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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罗女神探(三部完)-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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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清只顾低头吃茶,并未反驳。

  杜春晓继续道:“薛醉驰是你手里的最后一张王牌,他在杀死秦氏之后据说是失了踪。不过我猜他应是躲在藏书楼上,却被你发现,于是你与他做了交易,说会将黄家两兄弟送到密道内,供他报仇。你的想法是,万一计划失败,便索性借薛醉驰之手将他们铲除。于是薛醉驰便终日在密道内游荡,偏巧黄莫如当时也在密道之中,他便一路追杀黄莫如。而此时李常登在密道里不断消灭我们留下的记号,试图让我们迷路,可我们还是找到了藏书楼的出口,他情急之下,便打算在楼上将我们除掉。所幸二小姐来得及时,救了我们。”

  “菲菲就是太热心,才坏了大事啊。”黄梦清一脸无奈,苦笑道。

  “其实在这个时候,你还在盘算另一件事,因我们发现了密道,同时乔副队长的尸体也被掘出来了,这意味着李常登的恶行也即将大白天下,只要他的罪行暴露,很可能会带出密道的事,只能杀他灭口!于是你便再设一计,将张艳萍掳至密道内的一个暗间,意欲待李常登潜伏在密道内杀掉我们之后,便将他也送上西天,制造出他与张艳萍双双殉情的假象,所以你用迷香绑走张艳萍,并将她囚在密室里。可惜计划出了变故,李常登一路追踪我们从密道进到塔内,竟被黄菲菲打死了,你只得回转去那间密道里的暗室,将张艳萍杀死。”

  “三娘的死别赖我头上,莫如自己都承认了。”

  “那是为了保护你。”杜春晓一针见血道,“虎毒不食‘母’,二少爷再冷血,也断不会对自己的亲娘下手,所以他在看到张艳萍的尸体时才如此悲痛。你可记得他当时拿手指着你们,其实是在指着你,他知道是你做的,这才自己扛下来了。若真是他犯下的罪行,他又怎可能问我张艳萍的尸体是在哪里发现的,随后又认了罪呢?”

  “那就奇了,他这么无情的人,怎会来保我呢?”黄梦清已有些动容,捏在手里的茶盏发出轻微的颤声。

  “因为你之前曾告诉过他,你怀孕了。”

  杜春晓揭开未来牌——正位的皇后。

  “黄慕云让女人怀孕的可能性小,却不是完全没有。因你与他毫无血缘关系,是可以有肌肤之亲的,为了操控他,你还是与他有了关系,且怀了身孕。所以他不肯公然指认你是杀死他亲娘的凶手,还要护着你!他对着张艳萍的尸体悲痛欲绝的时候,你担心他失去理智,把你供出来,于是上去讲了一些极有意思的话,说什么‘你怨什么我都明白的,只是如今应以大局为重’,还有‘都是一家人’,‘过去的事已过去了,可要多想着点将来’,‘你身子又不好’,每一句都是在劝他考虑你肚里的孩子,所以才反复强调什么一家人、什么将来,还有他的身体情况。这正是在刻意提醒他冷静,要念及他好不容易留下的亲骨肉,暗示他为了保住孩子,最好是将所有罪状一并承担下来。可是这个道理?正因为你肚里有了他的种,才成为主宰他命运的‘皇后’!”

  黄梦清拿起皇后牌,长叹一声,道:“你是怎么知道我怀孕的事?”

  “因为你让我来这里做客,不全是为了协助你的计划,还是来照顾你肚子的。按黄家的规矩,你要与家人分开,同客人坐一张桌子,这样,原本在一张桌上吃饭的家人便注意不到你食量的变化,偏我又是出了名的‘大肚弥勒’,所以哪怕饭量急增,也都疑不到你头上来,都以为是我吃的。平素那些点心零嘴也是,若还是你一个人在屋子里,吃的东西却翻了倍,自然会让人起疑,可若是我与你一道吃,便没人以为你胃口大增。唯一知道你情况异常的人,只有我。”杜春晓点了点自己的鼻子。

  黄梦清强笑道:“你倒果真是明察秋毫。”

  “这不是什么明察秋毫。”杜春晓摇头道,“这是女人天性,对互相吃了多少东西心里都有意无意记着本账,并不是刻意的。还有,我曾一度奇怪自己天天与你在一道,你又是怎么与黄慕云幽会的。直到翻了你那只放润肤膏的匣子,才知道,你将迷香也用在我身上了,想和他密谋了,便将迷香放在蚊香罐里点了,待深夜让黄慕云进来用嗅药将你唤醒。可记得我与你讲过,在你这里睡得特别香,只是人变得懒懒的,回到书铺反而要失眠,这恰是迷香留下的后遗症。”

