擅长设身处地,用另一种视角看世界是她的立身之道。是的,她会很想要看看文秀娟的私人箱子里放着些什么东西,尽可能地了解文秀娟的秘密,如果箱子里放了食物,那么正好下毒。当文秀娟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去了医院,没来得及锁箱子后,下毒者会错过这个机会吗?为了把这封信传递出去,文秀娟亲手导演了这出戏。如今,信真的传递出去了。所以,真的有一个下毒者,这点千真万确,毫无疑问了。
接下来,只等回信。
3
已经是回到学校的第四天了。
每天她去看一回树洞。前几次的落空让她心里难熬得很,没事总想着再去看一眼,当然得强忍着,去得频繁容易暴露。
文秀娟背着手,踱着步子,假装在散步,七拐八弯地绕到了树洞前,确认了附近没人,轻巧地把手伸进去。
她的心脏突然嗵嗵嗵猛跳起来,手从树洞里缩回来的时候,已经多了个白皮信封。文秀娟把信封折起来塞进衣服口袋,等不及回寝室,跑去最近教学楼的厕所里,小隔间门一关,把信封掏出来。
是学校小卖部里卖的那种有学校抬头的信封,信纸也是。和她自己寄出的第一封信一样,普普通通,无从追查。
把信纸展开的时候,她的手甚至有些颤抖。
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办法。你这次的手段愚蠢又没意义,别自己被抓住还拖累我。医学院学生想不出好办法?专业这么差,下一个被甄别掉的一定就是你!
文秀娟日子不多了。有没有你都一样。
另一个同学
文秀娟把信纸捏进了拳头里。此时她的心情不是愤怒或恐惧,却是兴奋。
上钩了!
在茫茫的黑夜里总算出现了道亮光,不用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了。别看这封信里的内容仿佛拒人千里,姿态傲慢,没透露一点儿信息,但是回信本身就代表了态度。文秀娟自己是杀过人的,她知道那种孤独和恐惧,所有的情绪都只能自己消化,没有别人能一起分担,这是巨大的几乎难以承受的压力。杀人行为的过程越是漫长,煎熬也越是漫长。文秀娟可以肯定自己被下了不止一次毒,为了不引人注意地谋杀,也只能采用这样渐进的方式,这对于慢慢走向死亡的被害人来说固然恐怖,可对下毒者来说,也是对心理承受能力的巨大考验。没有什么是毫无代价的,文秀娟深有体会。当一个同谋出现,一个可以在安全距离内说说话的人,真的会拒绝吗?如果拒绝,那么就不会有这封回信了。
因为这封回信,忽然之间,文秀娟觉得没有那么恐惧了,相反,她变得期待起来,对她来说这成了一场游戏,赌注是自己的命。
此刻,双方各有筹码。文秀娟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不知道对方的下毒方式,不知道自己中的到底是什么毒;而对方则不知道,和他通信的人,根本不是另一个下毒者,而是受害人本身。接下去,随着这场通信的持续,对方透露出来的信息肯定会越来越多的,形势也会越来越往文秀娟倾斜。文秀娟要做的则是管好所有入口的东西,不让食物离开自己的视线,不让自己再次中毒。文秀娟等了一天,才把回信放进树洞。这样比较不显得过于急迫。她要保证传递给下毒者的每一个信息,都不出错。
谢谢你回应我。很高兴,真心的。
接受你的批评,但事实上,我已经有一个计划的雏形了,还需要完善。在没能想明白之前,我不会再动手。你一定用了某种近乎完美的手段,我根据文秀娟表现出的症状查阅了许多资料,却无法判断你用的方式。
这让我有点崇拜你了。
想和你说点心里话,希望你别觉得我太啰嗦。有些话没有第二个人可以说。
每一次看见文秀娟,我都越发地感觉她的讨厌,很多时候我几乎无法掩饰自己的情绪,而那样的时刻,我会想自己会否过于极端了呢。不过我倒很难想象,居然有一个人,比我更加地恨她。和同学聊到她的时候,显然没有谁喜欢她,但也未曾感受到谁有真正深切的恨意。对不起,这样说并不是在窥探你的身份,而是对你恨她的原因有些好奇。先说我自己,应该说军训刚见到她的时候,印象还是不错的,但出了那桩事情,让我觉得她残忍又可鄙,这样的人如果成为医生,会是病人的灾难。之后每每看到她的任何举动,那种假模假样的惺惺作态,就让我作呕。到上学期末,项伟因为她而被甄别,那是我第一次有“这样的人不该活在世界上”的念头。而后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在我的脑中盘旋,成为我的梦魇。渐渐地,我甚而会突见她身上有股浓烈的腐烂的臭味,那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气息,我想,既然她的灵魂已然烂掉,倒不如让她的肉体随灵魂而去。那么你呢,也是和我一样么?
