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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听狐说(小号)-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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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起初是一片一片,还不太引人注意,此刻便如飞雪一般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拂了一身。

  “啊,还真是……”博雅仰着头,像初次见到一般着着迷地盯着落花,而晴明在一旁微笑着将酒杯举到唇边。

  “糟了!”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博雅的脸色突然一变。

  “嗯?”

  “这回失约啦!”博雅懊恼地说,“答应了和别人一起看樱花,结果为了这事耽搁了。”

  “一起看樱花……是心上人吧?”晴明似笑非笑地说。

  “呃……的确是大纳言家的那位。等等……现在去,也许还不晚……”

  一边说着,博雅便从地上一跃而起。

  “博雅。”

  “嗳?”

  “不要去。”

  “什么?!”

  武士吃惊地瞪着自己的朋友,而晴明此刻的表情竟带着一丝不寻常的迟疑。

  “不要去。”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变得更加肯定了。

  “总得有个理由吧?”博雅搔了搔头,目光中满是疑问和不满。

  “理由……”

  “对,是你说的,男人要对所爱的女人负责,既然这样,我就不能对她失约。”

  “约定这种东西,其实并不可靠。而这个约定即使受到了破坏,责任也不在你。”

  “你到底想说什么?晴明,你的话有的时候很难懂。”

  “好吧。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晴明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取过案上一个空了的碟子,向里面倒满了酒,伸出手指,在碟边画了一道符咒。

  “看。”

  博雅定睛望去,水面上渐渐地显出影子来。是一所幽静的宅院,像这里一样,有着如同落雪的樱花。

  “这里是……”

  “对。”

  这熟悉的宅院正是大纳言的家中,四女公子的住所,也是博雅每次同她相会的地方。但此刻一脉斯文地坐在帘外的,并不是博雅,而是一直追求着这女子的藏人少将。

  他的脸上带着得意的微笑,嘴唇不断开合,显然是在说着滔滔不绝的情话;而就在此刻帘内伸出了一只纤纤玉手,少将不失时机地一把握住。

  “啊……”

  随着博雅的叫声,碟中的影象消失了,晴明低下了头。

  “对不起。我并不想伤害你的感情……不过,如果今夜你去了,看到的就会是真相。”

  “真相?”

  “大纳言是个野心勃勃的人,出身并不高贵的她攀附了藤原大人,才得到目前的地位。但近来太政大臣得宠,他看到源氏一族势力日盛,便想通过联姻来转而投靠,同时提高自己的门第。”

  “这就是真相……”武士喃喃地说,一脸失魂落魄的表情,“那些恋慕的话……那些发过誓要遵守的约定,原来都是假的?”

  “也许是因为知道了你要和公主联姻,也许是发觉了太政大臣其实并不可靠……所以,才这么着急地寻找下一个目标,藤原大人的亲信。然而事实上,那位女公子从来都没有断绝过和藏人少将的交往。”

  博雅将脸转向晴明,目光灼人:“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你曾经说过伪装的温柔这一类话,那时候你就知道了,对不对?”

  “对。”

  这一刹那空气变得异常沉默,武士额上青筋显现,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而阴阳师避开了朋友的目光。

  “很抱歉,博雅。非常抱歉。”

  “住口!”突然之间博雅大吼了一声。他伸出颤抖的手抓起了案上的酒碟,一口喝下,然后带着满身淋漓的酒渍冲了出去。木门在他撞上之前及时地打开了,随即他的身影便消失在茫茫春夜之中。

  ***

  一连数日,春雨连绵,没有放晴过,土御门的宅第冷清了许多。

  “这一场雨可真长啊……”换上了浅绿色春衫的蜜虫伸出手去,接那些从檐上滴落的水珠,一边瞟向几乎没挪过位置的主人。后者并不像往常那样手持酒盏或书卷,只是懒散地倚着柱子半卧半坐,目光散乱地看着廊外的雨景,充耳不闻蜜虫的话语。相比而言,这样发呆的表情似乎对于那个有点木头木脑的武士更合适,出现在一贯机警剔透的阴阳师脸上倒是很少见到的。

  紧闭多日的门突然打开了,一个高大的人影走了进来,并没有带雨具,满脸都是雨水,跟往常一样,左手提着一篮草菇,上面还有几尾肥大的香鱼。

  “喂。”

  “博雅。”晴明坐直了身体,含笑招呼,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今天的香鱼不错,很新鲜。”

  “的确不错。”晴明接过篮子,将香鱼交给蜜虫去烤,而博雅此刻已经在习惯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一切跟从前一样。

  “要喝酒吗?”

