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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琅-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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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广和卸下了所有防备,面孔显露,绝色眉眼间尽皆是恨。
“吾等一不偷二不抢,安安稳稳窝在三十三天角落,偏安一隅,他们却仍是容不下我们!极情道怎么了?天生地养的万物生灵,凭什么一句造化无常,便该让他们蝼蚁一般苦苦挣扎于泥涂?凭什么吾等便必须改道而行?”
南广和收了声,随即笑笑。仰头去看那结界内混沌不分明的天光,怀中抱着那人,笑得目中隐约泛起泪花。
“……陵光,你说,难道孤当年,错了吗?”
叶慕辰倚在他怀中,迷迷糊糊中只觉得有一只清凉的手,安抚他额头血洞处。他努力抬了抬手指,却只有食指动弹了一下。全身上下沉重的仿佛被上百辆马车碾过,骨节一根根叫嚣着酸软,有什么东西,从骨缝中溜出来,一丝一缕地冒着黑气。
“殿下,是你吗?”叶慕辰以为自个儿说的很大声,恨不能声嘶力竭。
而落入南广和耳中,却只是一句呢喃。
又温又软。
软的,不像是叶慕辰。
南广和失笑,百忙中抽空瞥了一眼,发现九嶷山山头摸来的这柄拂尘居然叫自个儿薅秃了,忍不住咳嗽两声,抬眸发愁地望着这蜃虫之毒所设下的结界。
这蜃虫不似凡间活物,刀剑劈下去,只能削断虫身。蜃虫一死,便引来沿自地府禁地所弥漫的毒瘴。
毒瘴过处,凡间寸草不生,人畜不留。
叶慕辰能只是多了个血洞,却侥幸不死,还是仰仗着体内寄居一抹朱雀神君残魂。
……那是他从地府三途河中打捞了数百年,好不容易才筛麸谷一样筛出来的一抹残魂。却终究是丧失了绝大部分记忆,只能够浑浑噩噩地住在一具凡人肉身内。
凡体肉胎,会老,也会死。
便如三百年前,那个他好不容易寻来替朱雀神君养魂的南家儿郎一样。
那个叫南冥的子弟,跪在他面前。第一次见面,就用那样潇洒却仰慕的眼神,双手一抱拳,立在人来熙往的凡间街市,突然间驻足,对他笑着寒暄道:“仙君,不知仙君家住何处,意欲何往?在下不知是否有幸,可以邀仙君去前方茶铺一叙?”
目光灼灼,年少慕艾。
那一日,他们喝的是一文钱一碗的麦茶。
茶水黄褐色,漾在粗瓷碗中,碗边是凡人粗制滥造的蓝色云纹。碗边还磕破了一个口。
茶铺,也当真就是个铺子,坐落于街边,撩起长袍的斯文人有之,排出三文大钱叫了几碟兰花豆花生米就着茶水果腹的老翁有之,满头大汗匆匆地卸下驴子赶过来咕嘟咕嘟大口吞茶的贩夫走卒……也有之。
两人不远处,茶铺老板娘抱着奶娃娃蹲坐在炉灶前,毫不避讳地撸起衣襟喂/奶。手里蒲扇吧啦吧啦扇着灶火,时不时添根柴火。
炎炎夏日,众生百态。
着实是,气味难闻。不堪入目。
贯来眼高于顶的凤帝生平第一次,坐在这样一个腌臜地儿,用这样粗陋的器具,叫人用一文钱招待了一碗茶水。
心下那滋味,委实难以名状。
直至今时今日,恢复了大半真身记忆的南广和都能忆起那碗茶水的苦涩,缭绕于舌尖,久了,却又隐隐有一抹极淡的香。
那日街边茶铺中人声笑语,亦历历在目。
便如那日盛夏骄阳下一望无垠的碧空,蝉鸣高树,于芸芸众生中,他再次嗅到了一股久违了的令他神魂都为之眷恋的气息。
