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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琅-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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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阿郎冒雨冲回来时,那妇人听得阿郎脚步声,便恨恨地自炕上将瓷枕摔了下去。哗啦一声,瓷枕在地上摔的粉碎。
你走!妇人在里间声嘶力竭地哭吼。都是你个小煞星!若不是你入了我们家,你叔怎会死的这么早!
阿郎湿漉漉的身子抖了抖。
于外间院落中,阿郎突然间茫然抬头望天,那双曾遭天火焚身亦百死无悔的坚定眸子里,如今竟是一片彷徨。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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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明火1
哗啦!哗啦!
黑沉沉的海水自头顶划开两边; 巨大漩涡成圈往外推开。一圈圈黑色漩涡涟漪中,有一人跃入海中。
上身赤/裸,靛蓝色长裤包裹住极长、极有力的两条大长腿。长腿蹬开水波; 轻易便往前游/行; 去寻找为了沉海的殿下。
叶慕辰每当前行一步; 便挥动刺青纹绣朱雀的胳膊,在水中拨开又一圈水纹。
赤/裸胸膛前的蜜蜡色肌肤在黑海中瞧不清楚; 仿若要与暗影溶为一处。
直到游/行了数千里后,叶慕辰恍然惊觉,原来如此是怎样也寻不着殿下的。这黑海中连片羽毛都浮不起。
他的身子一直往下坠。
索性放弃了挣扎; 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垂眸下视,任由黑海水的力量不断将他扯往海底最深处。
墨青长发垂在肩后,依稀有碎小的星芒跳跃其间。
于一片黑寂中; 有万千细小的声音如同成群的人在说话; 嘈杂地伴随流水一道涌入叶慕辰耳蜗内。
叶慕辰耳朵动了动,凝神屏息去听; 隐约听见那头是嘈杂的天宫白玉阶上出现过的一众仙君们的声音。有人道; 帝尊; 这凤华又下界去了,恐有事端。
一个清凌凌的声线自黑海漩涡内传来,却是崖涘那厮发话了。声音淡淡地似乎自极渺远处传来; 道; 知道了。
那人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叫一个说话瓮声瓮气的人拉住了。那两人嘀咕了几句; 随后掸了掸衣袖,躬身后退着出了白玉宫。
叶慕辰不自觉松开原本抱住的双臂; 以手攥拳,俊秀脸上咬到两颊青筋毕现。
殿下方才与他提及过往时,曾细细地叙及这段,他作为一缕残魂托生于凡尘,为一个乳名唤作阿郎的黄口小儿。在阿郎七岁那年,殿下曾私下凡尘去看他。
但是之后如何,殿下尚未来得及与他细说,他们便又起了争执。
叶慕辰有些后悔,隐隐觉得,若不是他逼迫殿下,一定要那人给他一个说法,与他一道证悟极情……怕他们之间日子也能过得。
叶慕辰就夹杂在后悔与希冀等千百样心绪中,一颗心忽冷忽热,扣紧拳心,指虎在掌心刺入,有蜿蜒血迹落入沉水之中。
赤金色的血,在沉水中浮浮沉沉。
耳蜗内又仿佛传来一个极华美的声音,懒懒地道,帝君,你我之间的百年约,凤华怕是从此不能再来了。
果然是他家殿下的声音。
馥郁又繁华。
仿佛自黑海凝固的浪花中,自水波底部翻涌而来。
于是另外一个声音又道,凤华,你是上界帝君,又不是女子,怎可如此胡闹!
凤华嗤地一笑,咕嘟嘟灌了半壶酒,漫然笑叹道,吾自窥尘镜中瞧上了一人。掐指算来,那人与吾有三世之约。
有什么东西被打翻了。
琳琅一串叮咚。
衣袂在风声中飘摇,那个清凌凌的声音的主人似是飞到殿下身边,语气难得的,有些不稳。凤华,你当日亲眼见朱雀焚于天火之下,除非……
风声有一阵没一阵的。
那人静默良久,才又道,凤华,除非朱雀早已以极情证道,成为此方天地间以有情入圣的第一人。否则,断无可能在天火下逃出生天。
凤华冷笑,激烈地与他争执。崖涘!你当日分明允诺了吾,吾将一颗天生五色琉璃心祭炼天地,此方小世界得活,陵光亦可活!原来你当日里言辞凿凿,却是在骗吾!
