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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鸿传说-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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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绝之势。
  道曾点点头,眼望西方血红的夕阳,道:“好吗?仅仅三个月,他的部队扫遍中原。在河南道、河东道,白奴族为他击败。在山西,两次大战,击溃羯族数十万人。这个人号称战神,确实有些本事。羌族十七个部落联合起来的十五万人,被他的四万部队从上党一直追至西河郡,若非冉闵部队一时缺乏船只渡河,几乎就被全歼了。我在村子里听说原先聚集在东平城外的羯人已经全部撤走了。这一次他们伤亡惨重。东平将军孙镜投降冉闵,斩杀羯人七万余。镇上的青年们现在也组织了清胡队,遵杀胡令,说是要在冉闵到来之前肃清胡人,好加入军队,跟他打天下去。”
  小靳道:“什么杀胡令?”道曾道:“凡是汉人进献一个羯人首级者,文官升三级,武将拜牙门将军。这道号令一出,羯人更是水深火热了。这场人祸持续下去,会比任何天灾还要残酷。”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小靳喃喃道:“一个羯人脑袋就可以文升三级,武拜将军,妈的,不是比老子的无本买卖更厉害?哎呀!”突然想起和尚叫他每捡一具尸体就要把人埋了,到现在只怕已埋了几千个脑袋,不是亏到家了吗?道曾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小靳,我告诉你,虽然身体只是臭皮囊,死即灭为尘土,但若是你羞辱死者,一样是大罪孽,会入无边地狱的。”
  小靳被他道破心思,忙道:“和尚你说什么话,我怎么会……啊,完了完了,我是在想庙里那个瘟神……别说大军到来,就是村子里的人知道了,只怕也会立即拆了这破庙,架起柴火烧了她不可。我们俩呢?九成九跟着一起烧。和尚你脑袋光光的,烧前多半还会被泼一身狗血。你……过来!”他拉着道曾往外又跑了老远,查明方圆一、两里之内确无人影,方低声道:“咋办?有没有人知道?和尚你没有乱说话露出什么马脚吧?”
  道曾拍他脑袋道:“要露马脚的也只会是你这张油嘴。”他站直了身,望着不远处一个小山丘下遍地的骨灰坛,长叹一口气,道,“高祖明皇帝好不容易缔造出一个四海升平的国家,他一去,战事就又来了。难道天下间除了他老人家,就再无一位英雄了么?哎,小靳,你好好看着庙,我要到东平城上去一趟,探探风声。”说着转身往山下走去。
  小靳这个时候才留意到他身上的包袱,手里还拿着平日里化缘的饭钵,顿时吓了一跳,却又知道自己绝对无法阻止道曾,呆了一呆,叫道:“和尚,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道曾头也不回地道:“半个月吧。有人来庙里寻我,就说出外积缘去了,总之别让人进庙里,也别让那女孩儿出去。阿弥陀佛。”小靳怔怔地看着,直到道曾瘦长的身影转过山头,消失不见了,才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冉闵大人就要来了,这个传说里西楚霸王转世的战神就要打过来了,压在汉人头顶上的胡人就要被杀光了。若是换在十几天前,小靳恐怕做梦都要笑醒,但是现在,他的心止不住地狂跳,双脚像灌了铅般沉重,再走一阵,实在耐不住头晕,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来。
  “胡小娘皮,”他想道,“妈的……看来那杀胡令可不是戏子打架——闹着玩的,那是真要杀光胡人,管他是男是女,老人孩子,一律斩首。可是这胡小娘皮怎么办?真要被人揭发出来,我小靳的脑袋也完蛋了啊。”
  他坐在石上胡思乱想,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又唉声叹气,更不时跳起来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蹿。直到日落西山,什么主意也没想出,倒是肚子咕咕惨叫起来。小靳猛抓一阵头皮,终于狠狠吐口唾沫,道:“妈的,杀过去杀过来的随便吧,老子怎么也要做个饱死鬼!”
  当下起身回到庙中,生火煮饭。平日里道曾吃斋,小靳也特别节省,不过咸菜下白饭而已,今日听到这个消息,他小小的心眼里只道来日无多,再不客气,只管拣最好的米、最好的菜满满地煮上一锅,其余如藏在灶台背面的腊肉、水井口悬着的野狍子肉等更是扛上菜板一阵乱剁。
  他手忙脚乱地弄好饭菜端上桌,想起一事,低身爬到床下。等他吃力地将珍藏多年的一坛上好黄酒搬出来时,猛地吓得一激灵,险些摔了酒坛子——那少女已端坐在桌前,正用手抓着狍子肉,慢条斯理地嚼着。
  小靳正在惶恐不安之中,见她还是这么一脸从容自得的样子,顿时火大,叫道:“谁叫你进来吃的?滚!滚滚滚!”
