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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琅-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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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可鸣,花开成海。
叶慕辰全身过了电一般地战栗不休,喉咙口那株名叫思念的大树千万种牵绊悉数抻出,堵的他呼吸都不顺畅,眼中一道接一道的热泪,水晶帘子般遮住了他的视线。——他从没奢望过,能真的等到这么一天,他的殿下完整地归来,带有无上荣光,和他记忆中万古长空中那一名朱衣仙人合二为一。
“殿下,”叶慕辰反复地重复这两个字,卑微而又灼热。视线不敢落在那人面上,只顺着一地荧荧仙草,爬到那人脚下,再缓慢地撩起白色袍角往上攀援,直至那人冷淡而又审视的目光。
“殿下,我……”叶慕辰心一颤,想替自个儿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处说起。他捧着那枚温热的隐隐然带有血迹的凤玺,宛若捧了一颗尚在跳动的心脏,如承载了太过沉重的九年。
“你倒是认得出我,呵!”南广和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他修长手指探入怀中,悉悉索索地不知藏了些什么,随后居然落落大方地解开了腰带。手指落在淡青色袍带上,长发垂地,表情似笑非笑。
叶慕辰下意识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却见南广和依然定定地看着他。寡淡白袍褪去,玉雪一般的肌骨宛若仙人。肌体呈半透明状,叶慕辰一眼就能通过肌肤看到其内在的骨骼与筋脉,内脏脾肾一目了然。然而在胸前凡人心脏归属的地方,却空荡荡的。
“怎么会这样!”叶慕辰蹭地一声站起来,急切间就要朝南广和扑过去。
却叫南广和的神色冻住。
“孤的肉身,早在九年前便死了。”南广和以那样凉的语气,淡淡地道。“叶慕辰,你所心心念念的韶华殿下,九年前的确死了,死于大隋国破那一夜。眼下站在你面前的,不过是一具法身。”
南广和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奇异。
“孤在这人间,没有肉身了。”
……什么意思?
叶慕辰不懂。
但这不妨碍他认定眼前这人便是韶华,只不过是一个九年后长大成人的韶华。就算肉身没有了,但韶华修仙了啊!修仙者们往往在化神境后便可分/身,也许韶华自小跟随那个崖涘在一处修仙,所以眼下这具玉雕一般的身子,是韶华的分/身?
叶慕辰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那真正的崖涘在何处?”
“九年前孤自刎殉国,崖涘为了救回孤,以燃烧神魂为代价,替孤再造了这具法身。此身不入六道轮回。”南广和抬眸瞥他,语气极淡。“孤真身确是一头凤凰,也是此方天地间独一无二的凤凰。神魂不入轮回井,也无法在下界久留,万年天罚是孤的命数。崖涘擅自逆天而行,眼下已经得到了他的因果,正在闭关疗伤。”
“尔等在九嶷山所见之人,是孤。”
……便连三百余年前,大隋朝的开国元后,也是孤。
但后头这句话他没说,恐叶慕辰受到了惊吓,也怕这厮不开窍,转而去嫉恨当年的“南冥”。
叶慕辰张张嘴,又无奈地闭上。他突然间有些苦恼,眼下韶华当真认了是修仙者,而且还是下界修仙者们梦寐以求的那头传说中可以打开天门的凤凰,那么他该怎么办?大元帝虽贵,却贵不过上界传说中的凤凰帝君。
就算他手头拥有泼天的富贵……韶华,却已成了天。他泼不动他。
叶慕辰觉得前所未有的沮丧。
十六岁时起他叶慕辰汲汲营营的种种,配合隋帝流转于南赡部洲各地聚集兵力,与仙阁对抗……以及这九年来随时欢喜地希冀着有朝一日能够寻回他的小少年,然后将这天下当作聘礼补送到小少年手中的心情。
此时此刻,都变成一场可笑的自以为是。
“韶华,不,殿下,”叶慕辰艰难地措辞,唇抿成一条线,手按在陌刀上蹦出了青筋。“臣该如何称呼您?殿下,还是仙君?”