白玉冕旒轻晃,珠玉相击。
崖涘漠然道,吾之言,皆是天地真言,如何能够骗你?
凤华一噎,随即又咬牙冷笑道,既如此,那你为何阻拦,不让吾下界去寻他?
这一次,崖涘沉默了很久很久。
叶慕辰险些咬断颊边青筋,只恨不得时光回流,回到三千年前,于一切尚还来得及时,去三十二天白玉台阶下,抛下长刀,耻辱地跪在崖涘那厮面前。
他宁可自己跪,也不要他家殿下如此屈辱。
世间皆道——慷慨赴死易,苟活难。
三千年前,是他弃下殿下,走了那条极容易的路,赴死于三十二天白玉天梯尽头。然后,却将这世上最艰难的一条路,留给了他挚爱的殿下。
殿下于三十二天叫崖涘哄骗,自剜其心,失去了羽族帝君尊位,被驱逐至荒凉的南天门。在那里,每个人都可欺他,辱他,可大咧咧朝他喊一声,凤华。
那段时日,他家殿下如此尊贵的一个人,究竟是怎样熬过来的?
生而为神,居数十万年尊位,麾下羽族子民千万众。便连喝酒,也只肯喝瑶池水酿造的留仙醉。袍服华美,容色无双。
——他家殿下,原本是如此尊贵如此风流的一个人儿呵!
……却都因了他的缘故,战败于三十三天,随后又叫人驱逐至最末等的南天门外,只接待那些下界飞升的凡人修仙者。一日日,忍辱偷生,只为了那渺茫的希望。
叶慕辰心中疼的厉害,忍不住在黑海中又奋力往前冲,似乎想冲到那声音发出的所在。耳边水声越来越沉重,凝滞的波纹在他周身织成了密密的蛛网。他被赤/身缚在水中蛛网,墨青色长发绞入水网中,只挣脱不得。
*
而那黑海至深处,广和则彻底沉到了当日至酷烈的景象。
数十万年来,崖涘都与他有一场所谓的百年约。崖涘亲口将他驱逐至三十三天外南天门时,他并未料到,那一年,崖涘仍会来寻他,引他去昔日的紫昙华林中饮酒。
崖涘那时并不像个登顶至尊位的三十三天帝尊,反倒褪去了紫衣绶带,著一身白袍,周身有优昙缭绕。
仿若仍是过去的数十万年间,彼此以挚友相待。
于酒醉半酣之际,凤华试探性地道,吾于窥尘镜中见到了一人,与其约好,须下界嫁与那人为妻。
崖涘震怒。
凤华却卧于松石林下,青白如玉的优昙花瓣落满他的发丝衣襟,唇边那抹笑意格外甜腻,像裹了沉甸甸的蜜。他撩动绝色的眉目,与崖涘笑道,这世间的姻缘路,便是你的灭天剑亦破不得。你的道法教你无情,吾不同。吾虽尚未及体悟那所谓天地之心,究竟是有情还是无情,但于吾而言,应下一诺,便必须赴约。
凤华又道,此一别,乃你我最后一场酒醉。
崖涘打断他,一向清凌凌的声线居然有了恼意,厉声道,难道你竟要再次为了那人,叛出三十三天?!
……吾早已,不住三十三天了呵。凤华垂眸笑,漫然振衣而起,赤足行至崖涘面前,口中道,帝尊,是你亲口将吾逐出三十三天,是你亲手持灭天剑毁了凤宫金顶,如今,你又要以何借口,留下吾这个早已没了心的人?