  “唔……”

  两个人就这样,对坐着饮酒,谁都没有说话。直到烤香鱼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

  “晴明。”武士突然开口。

  “嗯?”

  “那个……其实应该谢谢你。”

  “这句话,真无聊啊。”

  “说的也是……”

  沉默在继续,然而空气却逐渐暖和了起来。

  “与公主的婚约取消了?”

  “是啊。公主和陛下说,她改变了主意。”

  “舍不得了?”依旧是促狭的笑容。

  “嗳……什么话?你知道的,当初那个人是素紫,不是公主。”

  “呵呵,知道。不过,不能做驸马,也很可惜呢。”

  “喜欢这件事,是不能掺杂的。”博雅抬起了头,非常认真地说,“掺杂了其他的东西,才会变得很可惜。对于我的话,我不想让自己觉得可惜。”

  “明白了。”

  “所以,那天晚上回去,吹了一夜的笛子。起初的时候很难过,可是吹着笛子的时候,突然觉得,既然是一件可惜的事情,那就不能再回头了。之前种种,就当做离奇的梦境吧。”

  “然后呢?”

  “然后就睡着了。”武士老老实实地回答。

  “哈哈。”晴明放声大笑起来。

  “不过还有一件事……”

  “唔?”

  “那个……”博雅的脸突然非常之红,“你是不是能看见我的一举一动?”

  “什么?”

  “我是说……呃……碟子里看到的……你能看到藏人少将,自然也能看到我了?”

  “唔……”

  “喂!吞吞吐吐的,真不痛快啊!”

  “哈哈。”

  “快说!”博雅几乎是气急败坏地叫道,“窥探朋友的秘密,总得先跟朋友说一声吧!”

  “放心吧,博雅。”阴阳师止住了笑,用明亮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朋友,“对你,我不需要窥探。因为你的一切,我都能了解。”

卷六  被咒语驱使的疫鬼

  “不愧是安倍晴明。”从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叹息,“居然利用笛声,破了我的役鬼之法。”

  “……并不困难。”汗珠不断地从额上滚落,口气却一如既往地轻松,“驱使人做疫鬼,只不过是用咒语蒙蔽了他们的心智。尽管他们有鬼的形体,却还保留着一颗人的心,只要把那颗心唤醒,就可以让他们恢复本来面目。”

  ……

  “咒语蒙蔽心智?哈哈,他们可是心甘情愿跟随我的!”

  “谎言也是蒙蔽人的咒语。你许诺他们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极乐世界,骗取了他们的灵魂,就是这么回事。”

  “滚开!”

  男人一边这样粗鲁地叫嚷,一边试图把女人拉开,然而平素柔弱的女人此刻却如同溺水之人抱着最后一块木板一般死死地抱着树桩,不肯离开半步。枯黄如乱草的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她那带着绝望表情的脸,看上去就像个十足的疯子。

  “再不走连你一起烧掉!”

  各式各样的威胁和不耐烦的声浪响起,原先熟悉可亲的脸孔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出一种狰狞可怕的扭曲来,竟如同地狱中的鬼怪。

  “是啊,是啊,把她一起烧了!”

  这叫声刺激了那男人,他一把拽住女人的头发,硬生生地将她从地上拉起。女人并不吭声,只是用一种无法形容的眼光凝望着绑在树桩上的人。那是个孩子,低垂着头,不停地喘息,身下铺着树枝和柴草。他似乎感觉到女人的目光,缓缓地抬起头来,瘦得不成人形的脸上呈现出一种可怕的深灰颜色。

  “妈妈……”

  随着孩子低弱的呼唤,女人发出了不像人类的嘶叫,不顾身后的男人还拉着她的头发,拼命地向前扑去,就在这时,一支接一支的火把已经向他俩扔了过来。火苗一接触到孩子身下的柴草,立刻迅速地燃烧起来。

  “阿叶!”