  “你可说完了?”黄梦清脸上已结了冰,“其实让你说这一通,也无非是过个瘾,反正也没什么凭据。”

  杜春晓却当即反驳:“有证据的,证据便是你肚里的孩子。我之所以在祠堂里没有揭穿你,是想看看黄慕云的态度,若他将弑母的罪行也一并认下,说明是想保着你的,我给他一个机会供出你来,他却没那么做,足见他对你和肚里的孩子都是有情的。你如今要招赘,亦是为了在掩人耳目的情形下让他的骨肉平安出世吧。”

  “可惜,这恐怕已是做不到了。”黄梦清冷然道,“要入赘的那户人家,也是挑剔得很,丝毫容不得这样鱼目混珠的事。”

  “那你又将如何?”杜春晓心已抽紧,暗自懊悔自己当初的慈悲。

  “我要如何,你还不知道吗?”

  黄梦清站起来,走到门前,远远看花圃里那一丛枝叶光秃的月季,初秋的凉意已沁入骨髓,带一丝轻盈的寂寞。她虽在妊娠期,却一点不见丰腴,体格反而瘦弱下来,侧影已纤薄如纸,腹部因被下摆宽大的褂衫罩住,显得愈发形销骨立,这不是一个心安理得的孕妇该有的姿容。她是那么地忧郁而刻毒,似乎离幸福又远了几万步。

  杜春晓道:“早知如此,就不该放你这一马,你到底还是为了所谓的大局,要把这块骨肉除掉的。也是我眼拙,竟看不出你的野心来,这次祠堂里的碎牌位,宴厅中被洒了血的屏风,恐是你用来暗算二太太的把戏。唯有做这样下三滥的事,将来才能让你当这个家。”

  “你觉得我能力不如那两个弟弟?一直以来,我都是不服的,所以必定要做出一番成就来。”她蓦地回过头来,眼里燃着两团火苗。

  杜春晓隐约听见断弦之声,似是某些纯洁的过往,就此碎成了齑粉,她晓得自己确是该离开了。

  三天以后,青云镇又多了一桩既香艳且残忍的谈资,说是黄家大小姐私自服药堕胎不慎,失血而亡。

  夏冰也在荒唐书铺里唠叨了一大通,杜春晓只是沉默,半日才开口,问道:“她那药是哪里来的?又不能公然去药房配。”

  “听说是专供妓女流胎用的,也不知跟哪个缺德的窑姐买的!”夏冰不住嗟叹。

  杜春晓脑中浮现出桃枝清丽哀怨的面孔,眼角一滴愁泪,该是为黄慕云凝的。


  尾声

  夏季一过,杜春晓便食指大动,吃了两大碗八宝饭,随后长长地打了一个饱嗝。书铺是一如既往地脏,唯柜台周围勉强还能站得住人,其余的空地都是夏冰的天下,他正拿着拖把打扫,用力之猛,似要将地面剥下一层皮来。

  “你说要不要给我工钱?我自打不在保警队做事以后,成天就在这里帮忙,你还不知足,只知道吃!”

  他纵然怨声载道,她还是只顾摸摸肚子,坐在那里翻一本杂志。

  “替我叫碗面去,羊肉面。”看见她柜台上那两只空碗,他才觉出自己的饿。

  杜春晓懒洋洋地抬起头来,说道:“不必打扫了,反正我也要挪地方了……”

  “挪地方?要挪去哪里?”夏冰忙扶住眼镜,瞪大眼睛问道。

  “去这里,灯红酒绿,歌舞升平,有人肯为此丢弃性命的繁华胜地。”

  她用指尖敲着柜台上那本《上海画报》,封面上一位烫卷发,穿胭脂色旗袍的美人儿正对着夏冰甜笑,眼神如此勾魂。



第二部 名伶劫


  楔子

  “又来了!又来一具死尸哩!”

