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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琅-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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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鸟族将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纷纷朝他无力挥手,让他该干嘛干嘛去,总之不要扎煞在这里现眼。
叶慕辰却不走,只捏拳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白玉桥后的金色琉璃顶凤宫,心里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167章 流焰4
那一日; 叶慕辰并不知该去往何处。在众鸟族将军劝了他几句后,他仍是不言不语。众鸟族摸不着头脑,便各自做鸟雀散。
只临走的时候; 鹤族翼侯爷拍了拍他的肩头; 语重心长与他道:“朱雀啊; 你生的寿数比我等长,我等自有生之年睁开眼便见到你一直粘在帝尊屁/股后头; 虽不知这些年你俩到底在搞些什么,但当日里帝尊能为了你下界,想必待你的真心也不薄; 你也不可恃宠而骄; 说到底,他是君,你是臣; 你且容让他些个。”
叶慕辰抬头; 薄唇略动了动,言辞却梗在喉咙间; 说不得。
鹤族翼侯爷料他有苦衷; 沉吟了片刻又道:“你却也别怪我多话。我到底不知你俩床帏间的事; 只是帝尊如今刚即神位,料想他心里头,也惶惑的很。就算偶尔有一两句与你起了争执; 你也莫要与帝尊使性子!”
叶慕辰:……
他在下界好歹也是八荒共主; 辖制几百座凡人属国,生平第一次有人评价他是个恃宠而骄的佞幸。
他不得不开口替自家正名了。“翼侯爷; 吾并未恃宠而骄,帝尊乃是神尊; 吾只是个极情道修者,是他亲口所言,吾所求的……太多了。”
这是叶慕辰十万年来第一次与人说心事,倒是言简意赅,一语道破了那条横亘于他与广和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至少他觉得,这条沟壑是过不去了。
但他还是凝眸望向这位素来以精明著称的翼侯爷,隐隐期待这人能替他堪破迷津。
翼侯爷沉吟,随即了然一笑。“原来是为了这个。”
语气听起来很有希望的样子。
叶慕辰灼灼地盯着翼侯爷,很期待他继续说下去。薄唇却一贯地抿着,墨青色长发下俊秀面容声色不动。
翼侯爷不由得失笑。“你也不是愣头青,帝尊都肯随你下界,又在凡尘中与你瞒着吾等做下那等夫妻间的私密事,想必对你也是有情的。”
“可吾所求的是极情。”叶慕辰不得不补充道。
“极情又如何?”翼侯爷笑,拍了拍他的肩。“朱雀,这数万年光阴,吾曾反复推演过,倘若当日里不是吾等走到了极致,是否原本一切不该如此呢?”
翼侯爷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抬头仰望这三十三天的悠悠白云,口气中微有怀念。“我等一直以极情者自居,可你是否当真问过自己的心,究竟何为情,情要到了何处才算得上是极情?”
这话却与南广和质问他的,不谋而合。
叶慕辰继续不声不响地盯着翼侯爷,期待他继续解说。
翼侯爷却叹息道:“吾不似你,吾毕生从未瞧上过谁。当日里青鸾仙君陨落,吾等只知心中悲愤,却不知如何才能替他复仇,只知道杀杀杀,一路杀入白玉宫,手下犯下性命无数。吾鹤族千万子民,尽皆随吾王室子弟一道陨落,成为下界凡尘鸟……”
“你后悔了?”叶慕辰突兀地问。
翼侯爷愣了愣,随后笑道:“悔是自不曾悔,只是吾觉得当日里做下那许多事情,到底还是心太重了。从未曾想过,倘若不将情之一字看待的如此重,是不是便会有不同的结果?”
翼侯爷的声音在云深深处散出去很远,直飘荡至九十九座白玉桥边。
“……那时候呵,总以为一旦不将话说的决绝,不将生死渲染的那样鲜明,便是对不起那些死去的人。” 翼侯爷最后以一声带笑的叹息终结了这段意味不明的谈话,拍了拍叶慕辰,望向他俊秀年轻的脸,意有所指道:“陵光上将,你与帝尊之间,是不是也是你一直以来看的太重了呢?”