那是他弄丢了朱雀神君后,在万年后的凡间,第一次嗅到了那抹熟悉的刀锋冷冽的气息。——眼前这个青衣布衫一脸腼腆笑意的凡人,分明便是昔年在天宫无聊时,他曾缠着朱雀用长刀削出来戏耍的人偶。
万年前,天宫。
娑婆沙华树下,他手执白子,与帝君崖涘对弈。
朱雀木着脸立在他身后。
……陵光,孤瞧着你前几日送来的那个小玩偶雕的甚像,难为你,眉目五官都与孤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孤零零一个,多没意思!你且再多雕几个,将这凤宫中的诸将都刻出来,咱们凑一处,吹口气儿,还能排演阵法。
他落下一个子儿,冷不丁瞧见朱雀凶狠的目光落在自个儿身上,像是吃人似的,吓了一跳,随即漫然说了一大段话。本是想哄哄他,让这厮不要老是背后灵似的,不声不响,不留神就叫这厮唬了一跳。
朱雀抿唇,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随即一声不吭地提起长刀,站在他身后的娑婆沙华树上,靴子露出一抹玄色。
那是朱雀一刀一刀,仔细削磨的一个人偶。原是按照自个儿的模样,雕来送给凤帝演练傀儡术的。
没成想,天地漏了个缝儿,竟然叫他在此处寻见了这漏网之鱼。
竟还投胎转世,成了一具活生生的肉胎。
那一日,南广和*凤帝颇有兴致地抬眸打量这个朱雀昔日一时兴起雕的人偶,将其上下左右前前后后瞧了个透彻。直瞧的那个名为南冥的子弟脸皮泛起了一层薄红。
“……你,你生的这样好看,“南冥讷讷,踟蹰了半晌,终于是忍不住抬腕,逡巡于桌面上那一只玉雪般无染的手。
看了又看,却不敢摸下去。
“……你,”南冥又犹豫着开口,大胆挑起眼皮,道:“仙君,你总不会是女扮男装的吧?”
噗!
南广和喷了茶。
黄褐色茶水溅了南冥一脸。
南冥呆呆地挂着一脸茶汤,手将将大着胆子覆在了那肖想了足有一个时辰的手背上,唇角挂着尴尬的笑。“你,你不要怕……”
……他怕甚?
南广和蹙眉。
“……在下不会说出去的。”南冥兀自说下去,浑然没发觉对方的目光越来越呆滞,早已出离了愤怒。他垂下眼眸,连耳根子都红了,瓮声瓮气又努力挂着一抹笑,尽力和善地道:“姑,姑娘,你是不是遇见了什么难事?莫要怕,在下就算赴汤蹈火,也一定会帮姑娘的。”
南广和叫他摸了手,耳朵内又灌了这样一番不成体统的胡话,心下气急,口中反倒冷笑道:“你帮我?你打算如何帮我?”
“……你,你要我怎样帮?”南冥终于抬起眼皮,忙不迭又补充了一句。“在下都可以的。只要是姑娘吩咐的,在下做什么都可以。”
南广和抽了口冷气,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人偶虽然机缘巧合,捡了个天大的狗屎运,转世成了人,却终究是个没脑子的。
不仅认不出他,竟还分不出他的性别!
连他老人家是雄是雌都分辨不出!
荒唐!荒唐至极!
“你叫谁姑娘?”南广和撩了撩眼皮,眼风斜飘,勾唇笑得风华无双。“小子,你莫不是但凡看见个美貌的,便要摸着人家小手,来喝一碗一文钱的茶汤?”
作者有话要说:
捉了个虫,内容没改,mua
第83章 蜃舌3
那一日; 南广和*凤帝叫朱雀雕刻的人偶气的个半死,斜眼觑着南冥,笑得那叫一个绝色。“小子; 你知道你在信口胡诌些什么吗?你知道你刚才将什么给许出去了吗?”
南冥兜头彻脸涨的通红; 小小声地说了一句。“姑娘你便是要在下的终身; 在下也许给你。”
南广和*凤帝他老人家倒抽了口冷气,环顾周遭这乱哄哄人声鼎沸的简陋茶铺; 噎了片刻,带笑叹息了一句。“小子,你也太抠了!如今就连地府的孟婆汤; 都不止这个价钱了啊!”
