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十九年间谋杀小叙-第19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野研欧旁诳巫老拢阋膊恍校裨蚰悴痪椭牢沂撬耍磕阋残⌒谋鸨晃铱醇叮∥颐嵌际怯忻孛艿娜税 �
  但其实,我还挺想和你见面的呢。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等到合适的时机吧,你说呢?
  愿文秀娟早日安息。
  一个同学
  见面,见面,见面。一定要和他见上面!
  8
  还是没能见上面,对方在信里大大咧咧,实际上却非常小心,尤其是在这个刚对柳絮下过手的时间点。
  的确,用不着再担心柳絮。我不会容忍任何人挡在前面。她会吸取教训的。至于说到文秀娟的警惕心,要知道有些事情不是警惕心高就能阻止的,她戒备一整天,只要十秒钟的恍惚,我就能把毒下了。昨天晚饭的时候我就又撤了点东西,不难。她端着饭盒去打饭,盒盖是开着的,打完饭菜去打汤,又是另一个窗口,前后左右的人换了一接又一拨,坐下来吃的时候,吃一会儿发一会儿呆,听见后面有什么响动还总回头看,这里头全是能下手的机会。你猜猜看,我抓了哪个时机?
  我再教你个招。她不是在吃中药吗,你不是和她同寝室吗?那一大堆的中药她总没办法锁进箱子,明白了吗?
  另一个同学
  那些中药,我可真的拿它们没有办法。倒不是缺下手的机会,而是我采用的毒,没办法下在这些中药里,如果已经熬成了汤的话,那倒可以,但我看了几次她煎药的情况,并没机会。至少对于我这个不熟练的投毒者来说是这样。
  是不是我要再换一种毒呢,现在我选的真是不方便啊,特别特别想知道你用的是什么毒,听你说起来,应该是很方便下的。写到这里,我又克制不住强烈的想见你的欲望了。之前的信里我没有特别提出来过,但相信敏锐如你,应该能感觉到吧,觉得你是特别优秀的一个人,各个方面!有决断力,有行动力,专业方面的知识显然也远胜过我。这样子说,显得我略有些花痴,但真真切切,你就是一个我觉得男人该有的样子。我想象过你是五位男生中的任何一个,却又觉得都不太像,大约每个人都有另一面吧,现在我所知道的你,才是最光彩夺目的。
  郑重地向你提出,我们见一面吧。通了这么长时间的信,相信彼此都有了信任的基础,不会再有无谓的担心。我们建立一个密切的同盟吧,这样方便尽快把文秀娟的事情了结掉。
  愿文秀娟早日安息。
  一个同学
  这几天我看了好几次课桌,却一直没等到你的回信。是我太过心急了,还是你被我见面的要求吓到了呢?不,你一定不会被吓到的,你不同于有那样的情绪,对吗?如果你不愿意,想和我保持距离,又或者我过于热情的态度让你厌烦,这些都没有关系,我们保持这样的笔友关系,也很奇妙。今后的日子还长,让我一点一点地去观察去猜测你到底是谁,也是乐趣。
  说些好玩的事情吧。这两天总是找机会去看课桌,忽然发现,课桌的桌面上有些“天书”,像是密码,或许这课桌除了充当我们的信箱,在过去还有过其他丰富的经历,甚至也有它的秘密呢。我还觉得,上面的痕迹并不太古旧呢。你注意到了吗?