崖涘双唇微颤,优昙花飞速沿着一袭白玉道袍流转。天边流云暗沉,月华亦隐入夜色中,叫黑云遮住。
于是凤华便知晓,这一次,他与崖涘当真是恩断义绝了。
凤华将修长如玉如雪的手指探入崖涘腰畔,叮咚,弹了一下那柄华美无畴的灭天剑,淡笑着道,帝尊,总有这一日的。
崖涘浑身剧烈颤抖,面容抖动如同口中含了一支燃烧的烛。
两人面对面立着,却都没法窥见那遥远的凡尘中,流年如同风车般哗啦啦流转,在那小小的街市中,长大后由族中起名唤作南冥的小儿立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疯疯癫癫的,见着一个人就扯住他问,你可曾见着一个身穿白袍烟纱罩衣的仙君?
世人都说世家南氏子南冥疯了,为了一个从未有人见过的梦中人,得了失心疯,奔走于巷陌街市,寻那个永不会再来的人。
*
上界,凤华终于自窥尘镜中知晓南冥已于凡间疯了三年,叫族中重又剥夺了族长备选人的资格,赶至一座破庙中。
凤华仓促赶去的那天,凡间下了暴雨。
黑色云层中一道道闪电劈开地面,将凡尘红土劈成了一道道沟壑。
凤华仰头,呲牙朝天空中粲然一笑,随后捋起袖子,摘了片路旁荷塘中的碧绿荷叶顶在头上,一路含笑奔至城外三十里的一个破败的城隍庙。
庙门勉强地叫人自内掩上了,只可惜年代太过久远,只消风一吹,那两扇破门便摇晃个不停,凉风自门板缝隙呼呼地朝里头倒灌。
凤华奔至庙门前,立在檐下,朝这破落地方拧眉瞥了一眼。心中道,却是奇怪,怎地每次见到陵光托生的那小儿,小儿都如此的穷?
简直穷的可怜!
凤华抬起手,轻轻一推,门便颓然地朝两边开了一道可容一人侧身挤过去的缝隙。
门后却有什么重物抵着,不好从当中过去。倘若就这么从缝隙中挤过,也不是不可,只是实在有些狼狈。凤华低头瞅了瞅自家,随手抹平白衣上褶皱,扶了扶鬓边发冠,这才假惺惺叩指敲门。
咳咳,凤华假意咳嗽了几声,手中持一片荷叶,朝城隍庙内含笑喊了一声。南冥,吾来赴约了!
门内传来一个人跌倒的声音,随后重重的脚步声自内响起,挪开抵住破庙大门的一张缺了一条腿的供桌,吱嘎一声,破旧的城隍庙门户大开。
门内站着一个长发披散跣足的少年郎,上身衣衫散乱地敞开,可见蜜色胸脯上刀刻痕累累。脖子下还有鞭子抽过的紫红色烙印,高高地坟起,如一条条狰狞的毒蛇,昂首朝少年郎的俊秀脸蛋爬去。再往上看,少年郎半边脸亦肿着,昔日如射如电的一双厉眸如今挤成了一道细缝。
凤华瞳仁一缩,手中荷叶掉在地上,失声道,阿郎,他们竟然打你?!
凝固于南冥脸上的喜悦神色一瞬间崩裂。
南冥手仍伸在半空中,似乎原本想扑过来抱住凤华,此刻却僵硬地停下,全身在寒风中抖个不停。仙君,你叫我什么?
凤华张了张口,随即突然释然一笑,以手撑住门框,上半身朝南冥倾过去,含笑道,阿郎,是我。于你七岁那年,我们就见过。
见南冥依然呆呆的,凤华蹙眉,又耐着性子提醒这人,道,那年我便让你今后若遇见什么难处,只需开口唤三声凤凰儿,吾必来寻你。怎地从不见你唤吾的名?