“随你便吧。”南广和懒懒道,随即又突地一笑。“小叶将军你也不必如此拘泥,你我幼时勉强算有些交情,大隋年间也承蒙你多为关照。”
……掐掉关照到榻上这段不能提。
一旦这厮知晓原来开国帝君与元后那对“夫妻”也是他们俩,怕不是尾巴要翘到天上去!
必须含糊带过,快些将原委大概交代个分明,两人只有坦诚相见了,才有契机替这厮彻底解除蜃虫之毒。
“咳咳,”南广和咳嗽了两声,绝色眉眼一瞬间柔和的仿佛冬雪都融化了,笑得那叫一个潋滟生情。“总之呢,眼下孤不是个凡人,也不是位仙君,拖着这具残破的身子行走于下界,却是缺少了些什么。所以当日里崖涘替孤炼化出这具法身后,孤便自行取大隋王室凤玺作了一颗心,日夜安放于胸前。”
叶慕辰听的一颗心都揪起来了,忍不住又是一阵鼻酸,拖着陌刀便朝南广和走来。
只听那人又道,“所以小叶将军你怀疑是孤造反,拿凤玺颁发假诏令,命三十六诸侯齐聚于西京,委实是冤枉!”
“朕信你!”
说话间叶慕辰已经走到南广和面前,再也不做任何掩饰地,脆弱地抱住了南广和。
“无论你说什么,朕都信你。”叶慕辰将脑袋放在南广和肩头,轻轻蹭了蹭,语声沙哑而又深情。
“韶华,你是朕的殿下,是朕的君,是朕一生一世心甘情愿追随的人。哪怕你开口要朕的命,朕都会给你。何况区区一个天下!”
“话可不是这样说,”南广和也有些感动,却还记得忙忙地替自个儿叫屈。“这事儿真不赖我!孤若少了这枚玉玺,便如同你们凡人少了心一般,活不到半个时辰……”
话音未落,叶慕辰忙将手中赤红色的凤玺胡乱塞到南广和胸口。“给你,都给你。你且先将心放回原处。”

第94章 山洞8

“……叶慕辰; 你觉不觉得热?”
半个时辰后。
南广和早已将那枚凤玺按入胸腔内,蹙眉望着仍双手缠着他脖颈不肯松开的叶慕辰,有些别扭地转过脸; 小声提醒他。
“不热; 不热。”叶慕辰茫然回了一句。连他自个儿也不知道在说啥; 就是心里头燥的厉害。许是那虫毒又犯了,他心内暗道。
南广和无奈推开他。“叶慕辰; 你流血了,染了我一身。”
叶慕辰耳根子唰一下全红了。他被推开后只得茫然站在原地,眼神像一条被遗弃了的小狼狗; 软巴巴的; 自以为是地凶狠着。
南广和扶额叹息。“你且瞅瞅,你这身上……”
他老人家实在说不下去了。
没脸。
叶慕辰顺着南广和的视线往下移至自个儿身上,脖子以下; 是空的。碍于不可描述的原因; 他此刻与南广和可谓是一片冰心。
南广和是因为炼化了法身,冰肌玉骨下筋脉内脏皆若隐若现; 就连藏在心口处那枚凤玺也隐约可瞧的清上头的八个大字。
而他则是因为先前以为这人是国师崖涘; 犯浑地、无所顾忌地当着这人面撕开衣衫; 刮骨疗毒。
这样赤诚地相对,还耳鬓厮磨地贴着心上人不撒手地抱了半个时辰后……
大元朝帝君叶慕辰陛下觉得自个儿遭遇了厌弃。
于是整个人都有些蔫。
“殿下,你不喜欢吗?”他可怜巴巴地又抬起眼皮; 望向南广和。
“咳咳; ”南广和面红耳赤。
这个问题可要他老人家如何回答?
难不成要说,喜欢; 待会儿解毒还不止这样,但你只是这样搂抱着于事无补; 所以麻烦小叶将军你能不能动作快些?
