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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琅-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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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广和扶额叹息道:“不,这不是重点!”他扬起脸,望向叶慕辰。“这才是新纪元刚开启,雪鹰倘若因此犯罪下界,他那一族的人却要归谁?三十三天巡游的职司又要归谁管?”
“总有人接手。”叶慕辰安慰他。“殿下,这是雪鹰的因果,你我都插不得手。”
“孤是怕……”南广和顿住,正色道:“尔等所修的极情道,极难成神。孤怕你们过早陨落。”
叶慕辰垂下眼皮,笑了一声。“那也是我们心甘情愿。”
荒山中草木声纷纷。
叶慕辰用一双寒星般的眸子,定定地望向南广和,道:“殿下,你生而为神,此方天地万物皆奉你为父。你怕是从不明白,何谓心甘情愿。”
南广和语塞。
于是叶慕辰又笑笑,低声道:“臣告诉你,所谓心甘情愿,就是为了心中所求的那一个人、那一条道,即便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亦从不觉得悔。殿下,你放雪鹰下界吧,他会感激你的。”
虽然没有心,可是于那一刻,南广和立在荒山陵寝前,感觉到了久违的窒息。
*
那道敕令雪鹰族首领苏文羡下界赎罪的凤帝诏令,到底还是颁下去了。
苏文羡双手捧着那道金光闪耀的诏令,自凤宫中站起身,狭长眉眼中一片盈盈笑意。“谢帝尊成全!”
南广和高坐在金边宽椅中,垂下眼眸,良久,叹息了一声。“你去吧!”
众鸟族将军纷纷走出宫门送他。
于凤宫外,苏文羡叫人剥了衣裳,只穿着雪白衫裤,头上的冠带也除了,墨色长发纷纷扬扬在风中吹散。他立在白玉阶梯下,仰面朝众人道:“从此后山长水远,各位保重!小爷我先下去了!”
“呸呸呸!这话说的,老子可不学你,再不会下界陪你!”鹞鹰啐了一口,双手拢在袖中,带笑骂了一句。嘴巴张扬地咧开,一贯圆亮的琥珀色眼眸中却透满伤感。
“小苏你且安心地下界,今后哥哥我若得了空,就下去替你帮衬一二!”许是出于在下界时曾一道战死过的交情,东方楚的话语就好听了许多。他甚至妥帖地替苏文羡安排了许多琐事,趁着这最后一面,仔细说与他知晓。
翼侯爷并不打断他们,只在众人话语都说完了以后,咳嗽两声,正色叮嘱苏文羡。“那是个凡人!无论他转生后成了啥子,你可别再莽撞行事了!找个机缘引他入道,慢慢儿地教,今后带他一起飞升回南天门,也就算全了你们一场情谊。”
“各位大哥教导的是!”苏文羡依然一脸笑嘻嘻的模样,丝毫看不出此番下界是去受罚,反倒高兴的像是要去骑着高头大马迎亲。“倘若我与他在下界成亲,拜堂那日,必定朝天祭洒三杯水酒,给各位哥哥们报声喜讯!”
“去吧去吧!别误了时辰!”众人撵他。
在众人身后,凤宫前的穿堂风哗啦啦吹开遮挡在南广和额前的十二珠冕旒。他坐在宽大的金色椅子中,再瞧不出丝毫下界为凡人时的柔美,反倒肃肃然,身边百步无人烟。
叶慕辰缓步走上玉墀,立在他身后,俯首自后抱住他,道:“殿下,他心甘情愿。”
“吾不懂得你,亦无法懂得何谓极情。”南广和的声音孤零零回荡于凤宫大殿,落地皆有珠玉相击声。“陵光,你可会怨吾?”
“不会。”叶慕辰自后轻吻南广和的耳垂,哑着嗓子道:“殿下你是这世上最好的那人。是吾之君父,亦是吾族之神。”
南广和垂眸,半晌,笑了笑。“陵光,你逐吾九万七千年,所求到底是何物?”