顿了顿; 又补了句。“说媒的钱也省下了,自卖自身,啧……”
南冥撩起眼皮; 灼灼如火地盯着对面这个一身白衣笼烟青色纱罩衫儿的绝色人儿; 恨不得将自身所有的都一口气许诺出去。他反复摩挲掌心下那莹润无骨的手,心里头一阵阵酥痒; 口中不由自主地道:“不卖; 不收你钱……以后你要什么; 在下都可以挣来给你。”
南广和气不打一处来,负气道:“倘若我要这人世间的所有呢?”
“那我也挣给你!”南冥说完,才发现自己许了一个可笑的诺言; 臊的脸都肿了。“在下; 在下……无父无母,一没权势二不富贵; ”南冥小小声地说,小心翼翼撩起眼角瞅着他; 一双眼睛亮的让人心疼。
“在下也不知为何,对姑娘你一见如故,心生欢喜,恐从此以后再不能自拔。”南冥声音压的极低,炽热地几近于绝望。
“所以姑娘,你可以不可以,考虑一下在下的提议?”
南广和打掉那只作怪的手,屏息一瞬,到底没狠下心斥责。他弄丢了陵光长达万年,好不容易自天宫窥尘镜中见到了这么个人偶,巴巴儿地下界来寻,没道理一见面就把人给骂跑了。何况这货眼巴巴瞅着他,脸涨的通红,耳根子连着脖颈一大片红彤彤,如同一只煮熟了的虾儿似的,委实有些可怜。
他想了又想,话还没开口,先叹了口气。“小子,你先弄弄清楚,本君可不是什么姑娘……”他斜眼瞥他,似笑非笑。“本君名姓,不是你眼下可以知晓的,你可以唤吾,”他噎住了。因为那货忍不住又上来捉他的手,如一只甩不掉的见了蜜糖罐子的苍蝇。
“你忍忍,你且忍忍行不行?”南广和鼻孔里出气,瞟了眼四周,愈发没好气道:“也难为你,能寻到这么个地方相见!”
“这,在下囊中羞涩,”南冥目光逡巡于那人绝色眉眼,手下有一搭没一搭地逐那人莹白的手指,顺着指节摸下去,挠了挠那人手心。“还望姑娘啊不,还望仙君您不要嫌弃。”
……他嫌弃!他老人家特别嫌弃!
南广和气的鼻子都有些歪,脑袋一偏,这茶汤实在喝不下了!蹭的一声站起身,手里还拖着个身高九尺的痴汉,边拔脚往外走边没好气地训斥道:“你说说你,活在人世间,一没银钱傍身二没权贵家势,倘若……”
……倘若叫人欺负了,可如何是好?
可再转念一想,陵光连元神都叫无情道众人用天火焚烧的灭了,只剩下一缕残魂遁逃下界,可不叫人家欺负的透透儿的?!
这么一想,南广和便又心疼了。他此刻已经走到了太阳光煌煌的街市,身边人群来来往往,小贩们叫喊着各色糕点,也有人趴在街边乞讨,破衣烂衫。太阳底下从来没有新鲜的事儿!今日这凡尘众生熙熙攘攘,其中也有一名,在走在动会说会笑的,身上住着他家小朱雀的残魂。
“你且站稳了!”那一日,在凡尘南瞻部洲,南广和扬起脸,在日头下笑得明媚不可方物。“南冥,本君许你,你且附耳过来。”
南冥只觉得魂魄都不在自个儿身上,乖乖地将耳朵送到那人朱唇边,只听见那个好看到无法描画的妙人儿轻轻开口对他说:“南冥,你的卖身契,本君接了。”
南冥还以为自个儿听岔了,偷偷瞄了一眼,不敢置信地张大嘴。却听耳边那人继续说道:“从此以后,你就是本君的人了。”
“可可可,”南冥一连应了三声,又怕这人嫌弃他不会说话,错以为他是个结巴,连忙又补充道:“可以的!只要仙君应了在下,在下便是赴汤蹈火,也心甘情愿的很!”