……看的太重,所以患得患失,所以不能容忍一丝一毫的错失。
翼侯爷眼眸中有太多的意犹未尽,却再不肯说了,只含笑着去的远了。远远地,追上鹞鹰枭鸟他们,一众鸟族将军并肩离去,肩头背着各色兵器,白云掩盖了他们脚下的迢递血路。
叶慕辰仍站在九十九座白玉桥边,目光中微有迷惘。
*
上界的时光,自然是流淌的极慢的。叶慕辰一踟蹰,不知不觉就在白玉桥边徘徊了一个月,将阑干拍遍了,却只是不肯再进凤宫。
南广和因初得了帝尊位,宫门前进进出出,众仙家络绎不绝。起先鸟族各位见到叶慕辰还肯劝说一两句,到后来索性对其视而不见,将他当作极情道之耻。
其余诸仙帝本就自无情道而来,只觉得万年过去了,这头朱雀终于又开始立在凤宫前点卯了,而且这次比从前还不如。从前好歹还知道站在娑婆沙华林中遮掩一二,如今就这样直挺挺堵在白玉桥边,一袭玄衣,挂着一脸不知众仙欠下他多少资财的臭脸。
啧,你别说,万年不见这景象,居然还挺怀念。
一个月,南广和治下的新神纪元终于拟定了,从此后便是凤启元年,帝尊所居的凤宫也修缮一新。各仙帝自觉退让,只领了原先的职位,将三十三天的所有官职都空了出来,由鸟族众将军分别领了。
众鸟族只给朱雀留下了帝尊身侧第一人的位置,哪怕他现在与帝尊闹翻了,但众人都觉得这两位保不齐啥时候就和好了。万一朱雀那个小心眼的家伙秋后算账,犯不着。因此南广和麾下什么将军文官儿都齐全了,独缺了护国大将军。
南广和将奏章一扔,绝色眉眼一冷,嗤笑道:“护哪门子的国?这里是天界,不是下界大隋朝,将你们那点子龌龊心思收起来!”
鹤族翼侯爷含笑出列。“帝尊,大隋虽然只是我等弹指一梦,却好在鸟雀虽小脏腑宛然,吾等都对昔日朱雀护国的神采仰慕至今,这个官职乃是我等挑灯夜战共同苦思冥想出来的结果。”
南广和继续冷嗤。
鹤族翼侯爷又道:“况且叶家军足有上千人飞升上界,这些军士们也得有个名目好长留三十三天。”
南广和抚额,最后不得已,叹息一声。“将那称号换一个字。”
“换作什么?”鹤族翼侯爷含笑望向他,神色恭敬,只是眼神中笑不嗤嗤,颇似调笑。
南广和简直没眼睛看。但是他与叶慕辰一个月不说话了,那厮也不来找他,弄得他不上不下的,颇为焦躁,又不好主动抹下脸拿这事儿寻他。他略一沉吟,便道:“就叫做护法大将军吧!”
“得令!”鹤族翼侯爷应了,偏又堵在南广和起身准备返回寝宫的时候加了一句。“帝尊,朱雀受封这事儿,却得您亲自去告诉他?”
南广和诧异抬眸,却见他麾下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鸟族将军们都纷纷挪开目光拖着脚步往外走去。鸟羽斑斓,人人一袭华彩羽服,看起来好不耀眼。
“不是,你们……”南广和顾不得这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神尊颜面了,提着长衣伸出一只手,急切唤道:“你们慢些走……”
扑啦!
扑啦啦!