“……欢。”叶慕辰吻上他的唇角,瞳仁内星光大片溃散,笑的心悦臣服。“殿下,于臣而言,你便是天下至欢。”
作者有话要说:
【注】暖玉只是苏文羡对那书生的爱称,并不是书生真名。文中不再反复追溯这对副cp的详细过往,今后如果有小可爱感兴趣,可去《神受饲养员的后宫》找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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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琳琅*结局篇

*银河篇之——夜深忽梦少年事*
银河水迢迢; 当中埋的既不是大能尸骨,也不是当日下界里崖涘曾与他言说的天界的一条河流。而是来自三十三天陨落的神,化作星砂; 点点星芒坠落于这迢递天路。
崖涘不在了。
他原只是天宫帝尊的一具身外身; 是下界大隋渺远不可追的前尘旧事。
南广和以手倚腮; 身子斜斜靠坐在一株坠满星光的娑婆沙华树下,披了一头一脸的月华; 怀中留仙醉喝了一半。赤足探入微凉的白云深处,青丝随意地顺着鬓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绘有朱红色纹娑婆沙华花枝的长衣垂垂于身后; 广袖如流云般翻卷。
有无上华美。
依然是朱衣华服; 依然是绝色无双,依然犹若凤凰展翅翱翔于九天之际的华彩羽翼。
他扬脖喝干了天宫第一仙酿留仙醉,随手将空葫芦扔在一旁; 衣襟袖口斑点酒渍; 散发出无尽的袅袅余香。
“崖涘,吾敬你一杯!”南广和赤足踏歌而笑。“你我同为天地所生的神灵; 你弃了神位; 将这位子让给吾; 为何?”
已身化忘川的崖涘自然不能答他。
于是南广和孤身一人,品着天界至烈的留仙醉,口中渐渐抿出了苦涩。
他想; 即便崖涘不能答他; 他心底亦是明白的。
再明白不过了。
他来自异界,身无长物; 只有一颗天生五色琉璃心。他的心,可以救一方小世界。崖涘取了他的心; 拿此方世界的至尊神位与他换。这看起来是一场公平交易。
倘若当真是一场交易,他便不会孤独地在银河边醉酒了!南广和嗤笑,随手将葫芦抛入银河,摇摇晃晃地振衣起身,脚步踉跄,人已微醺。走不到白玉阶梯,他便如玉山倾颓,靠坐在银河的河岸一侧,朱衣长垂于身后,脑袋耷拉下来。
神明是没有梦的。
可是南广和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极长的梦。
在银河水尚且晃动着碎银一般光泽的上古时,他看见了幼年时的自己。小小的十三岁孩童模样,赤足沿着银河两岸一路摇摇摆摆地走路,双臂伸开呈大字型,时不时跃过脚下溪石,与群星一同嬉戏。
孩童的身影于白色溪石中若隐若现,与星辰一般耀眼。
于银河的尽头处,遥遥可见嶙峋怪石自河滩中冉冉升起,沿途一片可怖的黑色沙滩。别去!南广和无声疾呼。
幼年时那个小孩童却听不见他,兀自一蹦一跳,终于入了那座宿命中的黑海地界。
一个白衣人影悄然在虚空中凝结成形,银发蓝眸,眉眼辽远如远山,开口问他道,你可曾有名姓?
孩童扬起头,好奇地打量白衣人,随手泼了他一身沉水,于梦境中咯咯地笑。吾无名无姓,老祖说,吾是头凤凰儿哩!
白衣人垂下眼眸,居然撩起湿漉漉的袍角,蹲身与孩童对视,含笑道,如此,吾便赠与你一名,可好?
……好!