  那少女住了嘴,抬起眼来看他。小靳觉得似有一道极亮极细的光在自己浑身上下扫动,老大不自在,看着桌子边,道:“看什么看,叫你滚就滚啊,小心小爷抽你!”但随即想到被抽的多半是自己,不禁气馁。
  那少女突然一动,小靳往后一趔趄,叫道:“你……你要干什么?”却见她只是静静地站起来,端起狍子肉,转身出门,赤足在青石路上轻柔地一点,腾身而起,只见到衣衫翩然,她已跃到对面屋顶,坐在上面继续吃。
  小靳见到狍子肉被拿走,心痛得几乎滴血,几次想冲出去跟胡小娘皮拼了,但终于狠狠坐下,想:“妈的,好汉不吃眼前亏,等冉闵大人来了,老子第一个出头告你!”端起坛子猛灌一口,直烫到心里去。只听屋顶上乌鸦乱叫,小靳想:“你抢老子的狍子肉,乌鸦就来抢你的,看谁厉害。”
  过得半晌,他正吃得酣时,忽然头顶风响,有一件事物凭空飞来,“砰”的一声,落在他眼前桌上,震得所有碗碟一跳。小靳骇得一口酒堵在嗓子眼里,呛得险些断气,定睛一看,却是那盛狍子肉的盘子,里面狍子肉被吃了一半,骨头一根不少整整齐齐排在一边,剩下的肉排在另一边。
  小靳简直哭笑不得,眼睁睁看着那少女大步跨进来,手里提着一串被打昏了的乌鸦,顺手挂在门边,跟着手一抄,也未见她如何动作,却已端起腊肉盘子,一边吃着,一边又慢慢转身回去了。
  小靳呆滞了半晌,点头道:“好,有种!我看你吃得有多快!”当下酒也不喝了,抓起剩下的饭菜,只顾往嘴里猛塞。眼看吃到一半的时候,突然间脖子处一麻,张大的嘴就此闭不上了。小靳又惊又怒,手捂着嘴跳起来,那少女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他身后,见他跳开,从容地坐下,端起小靳用过的碗,浑不在意地吃起来。
  小靳只恨得牙根痒痒,偏偏发不出一声,况且嘴一直奇怪地张着,口水止不住地流了出来。他生怕这小娘皮呆会儿不给自己解开穴道,嘴这么张上一两天,非残废不可,是以也不敢发作,站在一边,心中自然是翻来覆去将小娘皮祖宗十九代一一搬出来算账。
  那少女不紧不慢地将饭吃完,放好碗筷,站起身往外就走。小靳一把抓住她衣角,指着自己的嘴拼命瞪眼。那少女顺手一抬,咔的一声轻响,小靳下巴归位,却咬住了舌尖,险些将眼泪痛出来。那少女照旧如泥塑般重又蹲在屋顶。她的一缕长发在晚风中浪动,不时露出一段雪白的颈项,在暮色里煞是惹人注目。
  小靳看了良久,叹口气,心道:“他***,这胡小娘皮……这小娘皮……我小靳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看她把这里当自己窝一般,哪里还会走。我留在这里也是小厮的命,干脆到东平找和尚去。”
  他此刻怒火攻心,主意一定说走就走,先到自己房里收了个小包袱,值钱的东西统统带在身上,其余带不走的也都藏在地窖里。他做这一切的时候索性连门都不关,反正不论他藏在那里,那小娘皮也一定会找到。
  “有种就全拿走,”他想:“就当老子上辈子欠你的饭钱,今世来还清。只要你拍屁股走人,老子就算是赚了。”他背着包走到庙门,冲那屋顶黑黑的影子叫道:“喂!我走了,你自己呆着吧!院里有水井,后院有地瓜,你想吃自己弄吧,老爷不侍候你了!”风中那萧索的影子依旧一动不动。
  小靳走出两步,想起一事,又回头大声道:“你可别发了疯到处乱蹿啊,这附近的人要是看见你,非揭了你的嫩皮不可!如果有人来,也别像只傻鸟一样蹲在那上面,自己找个地洞呆着去,明不明白啊?”