  好吧,我承认,我对这张课桌充当信箱,一直感觉很不踏实。所以,其实,还是想见到你。你认真考虑一下,好吗?你猜过我是谁吗?你那么聪慧,也许已经被你猜出来了。
  愿文秀娟早日安息。
  一个同学
  接下来的两个多星期里,他们就通了这三封信。再一次,文秀娟连着回了两封。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回信的速度变得很慢,而文秀娟则越来越焦急了。
  药一直在吃,她的身体并没有好转。一点点都没有。当时她向裘医生说的那些“好像有”的症状,变得明显起来。有时候文秀娟想,许是得疑病症了。可是每天早晨看见枕头上的那些落发,她就没办法再接着骗自己。
  去探望柳絮的时候,看见她闪躲的眼神,文秀娟全明白了。这怪不得柳絮,是她对不起她。与柳絮的友谊就此终结,从开始到结束,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曾经有一些时刻,文秀娟是真的把柳絮当作朋友的,这于她很罕见。当然,她也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为友谊的逝去唏嘘。
  1997年12月22日,周一。文秀娟收到了以下这封回信。
  那就见面。两个人合作,下毒的节奏会快,机会也多。文秀娟在疑心有人给她下毒,但是她绝对想不到,会有两个人给她下毒。以后我们相互掩护,方便很多。
  本周三晚九点,死人亭外,往北五十步。要守时,别早也别晚。
  另一个同学
  一锤定音的时候到了。文秀娟攥着信,这样想道。
  9
  上海的平安夜一年比一年热闹,所以此时的松树林,就格外地幽深僻静。几乎没有风,这是个静静的寒夜,可头顶上的松树,还是有细碎的声响,像在相互低语。文秀娟半低着头,一步一步往深处走,小心而缓慢。
  就要见分晓。
  文秀娟故意远远绕了个圈了。她不想猝不及防地和他半道碰着,趁着多走这几步路,给自己打打气,把接下来要做什么再想一遍。
  那人见着了她,第一时间可能还反应不过来她就是写信的人,或许会扭头就走,或许装作路过与她擦身而过。自己的第一句话,就要把他定住。要让他知道,他彻彻底底地输了,再跑不掉,再也无法报复,只能任她摆布。
  不论之前被下了几次毒,几乎把她逼入绝境,既然答应了今夜见面,两个谋杀者相遇之时,就将奠定她的胜局,把输掉的一把都赢回来。穿过黑黝黝的树林时,文秀娟忽然想到,柳絮那一天,也是在九点。
  文秀娟藏在一棵大树后,背靠着树干深呼吸,直等到九点过了三分钟,才从树后转出来。眼前是死人亭,越过亭子,她往北走了五十步,以她的步幅,大概是三十米出头。这已经靠近了林子的边缘,前面就是分隔校内外的围墙,树影稀疏,校外的路灯照进来,再添上天上的星光月色,让这里比林子深处亮堂了许多。
  然而没有人。
  文秀娟心里一惊,信上让她准时到,别早也别晚。她故意晚了几分钟,就是不想先到,免得把对方惊走了。或者,那个人正藏在哪棵树后面偷看?她打量四周,也注意看地上的树影,但夜色里一切都影影绰绰,不走到近前,是辨不分明的。
  那些树后,并没有哪儿闪出一个急步离开的人。但文秀娟隐约不安起来,不管怎样,她不想这样站在明处,得要找一棵树躲起来。这个时候,她听见了声响,循声望去,有人正从死人亭的方向走过来。文秀娟找了棵最近的树躲到背后,忍着不探头出去,耳中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手指在骨节骨隙处来回地数,然后幕地转了出去,和来人面对面。
  那人是费志刚。
  这是一个原本嫌疑很轻的人,现在正和柳絮打得火热呢,怎么会是他?但转念一想,文秀娟心中却一阵恍然。怪不得是他救起了柳絮,压根儿就不是他对大家说的那些理由,寻呼机是他打的,地点是他约的,一切都是他布的局。他出现在那里,只是确保柳絮不死而已!
  费志刚见一个人影突然从树后转了出来,吓得往后撤了半步。
  “很惊讶吧,和你通信的人就是我。别想着做什么蠢事,我敢到这里来见你,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不会报警,但你这一辈子就归我了。我用我的命赢这一局,除非你愿意以谋杀未遂的罪名蹲大牢。你的一切,你挣的钱,你的关系网。你的命运,你所有的未来,都要听我的命令。但是你放心我和你不一样,我不会把你逼到绝路上的。”
  文秀娟连珠炮般的把这段话讲出来,费志刚的表情很奇怪,那并不是畏惧,也看不到一点儿惶恐,他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瞪着文秀娟。
  “你搞错什么了吧?”他说。
  “你别和我说你在圣诞夜偶然跑到这里来!”
  这个时候,文秀娟忽然又听见了脚步声,又有人往这个方向走来。她心里一紧,难道自己真的搞错了对象?
  “不是偶然跑到这里来,我们班今天有聚会。”
  “什么聚会,我怎么不知道今天我们班在这里有聚会?”文秀娟斥问,大声地接近歇斯底里。她觉得一切正在离开控制,野马就要脱缰。这时候又有人从黑暗的林子里走出来,但那也不会是和她通信的人,因为那是两个人——夏琉璃和刘小悠。然后,马德出现在远处,他没注意到文秀娟,径直走到围墙边,把地上的一把梯子竖了起来。墙外不知什么时候也搭起了梯子,一个人出现在围墙顶部,不,是叠着的两个人,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
  “你还是走吧。”费志刚说,“今天我们在这儿给项伟过一个特别的圣诞,没告诉你。”
  所以,被背上墙的那个,是瘫痪的项伟?今天,委培班所有的人,除了自己,都会来到这里,来到死人亭往北五十步的地方?
