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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琅-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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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隋帝略顿了下,迟疑地别开脸,话语却格外残忍。“朕会下令封锁韶华宫,褫夺你的封地。韶华宫中百余名宫人皆撤出。只留下你的贴身随侍小三儿,可照料你日常起居。”
“为什么?!”南广和反应异常激烈。
“……国师会于韶华宫中布下结界,从此除了你一人,再无凡人可踏入韶华宫。就连朕,亦不能。”隋帝丝毫不理会,自顾自说完。“五年内,你寸步不许出。”
“崖涘呢?我要去找崖涘!”南广和仓惶起身,摇头不可置信道。“不可能,父皇你究竟要做什么?!”
“这道谕旨,是崖涘与朕一同参详的。”隋帝的声音愈发凉薄起来。“逐字逐句,一个词一个词地,仔细参详过。”
“不!”南广和面朝着隋帝,一步步倒退。“不可能!孤要去找叶慕辰!小叶将军……”
“小叶将军会亲自押送你进入韶华宫!”隋帝斩钉截铁,随即放下袍袖。“来人!将长公主押回韶华宫,无朕亲临,任何人不可放出!”
空荡荡的芳华殿外,突然响起纷至沓来的脚步声。十二金吾卫亲自赶至,为首的王诚凑到南广和身边低声劝道:“殿下,别叫吾等为难!”
“不!我不回去!父皇……”南广和拳打脚踢,双臂被王诚反剪在身后,口中犹自不甘道:“父皇,你不可如此待我!我亦是大隋皇族,我……呜呜呜!”
王诚捂住他的嘴,口中朝隋帝道:“陛下,臣这就将长公主送回韶华宫!”
“呜呜呜,呜呜呜!”南广和挣扎不休。
王诚为首,押着他往韶华宫走去。待走到韶华宫外的那片娑婆沙华林下,南广和再没了顾忌,运气丹田真气,一口气冲破了众人钳制,发了疯似的往外奔去。
嘭!
恰撞入一个沉实的怀抱!满怀的檀木香。
“……叶慕辰!”南广和匆忙抬起头,面上现出欢喜。“叶慕辰你来的正好……”
“陛下命臣亲自押送殿下回宫!”叶慕辰打断他,脸色肃穆,垂下单眼皮,目光不与他接触。“殿下,请回吧!”
“叶慕辰你……”南广和停了一路的眼泪,刷地一声落下来。糊了他的视线。“你怎可如此待我,你说过要一切以我为重,以我为命,你……”
“殿下!”叶慕辰再次打断他,终于抬起眼皮,五官冷硬,目光如射如电。“请殿下回宫!”
……不,我没有,叶慕辰我没有忤逆母妃!
……叶慕辰你救救我!
……父皇究竟在做什么打算,叶慕辰你告诉我好不好?
……孤不要,不要你们都挡在前面,一个个地前仆后继地死去!
……叶慕辰!
南广和想哭,却流不出泪。
他想叫,却被人捂住了口鼻,那人身上带着淡淡的气息独特的木质熏香,一把将他搂在怀里。他撞进了一个高大沉默的怀抱。
他的鼻子只够得到叶慕辰宽厚的肩膀。那人胸口沉沉的,有声音激越如战鼓,砰砰砰,心跳的那样肆意,澎湃如三千雪,分明与他一贯冷硬的眉眼不符。
“殿下,”叶慕辰的声音清亮,语意却很苦。苦的发酸,如同南广和此时此刻流不出的眼泪。“臣发过的誓,永远都作数。所以殿下,从此就由臣来护着你!”
南广和叫他紧紧闷在怀里,口鼻掩住,热泪一股接一股涌出来。他隐约猜到了什么,那夜于密道中隋帝语焉不详的交代,叶慕辰毫不犹豫割腕的鲜血,甚至于翔翥殿内太丙道人颓然倒地的死亡……这一切,都于今日母妃封棺这一刻,轰然落地。
砸的他措手不及。
他想说,孤不需要你们拿命去与那仙阁交换,孤要堂堂正正地行走于天下,孤要这天下人都明明白白地称我一声“广和殿下”!