  这一次,影子仍旧不动,却有一只乌鸦突地一跳,“呀呀”地长声惨叫,飞腾起来。小靳喃喃地道:“妈的,听见了也别跟鸟过不去呀,真是个……”摇摇脑袋,转身走了。
  第三章
  这山路年岁已久,乃是东平郡往济北郡的一条山间小路。战乱起时,晋国大将祖逖的军队曾多次通过此路北上伏击刘渊的部队,以图收复晋室江山。但后来羯人的高祖明皇帝石勒亦是经这里秘密越过巨野泽,突然出现在蓬陂城下,数番厮杀,终于让祖逖的北伐止步。虽然每次行军,山路都得到修缮,但毕竟经历了太多的风雨兵戈,这两年已大半坍坏,路上杂草丛生,腐木横贯,有好几处甚至巨石塞谷,要趟过几条小溪才行。
  小靳一口气疾走出四五里,冷风一吹,打了个寒战,火气下去,渐渐清醒过来,想:“哎呀,我在干什么?这么走出来,和尚知道了,不揭了我的皮吗?”不知不觉脚步慢了下来。但是转念一想,胡小娘皮欺人太甚,这口气怎也咽不下去。他一时踌躇难定,干脆蹲在路边。
  忽听山下哗啦一声,石头响动,似乎有人上来了。小靳大奇,天都黑成这样了,还有什么人会走这山路?这一带以前横行的山贼土匪早就被和尚清理干净了啊!他隐身在树后往下望去,月光下,果然见到三个模糊的人影正向山上奔来。
  那三人逐渐逼近,小靳屏住呼吸,心怦怦乱跳。那三人已行到离小靳只有十来丈距离。内中一人突然大声咳起来,听声音年纪不小了。旁边一人忙道:“爹,要不要紧?咱们歇一下吧。”另一人往山上望去,瓮声瓮气地道:“快了吧。听村子里的人说,那庙在半山腰,估计也就还有几里路了。”
  小靳暗叫声苦,急抓脑门,转眼已有了主意。他往前一步,装作在石头上一绊,“哎哟”一声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那中年人沉声喝道:“谁?”手一抄,一柄短剑已扣在掌心,年轻的却立即低声道:“是百姓。”当先那人点点头,不动声色地收回兵刃。
  这一切小靳自然没有看到,浑然不知已从鬼门关兜了一圈回来,“哎哟”连天地爬起来,道:“奶奶地,什么破庙,鬼都没见到一个,还害老子差点摔死。”那青年走前两步,拱手道:“这位小哥,请问可是从华云寺来?”
  小靳吃惊地道:“哎呀,是谁,牛头山的大王吗?小的可、可没钱侍候各位!”转身欲跑。那青年忙道:“小哥误会了,我们是上华云寺祈福的百姓,因天黑迷了路。这位小哥如果知道,不知能否为我等引一下路?”
  小靳哦了一声,傻笑道:“呵呵,贼黑的天,我还以为是遇到剪径的大爷了呢。华云寺吗,我倒是刚才从那里来,不瞒你说,里面别说和尚了,鬼影都没一个,还是劝各位别去了,早早回家是正经。哦对了,这山上强人可多着哩!”他掰起指头,一脸郑重地道,“牛头山八大王、花莲洞三十二弟兄,那可个个是刀头舔血的人,凶神恶煞……”
  小靳此刻只拣平日在酒肆茶楼里听到的最恐怖的故事变着花样地往上加,说得口沫四溅。那青年微微一笑,道:“小哥说笑了。”小靳急道:“这怎么是说笑呢,这可是……”却听那青年自顾自地道:“听说庙里如今的住持是道曾道大师,在下在江南时便久慕大名。以他的修行,数十里之内绝无强人出没。如果小哥真的害怕,请指明方向,我们自己上去就是。”
  小靳眼珠转了两转,苦笑道:“这个,黑灯瞎火的,倒是不太容易……我记得好像是这个方向——”手往远处牛头山一指,道,“从这边上去五六里吧。喂,真遇上强人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青年拱手谢道:“有劳小哥了。小哥孤身一人不方便,也当尽早回家才好。”小靳呵呵地笑,拍着脑门道:“那是,那是。那我……就告辞了?”双方各自点头,说些路上小心的闲话,小靳飞身下坡,慌慌张张地跑了。
  待小靳身影消失,那中年人哼道:“小兔崽子。”青年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道:“老五,计划不变,你照应爹过来,我先跟着他。”
  小靳一路疾奔,也不知摔了几个跟头,跌跌撞撞绕过一个山头,伏在草里,往后张皇地望了一阵。还好,没有人跟着,让那些人到山沟里摸一晚吧。小靳舒了口气,想:“明日他们找上来可没办法避了,今晚非把那胡小娘皮……把那胡小娘皮……妈的,先藏起来再说。”当下提起劲再往山头奔去。
  他一口气冲进庙门,只见和尚的屋子里亮着烛光,当下一边往里跑一边叫道:“胡小娘皮,快快快,快点躲……哇呀!”