“再磨蹭下去,今儿个又要过去半天了。”南广和假装抬头朝外窥探山洞外的天色。“你是昨儿个夜里中的毒,蜃毒非同小可,这些闲话咱们留着今后慢慢再叙。先帮你解毒要紧。”
叶慕辰先是下意识想反驳,可一听这人说起日后,显然并不打算在暴露身份后便抽身离开他,立即喜不自胜。一向冷硬的眉眼都神气起来,双目灼灼地盯着南广和。“要怎样解毒?”
然后不待南广和接话,他又兀自一脸痴汉状地补了一句。“你说要做什么,朕都听你的。”
南广和一张玉雪雕就的脸皮又有些臊红。他几次张口,却苦于说不出,最后一发狠,闭着眼睛将这头死活赖过来不肯松手的朱雀给推倒在地。就着一地滚的稀巴烂的荧荧仙草,发誓般地决然道:“是你说的,什么都听我的。今后不许反悔!”
“不反悔,绝不反悔!”
叶慕辰躺倒在地,双手小心翼翼地护住南广和,心下满是担忧,怕他的小殿下如今这样脆弱的身子,经受不住凡间浊气腌臜。就像多年前在大明湖畔的画舫中一般,他第一眼见到这人的身子,寻思的便是找个什么东西给他裹住,千万不能暴露于空气中。
于是叶慕辰悉悉索索地,又满地开始摸索先前叫南广和扯下的那件寡淡白袍。
南广和按住他的手,斜眼乜他,唇角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既说了什么都听我的,那小叶将军你如今又在作甚?”
“殿下,你这身子能经得风吗?”叶慕辰耿直道。“朕怕你冻着,要不,我还是去添点枯枝?篝火快灭了。”
南广和狐疑地扳过他的脸,盯着他眼睛问道:“你莫不是嫌弃我这具身子吧?”
“怎么会!”叶慕辰慌了,忙停下手中动作,胼指发誓。“苍天在上,厚土为证,殿下……殿下实乃我叶慕辰毕生所思慕之人。我这一生,都永远不会背弃殿下。倘若此言有半分虚假,或他日有任何违背,便叫我魂飞湮灭不入轮回。”
“嘘!”南广和捂住他的嘴,俯下身轻柔地啄他的额头,轻声地应诺道:“孤信你。”
亲吻来的突然,叶慕辰全身都僵硬了一瞬,手按在地下,抓烂了大把仙草。额角青筋一根根迸了出来。那模样不似被心上人亲了,倒像是在受刑。活脱脱一个引颈待戮的姿势。
南广和眼角瞥见,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拿玉雪般的拳头轻轻击在他肩窝,带着三分笑音戏弄他道:“你且放松些,难不成还怕孤强了你?”
叶慕辰从耳根子后头一直到脖颈都红透了,块垒般坟起的肌肉不易察觉地轻轻微颤。他开口说话时只觉得识海中千树万树火树银花齐齐一道灿然开放。平生从未如此得意开心过。人开心到极致,便会觉得酸楚。
像是浸泡了太深太久远的苦海,一朝拔离,回首那一刹那双目中滚滚却流不出泪来。抬手一抹,才知道都是毕生血。
叶慕辰嗓子里都是血,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子。“我,我不怕,我只怕你嫌弃我。韶华,我怕你恨我……”
南广和修长的手指轻轻探入他那一头霜雪白发中,叹息了一声。“傻子,孤怎会嫌弃你?孤思量了这许多时日,也从未弄明白。有许多事情,孤都不明白,今后,还得麻烦小叶将军你多教教我。”
“就算你不问,我也会都告诉你的。”叶慕辰痉挛的双手虚虚从两侧抱住压在他身上的人,眉眼笑得弯弯,眼底却是沉甸甸的悲苦意。“韶华,朕的韶华……”
“唔,我在。”南广和主动地将那两只始终不敢靠近的手按在自己腰侧,带笑抬了抬眉。水波潋滟的丹凤眼上挑,说不出的魅惑,再无先前那种高高在上不可亵玩的疏离意。“小叶将军有什么话,今日都一并说了吧。”