梦境中的孩童脆生生应道。
梦境外的南广和无声启唇,道,崖涘,你又来骗吾。
神灵之名,自有天地来取。每一个音节出口,便可引动天地应和,非真言不可念出此名——是谓真名。
当日里崖涘敢给他取名,他便该知晓,此乃一方小世界灵胎所化,是一方世界中的神灵。只有神灵,可与另一位初生的幼年神灵取名。
可当初的那个孩童却无知无觉,笑着对崖涘道,凤华这个名字还不错,吾从此就用了。可是吾还不知你的名姓。
崖涘轻笑,银发长垂于黑色沙滩,如海水一般明澈的眸中盛满星光。吾名崖涘,他道。
崖涘,我喜欢你。孩童脆生生地笑。
……梦境外的南广和,与梦境内的崖涘,同时身形晃动了一下。
南广和从不知晓,当年初遇时,竟然是他自己先开口说出了那句话。那句,注定了此方世界神陨的不祥箴言。
于梦境中,崖涘颤动不能自已。修长手指穿过孩童温热的发,抚摸孩童乌黑的发旋儿,良久后崖涘笑道,凤华,你可知何谓喜欢?
不知,孩童没心没肺地摇头。随即拉起崖涘的手,将它从自家头顶拽下来,站起身,踩了一脚的沉水,皱眉道,此方天地甚是无趣!老祖化道后,吾便无处可去,亦无人陪我。从此后你便与一处吧?你陪我,我亦陪着你,可好?
崖涘随着他站起身,蓝眸轻漾。好,他轻声道。
你从此后不可自称崖涘,你得有个名号,你浑身充满优昙花香,不如就叫做昙花?孩童与崖涘打趣。
崖涘牵着他的手,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走过黑色沙滩,语声落入浪潮中,渐模糊不可辨。但是南广和知晓,那日崖涘应下了他所有的无理要求,与他说了一整日的话,直至夜幕低沉之际,他走得累了,崖涘将他抄起,抱在怀中。
梦境中,崖涘垂目望着怀中熟睡的孩童,无声地许诺。凤华,吾从此与你为友,直至……你不再需要吾的那天。
南广和在梦境外无声落泪。
崖涘,你又来骗吾!……你为何,总是在骗我?!南广和不甘地想。你掌心中握着的明明是灭天剑,为何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吾剑下留情?老祖留给此方世界的预言,你分明也知晓,破天杀局,惟有以神祭。你我同为神,你死,或者我亡,都可破了这该死的赤血化碧局!
梦境外的南广和恨到口中咯血,他挣扎着在梦境中一声声嘶喊,崖涘,吾恨你!吾以毕生之命,以一颗五色琉璃心,祭了此方天地!可此方天地太贪,竟一定要神灵陨落来祭它!
你分明知晓,当日里老祖留下吾,只是为了救下你。
你才是鸿钧老祖想要留下的那位神灵!
以吾之死,换汝长生。
从此后你可得长生,可得天地尊,可为万灵父神。可你却将这些都丢给了我,孤身一人上路,甚至片言只语都不曾留下。浩浩长天,从此只剩下吾一人独立于苍穹下。可是崖涘你为什么?……你,凭什么?!
梦境中的崖涘却不答他,只含着一抹温柔笑意,低头看向怀中熟睡的幼年凤华。白衣飘摇,于白云深深处,渐行渐远。
*银河篇之——风华绝代者,都孤独*
南广和恍惚见到幼年时的那头不死鸟纵身一跃,跳入了无边血渊中。他张口欲拦,却见那个幼年时的自己回头一笑,露出两排雪白牙齿。
我即是你,你便是吾。那个幼年的不死鸟朝他道。
你回来!梦境中的南广和徒劳地趴在血渊边,伸手去捞那个不断下坠的身影。
漫天的娑婆沙华犹如一场暴雪,纷纷扬扬自空中飘零而下。一片片,落入一眼看不到底的无边血渊。
他看见那个幼年时的自己,朝上高高扬起一张十三岁少年郎的脸,眉眼张扬,赤足踏在虚空中,起先是无声地笑,渐渐笑声变得刺耳。笑声越来越高,渐成尖利的大笑声。
广和帝尊,你输了!吾亦输了!那少年郎在猖狂笑声中,竭力朝上高高抛起一物。那物在血渊上空腾起一道弧线,在梦境中突然华光大盛,闪烁出五彩光华。
南广和扑倒在血渊边缘,突然间痛哭失声。
——那是他的心!