  是自己太急了,连着几封要求见面的信,让他疑心了,用这种方式来试探?用一个全班除了自己,也许再加上柳絮,其他人都应该知道的消息来试探。我上当了!
  文秀娟绝望地嘶吼尖叫起来,拼命地往树林外跑。一路上,她与一个个来赴会的同学错身而过,一道道惊愕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
  完了,全完了。
  她赌上了一切,翻盘的所有希望,只在今夜。可是她搞砸了。
  曾经自以为高妙的两个谋杀者之间的通信,被轻轻易易地破解。一个大大的耳光扇在了自己的脸上。用不了多久,全班都会知道她今天晚上在这里说了些什么,那个下毒者当然也会知道。
  要被毒死了,没有希望了。
  文秀娟踉踉跄跄跑出松树林,她听见有人叫了自己一声,匆忙间回头看了一眼,却是柳絮。文秀娟没有停留,披散着稀疏的头发,拼尽了所有的力气往前跑,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就这样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
  10
  杜鹃你好,好久没有联系。
  之前连着收到你几封信,但是由于我的境况不佳,找不到提笔写信的感觉了。人生起起伏伏,总会碰到挫折,但我确实没有想到,自己在面对打击的时候,会这样的不堪。也许,是这打击来得太过猛烈。
  也太过出乎意科了。
  时间能平复一切,我现在也比当时好了许多。人总要面对现实,面对生活的。这几个月,我在家里想通了许多事情,也有很多的朋友在关心我,让我一点点地振作起来。马上就是圣诞新年了,在一九九八年,所有的事情,都会有一个新的开始吧。所以我想,我们应该到了见面的时候。
  我敢打赌,我和你想象的任何形象都不同。而且,我有一个很长的故事想要当面告诉你。
  希望你能同意,这对我很重要,相信对你也会是。
  信在火盆中慢慢化为灰烬。
  文秀娟是在跑回宿舍的时候,从宿管大妈那里拿到这封信的。收信人是“23号”,虽然好多个月没有来过这样的信了,但宿管大妈还记得这代表文秀娟。信的笔迹和之前有些不同,文秀娟无力去分辨去思考这意味着什么,她的世界在大块大块地崩塌,她已无容身之地,正在坠入万丈深渊,哪有时间管这些。事实上,她是在烧信之前才拆开的,看的时候目光呆滞,方块字在眼前此起彼伏,信纸仿佛是海,这些字正在慢慢地沉下去。
  这个夜里文秀娟在做最后的挣扎,她躲在床上写了很多封信,有的信只写了一段话,有的信只写了一句话,没有一封可以写完。
  这是她写给那个人的信。她要怎么解释今晚的行为,要怎么解释说出的那些威胁,要怎么掩饰说我不是文秀娟,要怎么让两个谋杀者的通信再继续下去?
  她没有办法。她已经走投无路。
  凌晨三点多,文秀娟带着一摞废信从床上下来,拿着平时洗脸用的搪瓷面盆到楼外,把这些无力的苍白的满纸挣扎的信一封一封地扔在盆里烧掉。她看着这些纸在火光中变形,发灰,成为黑色的片卷起来,碎成一小片一小片在火中飞舞。
  接下来,是铃铛的这封来信,之后,是厚厚一摞,那么多年以来和铃铛的所有通信。她对铃铛遭受了什么毫无兴趣,难道还会超过自己么?
  至于见面,她都不知道,还能在镜子里见到自己几次。
  与铃铛的信一封封没入火中,文秀娟仿佛可以看到自己旧日一步一步奋力前行的身影,那舍弃了一切的孤注一掷来源于何,发黄的时光相册在火中一页页往前翻,直到那个站在母亲床头的幼小身躯。原来,从那么小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身在地狱的烈焰中了。
  而今一切都要失去,都要付于灰烬了。
  这些信件烧去之后,接下来就只剩她与那个谋杀者的通信了。她逐一地看,每一封出自她手的信最后都有一句对自己的诅咒,如今看来,真是可悲。
  把这些全都烧去,意味着彻彻底底承认失败。
  文秀娟停了下来。
  总要留一个后手吧,她想,给这些信另一个去处,可能还得给文红军留张以备不时的小纸条。
  想清楚这些,文秀娟反倒从原本的绝望情绪里挣脱出来。
  既然已经失去所有,既然已经万劫不复,既然已经做好了死去的准备,如果还想在这样的世界继续活下来,又有什么是必须珍惜不能打破的吗?