“九年前,”叶慕辰字斟字酌地开口,眉眼轻颤,认真地打量南广和。“昭阳十一年三月三,先帝与我约好,将前来西京强行抢夺殿下你的仙阁使者尽皆堵在西京皇城,大隋倾举国之力,宁可所有子弟尽皆死于战场,也绝不将殿下你交给他们。”
叶慕辰眼眶内充血,艰难地扯动嘴角笑了笑,怕吓到怀中这人。虽然这人眼下已经恢复了凤凰真身,身量体格与他一般高大,在他心中却始终是当年那个小小的脆弱无助的少年。他刻意将语气放的轻缓,慢慢地道:“所以那一夜,原本是先帝与朕约好的举事之日。那一夜,朕带领大隋精兵十数万,剿灭仙阁来使。不料,”他声音抖了抖,闭上眼睛。“不料那一夜竟也是仙阁唆使叛臣诜存浩起兵的日子。”
“叛兵肆意闯入宫中,精兵子弟都在朕的手中,先帝身侧仅剩下十二金吾卫。是朕不好,原本便该留下大隋最强悍的兵力,护卫在皇族身边。那一夜,”叶慕辰手指蜷缩,面部神经止不住的痉挛。“那一夜,先帝不幸亡故。臣匆忙赶至韶华宫,殿下你却无论如何都不肯跟臣走。”
他不知不觉又用回了昔日大隋旧时的臣属称呼。姿态卑微,一如昭阳年间旧时。
南广和抚摸他抽搐的嘴角,沿着那滚烫的仿佛一直浸泡在三途河中不得救赎的残魂,一路抚摸至这人两鬓白发。口中轻轻呢喃,柔软的就像是一种仁慈。不是爱人间的情腻,而是跨越了万年时光长河,一丝一缕从天门投射下的光。
“无事,无事了,孤的小朱雀。孤都尽皆宽恕你。”
南广和亦闭上了眼睛,忍不住身子一阵轻颤。“那些罪孽与血,叶慕辰,不该由你背负的。孤既托生于南氏皇族,便该替南氏天下尽职。殉国乃是孤当时唯一的出路。”
“不,不!我的殿下!”叶慕辰反应异常激烈,他双手铁钳般牢牢箍住南广和,双目赤红,激烈地反驳道:“不该是这样的!为国家尽忠职守是臣子的本分,那时是臣大意了!臣不该不与殿下你商量,臣不该纵然叛兵在眼皮子底下逍遥那么久!臣当时只是想,那些叛兵不过是蝼蚁,随时可以掐灭,刻意留了他们许久,想着能借由他们牵连出更多有关仙阁的秘密。”
叶慕辰喉咙口里皆是血,眼底却流不出泪。只是悔恨,悔恨的恨不得再次回到那一夜,他一定会牵着殿下的手,哪怕前方路途皆是烈火与背叛,他也会背着他的殿下在那一条烈火征途中杀出一条血路来。
“殿下,是臣对不起你,是臣对不起南氏皇族!”叶慕辰牢牢抱住南广和,声音抖得仿佛含了一截滚烫的烛。“那几位侯爷说的对,是臣当日里不该急躁。当日里臣唯恐后续有变,竟然进宫逼迫先帝答应了你我的婚事。殿下,臣实在是……”
……臣实在是,对您渴慕至极,唯恐他日有变,唯恐战死于上巳节那夜,从此幽冥两隔,魂消魄散于此间凡尘。从此后,臣与您再也没有丝毫牵绊。臣是如此恐惧,又如此渴慕,所以九年前逼婚一事,是臣当时当日唯一的私心。
那一点子可怜的私心,却触怒了仙阁提前发动叛乱,害的先帝亡故,害的殿下您自刎,害的大隋朝亡国,害的无数凡人家族在猝不及防下叫提前发动的叛兵屠戮殆尽。
这些都是臣背负的罪孽。
那一夜的磅礴暴雪,金凤降临,大隋朝一夜间哀鸿遍野无数人家挂起了白幡。那一夜的血与杀戮,是臣穷极一生都洗不清的罪孽。
殿下呵,臣愿为了您,永世再无救赎。
叶慕辰眼底尽是沉沉深渊,笑得格外难看,字字句句皆咯血。“殿下,臣有罪。臣对您的爱慕太深太重,致使您南氏亡国,凤血陨灭于凡尘,大隋朝自版图中彻底湮灭。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臣有罪!”