是天生地养的一颗五色琉璃心。
他带着一颗五色琉璃心闯入此方世界,经五万年孵化成人,历四十五万年磨难,在五十万岁的时候择了极情道,于亿万生灵中瞧上了一个人。
为了那个人,为了一段注定要离散的情,他投入的轰轰烈烈。于三十三天白云深处,他自剜一颗五色琉璃心,交给此方天地的灵,对那灵胎儿崖涘帝尊亲口言道,吾救此方世界万年,你将朱雀还我!
从此后,他失却了一颗心,孤身下界。于无数个睡不着的夜晚,他梦见礁石嶙峋的黑海炼狱,梦中白浪滔天,上万条锁链自他庞大身躯穿心而过。耳边浪涛声声,在无尽的白色浪花中,他曾痴痴地想,那里或许才是他的归处。
在下界凡尘的大隋朝深宫中,他辗转反侧,无数次自雕龙画凤的床榻上惊醒,一头一脸的冷汗,坐直身子发愣。朱雀转生的南冥也随他一道坐起,轻轻拍他的脊背,然后将他拥入怀中。
梦境中的南广和渐渐分不清哪个是他,哪个是梦中身。在大隋朝摇曳的烛火中,他就着冷汗与惊悸,同南冥交/欢。在悸动至不能喘息的时刻,他于濒临死亡的窒息中恍然地想,也许他真正的来处,那个他从未见过的家乡中,也该有如此辽阔不可测的深海。在那深海中,白浪滔天,他该赤足立在浪涛高处与游鱼一同嬉戏。
又闭上眼,却是一阵阵昏沉的日光。
日头打在他身上,有鸿钧老祖如龙吟的声音在诵读一首他听不懂的词。词句诘屈聱牙,只有每个字的余音很美,一个字,足有十八个调子,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兀自起承转合,只读与他一人听。
一双黑色靴子踩断了雪中枯枝,沿着靴子往上看,是一袭熟悉至刻骨的玄衣。叶慕辰满头白发,冷硬眉眼中多了皱纹,笑出了一脸沧桑意。叶慕辰朝他伸出一只手,低声道,韶华,你是吾妻。
南广和伏在地上,想要接住叶慕辰的那只手。两只手即将相触的一刻,却无端起了一阵狂风。风沙遮天蔽日,在狂沙中他再睁开眼,却见到了四处白色轻纱飘动,现出下界北俱芦洲一座鬼楼。
小三儿自扶梯上下来,面目叫烈火烧毁了大半,却仍在殷殷地笑着,朝他道,殿下,你是大隋未来的王,是奴才们的天,你怎能一日日于此楼中荒废?你将奴才们放了吧,送我们入轮回。
大隋深宫内三百余条残魂游荡于鬼楼中,眉眼模糊的厉害,只有那一声声于烈焰中翻滚的哀嚎仍响彻耳际。
眼前纷纷扰扰,尽数翻作了无边血海。粘稠的血沉入渊底,他挣扎着拔足而出,一步一血痕,筚路蓝缕。
他自腰间拔出那把屠了崖涘的灭天剑。宝光璀璨的灭天剑却在他掌中变成了一把通体漆黑的无名剑,剑身墨黑,沉甸甸握在手中,如有万钧之重。
他再看不见叶慕辰。
他彻底失去了崖涘。
南广和的热泪滴落于无名剑身,脚下踏过无尽血渊,身后是白骨尸山。他一步一步,极艰难地自血渊中往上走。每一步,都要踩碎无数亡魂。
这天地不公!他想。
吾恨这苍生!他想。
可是他听见这天地在悲歌,歌声起先是零星的一两声,渐渐汇聚成河川,最后在他耳畔反复吟咏。
……这众生唤你为父!歌声中有人低吟。
南广和闭上眼眸,长长羽睫在他眉目间投下深重阴影。无名剑在掌心中,收割了太多、太沉重的流年。
太累了,他想歇一歇。
于是南广和最终靠在血渊通往天宫的路上,与众生白骨一道,孤独地笑了。众生唤他为父,尊他为神灵,无人知晓,神灵没有心。
五色华彩盛放于他的头顶,灼灼然如同千树万树娑婆花开。雪一般的花,花一般的雪,沸沸扬扬落了满头。
他顶着一身娑婆花之重,手拄无名剑,孤独到痛哭失声。
*银河篇之——所谓情之一字,是少年惊鸿一瞥*
那一夜,叶慕辰寻了来,抱起独自靠坐在银河边沉醉的南广和。怀中的人扬起一脸湿泪,玉雪一样皎然的手指扣住他衣衫,口中喃喃道:“叶慕辰,我们和好吧!”