孤要将这一切颠倒的,都扳正过来。将这一切枉死的,都能正名。将这一切不黑不白灰色的压抑的委屈的不甘的,都变成明亮的火种,撒布天下,咸令闻之!
孤要这天清地明,天下明火流焰!
叶慕辰将他紧紧搂在怀中,身后是一字排开的十二名金吾卫,众人皆面带不忍,眼睁睁看着叶慕辰将小殿下押入韶华宫第一重门。
于娑婆沙华林中穿梭而过的时候,风声簌簌摇动神树枝叶,一簇簇落下的花枝如同下了一场盛大的暴雪。众人皆叫那漫天飞花落了一头一脸,馥郁的花香洒满怀抱,却更加地,如泣如诉。
“韶华!”叶慕辰将人扭送到第一重宫门外,沉郁道:“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不可外出。无论这天下会如何倾覆,臣只要还有一口气在,爬也要爬回来见你!”
南广和被他推开,抬起一张苍白的脸。
“你且等等我!”叶慕辰直勾勾盯着他的脸,如同那夜诱/惑离魂的殿下一般,语气轻柔的仿佛在调戏。“殿下,臣必不负那日大明湖之诺!”
随后韶华宫重门轻启,上百名宫娥内侍面色惨败地从内鱼贯而出,齐齐排在宫门两侧,跪倒在地。“恭迎殿下回宫!”
于大多数人而言,这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活着见到韶华殿下。
宫门转动,沉重的铜门发出咯吱咯吱声,这声音刺痛了众人耳膜。众人皆跪地,双目下垂,面色悲凉,膝盖落在青砖地上。连同叶慕辰及十二金吾卫在内,跪倒在韶华宫第一重宫门外,齐齐恭送南广和归宫。
从此,宫门紧锁,一闭就是漫长的五年。
大隋朝于一月后,将追封为元后的贵妃娘娘送入皇陵。然而那日的皇陵却暴雨滂沱,天空中卷起磅礴的墨青色黑云,十名力士抬起贵妃娘娘的棺木却无法前进一步,雨水打在人的身上脸上,劈头盖脸,如同一把把从半空中甩下的刀子。
“帝君!”王诚站在暴雨中,浑身蓑衣叫雨水浇的透湿,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帝君!皇陵打不开了!”
“什么?”隋帝坐在帝辇下,脸色如同雪一般惨白。“尔等率数十名力士,砸门!”
“……是!”王诚抹了把脸,转身再次奔入雨中。
数十名力士手抱圆木,嘿哟哟大喝一声,暴力砸向皇陵的石门。一声巨响落下,圆木碎裂成屑,扎破了无数人的手掌衣衫。石门却岿然不动。
暴雨中的皇陵如同一个庞然巨兽,无数条金色的龙盘踞于高达十丈的石柱,石柱顶端赫然立着一颗明珠。于幽暗天色中,这颗明珠便成了众人眼中唯一可见到的光亮。那颗明珠倏然大放异彩。
随之轰隆隆一声,天空响起一道炸雷。
雷声过后,闪电撕开天幕,一道道金色闪电如蛇般降下,劈在贵妃的棺木上,将棺木劈的在雨中滚了几滚,随后无声无息地陷入地下污泥。
“爱妃!”隋帝霍然起身,一双享尽世间荣华的手剧烈抖动。他仰头望着这沉重的仿佛要毁天灭地的天象,单手指天,高声道:“朕南巫,乃大隋第五十一任帝君,今葬朕之元后于皇陵。上天有好生之德,垂怜众生,为何独不垂怜于朕?!”
风声将他的话语撕裂成片,落在刷刷的暴雨声中,很快便被淹没。
“苍天啊!你待朕不公,你待朕的子民不公,你任由奸佞横行、凡人如同蝼蚁一般屈辱地活着……苍天,你既视万物如刍狗,便枉为天!朕,不服!”
隋帝猛然大力推开身边服侍的人,且哭且笑,雨水顺着他凌乱青丝刷刷落下。那一日,于暴雨中,大隋朝帝君忿然离开辇车,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于泥泞黄浊地,亲自替贵妃扶棺。“今日,朕以这凤血之身,亲手送爱妃入皇陵!”