  文秀娟回到宿舍的时候,圣诞节的天光还未到来。她爬回床上,开始写一封新的信。
  我输了,你赢了。
  赢家拿走一切,只不过我本以为赢家会是我。
  我今年二十岁,身高1。68米,体重48。5公斤,三围85C、66、88,擅长吹萧。从小一直照顾人,家事好,饭菜做得很香,比学校食堂好得多。我心思细,擅长和人打交道,注重维护人际关系,也比较会挣钱存钱。我的专业成绩不错,以后职业发展也会不错,我会出人头地,对于晋升速度有所信心,我不想一直做一线的临床医生,而是想往医院管理发展。我的生涯刚刚开始,我的魅力会在未来一点点地展现出来。而现在,我所拥有的,和未来将会拥有的,我全都输给你。你可以慢慢想,你该如何使用我。怎么用都可以,我认。哪怕作为你一个人的奴隶。
  为了让你安心,我重新向你介绍一下自己。这是一个从来没有人知道的文秀娟,一旦我告诉了你,我的生与死,也就完全交给了你。
  我出生和生长的地方,不是上只角法租界,而是老街棚户区,爸爸是出租车司机,妈妈是个植物人。我曾经有一个比我大一岁的姐姐叫文秀琳,我十岁那年,和姐姐说好,要趁爸爸不在的时候把妈妈的管子拔了,我们以为妈妈死了,生活条件会好很多。姐姐临阵退缩向爸爸告密,结果我一个人把妈妈的鼻饲管拔了出来。你知道那根本死不了人,但我就此有了原罪,生活从此改变了。在那之后,爸爸的眼里,他只有我姐姐一个女儿。我努力了很多年,在家里依然像个下等人,甚至隐形人,我的成绩比组姐好,但是爸爸只会供姐姐念大学,我看不到未来。后来,我做了一件可怕的事情。我把寄生虫卵注射到姐姐的身体里,虫卵突破血脑屏障进入大脑,医院以为是脑瘤,她在高三那年死了。这就是为什么我明知有一个你,却没有报警,也不敢对柳絮叫来的警察说实话的原因。我杀过人。
  这是我最大的秘密,说出这些,我从里到外,已经完全赤裸在你面前了。
  让一个人死,对你会有多少好处。而完完全全地拥有一个人的处置权,对你又有多少好处。
  等着你对我的处置。
  属于你的文秀娟。
  写完这封信,窗外有了一线光。圣诞夜这天大家在寝室里的时间很少,还剩了两瓶热水没用掉,文秀娟拿着脸盆和热水瓶去了厕所,脱光衣服把自己上上下下擦洗得干干净净。下毒者必定是个男人,她想,昨夜的局,不是同寝室任何一个女人能设下的。热水澡让文秀娟的脸色看起来红润了一些,可是一夜无眠后又在这个寒冷的早晨洗澡,让她的头一阵阵地抽痛。她疑心自己发起了低烧,甚至或许烧到了三十八度。其他人都还没起,她坐在长桌边,对着小圆镜看自己的脸庞,总觉得还缺一些,又从箱子里翻出一支倩碧的口红。
  吃过早餐,八点多的时候,文秀娟把信投递出去。她从容了许多,不再左顾右盼,甚至在喝水吃饭的时候也不加任何防备了。她完全放开了自己,她要对方知道,文秀娟任人处置。
  她看起来变得悠然,脸上总是带着浅笑,以及淡淡的舔去一抹的唇彩,身姿再度回归挺拔,头发用好看的头绳拢起来,显得不那么稀少。
  二十五日晚饭后,她去信箱瞧了一眼,信已被取走。
  二十六日上午,文秀娟在解剖课上倒下去。
  她倒在地上时还半睁着迷蒙的眼睛,然后慢慢闭起来,从唇齿间吐出一道长长的气息。这声音是如此的惊心动魄,仿佛她身体里的所有东西,精、气、神以及一群嘶吼的小鬼怪,全都争先恐后地涌出了这具皮囊。
  二十七日凌晨,医生宣布文秀娟死亡。


第三部
  一、枕边人
  1
  只有夜晚才能感觉到世界。
  白天人们被世界裹挟,翻滚冲撞,最终稀汁似的被拍在各个角落。夜晚,这团稀汁收拢起来,开始蜷缩成一个整体,开始可以感受到森然横亘在面前的整个世界。沉默的,难以名状的,在善与恶之间徘徊的混沌世界。