“傻子!”南广和伸出莹白如玉如雪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对面这人的鼻尖,笑声中两人鼻息交缠。“本君不要你去赴汤蹈火了,这一世,本君只要你活得快活,活得高兴。”
……上一世,你已经赴汤蹈火了。
天火焚身,元神溃散。
孤差点以为,永生永世再也寻不到你了。
南广和轻轻将脑袋靠在叶慕辰肩头,手指抚过蜃虫噬咬留下的那个血洞,笑得又甜蜜又怅惘。——这个当年朱雀神君陵光一时兴起替他雕刻的人偶,机缘巧合下竟然携带陵光一缕残魂奔入了六道轮回井,并历经两世。
两世,他都寻到了他。
实属不易!
万年前,他尚未曾察觉陵光的心意,任由彼此蹉跎了如此长的轮回。
万年后,他却是在陵光倾注一缕心头血的人偶处,逐渐摸索出了人间至情。
至情至性,乃当初他身为一方小世界之主时曾笑言的,极情道。
他忘了。
陵光还记着。
便连这吞了陵光一口心头血的人偶,也记得如此牢靠分明。
南广和以脸颊摩挲这厮的面上伤口,耳鬓厮磨,爱不释手。心下柔软的一塌糊涂。
蓦地指尖一阵湿润。
南广和低头,不由得失笑。却原来是昏迷中的叶慕辰冷不丁抓住他的手指,如同幼儿那般,衔入口中。唇舌吞吐,像极了幼儿哺乳。
这厮……且由他去吧!
南广和扶住叶慕辰,目光渐渐逡巡于四遭经蜃虫喷射毒物残害过的草木,一寸寸自地皮缝隙处寻过去,直至半盏茶后,他终于寻到一处拇指指甲盖大小的地方,那处竟赫然留着一片淡粉色的娑婆沙华花瓣。
花瓣呈心形,微有些含羞似的蜷曲着,自蕊心剥落处仍残存一抹鲜艳的血色。
南广和目露惊喜,口中默念口诀,右手微抬,一道道金色光芒射向那片娑婆沙华花瓣所卧处。积聚了所有力量,希冀能从此突破结界。
许是那花瓣上沾染的叶慕辰的血起了些作用,此次破界比他算计的容易许多。几乎在金色光芒抵达的一瞬间,周遭视线便起了波纹般的剧烈震颤。随后缓缓地,一片又一片青白色的雾气交错,雾气后,隐约显现出晨光下陆续走动的叶家军诸人。
“……帝君?”有人迟疑地朝这边张望过来。
南广和大喜,加速发力,提起一口真气猛力冲击那处结界壁垒脆弱处。蜃虫毒气布下的结界渐渐微弱,发出极轻微的咯咯声,随后哗啦一声,如同蛋壳一样破裂成蛛网状。外界发出的声响越发清晰,那走过来的人影也逐渐清楚分明了。
“帝君,您怎么……”那人顿住口,自动自觉地消音。抬眸震惊地望向山崖角落处,与一位年轻绝色道人相拥的叶慕辰。
那道人身上所穿的,分明是前朝国师、此地山主崖涘的衣衫,发冠下两条蓝白交织的飘带不断随风摆动。
但那眉眼,绝色到难描难画,世所罕见!