  男子大叫了一声,似乎想冲过去,又停下了脚步。火光中女人和孩子紧紧地抱在一起。

  “南无曷那多那多罗耶……”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传来了一声低沉的佛号。原本晴朗的天空中突然飘来一片雨云,紧接着,就在火焰所在的方寸之地,落下了一场倾盆大雨,顷刻之间浇熄了火焰。

  “啊……”村民们发出了惊呼。他们看到一个僧侣打扮的人正站在他们面前。他的身材高大,双耳垂肩,双目朗若晨星,白色的僧衣纤尘不染,甚至连方才的大雨,都不能沾湿,看上去正如寺庙中的佛像。

  僧人的表情甚是安详:“未作恶孽的人,不应有被烧死的果报。”

  “可……可是……”男子张口结舌地道,“小深的病……是瘟疫啊!作为这个村的村长,我不能……不能为了顾惜自己的孩子连累了整个村子……”

  “瘟疫吗……”僧人缓缓地走向熄灭的火堆上惊魂未定的母子。

  “别过去……”

  男人试图阻止,然而僧人却好像充耳不闻。他伸出手去,轻轻地抚摸着孩子的脸。

  “啊……”“天哪……”“真是神奇……”

  在众人的惊呼中,那孩子脸上的灰色奇迹一般地消失不见了,他随即睁开了双眼,对着自己的母亲露出天真的微笑,清楚地叫了一声“妈妈”。

  “小深……”名叫阿叶的女人抱着孩子,喜极而泣。而在她身后,所有的村民都跪了下来,不停地叩头,虔诚膜拜。

  “佛爷显灵了……是活佛啊……”

  僧人站立着,一手当胸,宝相庄严,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的笑容。

  **

  “一起去?”

  “不行。”

  “一起去吧!”

  “不行。”

  …………

  “还是让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行。”

  这样的对话在重复了无数遍之后,博雅习惯性地竖起眉毛,拉长了下巴。

  “哪有这么固执的人……”他气呼呼地说。

  “固执的不是我,是你。说了不行,你还问。”

  “可是如果你说‘行’,我就不会再问了。明明是你固执。”

  “真拿你没办法……”

  说这话的人正是晴明,双手拢在袖中,依然是悠闲的神气,不过换上了出门的打扮。

  “估计要走很远,而且瘟疫的事,可能会很棘手……”

  “就是因为知道棘手,才要一起去帮晴明的忙啊!”博雅的回答理直气壮,“而且皇上也说了,这次禳解的法事让我来协助你,我怎可以做出违背旨意的事情?”

  “那男人真是麻烦啊……”晴明无奈地叹了口气。

  “晴明!”

  “好吧,好吧。那就一起走。”

  “好!”

  “走。”

  “走。”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四月的天空晴朗明丽,近处的原野生长着绿色的灌木和青草,显得生机勃勃,而远处起伏的山丘呈现出凝重的灰紫,在阳光的照耀下升腾起蒙蒙雾气。

  “真不愧是春天的景色,”博雅兴致勃勃地看着窗外,大发感慨,“好像是刚刚淬过火的刀剑,能看到鲜明闪耀的光泽。春天给人的感觉相当锋利呢……”

  没有人回答。武士转过头,发现自己的朋友正倚在车壁上打盹。

  “喂!不要这么扫兴啊!”

  “长途旅行,最重要的是保持体力。与其到处张望,不如好好休息。”阴阳师眼也不睁地回答道,声音也带着倦意。

  “真无聊。”武士悻悻地放下竹帘。

  晴明叹了口气,同时睁开眼,换了个姿势,舒展一下因为颠簸而隐隐酸痛的腰背。

  “一直打瞌睡是不行的,你这样才会累。要像我,总是看着新鲜的风景,自然就不会觉得疲劳了。”

  “可是,好像没什么新鲜的风景吧?”晴明苦笑着。

  “呃……怎么没有?是你没有注意而已。你看,那座山,因为远近的不同角度也不一样,有时候像奔马,有时候像羔羊。还有,刚刚飞过去的那只小鸟,其实跟随了我们很长时间了,累了就在我们的车辕上歇脚,我在看它的时候它也歪着脑袋打量我,样子滑稽极了。”

  “那只鸟?”