  杜春晓站在黄浦江边,手里捏着半只啃过的烧饼,嘴里的碎渣随口水喷出,沾满灰呢洋装领口。毛衣袖子上也是丝丝拉拉,断成几截的线头随风飞舞。几个老姑婆捂着嘴做惊恐状,讨饭的小赤佬穿着垫满报纸的破皮鞋在旁边又笑又跳,看似胆壮的男子亦畏畏缩缩躲在后头伸头张望。

  “你猜里头哪几个是包打听?”杜春晓拿手捅捅夏冰的手臂,她的嘴唇被秋燥折磨得皮开肉绽,只好不断舔舐。

  夏冰指了指离江边石墩最远的一个小矮子,干黄皮肤,鸭舌帽压得极低,将一双眼睛都遮起来了。他再指指杜春晓,食指都要戳到她额头上来了。杜春晓因追求洋气,特意在“红玫瑰”剪了个齐刘海的学生头,可惜疏于打理,发端已七翘八翘,原该变得年轻的一张脸反而倍显苍老。

  杜春晓捉住他的食指,狠狠“呸”了一声,继续看江上漂过的尸体。

  那些尸身都白澄澄的,在水面缓缓往下流浮动,双腿微微分开,长发披于两侧,水藻一般四散。因是背面朝上,只能看到两片青白的屁股蛋子,分不清男女。但杜春晓掏出一张女祭司牌,笑道:“都是短命的男鬼啊,连日来见那些‘鸟儿’也见得忒多了。”

  夏冰当即红了脸,怒道:“你的意思是,你见多了‘鸟儿’,过了瘾了,所以也想我看看别的?”

  “看别的什么?”她突然将充满烟熏味的嘴贴近他耳边,贼笑起来。

  他没有回应,只是扶了一下眼镜,脖子已憋成熟虾色。不晓得为什么,自来到上海,杜春晓虽还是不修边幅的模样,却平添几分性感,这是他在青云镇不曾领略过的。她似是天生属于花花世界,再怎么无所谓,都能融入到那个风景里,反而在那水乡小镇上显得突兀。他就是爱她这个欲求鲜明,又知足常乐的样子,一些阴暗的底子却藏得很深,如她手中的牌一般变幻难解。

  二人来到上海的最初半个月里,唯一乐趣便是站在黄浦江边看死尸。因租的房子系在石库门弄堂里,房东成日怀疑他们不是正式夫妻,却苦于抓不到证据,只得看在钱的面子上租了。但还是嘱咐隔壁的李裁缝替她看着,仿佛已当即将他们定性为“狗男女”。所幸杜春晓并不在意,反倒隔三差五去找那裁缝聊天,蹭报纸看,由此得知黄浦江上浮尸群起,已成一道“壮丽”观景,这岂有错过之理?所以几次拉了夏冰去看。

  十多天以来,江上漂过的浮尸已达五十七具,均是清晨七八点左右由上流一路往下,赤身露体,正面或朝上或朝下,精瘦干瘪的肋骨根根竖起。杜春晓每日将死神牌攥在手心板里,秋风一打转,法国梧桐树叶便纷纷落地,给霞飞路上的露天咖啡座添麻烦。夏冰手里捧着热饮,却迟迟忘了下口,只等杜春晓开牌。

  “既然这里死尸成灾,勿如你也做些私家侦探的生意。你看这张,正位的正义牌,可是要你行侠仗义。那逆位的皇后,可是说你将来与女人交道打得多些,发红颜财,好得不得了!还有还有,未来牌竟是正位战车,可喜可贺,那黄浦江里的浮尸案,就待你这半路杀出的勇士来破了。”

  杜春晓这一通信口开河,说得夏冰热血沸腾,当即便要去办理私家侦探的牌照。只是法租界规矩不多,却都是要用钱来打通的,何况洪帮势力庞大,要拉几个包打听都得看他们脸色,想到这一层,他不禁面露难色。

  杜春晓自然清楚他的顾虑,忙笑道:“翻翻你裤袋里,那是什么?”

  他一翻裤袋,竟掏出一沓钞票来,正欲追问,她却按住他道:“莫问来路,反正也不太见得光。”

  夏冰听了,竟哑然失笑:“但凡你能坦白说来路不正的,必是永世都追查不出源头来的,我自然不问。只是关于那桩浮尸案,我若能破,那就成了上海滩惊天动地第一个奇人。咱们才来的这里,都还是最受排挤的外来人,哪里有本事做这样的……”

  话音未落,她已将战车牌结结实实贴在他嘴唇上:“少废话,把证办出来,早些开张。还有那浮尸的事儿,若时机准,少不得落在你我头上,准备准备不会有错。”

  夏冰只得吻住那张战车牌,再不说半句质疑的话。

  她亦是满心期待,历代能找私家侦探办事的,多为富家太太查丈夫有无出花腔,抑或姨奶奶担心被弃,红舞女为早日攀上高枝欲摸清金主底细之流,怎能不与女子交道打得多?那可是实打实的摇钱树。至于说他们能破了浮尸案,便完全系她个人臆断了。只是看着那些尸首均是蓬头垢面,没一个修剪过头发,且十多天来,从未有家属来认过尸,唯一解释便是那些死人均是乞丐流浪汉,早断了六亲的。而这些人的生死素来被他人置之度外,巡捕房的人从不会放在心上,反倒是江湖来路的侦探,低调轻便,最宜接手。

  “书呆子,我那荒唐书铺,可是要与你的侦探社并开的,要晓得装神弄鬼骗算命钱也是门生意!”