扑通一声。
却是南冥在大悲大喜大惊之下,脚下不甚灵便,在跨门槛时叫三寸高的城隍庙门槛绊倒,迎面朝着凤华的方向,然后……摔了个狗吃屎。
作者有话要说:
这段故事渐渐进入倒计时,预计还有七万多的正文,随后是番外。感恩大家一直陪我到现在。本文私设较多,大量走回忆杀,谢谢你们耐心地一路读下来。爱你们。
因为有两个口口,更新了敏感词。
第156章 明火2
自陵光残魂托生为人后; 凤华一共下凡了三次。
第一次,见这小儿跪在棺材前,叫人欺负; 最后激的小儿自残。凤华那次匆匆赶下界; 替小儿唤醒了眉间神血; 并教会他如何自愈。
第二次,凤华故意踟蹰于人来熙往的凡间街市; 小儿成长为少年郎,因为人淡漠阴狠,由族中捡回去替了那南十四的位置。后来族中发觉这厮还能写得一手龙飞凤舞的好字; 便又扔了半条街的铺子给他打理; 倒也算混的不错,渐渐成了风华少年,眼见着就要由族中安排着娶亲。凤华在窥尘镜中见到这茬儿; 也不知自家怎么想的; 就是没忍住,脚一抬; 入了红尘; 故意与那人来了个偶遇。
小儿这时已经有了正式的名字; 唤作南冥。
南冥于街市中一眼见到他,忍不住就笑得猥琐,一拱手; 自认为风流倜傥。随后便拉住凤华; 盛情邀他去前方一个铺子喝茶。
茶铺中人声鼎沸,夏天里的各种气味纷至沓来。熏的凤华不住拧眉。南冥却似毫无所觉; 只殷殷地问他,仙君你生的如此好; 该不会是女扮男装吧?
凤华蹙眉,不悦道,怎地,难道你竟要来我洞府求亲不成?
南冥手一抖,蹭地站起身,俊秀脸上憋的通红。耳朵尖子也火辣辣一片红。
凤华好笑地觑着他,丹凤眼中眸光一波三折,盈盈而又绝色。
南冥便当真醉死在凤华眼眸中,只不住与他反复道,仙君,你便是要在下的终身,在下也许给你。
傻子似的。
凤华眼波斜睇,心下甚为得意。于是便起身离开茶肆,在太阳煌煌的红尘街市中刻意放缓了脚步,待那傻子果然大步追过来时,矜持着道,南冥,你且附耳过来。
南冥如同一条听话的狗那般,凑近他的身边,兜头彻脸涨得红彤彤。
是一条蜜色中泛起粉红的狗。
又如同一只害臊将指爪蜷缩脑袋埋入羽毛中的小雀。
凤华那日便含笑许诺他道,南冥,本仙君接下你的卖身契。从此你便是本君的人了。
南冥信以为真,跌跌撞撞奔回族中后,第一件事情便是提出拒婚,然后说他在外识得了一位仙君,他要随那仙君走。
族中大怒,将其暴揍一顿,然后扔入祠堂中罚跪。
凤华舔开窗纸,窥见那人跪在祠堂内,长发散乱,脸却依然俊秀,且神色坚定。琢磨着怕是没什么大事儿,便又返回天宫,随后被崖涘叫去饮酒。
在一场留仙醉之约时,凤华亦学那小儿,与帝尊崖涘道,吾要下界,嫁与一人为妻。
崖涘暴怒,斥责他执迷不悟。
凤华醉卧于林间石上,心中暗笑,哪来的迷障,又如何去悟?陵光便是那个引他入了极情道的人,如今陵光转生,他自然要逐他的道而去。
凤华与崖涘不欢而散。
随后便是这一次,凤华打开窥尘镜,惊觉凡间竟已是三年后。那个名叫南冥的小儿,也已被族中驱逐,疯癫了三年。
凤华双目微烫,迎面接住南冥扑过来的身子,轻叹道,……傻子!
*
南冥叫城隍庙三寸高的门槛绊住,上半身彻底栽入凤华怀中,两人脸颊相擦,唇印着唇。南冥的唇带着温热的气息,咻咻的,牙齿自内露出来,险些一口咬掉凤华柔软唇瓣。
凤华立刻手一推,将这厮推开足有一尺远,强逼着他在门内站好,不悦道,你这是疯了,还是改投了个狗胎?怎地张嘴就咬!