隋帝亲至,盘踞于大隋皇陵石柱华表上的众金龙终于缓缓睁开铜铃大小的圆眼,从口中不甘不愿地吐出一连串符文。
皇陵启,沉重的石门吱呀呀响了许久许久,才隐约开启了一条缝隙。宽度只容一个人侧身而入。
隋帝捋起袖子,命人用圆木撑开石门缝隙,然后独自一人进入了皇陵。
那日隋帝进入皇陵后,究竟经历了什么,无人知晓。约一个时辰后,众人只见到皇陵在暴雨中突然放出大团金光,天色晦暗如夜,金光自内冲天而起,却照的四下里光明如昼。仿佛有一团流火,自皇陵内冲出,直奔遥远天际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预告】下章回归开卷第一章,到昭阳十一年。感谢各位不离不弃的小可爱们!你们便是我写文的最大动力。爱你们!
第54章 汹涌
昭阳六年九月末; 大隋皇陵轰然炸出一大团流火,如一道游龙般窜入人间世。修仙界多方得到消息,皆疑心凤华帝君遗迹再现惊天秘宝; 纷纷派门下弟子四处搜寻踪迹。
无人知晓; 隋帝自皇陵被十二金吾卫静悄悄抬出来; 面色灰败,出气儿比进气多; 奄奄一息。
也无人知晓,皇陵从此封锁,再无人可踏入。就连被追封为圣仁德孝贞皇后的广和母妃; 尸身也未能埋入皇陵; 而是孤零零一个荒坟,葬在皇陵外侧十里外的一个小土坡。
昭阳六年十月,隋帝病愈; 下令封锁韶华宫; 晋升叶慕辰为护国大将军,统帅三十六诸侯私兵。
消息一出; 天下大哗。
陆续两三个月内; 不时有快马经过驿站; 人人面色憔悴胡须拉杂,马匹口吐白沫,显然千里奔驰而来。偶有几人遇上; 这些诸侯府派来西京送信的家将们脸色都不甚好看。
“呸!叶家那个小儿才多大?毛都没长齐; 居然封了他做护国大将军统帅大隋私兵,帝君这怕是耳朵内灌了什么谗言!”
“可不是这样说!奶奶的老子打南边过来; 西南王府的白幡还没撤净,帝君此举……太寒人心了!”
“各位老哥哥哎; 都噤声吧!叶家这是起势了啊!势不可挡,势不可挡哟……”
“我呸!什么势不可挡,也就一人得了势,仗着他老子替帝君四处去诸侯府收贡品商议撤藩的事儿,就我瞅着,大隋这天下怕是要乱了!”
“嘘,噤声!噤声!”
众人皆摇头叹息,翻身上马。面带着对于大隋朝现任帝君的不满,以及对于叶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不屑与不安。
昭阳六年冬,各路人马汇聚西京,西京恰逢暴雪连绵,整座皇城都被飞雪覆盖。这雪非绵非絮,如罽如袍,下的人惝恍迷离。
“帝君,帝君……”大太监尚喜凑在雪白帘帏前,小心掀开一角,榻上隋帝正闭着眼静静沉睡,面色惨败如金纸。
长生殿内烛光摇曳,一室昏沉。
“帝君,朝会的时辰到了!”尚喜躬身凑近了一些,更加小心地唤着。
“唔……”隋帝终于沉沉地应了一声,却不睁眼,只冲他摆摆手。
尚喜放下帘子,悄无声息地退下。明白今儿个的朝会又作罢了!自打皇贵妃娘娘,哦不对,如今该改叫皇后娘娘了,自打那位娘娘走了以后,帝君这病便越来越重了,怕是要入沉疴。
尚喜忧心忡忡地出去,玉阶下零星站了小猫两三只。护国将军叶慕辰不在,武将们大多称病也不来了,估计怕与叶慕辰当面对上。再然后就是那些文官,个顶个地机灵,纷纷告假的告假,休沐的休沐,还有几个还乡祭祖的,一去不复返。
因此各路诸侯府来的使臣家将们,连续吃了一个多月的闭门羹,纷纷有些坐不住了。
要么,还是去叶侯府撞撞运气?