  “这里哪有人晓得你会这鬼把戏?”夏冰满脸不屑。

  “那大嘴巴的李裁缝晓得不就行了?”

  杜春晓的鼻头皱成狮状,双眸明亮如星,一瞬间便成了毫不煞风景的自信“美人儿”。


  第一章 颠倒的唐晖

  〔“可牌告诉我,是唐先生一直用关小姐的钱啊。”杜春晓扬了扬那张“女祭司”,“你看,女人做主,女人承担未来,只可惜明月沟渠,白费心思了。”〕

  【1】

  燕姐每呷一口茶,夏冰的头皮便一阵发凉,怕她随时会把碗盅子砸到墙上。这茶是杜春晓买来的,最次的茶叶,外加杯子一直被她拿来泡炼乳,洗得也不够干净,所以换了正常情况下,他断不会拿出来待客。只这一次,人来得突然,且是侦探社开天辟地头一桩生意,所以一切都是仓促的。

  杜春晓一直趴在旁边的长条皮革古董沙发上假装打瞌睡,两条腿高高架在扶手上,但眼睛却是半睁的,因这女客着实吸引住她了。燕姐穿玫红色洋装配同款紧身半裙,一双鲜红高跟鞋上镶满水晶,那水晶与胸前一簇天鹅形状的别针大小雷同;头上戴一顶黑底无檐帽,三根油亮亮的翎毛直冲云霄,浓亮卷发束得牢牢的;半弯刘海下一对细纹环绕的眼睛是带毒的,扫射之处无不遁形,因嘴唇边的皱褶已呈散射状,口红顺着纹路往外蔓延,所以喝茶都极不方便。

  然而夏冰还是诚惶诚恐,燕姐毕竟让他开了张,且那买卖还做得不小,要他找一位绰号“小胡蝶”的红牌舞女。小胡蝶原名关淑梅,今年刚满十九,身材苗条,说话带苏北口音,但因是欢场老手,上海话也讲得颇灵光,一般人不太听得出来。照片摊在夏冰跟前,果然是红唇黛眉的灵秀女子,妆也不浓,两只酒窝深深凹陷,仿佛要把人摁进里头醉死。

  “就是她,找着了,只告诉我们她在哪里便好。先付三百块定金,人找到了再付三百,侬看好哇?”燕姐眉宇间愁浪滚滚,付钱倒是挺爽气的。

  “我看看照片。”杜春晓到底忍不住,忽地从沙发上坐起来,三两步走到夏冰的办公桌前,拿起了照片。

  燕姐并不介意,径自从手袋里拿出香烟来抽,杜春晓借机要了一根,两个女人由此互望一眼,瞬间因共同喜好而互生好感。

  “她是何时不见的?之前可有提过要回老家,或者结婚之类的事?可有情人?”夏冰尽量显得正式些,眼镜架子都配了最新款的,虽然戴上以后相貌也并没有变得好看一点。

  “半个月前,突然有一天不来上班了,到她住所去找,也不见人,大衣橱里有些行头都不见了,还有几双鞋没有了,像是临时有事出了远门。不过你也晓得,百乐门的姑娘不是说来就来,想走便走的,赚了钱翻脸不认人是不行的。再说了,几个老板点名要她,就算她不来,总要有个交代的咯?”燕姐一提到“交代”二字,吸烟力度亦不由加重。

  “失踪前可有什么异常情况?比如为了男人,或者有露过要上岸的口风?”夏冰还是极认真地扶了一下眼镜,手里拿着小本子不停地在记录。

  燕姐冷笑,拿眼角瞟他:“你哪里懂什么上岸?以为真是想上就能上的?也要看场头势的好不好?这小贱人背了一身的债,她想逃,债主也不让她逃的呀。所以赶紧寻到她,告诉我在哪里便成,其他就不要问了。”

  正说着,杜春晓已将簇新挺括的一副塔罗牌递到燕姐跟前,笑道:“咱们这里还附赠占卜算卦的业务,您要不要来一卦?免费。”

  燕姐一见那牌,笑得更开了:“这东西我从前陪洋人玩过,倒有些准的。”

  “要算什么?”