彼时凤华尚未体味过人世情爱,更从没与谁这般亲密接触过。他活了数十万年,历来只有端正与人说话的,便是酒醉了,摸着那些后生小仙儿的手调笑,那也只是摸个小手!他从来没亲过人,也没被人亲过。
因此当时,凤华以为南冥这是在咬他。
凤华拧起两道长眉,凤眸中光华凛冽,抬手抚摩刚被咬了一口的红唇。刚才一路奔来时暴雨淋湿了他的白衣,长发湿漉漉地披散肩后,白衣下隐约可见清劲腰肢。因他这一抬手,白衣贴着肌肤,腰部曲线更为动人。
南冥眼睛都红了,只攥着拳,哑声道,仙君,我寻了你三年,你……为何现在才来?
凡间纪元与天界不同,凤华没好气道。随后又懒懒地抬脚跨过门槛,将堵在门口的南冥推了推,一路往里头走。目光四处打量这个南冥寄居了三年的地方,口中啧啧不断。见破败的城隍庙内那尊城隍蓬头垢面,红彤彤的脸上还吊着蜘蛛网,披在身上的红绸布叫南冥扯下来做了铺盖卷儿。就在城隍爷脚下铺了一张草席,席子上有许多细小的黑粒子,想必是凡间所谓的毒虫?
凤华好奇地弯腰,极其谨慎地拈起一粒黑米大小的虫子,皱眉道,这虫子怎地生的如此丑陋?
南冥在他走入破庙后,目光就一直痴痴地粘在他身上,追随此人打转。眼下见凤华居然拈起了一只跳蚤,窘的他双耳赤红,慌慌张张道,你,你快放下!这虫子脏!
唔?凤华回头不解地看向南冥。
修长手指间拈着一粒极小的跳蚤,如同玉雪仙人,为他入了凡尘。
南冥又是窘迫,又是难受,半天只憋出来一句支支吾吾的话。仙君,那,那虫子专爱咬人,你快将它丢掉!
凤华似懂非懂,只是见南冥窘的稀奇,便有意逗弄他,拖着长长的调子慢悠悠道,可是本仙君见你铺盖上都是这种小虫子啊!难不成这虫子咬你,你还留着它们过年?
话音未落,凤华突然觉得玉雪般的指尖被什么细小的东西戳了一下。酥酥的,最后便是痒。他震惊地望向指尖那个小虫子,虫子一蹦一跳,又咬了他一口。
凤华低头仔细凝视了半晌,随后又扭头看向南冥,那眼神要多茫然就有多茫然,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热血冲上南冥脑门,令他眼底都红了。他大步冲到凤华身边,大手一捻,就将那只该死的小跳蚤捻成一个黑点,扔在地上,用三年都没换洗过的黑色布鞋碾了碾。
凤华迎着光举起被咬的手指,眯起眼睛细看,不悦道,阿郎,吾叫只小虫子咬了!
被咬过的地方鼓起一粒极小的包,像是红疹。落在玉雪般的手指上,委实有些刺眼。
南冥便握住那只手,小心含入口中,吞食了几次,目光却牢牢盯着凤华,眼神凶残的像只被饿了三年的狼。
酥酥麻麻的触觉自手指传到身上,凤华茫然侧头,看向正在替他“解毒”的南冥,困惑道,阿郎……
话没说完,南冥就弃下口中的食指,猛然再次咬住了他的唇。
第157章 明火3
那日于下界凡尘的一座破庙中; 南冥抱住凤华,湿漉漉地啃了一嘴。
凤华起先是极度震惊,随后反应过来; 袖口轻弹; 一道劲风将人推出去丈许远。南冥跌坐在破庙的地上; 昂首看着他,目光凶狠如狼。
凤华不自觉打了个寒噤; 抱着袖子,撩起手擦了擦唇瓣。居然叫那厮啃的肿了?!
南冥眼睁睁瞅着他,哑声道; 仙君; 你此次来,可还要走吗?
凤华抚唇的手一滞,咳嗽两声; 不知如何接话。他于上界时已经与帝尊崖涘当面报备过; 按理此时应当算作过了明路。可是下来后,要如何; 难不成当真与这人作媳妇儿?