叶慕辰脚步微顿,低头看向怀中人,声音哑的厉害。“……殿下,你我从未起争执。”
可是怀中人如同陷入了一场再也无法醒来的噩梦,仓惶地哭着,热泪一颗颗打湿叶慕辰的玄色衣衫。缭乱青丝下一张绝色的脸,朱衣交字领口大敞,露出空荡荡的缺失了一颗心的胸骨。
冰肌玉骨,绝色无双。
如若不是神……该多好!叶慕辰苦涩地亲吻怀中人鬓角,沿着他淌满热泪的脸颊一路吻下去,直至裸/露的锁骨,然后将头埋入那人胸前,哑着嗓子道:“殿下,臣心悦于你。”
热泪一颗颗砸在叶慕辰耳垂,蜿蜒流下。
叶慕辰听着那没有心跳的心口处,眸底一片血红。他想将自己的心给他,从此后他替他疼,他将这世间一切的悲欢喜乐都奉于他的殿下,他的神。
可是他怕殿下嫌弃。
他的小殿下呵,生而为神,于五色祥光中走来,两侧仙人纷纷让出一条通天大道来。小少年模样的殿下沿着那条通天大道朝他走来,直走到他面前,俯身朝他看了一眼,然后语带惋惜地道,原来这便是朱雀!
他那时刚破壳而出,顶着一簇呆毛,站在人群视线聚焦处,怔怔然望向那人。
那人有无上荣光,具绝色姿容。
那人笑容漫然,似一切都不放在心上。
那人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奋起幼嫩的双翅,竭力追在那人身后。
那人于白云深深处诧然回眸,朝他笑道,小朱雀,你追吾至此,究竟所求为何?
他那时不知,只会呆愣愣地瞅着那人。
最后那人失去了耐性,随手一挥,便有清风驾着一座华丽云车翩然而至。你且坐云车回到你的第三重天去,那人皱眉道。
他不肯。
他怎么可能肯?!
那人就是他的主魂,就是他毕生信仰。犹胜过性命。
于是他依然呆呆地、直勾勾地瞅着那人,眸光凶狠,嘴角却尽力地往上翘起。他与众仙学来……众仙在说话时,嘴角总是这样翘着,他们说这便是笑。
对着喜欢的人与事,须笑。
他那时想,他如此喜欢那人,所以他不仅要对那人笑,他从此后还要只对那人笑。
天上地下,四海八荒,他只心悦于那人。
他也只对那人笑。
许是那时他笑得太努力,眸光中成片溃散,每一寸碎裂的星光中都映着那人模样。那人终是在挥手将他送至云车时,顺便撸了一把他头顶呆毛。
赤色,朱雀。那人沉吟着,眸中有他看不懂的东西。此方天地给你的名是什么?
陵光。他昂首答道。
生平第一次,他报出自己的名,亦是对着那人。
那人漫然一笑,胜雪的白袍于腰侧宛然开出一朵朵硕大的幻花,周身千百繁花缭绕,于花香纷繁中那人音声袅袅。陵光,吾从此记得你的名了——你且去吧!
广袖下露出一截皓雪般的腕,玉指纤柔,雌雄莫辨的美。那人眼眸中的光一波三折,离去时,露出袍下的赤足。
他奋力扑上前,双手捉住那人的足腕,以一种近似于哭的笑容,求那人道,神,你居于何处,陵光今后去何处寻你?