  这是凌晨三点,文秀娟已经死去九年。柳絮依然觉得,文秀娟在看着她。这是让人毛骨悚然的一种感觉。柳絮在醒来之初觉察到异样,意识重新回到这具躯体的时候,她还闭着眼睛,那股异样侵袭而来,冷冷地爬上她的面颊、脖颈和手臂。这种毫无实质,却直达心灵的不安,竟让她有些熟悉。于是她记起来,九年之前,她是有过同样感受的。九年前,一九九七年十一月二十五日的凌晨,她睡在上海医学院委培班的寝室里,黑暗中,床帐被轻轻掀开,文秀娟出现在缺口,披散着长发,身体向她倾近,注视她的脸。是的,就是这种感觉。
  不安越来越浓重,浓重到在心头形成一团难以名状的可怖之物,极力地挣动起来。这些日子以来,柳絮常常半夜醒来觉得不安,异样感也不是今晚才有,只是从未如此强烈。柳絮知道丈夫就睡在一侧,她想睁开眼睛,但又怕黑夜里没看见费志刚,反倒瞧见了文秀娟的幻影。其实这阵子她本已经不太会看见文秀娟了,倒是会看见郭慨。她还是决定睁开眼睛,因为费志刚总是能给她安全感,从他把自己从尸池里救出来的那一刻起,到自己被赶出家门,站在街头惶恐无助时他跪下来求婚,再到那么些年安稳的家庭生活,哪怕外面的世界再如何惊涛骇浪,他就是可以依靠的定海神针。就连文秀娟在死之前,都对她说了一句“不是费志刚”。这个世界上,如今可以安心托付的,也就这么一个人了。
  柳絮还没有把眼睁开,就觉得睡着的席梦思床垫动了动,然后是穿拖鞋的声音,沙沙的脚步声响起。这些声音很轻,但在夜里极其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异样感消失了,柳絮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她面颊、脖颈和手臂上的皮肤加倍地颤栗着,寒毛竖起来。她意识到,刚才那个在黑夜里默默注视她很久的人,就是费志刚。
  自她醒来,到费志刚起身,至少有五分钟,也许他还看了更长的时间。哪怕就是这五分钟……有谁会在这样的黑暗里盯着枕边人看五分钟?五分钟,在白天很短暂,但在黑夜很漫长,漫长到足够脑海中千回百转,起无数个闪念。哪怕在最热恋的时候,费志刚或自己都不会做这样怪异的事情。而且,身上的颤栗感告诉柳絮,这不会是因为爱恋。那么,是什么?
  柳絮以为费志刚是去上厕所,但听脚步声方向,似乎并不是。她等了十分钟,费志刚没有回来,外面一点儿声音都没有,费志刚仿佛在黑暗里消失了。
  不安在心里堆积起来,柳絮终于起身。
  她没有穿鞋,光着脚踩在地上,悄无声息。
  走出卧室,客厅里没亮灯,但她习惯了夜里的光线,能看出丈夫并不在这儿。
  他在哪里?
  柳絮先去厕所,经过厨房的时候看了一眼,没在那里,然后厕所里也没有人。那么就只剩下书房了。
  书房的门开着。
  这一段时间,费志刚很少进书房,那里已经变成柳絮的“密室”,整间房间,到处都放着与文秀娟和郭慨案子相关的东西。
  柳絮站在书房门口,费志刚背对着她,站在写字桌前。窗帘没拉死,留了道缝,月光挤进来,在费志刚肩头打了条白练。
  费志刚没有意识到妻子就在几米外瞧着他,他低着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他到底在看什么呢,柳絮想。是在看和案子相关的东西吗,在这样的光线下,这么直愣愣地看,似也不合情理。
  她又往前走,这一次却终于惊动了费志刚。
  他一回头,身子半转过来,让柳絮�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