“请问阁下是?”那人手指微抬,下意识扣紧腰间的黑色陌刀。
南广和乍然离开毒雾结界,不及搭话,先将怀中的叶慕辰猛然朝外一推,随后才回首匆忙双手翻印,试图封锁此处毒气弥漫。
叶家军那人大惊失色,急忙一步踏出,接住被南广和抛掷过来的大元朝帝君。待再转眼看去时,只见两人出来的地方浓烟滚滚,大团黑气不要钱似的往外喷。更可怕的是,这黑气仿佛长了眼睛,迅速察觉到有人在阻拦,原先庞然大物一般无所归属的黑气很快凝聚起来。
一炷香后,黑气张牙舞爪往那白衣道人扑去。
黑雾蒸腾,山崖角落处仿佛遮天蔽日一般看不到半点光亮。——那唯一的光亮处,便是那名眉目如画的白衣道人。
叶家军诸人陆续聚拢过来,手按在兵器上,随时准备上去助那道人一臂之力。众目睽睽下,那白衣道人却淡笑着翩然离地,青丝自冠带后泄出一缕,双手翻飞如云卷,白袍衣角猎猎,浑然不似红尘中人。
那双手,莹润如玉,在黑气缭绕中灼灼发出光辉。
掌印所指之处,黑气尽皆退散。
不出一盏茶功夫,山崖那处再次恢复了天光山色,盈盈一抹青色光芒将那处封印。半空中缓慢现出一只雏凤,凤凰宛转清啼,天光大明。一轮初升红日自碧云间投射万丈霞光,照耀的此处煌煌赫赫,鸟语声中娑婆花开。
众人只觉得眼花缭乱,一时之间不知是去看那翩然有仙人之姿的白衣道人好,还是痴痴观赏那世间难得一见的凤凰虚影好。
凤凰儿,前朝大隋王室的图腾,就这样公然出现在众人视线内。
一别九年,这尚是曾来自大隋旧朝的众人第一次目睹凤凰的再次降临人世。
“殿下?!”自帐篷内跌跌撞撞奔出一众前朝诸侯爷,人人面色仓惶,脚下步伐凌乱,对着虚空中那个乍然一现的凤凰虚影撩衣下拜。
扑通!
扑通!
山谷中,一时间尽是跪拜声。
有人喜极而泣,有人怆然泪下如雨。
一别九年,来自前朝大隋王室子弟的荣耀与光辉,一瞬时竟然在此处复现。实在是出乎山谷中诸人意料之外。
人人皆说,那位殿下没死。人人都道,那位殿下就在此山中。
但事实上在凤凰现世之前,人人都不敢当真相信自己的耳自己的眼。
那传说中的凤凰,就这样漫然地、无所畏惧地,公然再次降临于下界南瞻部洲。
第84章 追杀1
南广和现身于众人面前时; 本没有想许多。蜃虫之毒,犹胜蝗虫过境,非三界中大能不足以知晓。
他现在还担忧; 方才蜃毒深入叶慕辰体内; 虽经他治愈; 到底留下了后患。——蜃毒,即便治愈后; 中毒者但凡心中有极深执念,事后也会反复复发。直到那人心心念念之人、之物、之事得以了结。
待南广和从空中落下时,九嶷山山谷中已经跪了一地。昔日大隋朝旧时诸侯将士们; 皆以右手抚胸口; 单膝跪地,口称殿下。
南广和无奈地抬袖,遮了脸; 带笑叹息了一声。“尔等这又是何必; 何苦……”
“殿下,”诸侯爷中鸿鹄率先抢众出列; 昂然自地上站起。目光一瞟; 瞬间意识到此事有异。他抬头盯着这位身高九尺的高大男儿。良久; 狐疑道:“敢问仙君,从何处识得我大隋南氏皇族秘术?此事,与昔日大隋朝韶华长公主; 又有何干系?”
南广和哑然; 借袖子遮住脸上尴尬,笑了一声。“确有一两分干系。只是; 不便于此刻言说。”
“有何不可说?!”鹤族翼侯爷亦站起,啪啪抬袖掸了掸长袍上灰尘; 字斟字酌地缓步走过来。“凤凰印记现世,此事非同小可,很快便会惊动四海八荒。还望仙君明示,告知那位殿下的下落,以及此事的来龙去脉。”
“不错!”剩下的几位侯爷都纷纷附和。
叶家军将领们相互对视了一眼,不声不响地也随之起身,面色一例地肃穆,垂下眼皮仔细倾听那几位言语。
抱着大元朝帝君的那位小将军,则依然跪在地上,就着跪地姿势解开长衣,铺在地上,随后小心翼翼地将帝君叶慕辰平放在地面。从头到尾,眼风都没往这边飘一次。耳朵却竖起,脚后跟不明显地微蹬,随时准备着一跃而起冲入战斗。
南广和叫众人围攻,实在大出意料之外。他连着借袖子遮脸咳嗽了几声,牙酸了半天,也想不出如何编个合适的由头。骗这些人吧,他老人家念在这些鸟雀跟了十几二十万年的情分上,颇有些不忍。
但若不骗骗他们吧,他该如何解释,他原本便是个男子,如今这身高这模样,才是他在凡尘应该有的样子呢?