话音还未落地,就见凤宫外众鸟族一瞬间都化作了原型,迎风张开双翅,长长尾羽自空中垂下,宛若开了一座连绵的七色彩霞,又仿佛百花都盛开了,在众鸟啾鸣声中齐齐迎风招展丰美的花瓣。
南广和直追出凤宫外,望着这些不靠谱的下属们跌脚叹息。
待回过头,却见白玉桥外一双凶狠的眼睛正盯着他,如同狩猎一般,视线牢牢地锁住了他。
南广和又好气又好笑,只得朝那人招了招手,心下想的却是,好歹吾比那人年纪要大些,地位也为尊,犯不着与他置气。
他却浑然忘了,这一个月来无数次叶慕辰在他经过时欲言又止的眼神,以及无数次在追上他时,他故意视而不见,直到将叶慕辰迫到白玉桥边不再出声了。
*
待叶慕辰又是惊奇又是疑惑地挪到南广和身边时,叶慕辰整个人都在往外刺啦刺啦冒着赤红色火星子。
头发上火星子乱跳,仿佛有小手在抓着墨青色长发跳舞。
剑眉高耸,眸子里一片溃散。
不断放大的眸子里投射出南广和模样,水波般晃动不休。
南广和就这样盯着叶慕辰瞳仁内的自己,没忍住,摸了摸鼻尖,视线下垂至白云深处,竭力将声音放的平和。“他们都拿了官职,吾决定封你作护法大将军,可好?”
叶慕辰不料将他招来是为了说这事儿,眼眸中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嘴角却还强扯出一抹笑。声音沉沉的。“都依帝尊的意思。都好。都可以。”
两人便没话题了。
南广和继续摸鼻尖。
叶慕辰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意今儿个帝尊竟似还有话对他说。眸底那点黯淡下去的光又渐渐亮起来,额头与发丝间的朱雀神火又再次跃跃欲试。“帝尊……”他沉吟道,“这一个月,你可过的安然舒适?”
云层中隐约传来扑哧一声偷笑。
叶慕辰瞬间手按在黑色刀柄,一窜身循着笑声诡异冲了出去。身姿携雷霆万钧之势,加上常年一袭玄衣,在云层中实在瞩目的很。
南广和大窘。那厮听不出,他却一耳朵就听出是那群鸟族将军们没走远,就藏匿于云深深处行那鸡鸣狗盗之事。他怕朱雀与人打起来,又怕自个儿跟过去劝架更加惹人笑话,索性靴子一跺,身子一扭,掉头就往凤宫中行去,再不管与这厮求和的事儿了。
走了没两步,耳旁轰隆隆一声。
南广和抬头,眼睁睁见凤宫前两扇金边翠蓝色装饰的铜门在他眼前缓缓阖上,铜环晃荡了两下,铜环上的鸟首还冲他眨了眨眼睛,嘻嘻窃笑着赶在他抢步上门之前,将大门给彻底地、严丝合缝儿地关上了。
南广和:……!!!
众鸟族将军:呵呵哒!
第168章 流焰5
南广和无奈回头; 果然便听见云层深处朱雀那厮正在沉声大喝道——“兀那鹞鹰,你给吾站住!”
鹞鹰哇啦哇啦在大叫:“帝尊,帝尊救命啊!白鹤你别走; 老子可是为了你才做这个包打听的!要是老子翅膀叫这厮给砍断了; 呜啦啦啦;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连绵不绝。
南广和摸了摸鼻尖,慢吞吞地朝那边走去。脚下刻意缓了缓; 又听见鹞鹰惨叫了几声,眼皮一抬,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
叶慕辰那厮手提着鹞鹰; 正一手拿刀在鹞鹰胸腹间的白毛上反复拭刀。直激的鹞鹰不断打哆嗦; 惨叫声都变了调子。“朱,朱雀……你,你悠着点儿; 刀剑无眼!”
叶慕辰理也不理他; 刀锋反映着寒光,隔着三丈远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杀气。
鹞鹰眼角瞥见一角华彩朱衣; 陡然间提起嗓子尖唳一声。“嗷!帝尊速来救我!”