……可是哪怕时光倒流,昭阳十一年的三月三,臣还是会带兵入宫,逼迫先帝下旨赐婚。那一夜,臣还是会执炬而来,哪怕脚下是尸山血海,背后是那无尽的沉沉暗渊,臣亦愿为了这点子可怜的痴心,致罪孽烧身,永世无悔!
叶慕辰声音沉沉,一字一句地问道:“殿下,是臣毁了您的国,毁了您在凡尘的家,您恨不恨臣?”
“在知晓了这一切之后,您是不是,要杀了臣?”
“如果您恨,杀了臣也没关系,只是可不可以,在这之前,您再唤我一声小叶将军,再亲我一下?在臣死后,您能不能偶尔来看望臣?”
“不需要清明冬至每次都来,只需要一杯娑婆酿、一碟米花糕,只需要在臣的坟前,再唤臣一次小叶将军。”
“殿下,臣心属您,早已如痴如狂,罪孽加身。此生,再无救赎。”
叶慕辰抬手递过那把乌金吞口的陌刀,塞到南广和手中,字字柔软,神态轻柔而又充满了释然。“殿下,您杀了臣吧!这一切,是臣该得的。臣不恨,臣惟愿殿下,从此后凤翔九天,这天上地下,从此后再也没什么牢笼能困住您了!”

第95章 山洞9

南广和伸手; 按下他掌中的黑色陌刀,泣不成声。
神是没有泪的。
每一滴神泪,都会化作世间磅礴风雪。
所以山洞内也覆盖了雪。大片大片的冰凌自山洞顶部垂下; 一点点轻盈地生出棱角; 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下探成尺许长的冰凌子。灵台方寸处; 一室不染尘垢的世外冰雪。
雪花悠悠地自两人头顶覆下,六瓣雪花; 晶莹剔透。恍惚间似那夜昭阳十一年三月三的情景再现。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了烽火杀戮。
南广和俯身深深地望向叶慕辰,丹凤眼中潋滟不可方物; 两颊微红; 面上仍挂着尚未完全褪尽的泪痕。“叶慕辰,孤不恨你。你只知你有事瞒着孤,却不知孤也有许多秘密; 从不敢告诉你知晓。”
他掌下轻柔; 一双玉雪般雕就的手捧起叶慕辰的脸。
“叶慕辰呵,孤不独是昔日大隋年间的皇子殿下; 也是来自三十三天外的神。嘘; 你别急; 且听孤说完。”他轻轻啄下一吻,唇边含笑。“孤乃上界看守天门的那一只凤凰,所以仙阁众人的确没有说错; 得了孤的神血; 便可飞升。”
叶慕辰激动的险些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来,颠的盘坐于他肚皮上的南广和一个震颤。“嘘; 小叶你又激动了!”
南广和又好气又好笑,心下又是感动; 千种滋味百般愁,此刻尽皆化作了甜蜜蜜的欢喜。“……傻子。”
“唔。”这次叶慕辰应了。
眼皮微撩,苍老的脸上都慢慢地红了。
“臣是殿下的傻子。为了殿下,臣愿意傻一辈子。”叶慕辰沉声地笑了,眸底尽是暗赤色深渊。
“不须如此。”南广和笑的怅惘。“吾家的小朱雀,你原本也是那翱翔于天际的神灵呵!降落凡尘,辗转流浪,都是孤的过失。叶慕辰,孤也对不起你。待今后有了恰当的时机,孤一点点的,都说与你听。”
“好。”叶慕辰一口答应,双目却一直不肯离开南广和。“都依你。”
“现在,”南广和又开始吞吞吐吐。“咱们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替你解开蜃毒。叶慕辰你且听我仔细说。”
他俯下身,附在叶慕辰耳边仔仔细细将一会儿要做的事情都说与他知晓。然后也不管叶慕辰究竟怎么想,只闭着眼睛说的飞快,末了,顿了顿。“如果你嫌弃我此刻的身子,我可以变化成从前的模样,你要不要?”