待众人行到叶侯府,但见门前张灯结彩,家仆们各个喜气洋洋手中拿着红绸带在绑缚红木箱子,瞅着像是叶侯府要结亲的模样。见到诸侯府各同僚,纷纷抱拳,口中说着客套的话,挥手间便上大坛百花酿。
这百花酿乃西京名酒,又辣又浓烈,灌的众人迷迷瞪瞪,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打听,到底叶侯府是谁要结亲,是老侯爷呢,还是如今那位十六岁名动天下的护国大将军叶慕辰?
叶侯府的家仆们酒量惊人,喝的面色红润,轰然笑道:“自然是我们家小少爷,少爷啊,发誓说要娶个绝色天仙回来。这不,盼了这些年,可算给他盼着了!”
“到底是谁家姑娘啊?”
“是啊,嗝,要说绝色儿,这宫里头可就住着一位!”
“天机不可泄露,不可泄漏。”叶侯府的家仆嘴巴跟河蚌似的,但笑不言。
于是连着隋帝病重不朝的消息,叶慕辰即将结亲的传闻也一并雪花片儿似的飞往各路诸侯府中。引动了新一轮的猜疑。
朱漆髹金,流光溢彩。一百八十抬红漆樟木箱子,静静地躺在叶侯府大厅,在夜色灯烛下宛若一幅流淌着的喜悦画轴。叶慕辰在灯下抬起眼,耳边宛若听见迎娶时欢庆的唢呐声,人群喧嚣,他坐在高头大马上静静地望着那座皇城。
他凝眸静默了一会儿,勾唇笑了笑,随即继续低头提笔在帖子上一字一画认真地写下自己的名讳。
人生在世,不过片刻欢愉。谁也不知道,不过几个月后隋帝便突然下旨,令北川侯爷苏晟火速进京,迎娶年仅十一岁重罪锁宫的韶华殿下。消息传出前朝后宫再次哗然。随后的一年多,在西京人的回忆中,常常觉得恍惚。
仿佛有些什么东西,就是自那刻起,破壳而出,从此如大江大河奔涌至海,再也不能回头。
昭阳六年末,北川侯苏晟顶着一身风雪骑着一匹快马进京,雪落在白色狐裘上,溶化于他冷厉的眉眼。
苏晟进京那日,叶慕辰正与另一位诸侯府的子弟站在沙盘前秘议,案边书信折成卷,插/入笔筒。
“北川侯入京了。”一名叶府家将掸了掸袖子,匆匆步至叶慕辰身侧,附耳低语。
叶慕辰语声微顿,凝眸,收住了笑。一盏茶后,他突兀地抬手,泼了案边那一桶墨汁。箭袖劲风扫过,案几上哗啦啦倒下一大片狼藉。
墨汁泼在绵柔雪白的熟宣纸上,有一种氤氲的触目惊心。宛若深藏于叶慕辰心中的一头巨兽,带着嚣张的不可言说的情绪,昂然抬起头,鳞爪飞扬。
昭阳六年冬至,韶华宫外娑婆沙化突然间盛放如雪。磅礴的,如同一场堆积了上千年的斑斓血泪,尽数倾盆落下。
南广和独自立于第一重宫门外,披了一头一身的花雪。他背对那人,良久,落寞地笑了一声。“苏晟,你这是在拿命搏。”
“臣心甘情愿。”苏晟高大的身影隐于花树从中,声音浑厚。他右手按在胸口,朗声道:“臣不信,这仙阁便当真能只手遮天。殿下,臣愿意守护您,守护南氏皇族,守护我大隋朝黎民苍生。哪怕肝脑涂地,亦万死不辞!”
“当年,西南侯府世子王青霄也说过同样的话。”南广和缓慢回头,上挑的丹凤眼中波光潋滟,令人看不清情绪。“长公主虽贵,但不足以抵你一方生灵。苏晟,有羊国举国倾覆,寸草不生。那片曾经水草丰茂的草原如今已是一片焦土。你北川有多少子民,你又有多少热血,可以留给我?”