  晴明掀起竹帘,向外望去。果然,就在车辕上,站立着一只黄色羽毛的小鸟,它微微偏着头,睁着一双乌黑滚圆的眼睛望着车内的二人。

  “奇怪……”

  “什么?”

  “不是寻常的鸟。”

  “嗳?”

  晴明伸出手去,双唇微动,随即那鸟儿就飞到了他的手中。

  “是式神。”

  “式神?!”

  博雅疑惑地瞪大了眼睛,晴明用左手画了一道符咒,把手指放在鸟的身上,那只鸟便凌空飞起,绕着牛车盘旋一周之后,消失在澄蓝的天空里。

  “这里怎么会有式神这种东西?”大为吃惊的博雅望向晴明,试图得到一个解答,然而后者脸上却出现了罕有的沉思的表情。

  “竟然是……”这句话用了极低的声音说出来,又顿住了。

  “到底看出了什么?”

  “呵呵,没什么。应该快到了吧?”

  “是啊,这座山背后,就是闹瘟疫的村子。”博雅打开了手中的地图。

  “唔。事情好像变得有趣了。”

  笑容再次出现在晴明的脸上,适才的劳顿之色一扫而空。

  牛车在村口停下。博雅命侍从留下,看守祈禳用具,自己跟着晴明向村里走去。然而就在进村之前,晴明犹豫了一下。

  “你也回车上吧。”

  “为什么。”

  “嗯,这里的状况还不清楚,也可能会有危险。”

  听到“危险”两个字,武士的脸色变了一变,但随即显出非常坚决的神色。

  “说好了一起走,我决不丢下你一个人去冒险。”

  “呵呵,冒险的话,说得太严重了。只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既然不危险,那就更没关系了。”

  如果相比两个人的固执程度,博雅那种不管怎样都要坚持到底的牛脾气,显然让人头痛得多。

  “好吧。”最终还是晴明再次屈服,“这个,你拿着。”

  晴明取出一张画有五芒星的桔梗印,交到博雅手上,“无论如何,一定不能离身。”

  “好。”

  博雅郑重其事地把桔梗印揣入怀中,随即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村子。

  四周安静得出奇。通常的乡村,有鸡鸣与犬吠,耕牛或骡马的嘶鸣,偶尔还有大人的寒暄与孩子的吵闹。如果是收获的季节,那么打谷的声音也会此起彼伏地灌入耳中。但这里,相当奇怪,竟然什么声音也没有,静悄悄地像是一切都已熟睡或者——死亡。

  “人呢?”博雅疑惑地说道,刚一开口就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在这样绝对的寂静之中,话语声实在是太响了。

  晴明的脸色看上去有点凝重,他没有回答博雅的话,自顾自地推开了一扇门。门里也是空空如也,灶上的灰尘积得很厚。

  “难道……”博雅动了动嘴唇,终于没有把那个最可怕的设想说出来。

  “不是。如果村里人都因为瘟疫而死光了,至少还有留恋不去的游魂。而这里实在是太干净了,瘟神、疫鬼、妖物……什么都没有。这样干净的地方我还是头一次见到。”

  “那么会是什么缘故呢?”

  晴明默然。突然,寂静的空气中传来数声鸟啼。

  “是它!是那只鸟!”博雅叫道。

  果然,就在一树鹅黄色的棣棠花上,立着那只跟随他们一路前来的小鸟。鸟的颜色与花的颜色十分接近,如果不是它在鸣叫,根本就无法发现。它似乎感觉到了有两个人在看自己,于是轻盈地一振双翅,向前飞去。

  “跟上它!”晴明叫道,同时向着鸟飞的方向疾行。

  两人跟着小鸟,一直出了村子,来到先前的那座山中。桃花正开得盛,整座山如同被红云笼罩,又好像是燃烧着满山的天火。

  “如此美丽的景致!”博雅睁大了双眼,发自内心地赞叹道。而晴明此刻却紧蹙着眉头。鸟儿此刻飞进了桃花丛中,转眼便不见了。

  “嗳?”