  “这还用问?”燕姐复又斜着身子坐下,饶有兴趣地看着杜春晓。

  还是二十二个“老朋友”,燕姐驾轻就熟洗过牌,推给杜春晓。杜春晓将牌分成三叠,再合拢起来,顺时针方向摆直、靠边,抽出四张,布菱形阵。

  过去牌:逆位的力量。

  “嗯,果然都是穷孩子出身,早晚要干见不得人……哦不,抛头露面的营生。”杜春晓刚刚说到这里,燕姐冲着那力量牌喷一口烟,接嘴道:“哪里就见不得人啦?姑娘看着挺摩登的,脑筋还这么封建。”

  杜春晓也不还嘴,实是话一出口便有些窘了,只得继续翻牌。

  现状牌:正位的月亮,正位的恶魔。

  杜春晓道:“这个牌出现得巧了,说的都是一个‘骗’字。月亮主阴,亮得很也虚得很,有些女人使诈的意思。恶魔牌更是凶多吉少啊!说明目前那位小胡蝶姑娘正遇险境,也许……”

  “也许什么?”问的人却是夏冰,他已用手掌将面孔挤得如面包一般。

  “也许并非自愿出走,而是被人强行带走也未可知。”

  杜春晓揭开未来牌:正位的命运之轮。

  “这位太太,帮你找这个人,价码得加倍。”

  空气一时竟有些凝固,三人都不讲话,夏冰急出一头汗,怕生意就此飞了。杜春晓则是财迷心窍,一门心思打算晚上去对街的西餐馆吃生牛排。反倒是燕姐,看似在做一番决定。半晌后她点了头,打开皮包,又拿出一沓钞票,推到杜春晓手边。

  “姑娘拿好,这事儿就拜托你了。”

  意思明确,找人的事如今已成了杜春晓的任务。

  燕姐起身,花露水的味道掺杂着万宝路香烟的辣味一阵阵扫过夏冰鼻尖。包得紧紧的屁股上下弹跳,可依稀辨出当年做“弹性女孩”时的风采。

  “没想到你这乱说一气,倒还给咱们加菜儿了!”夏冰拍手大笑,把几卷钱并在一起。两人如今的日子的确艰难,只是谁都不曾拆穿,杜春晓时常每天只吃一顿,剩下的钱用来买烟。

  “亏得她头一次委托这样的事,到底没经验,说话老露些关键的口风。”她笑嘻嘻地披上一件皱巴巴的风衣,准备和他出去打牙祭。

  “是什么口风?”他当场便有些窘,却还是忍不住要问个明白。

  她笑道:“你没听见她刚刚讲了‘行头’两个字?说小胡蝶家里也不见人,行头也少了几身。这行头可是夜总会里上班的时候才穿上身的,若是临时不声不响出个门,哪里用得上这么隆重的衣裳?必是选那轻便家常的带去才是。”

  他点头附和:“话是没错。可万一这燕姐也是说谎呢?”

  “只两种可能,一是说了谎,其实她晓得小胡蝶是自己跑了,只不知人跑去了哪里,只好找我们帮忙,说少了行头的事儿是现编的;二是她讲了真话,那么小胡蝶肯定遇了险,还有人为掩盖事实,将她的住处伪装了一番,却不料露了这样的破绽。”

  “那你刚刚又怎么跟燕姐说小胡蝶是遭人绑架了呢?还讲得这么肯定。”

  她大大咧咧地一笑,回道:“因为鞋子,她说鞋子少了几双,只有女人才会注意到鞋子,她若不是去鞋架上看过,是想不到的,现编也编得有些过细了。”

  他当下无话,只得拉起她直奔西餐馆而去。

  ※※※

  小胡蝶的住处也在弄堂里头,虽说秋高气爽,但头顶的晾衣竿纵横交错,一排排尿布、长衫、马褂、旗袍都湿搭搭展示出来的辰光,空气里都能闻到潮气。一进门,便见那些家具都是红木制的,只可惜上头铜锈密布,每个抽屉打开均是一股湿抹布味。那个放置所谓行头的衣橱一打开便霉气扑鼻,里头金红粉黛挤得满满当当。杜春晓往里捞了一圈,悉里索落掉下几串假珍珠,再转回去摸一把窗台,也是水淋淋的。夏冰忙把房东叫来,对方系一干瘪老头子,五十上下,佝偻着背,穿枣色短褂并散腿裤,手举一个细如酒杯的茶壶。听那房东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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