“殿下,”苏晟不退不避,昂然抬头与南广和对视。“我三十六诸侯,皆以世代子孙的罗刹血起誓,誓与南氏皇族一脉共存亡!殿下不愿屈服,吾等亦绝不退让一步!生,为南氏凤血仆从;亡,为大隋英魂殿鬼雄!臣苏晟,今愿以血结契。殿下,请取血!”
说完,苏晟自腰间抽出利剑,按在左手手腕,鲜血喷涌如注,涓滴不漏,尽皆滴入两人面前那枚凤玺。
一时间,凤玺光华大盛。
于那灿然金光中,苏晟的话语铿锵落地。“殿下,臣愿为您的自由而战斗。请您务必不负吾等所愿,终有一日,得天下尊荣,凤翔九天!”
昭阳七年春,苏晟返回北川月余后,于筹备迎娶韶华长公主的婚礼前夕,突然被人发现暴/毙于某暗/娼床上,死状不堪入目。堂堂北川侯爷,死时身上不着寸缕,口吐白沫,仵作鉴定为“马上风”。
北川侯府失去了顶梁柱,辖下所治的一十八州府尽皆叛乱,骚动了足有七年。名列大隋朝开国三十六诸侯前十的北川侯府,自此地位一落千丈,门庭冷落车马稀。
昭阳八年,护国将军叶慕辰连横纵合了二十路诸侯,除了北边以外,诸侯皆对其俯首听令。
昭阳九年,隋帝长期称病不朝。护国将军叶慕辰位列百官之首。所有往来官牒文书,未通过帝君亲启,便可先送至叶侯府让护国将军过目。
昭阳十年,叶慕辰袭爵,世人正式称其为叶侯。老叶侯失踪于西南腹地深处,只身单骑,陷入修仙门下弟子所设迷踪阵。北川继割裂后再度与周边州府修正舆图,悄然崛起于大隋朝北境。
叶家军六万众,日夜操练于大川河流中,人人刀兵不离身,面带寒霜。时有少年出入军营,教习叶家军飞剑之术。
昭阳十一年,叶侯摄国当政。大隋朝会时,叶侯不至,百官无人敢入金殿。众臣不知隋帝身在何处,入朝只为拜见叶侯。
其年,叶慕辰年方二十一,权势滔天,手握大隋七成兵马。将军马鞭指断处,川流堵塞。
市井间陆续有小儿歌唱,南风起,鸟坠枝,叶连成天,郁郁何何青青……
百姓人心惶惶,皆谣传叶侯要谋反,只不知在何时。如一柄高悬于头顶的利剑,吹毛断发,随时可取天下人首级。
大隋皇室孱弱,帝君大权旁落,长公主幽锁于深宫。南氏皇族仅有的两位现存者,一个常年缠绵病榻,另一个绝迹人前生死不知。
世人皆在等,等叶慕辰造反。
第55章 亡国
昭阳十一年春。
世人皆在等; 等叶慕辰造反。
仙阁亦在等,等预言者所说的那一幕——凤凰涅槃,天门重开。
众目睽睽; 却等来了叶侯佩刀入了帝君所居长生殿; 迫令帝君下谕赐长公主下降。这场赐婚惊呆了朝堂百官; 人言纷纷,皆道叶慕辰这厮是美色冲昏了头; 色令智昏,竟连仙阁指定的人也敢抢。
君不见,昔日曾与这位韶华长公主议婚的三位; 皆已荣升为壮士——壮烈就义的士卒。
长公主第一次联姻有羊国; 数月后有羊国大皇子丧,有羊国遭遇鞑子进犯,又接连遭遇山火; 一国变作焦土。随后这位长公主殿下再次赐婚予西南侯府世子; 四年后世子王青霄坠马惊亡。第三次帝君降旨北川侯,北川侯爷在迎娶前死于花街。虽然这三人死法不同; 但都是年纪轻轻即赴黄泉。朝廷中能混上一官半爵的; 都不是傻子; 各位大人的嗅觉比狗鼻子还灵,早嗅出了仙阁隐藏于其后的味道。那是一股,势在必得不容世俗人染指的味道。带有腥风血雨; 刺鼻辣喉。
君不见; 仙阁来使入京后,贵妃娘娘薨; 老国师身死道消,帝君常年缠绵病榻出气儿比进气儿多。
君不见; 三十六诸侯府,再无一人娶亲。诸侯府的侯爷与袭爵之子,悉皆打了老光棍。帝君当年下令禁止他们擅自成亲,除非进宫求娶长公主。但连续两位侯爷世子出事后,其余诸家皆静悄悄的,听不见一丝儿动静。宁可打光棍,这位闯下“杀夫”凶名的殿下也沾不得啊!