  “进去看看。”

  晴明毫不费力地从两株花树之间穿了过去,然后又伸出手来拉博雅。等到博雅终于挤进了身子,他突然张大了嘴,合不拢来。

  “啊!!”

  这样的惊讶毫不奇怪,出现在两人面前的几乎是另一个世界。满地铺着茸茸的细草,开满各式各样平时难以见到、叫不出名字的花朵。清澈的泉水从山谷间流过,闪动着碎银的颜色,击打出清脆的旋律。到处是悦耳的鸟语,仿佛这里便是无忧无虑的天堂。

  “这……这到底是?”博雅张口结舌,回头望望狭窄的出口。如果不是鸟儿带路,绝对不会想到在这样荒凉的山中,还藏有这么一个神奇的地方。

  “桃花源……”

  “呃?”

  “唐国的故事,说的是一个打鱼人发现了一处隐秘的胜境。这里的情景,与故事里的桃花源非常相似。”

  “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

  “不太清楚。不过,如果我猜得不错,村子里的人应该就在这里。”

  话音未落,从前面的树林中探出一颗小小的脑袋,一双漆黑的眼睛好奇地盯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嗨,这里有个孩子!”博雅兴奋地叫了起来,然而那孩子像是因此受到了惊吓,猛地后退了一步,撒腿奔跑起来。

  “站住!别跑!”这叫声丝毫无助于阻止孩子的脚步,相反却让他跑得更快。正当博雅准备追上去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孩子的面前似乎出现了一道看不见的墙,他徒劳地做出奔跑的姿态,却无法前进一步。博雅惊讶地回过头来,正看到晴明微笑着收回了下咒的手指。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你叫什么名字?”

  回答博雅的是沉默,那孩子的眼神惊恐而充满戒惧。

  “呃……”博雅苦恼地抓了抓头,求救似地望向晴明。后者将手拢在袖中,故意装作没看见好友的目光。

  “这样吧,”终于想到了主意的博雅说道,“你把名字告诉我,我也把我的告诉你。我们交换,这样谁也不吃亏。我先说,我叫源博雅。”

  不知是因为相信了面前这个陌生人的话,还是相信了他清澈诚恳的眼神,孩子终于怯生生地开口了。

  “我叫小深……”

  “啊哈!”博雅开心地叫了起来,“喂,他说他叫小深!”

  “小深。”晴明含笑开口,“这儿就你一个人吗?”

  “不是……”

  “哦?那么别的人呢?”

  孩子的小手向林中一指,“在佛爷那里。”

  “佛爷?佛爷是谁?”

  “佛爷就是佛爷,”小深眨动着大大的眼睛,眼神里满是崇拜和向往,“他救了我和妈妈,也救了村里的人。”

  “唔……”

  “到底是……”博雅刚想追问,却被晴明用眼神阻止了。小深向他俩挥了挥手,径自跑进林中。晴明望着薄雾弥漫的树林,现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晴明?”

  “走吧。”

  “呃,去哪里?”

  “总得要看一看才知道究竟。”晴明这样说着,一边向林中走去。

  从外表看上去,没有人会想到这深山之中竟有如此开阔的平地。森林高大茂密,重重叠叠的枝叶遮住了天空,一进去天色就骤然暗了下来。晴明敏捷地在林间穿行,似乎有一条新踏出来的小路,蜿蜒曲折地向着丛林深处。

  “真有意思,居然有这样的地方!”

  “唔,是很奇怪。”

  “怪不得别人说,出来就可以看到不寻常的景色,原来是真的。”

  “听说过明石浦吗?那里能看到汹涌澎湃比山还高的大浪,海里还有鲸鱼,可以一口吞下一栋房子……”

  “嗳,要是都能亲眼看见,就好了。”

  “生活在京中,往往有置身于顶峰的错觉,其实是非常可怜的。”晴明不在意地说道,“这个世界大到你无法想象,而一旦仰起头来看着天空,又会觉得人所赖以托身的浮世毕竟还是渺小的。相比而言,生而为人只不过是蜉蝣蝼蚁,即便是那男人,也是一样。”

  “晴明!怎么可以说这种大不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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