“别拿帝尊来唬我……”叶慕辰从牙缝里挤出一丝冷笑; 随即突然间脖子一僵; 僵硬地回头,就见到那人站在云海深处,百花缭绕春意正浓的地方。
“帝; 帝尊……”叶慕辰舌头打结; 手下一松。鹞鹰连忙扑腾着翅膀,作鸟形飞速窜入云头去的远了。
叶慕辰手里还抓着刀; 心里想,坏了; 那人一向不喜欢我这样粗鲁。恐怕此刻在那人心里,约莫觉得我只能拿刀杀人,做个随侍比做个枕边人更合适。
于是叶慕辰就很沮丧。
他沮丧,但是他历来什么都不开口说。
落在南广和眼里,就是叶慕辰突然见到自己来了,俊脸一沉,眸子里有什么很寒的东西一闪即逝。他愣了愣,摸着鼻尖道:“叶慕辰,你与鹞鹰闹着玩儿,不必忌讳于我 。”
叶慕辰紧抿双唇,目光下垂。瞧起来像是更不高兴了。
南广和心头那口气也上来了,袖子一甩,鼻孔朝天哼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他走一步,叶慕辰就粘在他屁/股后头追一步,亦步亦趋。
南广和拖着这么个又高又长的大尾巴一直到了凤宫外,对着那两扇自行锁上的大门,脚步一顿。
啾啾!
一只奶黄色凤凰自叶慕辰怀中探出脑袋,适时地打断两人间诡异的沉默。月余不见,这头小凤凰似乎长大了一些,自叶慕辰怀中苏醒后便本能地跳入南广和发间,傲娇地踱步,口中不时发出清脆啼鸣声。
南广和双手捂住头顶,神色颇有些无措,转眼朝叶慕辰看来,口中唤道:“陵光——”
叶慕辰心一抖,仿佛再次看到了当年在下界大隋开国的皇宫内,一身女裙钗打扮的凤华怀中抱着一个柔软襁褓,朝他投来惊慌失措的一瞥,那时凤华口中也是喊道,阿郎,这么小的娃娃却要如何是好?
于是叶慕辰三步并作两步,大踏步上前将那头小凤凰自广和头顶捉下来,两手合拢,将小凤凰放在掌心中逗弄了两声。再抬起眼时,叶慕辰的眸子里忍不住带了三分笑意。“殿下,这小凤凰与你模样有些相似呢!”
这口气,听的南广和心底忍不住一片柔软。他凑过来就着叶慕辰的手打量了两眼,略有些嫌弃地道:“呆头呆脑的,哪里与孤相似了?”
“这翅膀,还有这毛色……”叶慕辰说完,突然间停下不说了。
两人现在挨的有些近,太近了。南广和长而翘的睫毛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温热地传来一股沉水香。
叶慕辰忍不住哑声唤了一句。“殿下……”
南广和睫毛颤了颤,随后垂眸假意道:“唤吾作甚?”手却轻轻抬起,看似无意地搭在叶慕辰肩头,从远处看两人几乎粘在一处。
叶慕辰吞咽了一口口水,身体已经下意识起了反应,放开手,任由那头小凤凰扑拉飞走,一手揽住南广和的腰,另一手从后托住南广和的后脑勺,凑过去轻吻他。
南广和微扬起脸,不回应,也不拒绝。
十万年光阴流淌,在两人身上留下了深刻印记,却又似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一吻毕,南广和微笑着看向叶慕辰。“叶慕辰,待此间事了,你我下界去凡尘看看吧?”
叶慕辰仍有些微喘,眸底一片暗红,俊秀眉眼中俱是情深。“好,便依殿下所言。”
南广和将身子斜靠在他怀里,唇角泛起温柔的笑,轻声与他道:“你为阿郎时创下的基业,你我在凡间留下的轨迹,以及那些与我们结缘的人,都去瞧一瞧。”
“好。”叶慕辰哑声道,随即又热烈而缠绵地吻他。口津相连,有一条细长晶亮的白线扯在两人唇瓣间。
南广和闭了眼,广袖拂动,于天际遮断大片流霞。在明晃晃的火焰一般流淌的白云红霞深处,两人交颈缠绵,风声中鸟鸣蹀躞,温柔百花开。
*
待南广和于凤宫中宣布即将下界走动一趟的时候,凤宫内一片哗然。
鹤族翼侯爷率先出列,一身白色大氅,腰间环佩叮当,面色肃然。“帝尊,你如今身份非比寻常,倘若下界不可轻易暴露。凡间尚且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况帝尊你是天上地下唯一共主!”