君不见……
叶慕辰推开发小李罗的手,斜眼乜他,单眼皮一撩。“怎么地,五城守的差事很闲?劳动你一天两三趟地往我这儿跑!”
李罗咽了口唾沫。发小归发小,但一来他和这位玉面罗刹交情不深,二来如今的叶慕辰早已今非昔比,堪称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举手间便可令他抄家灭族。李罗暗地里埋怨老娘多事,非得用鞭子抽着他,逼他来做个讨人嫌的闲汉。
“叶,叶侯,”李罗在叶慕辰投来的冷厉目光中哆嗦了一下,声音打了个顿,随即拐弯绕开了原先老娘吩咐的话题,自觉地陪笑道:“咱们两家比邻而居,也算有些交情。我老娘特地嘱咐,让我来多个嘴。你知道的,我娘和你祖母,她俩是多年的抹叶子牌的交情……”
“说的直接些!”叶慕辰不耐烦打断他,扣好箭袖,黑色陌刀挂在腰间发出哐哐轻响。“某入宫还要请见韶华殿下,与他商议婚期。”
随即哐啷一声,倏地拔刀出鞘。
李罗:……
他缩了缩脖子,那句到了嘴边的“你祖母让你别娶长公主了咱叶家不缺那些富贵你的小命要紧”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了。
他只得干巴巴地应了一声,无事了。叶慕辰再问他到底有什么话要转述,他便拼命摇着脑袋,桃花眼紧张的眼皮一抽一抽的。如同一条渴死的鱼。
叶慕辰不耐与他驴拉磨似的兜圈子,借日头反射的光面,在磨的锃亮的刀锋潦草瞄了一眼,自认仪表整肃,拔腿便走了。
李罗:……
敢情那厮方才拔刀不是要砍他!这什么魔头啊这是,居然拿刀面当镜子使!唬的他!
李罗再抬腿,发现全身一阵冷一阵热,官帽下发丝濡湿,脚底板已经软了。
叶慕辰并不知晓,他满心欢喜冲入韶华宫层层禁制,见到的却是一个推开他后满眼厌憎的南广和。
这五年,一千多个日夜,叶慕辰心心念念是他,梦魂牵绕也是他。却被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推开。
叶慕辰也是人,是个再俗不过的凡夫俗子。他抱着怀中受到了莫大惊扰神力耗尽的南广和,如同抱着明灭了他一生的唯一的火,眼眶酸涩。——韶华,我今生今世,惟你一人而已。你怎能,待我如此残忍!
叶慕辰恋恋不舍地放下怀中的人,独自背对夕阳,黑影笼罩于熟睡中南广和的面颊,那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紧紧闭着,绝色无双的眉目却宁静安逸,似是陷入了一场连绵而甜蜜的梦境。
最后,叶慕辰立在娑婆沙华林中,脚下叶片刷拉刷拉随风而动,淹没了他一个凡夫俗子的所有悲喜。他叶慕辰何德何能,可令殿下相信他不惧仙阁来使,不惧正面迎击这一次的对抗。
他想告诉南广和,殿下,臣如今麾下已有修习仙术者数百,人人皆成功筑基,可为将帅之才。
又想说,殿下,臣那位便宜姐夫,同为仙阁世间行走的百变星君,此番终于答应了臣,只待有朝一日举事,他便千里驰援。
还想说,殿下,臣不是那些轻诺寡信的愚夫。五年前大明湖畔一诺,臣时刻铭记在心,从不敢或忘。臣许你一世平安,也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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