  灯烛下,青年一笑,将手里把玩的青瓷杯轻轻放下,道:“杯是土坯,烧得也略粗了一点,不过茶却是好茶。入口清润,直透五腑,说的大概就是这样的境界吧。”他身着灰白的长袍,腰间只系一条绸带,并无一件饰物,简洁至极,举手投足间却显得格外洒脱。他顺手一指身旁的椅子,道:“请坐。你是道大师的弟子吗?你说胡小娘皮——我进来的时候,没见到有人,也是道大师的弟子吗?”
  小靳出了几层冷汗,偷眼打量四周,并未见到那小娘皮,当下强笑道:“原来……你认得路啊。”青年微笑道:“小兄弟真是机警,以为我们是来找道大师麻烦的么?呵呵。”
  小靳忙一屁股坐下,打着哈哈道:“哪里的话,这位兄台见外了不是?瞧你这份气度架势,怎么看也是门阀子弟,富贵之人。府上哪里发财的?哈哈,小弟正是……道大师的入室弟子,这个这个……道靳。”
  他自称道靳,却不知自古哪有徒弟与师父同一个字辈的理。青年也不点破,道:“原来是道靳小师父,失敬了。在下姓萧,单名一个宁字。”
  小靳道:“哦,原来是萧公子。萧公子做哪路生意,丝货、皮货、瓷货还是盐货?啧啧,如今这兵荒马乱的时节,你还大老远从南面来,定然是要做笔大买卖,哈哈,小弟猜得不错吧,”起身给萧宁倒茶,口中不停,“兄台真是会挑地方!这牛头、平顶两山地辖襄州北,无论是往苏北的鲜茶、丝绸,还是往岭南的毛皮、人参,往西域的海盐、瓷器,方圆几百里,可就属这儿最好过路了。”
  萧宁笑道:“原来道靳小兄弟是……”他突然顿住声音,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对着门口一礼,道:“爹,您老人家来了。”小靳转头一看,正见到那中年人扶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步进屋中。那中年人身材魁梧,宽宽的额头,一脸极粗犷的络腮胡子。再看那老头,小靳差点忍不住扑哧笑出来——整个一老猴子,全身又干又瘦,皮包骨头,眼睛眯作一条线,嘴角却奇怪地上翘。
  萧宁向小靳道:“这位是在下的父亲,单名一个齐,这位是王五兄弟。”又指着他道,“这位是道曾大师的得意门徒道靳道小师父。”小靳忙从椅子上蹦起来,忍着不看他的脸,道:“是,是,萧老伯好。”
  那王五眉头一皱,道:“怎么也是道字辈的?”他声音洪亮如巨钟,乍一开口,震得房子似乎都一摇。萧宁不动声色地向他使个眼色,扶着父亲坐下,道:“道靳小兄弟是道大师的弟子,孩儿适才正在问道大师的行踪呢,是吧,小兄弟?”小靳忙道:“对,对对!我家师父嘛,说来不巧得很,今天下午刚出门到东平城去了。不过,有我小……道靳在,什么事都没问题,哈哈。不知道各位是要请愿呢还是还愿,还是做法事道场?或者有不太方便的东西要脱手?”