叶慕辰:……
叶慕辰仿佛被兜头一个巨大天雷炸到了脑袋,脖子以上都不是自个儿的,昏沉沉冲的笑声都傻兮兮。“怎,怎地这样可以吗?殿下你说的是真的吗?”
一连追问了十几遍,最后这才后知后觉地听到了南广和那一句是否嫌弃,茫茫然张开嘴“啊”了一声,然后怕他的小殿下恼怒,赶紧补了一句。“不嫌弃不嫌弃!臣怎么敢嫌弃殿下!”
“是不敢还是不好跟我说啊!”南广和乜他。
叶慕辰体内一缕残魂袅袅升上了脑壳,手脚都憋红了,全身上下仿佛一只叫沸水煮熟了的虾米,蜷曲着不住痉挛。
“不,都不会。”叶慕辰简直语无伦次。“臣,臣只是太意外了……”
南广和忍不住噗嗤一笑,以玉雪般的指节点了点他的额头,带笑又乜了他一眼。“傻子!”余音袅袅,一瞬间,冰消雪融。
叶慕辰呵呵傻笑了足有一炷香/功夫,然后突然间醒悟过来。“殿下,臣去扯些青藤吧,山洞内太冷了。怕一会儿冻着您。”
南广和笑。“我是神啊,神是不会冷的。”
……也不会有热的触感。
孤失去了肉身,早已没有了感知你温度的能力。
“没事儿,”叶慕辰小心翼翼地将人扶住放在一旁,起身笑道:“就算您是神,此刻在臣的心中,也只是臣的妻。”
“贫嘴!”南广和笑骂了一句。
叶慕辰颠颠地跑到山洞外,卖力扯了许多青藤,然后又加在即将熄灭的篝火中。火光映照的他白发也染上了红尘色。一向冷硬的眉眼此刻柔的仿佛能化作水,嘴角一直勾着笑,时不时便要偷窥南广和一眼。
南广和叫他瞧的不好意思,背转过身,慢吞吞以指尖拈起那件寡淡白袍,含笑轻声道:“你既喜欢那具少年的身子,孤便变回来。”
“不用!”叶慕辰连忙阻拦道。“只要是你,怎么样臣都欢喜。”
南广和闻言犹疑了一瞬,回头认真地打量他。
“真的,臣所言字字都是肺腑之言。”叶慕辰语声惶急,唯恐这人不信,又加重了语气发誓。“如若有一字不真,便叫臣……”
“算了算了!”南广和连忙打断他。“你怎的和凡尘那些愚夫愚妇一般,动不动就要起誓。孤信你就是了。”
叶慕辰扯着嘴角望着他笑。那模样,要多傻就有多傻。
南广和简直没脸看,索性背转过身,然后口中轻轻念动法诀,虽然没变回十六岁前服食迷药的大隋皇子模样,却到底给这具法身加了些皮肉包裹,好不叫那人待会儿觑见皮囊内的脏腑筋络。
他怕吓着他,也怕恶心到他。
在心上人面前,任谁都想将最好看的模样呈现出来。
南广和就像一只迫切想爬上枝头展翅飞翔的凤凰儿般,仔细检查了一番如今的模样,这才放下遮身的白袍,随手扔在地上。
于一室冰凌白雪中,南广和面朝着叶慕辰含笑走来。长发垂地,冰肌玉骨,含着一抹绝色的笑。
“朱雀,吾应诺来了。”
像是从无尽黑暗的沉渊中,一大束光从天而降,宽恕了他所有的罪孽。
叶慕辰双目赤红,嗓子里一股股往上冒着血,声音抖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挤出一点声响。“殿下,臣在,臣就在这里。”
南广和缓缓地一步步走来,赤脚蹬在青藤木枝上,劈啪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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