待你长大时再来寻吾吧!那人轻笑一声,七彩羽翼于白云中展开,每一根翎羽都有灼然光辉。墨一般的长发丝丝缕缕随风飘扬,在他身后浸染了重重沉水香。
一句轻诺,他记得了十万年。
*银河篇之——如愿以偿*
叶慕辰低下头,亲吻怀中那人的每一寸肌肤,以极低的声音呢喃道:“殿下,吾心悦于你……”
怀中人羽睫不住轻颤,终于缓缓醒来。眼皮一抬,眼眸中遍布霞光璀璨。“……陵光!”
“臣在这里。”叶慕辰声音沙哑,饱含十万年情深。
南广和轻声咳嗽,随即抬起手,玉雪一般皎然的手随意擦了擦嘴角,手背上赫然有纯正的金色血迹。
“殿下!”叶慕辰蓦然抬起头,却撞见了南广和那双沉沉的眼眸。
南广和的眸光很沉。
分明盛满星辉霞光,却前所未有的沉。
“殿下你……”叶慕辰说不出话来,浑身战栗。
南广和眸中投过来的光,是凤凰之眼。于众生鸟族而言,一种来自血脉与性灵上的绝对碾压。令他全身羽毛收拢,明明是人身,亦不敢妄动分毫。
他从未如此刻这般鲜明地意识到,他瞧上的那人,是神灵。如今亦是此方世界仅存的唯一神灵。
他口中战栗不能言,心下惶惑不能安。
“扶我起来。”南广和却淡淡地抬起手,将沾满血迹的手背递到叶慕辰唇边,含了一抹奇异的温柔笑意。“然后,替吾吻干净。”
“吾的父,吾的神——”叶慕辰轻柔地放下南广和,单膝跪地,一口一口亲吻南广和手背上的金色神血。“殿下,得以永夕,臣,臣……”
叶慕辰说不下去了,哭到哽咽。泪水顺着他冷硬眉眼流淌,砸入这浩荡银河,粼粼然充斥着冷意。
“哭甚?”南广和双手环抱叶慕辰的脑袋,俯首亲吻他头顶玉冠。“陵光,你如今十万岁了,于上界而言,汝已正式成年。汝虽于下界与吾拜堂成亲,却从不知吾之心。”他握住叶慕辰微有薄茧的手,顺着朱衣敞开的交字领口一路往下,重重地按入胸骨。入手处晶莹而柔软,是一处缺了心的地方。
“陵光,汝为吾束发,吾为你结契。”南广和笑到口中咯出大片金色神血,胸骨振动,那处缺了一颗五色琉璃心的地方,内有娑婆沙华星辉。“以汝有生之年,吾与汝,在此方小世界,结下永世之契。”
“……好。”叶慕辰跪地,虔诚地一手探入南广和胸骨内,另一只手猛然戳穿自己的胸膛,拽出一颗赤红色的心。“殿下,臣这颗心给你作聘礼。”
“你为何,咳咳,总是这样血淋淋?”南广和笑,眸光中有泪花。他将叶慕辰的心握住,赤色心脏于他掌心中颤栗不休,似一只幼年的雀,发出呦呦哀鸣。
两人目光交汇于那颗赤色的心。
赤色血,自叶慕辰胸前大片喷涌,染的两人脚下白云次第成了红彤彤的霞。赤血溶入银河中,一颗颗星子尽皆成赤。
恍惚仍是那年上古,鸿钧老祖以手执黑白子,用仅存的一双眼眸深深凝视殿前的小凤凰。手指化作白骨山,棋子成星辰。
凤凰儿,老祖眼眸中唤他。
老祖已全身化道,只剩下一双眼睛,每一个字句都在眼中,延绵于浩荡河山。川流震颤,天地间皆回响着老祖那句最后的真言。
凤凰儿,老祖以天地真言,一字一句地送入他耳中。此方天地乃是三千小世界之一,尚未曾有名姓,未曾有真神,吾以千万年之隽永身,入了此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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