“咳咳,”南广和又咳嗽了。一身寡淡白袍,叫山风吹的哗啦啦,冠带歪斜,颇有些狼狈。
“仙君……”
“还望仙君明示!”
“……敢问殿下此刻是否就在这座九嶷山中?”
“咳,咳咳……”
漫山遍野起了风。刚才大放华彩的朝阳再次躲入云层后,西北角有一丝灰白色的光芒一闪即逝。山风呼啦啦,吹的众人衣衫猎猎,发丝凌乱。
一众人等中,率先反应过来不对劲的仍是叶家军将士。那名执戟小将迅速提气高喊了一声:“有敌来袭!叶家军众人,速速排兵布阵!”
声音凄厉,有穿透云层之势。
狂风吹动沙石泥土,刚被南广和封印的蜃毒之地隐隐又有灰色瘴气涌动。左侧蜿蜒小道上遥遥传来一个孩童的哭诉声。
“呜呜呜,我走,我带你们去就是了!山主大人就在那里,那个姓叶的大元朝帝君也在那里……你们,你们别吃了我的头!”
南广和心下一抽,闻声撩起眼皮望去,见羊肠小路上当先那个边走边哭的孩童果然是他捡来的薛小四。
薛小四身后,还有十几个身穿白袍的修仙者,各个鼻孔朝天姿态倨傲。
想来便是那下界修仙界所谓执牛耳者,仙阁来人。
“是仙阁!”那执戟小将高声叫破了南广和心中猜疑。“叶末,叶末何在?”
自帐篷内匆匆走出一个腰配陌刀的副将。
“叶末,你速速带帝君及受伤的夜三进入针眼。以此地巨石为据,吾等排七星阵。本将军所在处,即阵眼所在处!”
执戟小将声音提高,有条不紊地布置下去。单眼皮抬也不抬,说话间已经退回叶家军众人中,手执长戟,玄衣长发,俊秀脸上凛然如天神降世。
“叶家军听令!誓死保卫帝君!誓死保卫同僚!仙阁者,有一人杀一人,来一双杀一双,务必要剥净其生魂,令其永世不得超生!”
“……永世不得超生!”
“永世不得超生!”
“犯我大元者,啖其肉,寝其皮!”
漫山遍野皆响动叶家军人声,兵戈出鞘,狂风中人人面色肃杀,迅速退至巨石阵前结成南方七星。井、鬼、柳、星、张、翼、轸位皆有一名双目如电的年轻将领守护,那名执戟小将则慨然立于雀首。
众人拱卫的核心处,则是大元帝君叶慕辰,以及受伤后仍在调息的夜三。
“大元必胜!帝君必胜!天佑我叶家军!”
叶家军众人轰然应诺。明明只有百来号人,却足有千军万马的威势。
南广和起先怔怔,片刻后,双手缓慢拢入广袖中,眼底微湿。这些子弟,昔年皆是他麾下子民,于凡尘流转千余载,这些人竟然还依然如此刚烈。善!幸甚至哉!
得子民追随者如此,得爱慕者如朱雀如斯,他凤凰儿夫复何求!
南广和转过脸,再次以法术遮掩了面目,随后以食指竖在唇边,含笑“嘘”了一声。“各位,有关大隋朝过往,且待吾等共同御敌后再说!”
大隋朝诸位留在叶慕辰帐篷内过夜的侯爷,早已纷纷亮出兵器,闻言不由得一愣,随后又是狐疑。——瞧这道人,分明也是身穿仙阁特有的寡淡白袍。且不说其是否真是前朝国师崖涘,如此绝色眉目,一袭道冠道袍,难不成与那仙阁竟不是一伙儿的?敢情叶慕辰这厮如此好手段,竟然从修仙者中又撬来如此,呃,如此实力高强外表美貌的一大块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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