愿文秀娟早日安息。
一个同学
文秀娟关在自己的床铺里写下这封信。当她写到自己的灵魂已经烂掉时,不禁停下笔想,自己真是虚伪啊。如果灵魂有颜色,那么或许自己的灵魂是褐色的,这是泥淖的颜色,是大地的颜色,是这个浊世的颜色。
4
这一次的回信来得较迟。文秀娟并不太担心,中间隔了一个周末,上海的同学都要回家的,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在双休的两天里回信,不管他是不是上海人。果然,文秀娟在周一拿到了回信。
她是趁着大家都去食堂午饭的时候拿的。一切都进入了轨道,文秀娟也不急着开信,柳絮还在食堂留了座位等着她呢。等两个人吃完的时候,食堂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回寝室的路上经过二教,文秀娟想起了自己上周末的请托,应该是今天能有些结果,就找了个借口,让柳絮帮她把饭盒先带回去,自己上了二教三楼。
二教是药学院,毒理实验室就在三楼。文秀娟走在楼梯间里,觉得身后远远的有脚步声,那脚步声不紧不慢,还有些熟悉。其实出食堂的时候,她就觉得身后仿佛有人跟着,这种感觉自从知道有人下毒后经常出现,无疑是压力太大产生的过敏,先前柳絮在身边,她不想表现出来,就忍住了没回头看,可现在这楼道里,难不成还是自己过敏?出了三楼,走了一段路,文秀娟终于还是忍不住回了回头,看见马德从楼梯间转出来。班级里面,马德不属于最看不惯她的那拨人,见了面,基本的招呼还会打。但文秀娟此行的目的,并不想让同学知道,微笑点头后就没再多说,径直走到毒理实验室门口,马德却还跟在后面。文秀娟停下马德也停下,她只好问,你来这儿?马德说对啊我在这里做实习生。文秀娟心头就是一跳。马德越过她进了门,文秀娟愣了一会儿,看见她的赵龙走出来和她打招呼。
“这两天太忙啦,做了一部分吧。汞、铋、锰、铀、钒都给做了,没什么特别的,你那列表上还有三分之二,有些的试剂还真不好找。”
赵龙是药学院的大三生,拉小提琴,两个人是在团委搞的音乐演出时认识的,赵龙不知道委培班里文秀娟的流言,对这个漂亮学妹印象相当不错。所以当文秀娟拿来一小包指甲头发请他在实验室里化验的时候一口答应了。文秀娟当然没说是自己的头发,假托一个好朋友要写论文,是关于都市正常人体内各种轻重金属含量是否超标的,需要一些数据。需要检测的金属种类列了长长的一串,每一种都要对应的试剂才能检测,其实是颇麻烦了,学长学妹间的帮忙,本不必要做到这种程度,赵龙肯答应,显然是对文秀娟有所企图。性命攸关,对这点企图,文秀娟也就生受着了。
“马德什么时候在这里做实习生的?”
“有一阵了,怎么啦?”
“你让他帮忙了,帮忙做这个化验?”
赵龙愣了一下,开始支支吾吾起来。当时是答应了文秀娟亲手做的,但有这么一个好用的实习生,为什么不让他去干呢,他没想到文秀娟还真在意这点。
突然而至的巨大情绪一瞬间把文秀娟整个脑袋都淹没了,接下去的两分钟里她完全不受控制地埋怨乃至怒骂,具体说的什么她事后已经回想不起来了,只知道赵龙的脸色变白变青,最后扔下一句“真是不可理喻,真是莫名其妙”,就扔下她回了实验室。
文秀娟涨红了脸,喘着气,盯着紧闭的毒理实验室大门看了很久,后悔慢慢升了起来。马德虽然不能排除下毒人的嫌疑,但并不是嫌疑较高的那儿个,当然他有可能把自己做这些检验的事传出去,传到下毒者的耳中,可是事已至此,自已歇斯底里这么一通发作,根本于事无补,赵龙不会帮她继续检验不说,马德更是会把这出“轶事”大肆宣扬。马德来自农村,也是个要在大城市同学间寻找存在感的人啊。可道理归道理,情绪归情绪,该爆发的时候,文秀娟也毫无办法。她终于明白。自己并不像自己认为的那样毫不畏惧。自己怕死,怕得要命。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马德不要说出去吗?文秀娟抿着嘴唇、转回身去走向楼梯的时候,看见文红军就在几步之外看着她。
“爸?你怎么在这儿?”
文红军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多少年了,文秀娟从未在人前表现出这副失控的模样。哦不,这是第二次,蜂蜜那回是第一次。
“没啥,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食堂那儿你就来了?怎么不叫我?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情。前面么,你和同学在一块。”
文红军看得文秀娟浑身不自在,然后他说:
“行,我出车去了。你好自为之。”扔下这句话,他转身消失在楼梯口。
爸爸的这次到访似乎是突然起意,却看到了这个仅剩女儿的另一面。文秀娟没琢磨明白文红军到底什么意思,她也没工夫把心思放在爸爸身上。她觉得今天有点不顺利,回到宿舍,爬上床假作午休,打开了信。
和你一样。
今天我又干了一次,她完全没有发现,喝下去了。
过瘾。
还没想出你的办法?
另一个同学
文秀娟傻在那儿了,在毒理实验室外被压制下去的恐惧,加倍地涌来。
这说的是昨天?
怎么可能,昨天我都喝了些什么?我有让水离开视线过吗?他是怎么做到的?
文秀娟脑子里一片混乱,一时间回想不起来昨天自己喝过多少次水,每一次是在什么情况下喝的。她只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已经高度警惕,本以为有着大把的时间和下毒者玩推理游戏,没想到自己竟然又喝下了毒药!
不要慌。文秀娟,镇定下来,文秀娟,幸好我们有通信!我一定可以翻过盘来的。
她拿出笔和纸,立刻就开始写回信。写了半封信、手都是抖的,却把信撕掉了,她发现自己是用正常笔迹写的。
想到了!一种很有趣的方式,应该不会被查出来,至少在现有的医疗检查条件下,查出的概率非常小。我还需要点时间来准备,马上就好,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到结果了。
唯一有些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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