  萧宁一脸尴尬,打断他道:“这个……小兄弟误会了。我们只是久仰道大师的名号,路经此地,特来拜访一下。另外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在下的父亲身患怪疾,多年未愈,闻得道大师有一张方子,特来请教的。”
  小靳一听跟生意扯不上任何关系,大为失望,缩回椅子里,皱眉道:“这个……哎,怕有些难喽。我师父通常出门一趟不容易,好多人等着看相求签,还有各门各路的水陆道场,总之没有十天半个月的怕是回不来。我们这里庙小屋破,难以容身,诸位看……”端起茶胡乱地喝起来。
  王五见他说变就变,公然耍无赖赶人,顿时大怒,喝道:“我们家老爷和大少爷亲自来拜访道大师,是给他面子!”萧宁瞪他一眼,他立时住嘴,不过一张脸愈发的黑。小靳被他震得手一抖,险些泼了茶水,但想到有胡小娘皮在,这几人实在不能留下,不得不继续喝茶不言。
  萧宁拱手道:“既如此,我们……咦?”声音戛然而止。小靳听他最后的一声颇为古怪,抬头去看,突然扑哧一声把水全喷了出来,弄得前胸湿了一大片。只见那胡人少女面无表情大步走进门来。她全身只懒散地裹了一袭薄布,布后是玲珑毕现的曼妙身体。可能刚刚洗了澡回来,她露出的肩头和双臂上全是晶莹的水珠,长而湿的黑发散乱地搭在肩头,和娇嫩的肌肤相互衬托,更显得白的愈白,黑的愈黑。她进了门,对满室的人怒目而视,却并不言语。
  小靳脑中轰地一响,刹那间几乎晕厥过去。自己如此辛苦经营,倚小卖小,拼了命掩饰,她却浑然不觉,非要露脸不可!他呛了两口,只觉呼吸困难,抬头一看,那三人亦是目瞪口呆。王五是惊异久仰的道大师庙中竟然藏有这般女色;那老头稀里糊涂,也不知道那双老眼看清楚没有;萧宁的脸却白一阵红一阵青一阵,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瞧。
  小靳艰难地咽口唾沫,做个请君自便的手势。那三人兀自呆滞,他只得咳嗽一声,勉强道:“诸位……”“哦……哦!”萧宁浑身一震,耳根都烧得通红,叫道:“我……是……对了,咱、咱们出来说!”抬脚就往外冲,不料仓皇之下,撞翻了身前的凳子,险些失态。他也顾不上扶起来,飞也似地奔出去。王五有些不屑地看了小靳两眼,扶着老爷子跟着出去。
  小靳看那少女两眼,见她也正冷冷地瞥着自己,登时有种说不出的心虚,低声道:“姑奶奶,你倒是用点心呀,叫你别随便露面……”那少女顺手扯过床头搭着的方巾,麻利地将湿头发裹起来,露出修长白皙的脖子。小靳看得有些口干舌燥,忽听门外萧宁叫道:“道靳小师父,请出来说话。”他一惊,才想起客人在外,慌忙退出去,反手带上房门。
  他一出去,只见三道贼亮的目光齐刷刷地瞪过来,忙学着道曾的样,双手合十,脸露悲苦之态,叹道:“唉,也是命数使然。前头王家庄上个月被胡人掠了。这位姑娘就是那个时候与家人一道逃难而来的。不料父母皆中了尸毒,纷纷撒手。她一个女孩子,悲痛之中又感风寒,差点也跟了去,幸得我佛慈悲,保得小命,却落下病根,”他一指心口,“这里,傻了不是!这不,哎……让各位见笑了。”
  那老头子与王五并无任何反应,萧宁却动容道:“原来如此。在下看这位姑娘的神色怪异,原来是有这番悲惨身世,真是令人扼腕而叹。”小靳脸色更加凝重,低头道:“可不是吗……”
  忽听一个又尖又细的声音道:“既然如此,我们也不方便留在这里。小兄弟,你师父究竟什么时候回来,可否有个准信?老夫此番来除了拜访外,还有一件事要请教你师父。此事干系重大,还望小兄弟不要搪塞,给老夫一个答复。”却是那一直未发一言的老头萧齐。
  小靳挺起腰,摆足了架势道:“老人家,这个,嘿嘿,可就说不准……”话音未落,突然眼前亮光一闪,接着脑袋上一阵冰凉。小靳不由自主伸手一摸,着手处滑溜溜的,竟是光光的头顶。只见面前的王五慢慢抽回手中短刀,吐气一吹,大把头发纷纷落下。
  小靳顿时浑身寒毛炸了窝。他往后乱跨两步,颤声道:“这、这是什么意思?”萧齐冷哼一声,道:“道曾师父乃白马寺三大圣僧之首林普大师的得意弟子,怎会有你这样行为卑贱苟且的徒弟?分明是你流落到此,乘道曾师父不在,鸠占鹊巢,冒名顶替,图谋不轨。老夫与道曾师父二十多年的交情,今日就替他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是尊卑贵贱!王五,提这小子去,吊起来抽三百鞭。”
  小靳纵声尖叫:“妈的,老子真的是……”王五蒲扇大的手掌一抓,几乎将小靳脑袋整个捂住,像抓只小鸡般提起就走。萧宁道:“爹,我们还未弄清楚,就这么打人不太好吧?”萧齐沉着脸道:“住嘴,我还没有说你呢!你就是太软弱,被人骗了还不知怎么回事。今次出来,为父的就是想让你历练一番。你看看自己,跟这瘪三说了这么久的话,别人是干什么的都还不知道,就把自己的事全盘托出。哼,换了是黑道上的高手,早把我们爷几个一锅端了!”
  萧宁满脸通红,躬身道:“孩儿知错了。只是……就算此人冒名顶替,我看他最多是个混混,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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