南广和蹙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许久不见的苏文羡今日居然也在。他手一指苏文羡,道:“小苏将军你意下如何?”
苏文羡正跷着一只脚靠在人群中发呆,听自己被点名,没好气道:“别问我!关我什么事!来的时候苏家就只剩下我一人了,如今百年过去,怕是在人间连香火都没了!”
他却还惦记着飞升上界前,他在西京城有过一座城隍庙。
叶慕辰见南广和被人当面堵了,从鼻孔了冷嗤一声,沉着嗓子道:“不过就是想蹭着一道下界,想去就明说!”
蹭地一下,灵光突现于凤宫大殿。
南广和凝眸环顾四周,见众鸟族摸鼻子的摸鼻子,清嗓子的清嗓子,显然都叫叶慕辰一语道破了心事,眼神躲闪。
南广和失笑,唇角微微翘起,自宽大的金椅中站起身来。“既然都想去,那便大家一同去吧!”
叶慕辰忙补了一句。“须说好,下界后各走各的,谁也不许泄露帝尊行踪!”
“那是自然!”枭鸟脖子伸的长长,爽快地答应道:“谁泄露了帝尊的事儿,谁就是龟儿子王八蛋!”
便连鹞鹰也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奶奶个腿儿!咱们须先说好,这次下界可以待多久?当初飞升的时候老子什么都没带,至今家中还没谈下一个等我的姑娘,也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怕是来得及给她孙儿送终!”纹鸟东方楚摇着折扇轻笑。“天上一月,下界凡尘百年。你还指望家乡有人在等你吗?”
众人都哄笑。
只有苏文羡突然掉头,一声不吭地出去了。
第169章 娑婆1
最后却不是人人都肯下界。
鹤族翼侯爷主动请缨; 要求留下来打理三十三天事务。用他的话说,如今天界初初平定,须防着原无情道各位帝君前来走动。毕竟都是打过仗的“交情”; 保不齐哪位被他们用缚仙索捆过; 如今趁家中无人前来捣乱。
再者; 鹤族一向性情淡漠。他于下界那个传承了三百余年的家族并无热情,也没有子嗣后代; 下界与否并无甚区别。
枭鸟虽说也未娶亲,但是他少年时与白海交好。当日里仙凡大战到了尾声时,一众鸟族将军在从各地进西京城的时候遭遇下界修仙者的偷袭; 白海失踪于无名海面。有人亲眼见白海在无名海上空现了真身; 振翅往远方飞去。如今众鸟族毕集于三十三天,白海却始终未见踪影。
枭鸟心中挂念,打算四处寻找白海下落。
鹞鹰话说的直接; 就是要下去看看他繁衍生息的庞大家族如今怎样了; 后世子孙是否替他们这一支修缮了族谱,是否在家中祠堂供奉香火。
至于纹鸟东方楚的理由则更简单了; 美其名曰如今下界怕是繁花盛开; 又曰人间红颜短暂; 正是朱颜辞镜花辞树,他得下凡去关怀一下那些如花美眷。
南广和以拳抵口,忍不住带笑一阵咳嗽。“东方啊; 你既是下界去找风流债; 怎地不带上另外一个风流债主同行?”
东方楚折扇一摇,敛眉笑道:“小苏性子腼腆; 咱们先走,回头他说不定就自个儿追上来了。现在硬要拽上他; 怕他不好意思。”
叶慕辰呵呵冷笑一声,手按在刀柄摩挲了一下。
南广和也不拆穿这位苏文羡不仅不腼腆,还是个性子火爆的主儿,而且在下界肉身死亡灵魄成仙前,显然是有过一段情债的。只是漫长时光过去,不知苏文羡那位债主是否来得及投胎转世。
一行人浩浩荡荡,乘云车经过南天门时,见到天柱依然矗立在那里,上头蔓延的青藤已经结满了果子。
一张张人脸自果子中央露出来,愉快地与南广和打招呼。
“帝尊,你这是要出门吗?”