凤华目光一转; 嫌弃地上下打量坐在地上的南冥。落在他眼中的这个少年郎长发打结; 面上叫人揍的红紫斑斓,上身有刀痕也有鞭子抽的印迹,瞧着特别凄凉。——也没甚颜色。
凤华于是拧眉; 有些不喜。
南冥却不知道他嫌弃自家什么; 只惶恐跟着他目光转。见凤华最终竟然掉开视线,唇角微撇; 心下咯噔一声,立刻凄声道; 原来……你竟只有在想起我时,才偶尔下来看一眼。
……这倒不是。
凤华摸了摸鼻尖,暗道,自打多了这枚窥尘镜后,吾每日都随镜中的你一道过活,瞧的津津有味。怎地叫只有想你时,才偶尔看一眼?
若依你这厮所言,那岂不是吾日日夜夜都在想你?
凤华于是嗤了一声,又再次施舍般打量南冥一眼,勉为其难道,凡尘下界,不过区区数十年,吾自问还陪得起你。
南冥目光中的火苗倏地窜起,随即又灭了下去。双手攥拳,坐在地上望他仰面苦笑道,……谢仙君恩赐。
虽然是好好儿地说话,腔调却说不出的古怪。
凤华不甚能理解,只拉起他,随即又掩鼻嫌弃道,阿郎,你这一身的酸汗臭味,先去洗洗。
外头下着暴雨,惊雷不断地响起。于这一方破庙中也没有可洗漱的铜盆皂角。可是南冥并没有反驳他,只顺势扯住凤华的衣袖,渴盼道,你可与在下同去?
凤华蹙眉,还不待说什么,南冥就像是突然间意识到最近这一个月他都没洗澡了,猛然推开他,在大雨滂沱中冲出了破庙,朝庙后的一条清浅溪流而去。
凤华留在原地,看南冥一阵风似的奔出破庙,啧了一声,随即将手负在身后,慢悠悠地打量了一圈这破庙中陈设。袖中迸出一道灵光,瞬间将地上那个破铺盖卷儿妆点成雕花大床。他坐在大床上,床铺干干净净,再也没了恼人的小虫子,帐钩垂下五色垂绦,一双鸳鸯枕并排朝东放着。
随后他想起来,又起身小心替那倒霉的城隍擦了擦脸面,重又幻化出一条大红绸布,替城隍系在身后,拍了拍城隍泥塑的手,含笑道,这些时日,却是麻烦你照顾吾家小阿郎了。
城隍那只泥塑的手抖了抖,瞪成铜铃般的眼微颤,开口道,帝君……
早就不是那劳什子帝君了。凤华摆手,随口道,吾瞧你面生的很,你却是凡间哪位将军升上来的,怎地香火如此不济?
那城隍便重重叹息一声,道,不瞒帝君,吾乃是凡间前朝的将军,当时天下间狼烟四起,吾奉凡间一位小帝君的命,前去征讨叛军,不料却叫人割了首级,死后承蒙当地百姓好意,替吾建了座城隍庙。只是如今天下依然乱世无主,吾这城隍至今还未来得及去地府报备官牒文书,因此就愈发落魄了。
城隍说的凄凉,凤华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不时唔一声,心中盘算的却是,这城隍看来没甚能力,怕护不好他家阿郎。这凡尘俗世的日子他不熟,不知怎样才能替他家阿郎谋划一条好出路。要么,趁乱世寻个皇位坐坐?
凤华正沉吟,冷不防庙门外劈起惊天一道炸雷,随即一道闪电如剑般击中破庙内的城隍。泥塑的城隍雕像瞬间碎成齑粉,将凤华先前收拾的格外整齐的大殿以及桌椅床凳都劈成焦黑的碎渣。
一位银色铠甲的小将军自天而降,将原本就残破不堪的城隍庙戳穿了一个大窟窿。那小将军自屋顶降落至凤华面前,低着头,朝他一拱手。帝君,帝尊有令,命你即刻返还三十三天。
凤华先是讶异,随即忍不住挑眉笑道,怎地,崖涘如今竟还管起了拆人姻缘?
那小将军不敢答,只闷声闷气道,帝君,请莫要为难末将。
凤华龇牙冷笑,站在一地焦黑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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