南广和含笑点头。身侧站着冷着一张俊脸的叶慕辰,身后雁字形排开五六位鸟族将军,护卫仪仗十分华丽。
*
碧波浩淼的水面上,哗啦一声,浪涛翻起白沫,叫夏风吹到岸边,鱼尾在水中拍打,时不时闪耀出银子般碎动的光芒。
天气晴好。
下界南赡部洲瞧起来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南广和翩然按下云头,一步走下界,脚下云靴云气湿重。却原来到了南赡部洲与东胜神洲交接的明海边,渡口依然人来人往,有凡人牵着汗血宝马在渡口与船夫换渡资。
南广和眼眸中微现出一点怀念,手指着那人群,转头与叶慕辰道:“昔日吾初次下界,化名凤华,也是在此处渡海,然后去南赡部洲寻你。那时你还叫做阿郎。”
叶慕辰悄无声息地自后牵起他的手,眉眼低垂,沉声道:“帝尊,那时你孤身一人上路,走了多久?”
“也许一个月?”南广和笑道:“按照下界凡尘算,怕是四五百年前的事儿了。咱们先随意走走,如今也不知下界是否还有凡人属国的共主?”
叶慕辰飞升上界前,曾率领下界凡尘三百多个属国,就算偶有叛乱,但毕竟是凡人历史上第一位大一统的帝君。如今下界怕是仍有关于他的故事在流传。
叶慕辰回头,见那些鸟族将军们都识趣地纷纷化作流云,去了别处。他心下稍定,牵着南广和的手,两人安步当车,徐徐行到渡船前。
在船头,叶慕辰自怀中摸出一片金叶子,递给船夫的时候面上仍是一点表情都没,只有在转头看向南广和时才有三分温柔意。他小心揭开玄色大氅的边,将广和护入怀中,低下头,下巴磕在广和肩头,不住轻轻地摩挲,是爱不释手,是耳鬓厮磨。
南广和觉得痒,轻笑着推开他。
两人在下界化身都是少年郎,只是南广和生的面目漂亮,如同十三四岁凡间少年郎,身量也比叶慕辰略矮上半个头。他这一笑,便如同春花般娇媚,有些雌雄莫辨的美。
叶慕辰瞧起来却足有二十郎当岁,剑眉星目,薄唇线条分明,腰间挂着一把长刀,浑身都是冷冽杀气。
因此两人身旁,方圆十步内了无人烟。
“吾昔日,一念娑婆,逐汝下界万年,历经三途河、逆地府幽冥血瀑,终于追到朱雀神君你的一缕残魂。”南广和轻声说与叶慕辰听,脸半埋在叶慕辰玄色大氅内,眸子里的光只叫他一人瞧见。
海面上的风迎面吹来,撩动叶慕辰的耳畔,痒痒的。他护好怀中的人,不时沉声应一句。鼻尖都是广和身上的沉水香,令他有些心思不属。
却听南广和又道:“你那缕残魂因生来不齐全,在红尘中投胎时克父克母,性情也有些木讷。那时吾去寻你,见你叫南氏族中人欺负的狠了,也不知道报仇,只咬牙忍着。”
南广和至今提起那个南氏祠堂的情景都生气。他愤愤然抱怨道:“阿郎,他们打你!他们居然敢打你!”
南广和至今仍不能原谅。
因为极爱惜这人,呵护在手心中打捞起来的一缕幽魂,他生怕呵口气都吹散了,却在红尘中叫那些没良心的臭虫给打的稀巴烂!
叶慕辰低低地笑,笑声通过胸腔振动出来,仿佛从肺腑间呼出的都是二三月春风。他含笑衔住南广和耳垂,轻声道:“所以幸好那时候,有殿下你来看我。”
南广和叫他温热的鼻息打在耳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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